《野望》 1、第1只大熊座 《野望》 烟卧/2023.02.01 文学城独家发表 江城二月,凛冬已过。 青灰天色为幕,缀着绵延不尽的雨线,空气中还夹杂几分残余的凛冽寒意,将鳞次栉比的大厦都缠上一抹雨雾氤氲。 “我是陆炽的黑粉!” “只黑他的那种!” 中午十二点半,戚予垂头走出致真大厦旋转门,望着眼前如银河倾泻的雨幕。 只怔了片刻,她便彻底陷入狂暴状态。 陆炽,kpl王者荣耀职业联赛现役选手,游戏id:牧夫。 op战队自创建以来的中流砥柱、元老级选手,擅长打野位置,kpl现役第一打野,粉丝心中永远的“炽神”。 也是戚予最讨厌的选手,没有之一。 没错,她摊牌了! 她戚予就是陆炽的头号黑粉。 刚才面试kpl官方解说的最后关头,她就是这般狼人自爆,微笑中打出gg。 冷冷的冰雨在脸上胡乱地拍,狂暴状态结束进入cd,戚予茫然抹了把脸。 现在摆在她面前的问题是,她要怎么在一个半小时里,冒着这场毫无征兆的大雨,从郊区偏僻的面试地点,赶到位于繁华闹市的kpl电竞中心观赛呢? 大概人的运气真是守恒的。 幸运的是,周末大雨猝不及防,出租车供不应求,她却只花了五分钟就滴上拼车。 嘶,好像也没那么幸运—— 一小时后,嘈杂的大众车里。 后排靠右的戚予手机停留在“王者荣耀”游戏界面。 荣耀榜·上官婉儿·国服最强榜单。 第十名:鹅鹅鹅。 然而,戚予整个人并不是很好。 琥珀般清澈的荔枝圆眼里漫着雾霭,不见一丝生气。 ——“各位观众,这里是kpl王者荣耀职业联赛冬季冠军杯的决赛现场。在此之前,op战队和gm战队历经六局鏖战仍然未分胜负,现在比赛来到精彩刺激的决胜局。” ——“狭路相逢,究竟哪支队伍能够捧起今晚的冰凤凰杯呢,让我们一起期待这场巅峰对决。” 淅淅沥沥的雨点晕开在明净车窗,又识趣地顺流而下。 在这喧杂的bgm里,戚予忍不住叹气。 作为婉儿的忠实拥趸,跻身国服榜固然开心。但是如果,当然,她是说如果。 戚予蓦地泄了气,像个被陡然戳破的漏气人偶瘫软在车座。她使劲又按了两下手机侧键,调高耳机音量,这才瘪着嘴用余光瞄了瞄左边。 如果旁边拼车的姐妹能够安静点,那就再好不过了。 很显然,这位姐妹出生以来没人给她上过《论公共场合使用耳机的必要性》这门课,她压根没点过戴耳机这个技能。 自打戚予上车起,这位姐妹已经外放了快一个小时。 从百草园到三味书屋,她毫不拘谨展示着自我的审美与喜好。 显而易见,她绝对是op战队粉丝。毕竟这场激烈焦灼打满7局的冬冠杯决赛,她却只挑op战队的highlight看。 哪怕op打团只阵亡了一个英雄,她都要赶紧拖动进度条跳过。 看着对方羽绒服下露出的高中生校服,戚予无奈叹口气,被迫无奈戴上耳机点开游戏。 结果她一连酣战三局,含泪都把婉儿都送上国服前十了,对方居然还没收手? 通往市中心的路三步一停,沿路都是红黄尾灯和迷蒙雨幕的交响曲。 戚予耳畔,依旧是喧嚣的解说声音。 ——“进入巅峰对决,根据比赛规则,双方将不再禁用英雄,而是采用盲选的方式决定各自阵容。” ——“op战队的打野选手牧夫,自信秒锁下澜。” ——“相信各位看到现在的观众也都知道,澜是本赛季非常强势的打野,也是牧夫本人很喜欢的英雄。近一年来在牧夫使用澜的情况下,op团队胜率高达90%,换句话来说,这是牧夫选手最招牌也最自信的英雄。” 戚予在心底翻了个完美的白眼,脑海浮现这局比赛接下来20分钟的走向。 1分42秒,刷完野的澜来到边路,成功拿下一血。op战队抓住对面边路减员的时间,边野两人集火击杀小龙。 3分14秒,澜在红色方野区蹲到来吃蓝buff的敌方不知火舞,一套连招将其带走。 9分52秒,双方集结于中路互相试探,澜率先开团集火gm的射手,op队友及时跟上,击杀对面四人,只剩gm边路抱头鼠窜。 15分钟,澜在自家野区嗅到敌方来偷蓝buff的镜,手起刀落斩获大杀特杀。 20分钟,风暴龙王降临。gm动作很快,率先占据龙坑唤醒远古龙,gm打龙的速度很快,龙的血量只剩不到五分之一。澜看准时机位移进来,杀人抢龙,干净利落。 gm全队团灭,无力回天。 op五人抱团推进,直指水晶。 真巧啊。 刚才她面试的最后一问,也是解说这场比赛。 单论这一局比赛,就连号称“陆炽史诗级黑粉”的戚予看了,都不得不拍手称赞。不吹不黑,这绝对是陆炽近半年最carry最秀的一局,也是整个冬冠杯最精彩的一局。 毫不夸张地说,要是哪天陆炽退役,他的高光集锦里绝对有这场比赛起码三分钟的镜头。 天知道她当时是怎么忍辱负重,解说完这场比赛。 近三十分钟的时间,她从选手个人风格谈到两队英雄选用上的博弈,再到进入比赛后两方的操作和游戏决策,全都娓娓道来,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她甚至中途还瞄到,对面分管解说的江导频频点头。 然后下一秒,她就被江导抛出的问题砸晕:“你有直播或者微博吗?” “毕竟我们也要考虑观众的感受,还是审查清楚些的好。毕竟最近翻车的解说不少,负面言论对我们官方的影响也不好。” 戚予只记得自己当时悲壮地挤了个笑,露出整齐的八颗牙,然后英勇就义。 “有哦,我是陆炽的黑粉!” “只黑他的那种!” 狭窄的车里,激昂的游戏音效依旧震耳欲聋,更衬得戚予像个卑微小丑。 她真傻,真的。 她当时怎么就不知道糊弄过去,怎么就忘了忍一时风平浪静,怎么就忘了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戚予越想越气,玻璃车窗里巴掌大的白皙脸颊皱成一团,清澈的荔枝圆眼也湮灭几分光色,她攥紧拳头在心里哀嚎—— “总之,我跟陆炽不共戴天!!!” 戚予此刻心在滴血,偏偏隔壁愈演愈烈,高中生的碎碎念此刻轻松越过戚予的耳机,倔强地偏往她耳朵里钻。 “啊啊啊啊,炽神的澜!” “什么垃圾队友,凭什么抢哥哥人头!” “呜呜呜,不拖哥哥后腿早就零封对面了~” 即使沉浸在追悔里,她的耳朵还是敏锐捕捉到“炽神”这个名字,眼底燃起星火。 好家伙,敢情这还是陆炽的毒唯粉? 要是她早知道,绝对不会放纵这个高中生为所欲为折磨她这么久! 胸腔的无名之火蹭地一下就上来了,戚予脑子里倏地闪过一个某乎提问。 「遇到脑残粉外放自己讨厌明星的歌,是一种什么样的体验?」 戚予咬牙切齿。 泻药,人在车上,已经开始磨刀。 戚予直起腰板,刚要出声,身体突然猛地跟着惯性往前趔趄一下。 等她回过神来,车已经四平八稳停在路边。 戚予下意识往车窗外看。 此时的雨已温和绵细,随风而落。 朦胧雨线中,不远处树荫下两名男子撑伞站着。飘摇枝叶后若隐若现的,是遒劲有力的“市医院”三个大字。 树荫下,个子稍高的男生戴着深色口罩和鸭舌帽,看不清样貌,只觉得散发着疏淡低气压的磁场,令人望而却步。 雨丝细碎,只见他随意拢了拢身上的大衣,但里面蓝白相间的病号服实在过于明显,给人一种刚从旁边医院慌不择路偷逃出来的既视感。 旁边撑伞的男子像是助理,正低眉顺眼说着什么,可他却始终偏过头不为所动,就差把“不高兴”三个大字刻在脑门上了。 戚予心想,这八成是个脑子不太好使的“不高兴”帅哥。“不高兴”是明摆着的,至于为什么是帅哥? 她想,可能是下意识觉得,如果不够帅,这种性格应该没办法好好活到这么大吧。 司机等了半分钟不见动静,降下车窗探头去问:“是你们打的车吗?这附近不能停太久的。” 撑伞男子慌忙应下:“对对对,稍等我们一下,马上!” 司机望着空荡荡的副驾驶和拥挤的后排,挠头面露难色:“我手机上显示,你们是一个人拼的单吧?我这车恐怕坐不了你们两个人。” 撑伞男子像是被戳到痛处,语气瞬间虚下去,瓮声瓮气道:“不要紧的,就他一个人。” 绵雨淅淅沥沥,落在水洼处泛起圈圈涟漪。 “不高兴”帅哥却仍然无动于衷,任同伴替他打开副驾驶车门,还是双手插兜伫在原地,也不知是生谁的气。 撑伞男子回头又是一顿求饶央恳。 “祖宗,我当时真是没看清,求你委屈这一回赶紧上车吧!” “我错了祖宗,你看这大雨天,重新打是真打不上车了!不管你信不信,我发誓,今天真的真的全都是意外……” 一番僵持之下,“不高兴”帅哥终于妥协,自顾自走到车门长腿一迈,勉强把自己塞进略显拘谨的副驾驶位。 撑伞男子还想把伞收好递给他,也被他嫌弃地一把推开,左手别扭地飞快合上车门,连同那句“路上记得小心一点”一同关在门外。 “砰”的一声,喧闹的车里终于安静了片刻。 因为好奇,高中生都暂停了手里的视频,探头探脑想看他两眼。 结果对方一直戴着帽子和口罩望向窗外,她怎么也瞧不见正脸。再加上口罩也遮不住那浑身散发的萧肃气压,她不想再自讨没趣,于是故态复萌,解锁手机又开始造作起来。 然后,刚安静了两分钟的车里瞬间又重新沸腾起来。 戚予本来还寄希望于前排低气压的“不高兴”帅哥出面整顿一下,结果十分钟过去了,他居然毫无反应。 比赛音效越来越大,连带着里面游戏解说的声音也愈发昂扬。 ——“让我们恭喜op战队击败劲敌,成功卫冕本届kpl冬冠杯冠军,也创下了kpl历史上绝无仅有的冬冠杯四连冠。” ——“fmvp由op战队的牧夫选手斩获。” ——“的确,从今天整个bo7的表现来看,牧夫都展示了极具个人特色的打野压制能力,无论是前期刷野路线的选择,频繁帮助三路gank建立优势,还是后期精湛的团战处理,牧夫都是这场比赛最关键的胜负手,也是当之无愧的fmvp。” 随着op战队历经跌宕终于攀登顶峰,高中生也跟着放声尖叫起来,在这个密闭的狭小空间里肆意宣泄她的激动,甚至盖过了嘈杂的手机声。 “啊啊啊四连冠!哥哥好棒!!!” 听到这,戚予白眼都快翻到天上了。 等她再垂眸,视线正好对上高中生手机里,陆炽煞气重重的脸。 自从四年前首次上场以来,陆炽高挺的鼻梁上始终架着一副半永久的金丝框眼镜。 再加上他不管跟谁说话都半眯着眼,神情中透着一股不耐,总给人一种但凡半点不遂他意,下一秒就咬着后槽牙把你拧断脖子送走的既视感。 更何况在一众不甚热衷打理头发的职业选手里,无论比赛还是采访,永远只有陆炽一个人固执地露出大半前额。 原生的浓粗剑眉拓在冷白皮肤上不怒自威,无疑更加重他气势上的凌厉。 目光交汇的这一刻,戚予感觉陆炽那蔑视的眼神仿佛穿越屏幕,精准锁定自己,微挑的眉里尽是道不清的嘲讽。 随着心底最后一根理智的弦彻底绷断,这回,她终于是坐不住了。 戚予长呼一口气,轻扯了两下高中生的外套衣角。 对方还沉浸在浓烈的情绪中,对这意外的搭讪不明所以,扭头看戚予的眼底还未褪去喜悦和热意。 戚予咬牙,面上不动声色,明净的荔枝圆眼眨了下,硬挤出半个亲近的笑,语气暧昧。 “姐妹,你是在看前几天op战队冬冠杯决赛的回放吗?” 对面没想到拼车竟然会拼到同好,一时间喜出望外,两条眉毛都快要飞出去了,用力拍了一把大腿,叽叽喳喳地话也密起来了。 “你也是嘛?我可喜欢炽神了!” “对哦,我看咱们仨都去kpl电竞中心,今天是op战队冬冠杯四连冠庆典活动啊,小姐姐你也是去看炽神的吧?” “呜呜呜,毕竟像炽神这样长得帅,打游戏也厉害的人,谁能不爱呢?” 戚予心底冷笑一声,撕碎那副温柔伪装瞬间变脸。 “哦,你说的是那位昨日黄花——” “近半年场均死亡5次,到处k队友人头各种蹭助攻都拯救不了他的kda全联盟倒数,号称‘你敢来我就敢送’,除了冬冠杯fmvp没其他任何荣誉的无冕之王,op战队的路痴打野吗?” 与粉丝吹捧的“炽神”相对,黑粉也给陆炽起了个贴切的称呼——“路痴”。 以致敬比赛里他时不时在一些莫名其妙的地方迷路倒下的行为艺术。 “你,你怎么能这么说哥哥……” 对面显然没有意料到,迎接她的会是这席话,嘴角的笑容肉眼可见地凝固,颤抖的手指着戚予,半天也憋不出下一句。 戚予眉毛一横,皮笑肉不笑瞥了高中生一眼,恶狠狠逼近她的脸。 “好巧,我是陆炽的史诗级黑粉,每个深夜都磨刀霍霍恨不得杀他一百遍的那种。” 戚予见对面张着嘴半天蹦不出一个字,更加趁胜追击,眼底刀光剑影不断向对面扔去,继续压低声音威胁。 “把我惹火了,我可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 “所以,不想手机被扔出去,就给我关了安分点!” 对面的高中生哪里见过这种场面,差点被吓哭。一个回合下来,就撅着嘴怂巴巴闭麦了。 戚予心满意足,靠在车座上暗地里傻乐得不行。 只是隐约间,她好像听见前面那位“不高兴”帅哥,鼻腔里微不可闻“哼”了一声。 也不知是谁又招惹了他。【】 2、第2只乌鸦座 窗外的雨,逐渐偃旗息鼓。 大众车里却静得诡异。 半小时后,这辆车终于稳稳当当停在江城kpl电竞中心门口。 戚予目不斜视,率先从包里翻出一把遮阳伞,下车撑着伞缓缓朝场馆入口走。 这场临时雨已近尾声。 雨丝卷着料峭寒风稀稀疏疏落下。 戚予一心只顾避脚下积水,才走没几步,倚肩斜撑着的伞突然被人不轻不重拍了下。 她不明所以缓缓转身,眉眼间冒出疑惑。只见跟前半米外站的,正是刚才一路无言的“不高兴”帅哥。 刚才在车上还不觉得,此刻戚予才发觉“不高兴”帅哥个子还挺高,站在她面前竟有种黑云压城的压迫感。 戚予费劲仰起头也只能看见他刻意压低的鸭舌帽,眉眼不甚明了。一头雾水的她,只能耐心等对方表明来意。 稀疏雨丝肆意落在“不高兴”帅哥的头顶宽肩,他微扬起下巴,露出流畅锐利的下颌线:“诶,听说你是陆炽的黑粉?” 对方一副戚予欠他百八十万的口气,声线也低沉诡异。戚予不明就里,下意识点头。 下一秒,得到肯定回复的“不高兴”帅哥仿佛身体里某个按钮被突然启动,整个人一下子鲜活起来。 深色大衣上已落满细碎雨粒,而他却全然不在意。只见他后撤半步弯了点腰,摆出一副要逼近戚予的架势,伸手随意将帽舌转到左侧,语气不善:“巧了,你看我长得——” “有几分像陆炽?!” “不高兴”帅哥一边说着,左手还不忘摘下口罩,然后捏起嗓子学刚才戚予吓唬高中生的阴阳怪气腔调。 戚予还没来得及消化他说的话,迎面猝不及防就撞上一张咬牙切齿的森冷面孔,冷白肤色衬得浓眉星目格外浓烈。 这副尊容,她不知抱着手机痛声唾骂过多少回。 除了陆炽本尊,还能有谁? 她忙不迭后退两步,几粒雨趁乱钻进她的衣领,冰凉触感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看着陆炽眼神凌厉朝自己冷笑的模样,戚予脑海里如亮起走马灯般,闪过无数陆炽身为“op队霸”的恐怖传闻—— 比如,作为op战队最负盛名的招牌选手,牧夫不允许队友表现遮过自己的光芒,所以即便是承担输出重任的射手白昼,也要在比赛里频频给打野让头,否则他就会朝队友撒气。 最有力的证明,就是赛后麦克风回放里,陆炽的语音总是断断续续,哔声不断。 还有,牧夫寡言少语不喜采访,就不由分说全都推给队里年纪最小的中单mistake,搞得mistake敢怒不敢言。 又比如,某次常规赛,不过是因为辅助陵容一次失误,没能及时给牧夫套治疗导致他阵亡,没隔两天的下一场比赛,陵容就肿着核桃大的双眼上场,并且全场亦步亦趋跟着牧夫的打野。 网友们纷纷议论,绝对是牧夫选手因为上次没给治疗的事欺凌打压队友,才让陵容小心翼翼整场都不敢离开牧夫半步! 想到这些,戚予不自知碎步后退几下,咽着口水瑟瑟发抖。 救命!!! 她已经脑补出陆炽像老鹰拎兔子般,拎起一米六几的她,挥拳头开揍画面了! 于是,戚予在心底啪啪打了两下小算盘计算过两人的身高差和武力差之后。 她很没出息地脚底一软,一溜烟闪远了。 成功捉弄完黑粉的陆炽心情大好。 他奸计得逞般勾起嘴角坏笑了下,左手重新戴正帽子,低头逆着往入口涌动的人潮,抽身走向后门。 - 五分钟后。 陆炽慢悠悠插着兜,掐着点晃悠进场馆后台的选手休息室。 射手白昼温和坐在沙发上,长指娴熟转着魔方,替补游园还在抓紧时间上分,其他几只队友正抱团嬉闹。 于是休息室门把手轻微转动的瞬间,只有眼尖的领队周哥立刻弹射起步,上前搂住刚踏进门的陆炽,就差当场表演一个抱头痛哭。 “祖宗!!!” “你可终于来了!” 陆炽半眯着眼,沉脸嫌弃地伸出左手食指将来人推开,漫不经意拍了拍衣服,抖落一身寒气和雨粒。 随后,他才慢条斯理摊开掌心,摆着周哥面前。 周哥熟练地从桌上公文包里取出一副金丝框眼镜,小心翼翼落到陆炽手心,吞吞吐吐问道:“你确定今天上场戴这副吗?” 陆炽别扭地单手拎起眼镜,低沉懒散的声线从他嗓中涌出:“我还有别的选择?等新的送来,外面观众都得喊着退钱了吧。” 在周围选手嬉闹声中,周哥沉默了。 牧夫选手的脾气,只有战队经理勉强可以拿捏,可偏偏值此危难之际,他却不在。 戴上金丝眼镜的陆炽又眯眼环视了一整圈,这才眨眨眼漫步到沙发旁,拎起自己的队服钻进深处更衣间。 全然不理会队友小学鸡式的喧闹。 “唰”地一声,更衣间帘布拉开。 终于换好黑色棒球式队服,重新戴上金丝框眼镜的陆炽,仿佛又回到了kpl赛场上那个令人闻风丧胆的牧夫选手。 陆炽坐在化妆镜前,随意摘下眼镜,镜子里的他更显眉眼深邃。 化妆师不敢直视他深不见底的狭长眼眸,屏住呼吸在他脸上修饰几笔,便赶紧抱起工具远离这张已臻完美的凌厉面孔。 陆炽望着镜子里的朦胧眉眼,耳畔回响起拼车路上那只黑粉的言论,乌黑瞳孔更加深沉。 他双手插兜,冷着嗓子开始抱怨。 “真不知道这些主办方脑子里都在想什么,明明是op建队四周年见面会,还非要加塞办什么冬冠杯的庆典活动。” “一起办也就算了,放着我们云城op的主场不用,还得来联盟的江城主场,看不起谁呢?” 领队周哥瞄了两眼房间里负责拍摄的工作人员,赶紧冲上来嘘声制止。 “我的祖宗,这可是金主爸爸冠名的活动,求你了今天千万别给我耍性子!再说了,人家不也是考虑到你回江城养病,才特意在江城办的。” 陆炽微挑了下眉,一脸“你能奈我何”的挑衅,嗓子里的话寒气更甚。 “那我也早就说过了,我手受伤了不想参加,是你们一个个的非要逼我来。” 周哥唯唯诺诺:“人家赞助商爸爸发话了,op战队六个人整整齐齐少一个都不行,我们也实在没办法,推不掉嘛。” “那个啥你待会上台,可悠着点。” 陆炽沉着脸“哼”了声,未置可否。 手机震动了两下,大概是来了条什么消息,陆炽眯眼凑近想仔细看,下一秒便被眼前的朦胧给沉默住了。 有点茫然的他,耳畔又响起了黑粉的狂妄论调,天知道他刚才在车上气得牙都快磨坏了。也不知过了今天,那只黑粉该有多得意。 都怪小井!!! 直到工作人员敲门进来示意选手上台,陆炽无所谓地扯了下嘴角,戴上眼镜长腿率先迈出了休息室。 休息室到台前的距离不算远,陆炽没几步就走到台侧的昏暗廊道,外面光影变幻的舞台灯效和观众的喧闹显而易见。 就要上台,陆炽习惯性低头掏出手机按亮。 手机壁纸里占尽篇幅的,是模糊侧脸上,一只宛如藏着宇宙银河般清澈灵动的眼眸,和眼角无辜的淡淡泪痣。 陆炽垂眸,指腹温柔摩挲了几下。 随后,他便将手机锁屏递给工作人员,抬腿就要上台。 就在这时,身后的队友白昼出声追上他。 “哎,阿炽!” 陆炽脚步一顿,回头下意识推了下眼镜。 只听白昼温和道:“我们,还是老样子吧。” 陆炽拧着眉,欲言又止。 白昼伸手拍了拍他的肩,宽和安慰:“没事的,放轻松。” 昏暗长廊里,远处灯光不停晃动闪变,映在此刻陆炽冷白脸上。 忽明,忽暗。 耳畔是观众望眼欲穿的热情浪潮,和早就循环了几百遍的预热宣传片—— “牧夫选手,主攻打野位置,五年前随op战队登上kpl职业联赛的舞台,至今为止斩获9座冠军奖杯,6次入选赛季一阵打野,更随队创下了奇迹般的kpl冬冠杯四连冠的记录……” 良久,才有一道细微的低沉声音。 几乎要淹没在外面观众的欢呼热浪之中—— “谢谢你呀。” - 江城联盟主场大厅。 戚予揣着怦怦直跳的心脏,靠着入口里侧的墙,大口喘气。 不得不说,陆炽那张“队霸”脸盯着人看时,实在太让人心悸了。 今天他既没戴眼镜,鸭舌帽也把前额遮得严严实实,可他光是站在那里,半眯着眼直勾勾打量她,那凛冽眼神就差点把她吓得魂飞魄散。 想到这,劫后余生的戚予捂着胸口,身体忍不住又抖了抖。 她真的很难形容,那个时候自己究竟是怎么在危急之下,用尽毕生最快的速度,才顺利地虎口逃生,脱离陆炽的视野。 她只记得当时大脑一片空白,等再回过神来时,已经身处无尽人潮之中。 总之,是她体测无论如何都赶不上的程度了。 她甚至觉得,下次学校体测完全可以在起点处立个陆炽的人形牌,她绝对能以火箭发射的速度弹射出去,并且步履不停一路狂奔到终点,妈妈再也不用担心她八百米不及格了。 戚予瘪瘪嘴,打开手机跟闺蜜许知言发消息。 【“戚予不吃鱼”拍了怕“人菜瘾大许伽罗”并喊了句“王者大佬”。】 【戚予不吃鱼:家人们谁懂啊,拼车遇到路痴是什么体验?堂堂kpl野王出门居然打拼车,这是真实存在的吗,这真的合理吗???】 【戚予不吃鱼:我还在车上吐槽他昨日黄花、kda稀烂什么的,感觉他杀了我的心都有。幸好我当时跑得快,不然不知道还能不能活着给你发消息!】 戚予刷屏式跟闺蜜吐槽了好几页,又站在人潮中平复了好一会,又拿出纸巾简单清理了腿上因为刚才狂奔溅起的泥渍,这才拿出一张见面会门票。 然后她顺着人潮,堂而皇之走向观众席最靠前的第一排vip座位正中间。 千呼万唤中,op战队六名选手终于整齐登场。 op战队首发五人组,边路泛舟、打野牧夫、中单mistake、射手白昼和辅助陵容,以及半年前从二队提上来的替补打野游园。 台上选手站定,主持人便按流程招呼各位选手自我介绍。 这个环节对选手来说也算是轻车熟路,随着前面几位选手的话筒举起又落下,眼见就要轮到陆炽,可他却好像望着手里的话筒出了神,眼神失焦毫无反应。 男主持已经不是头一回跟陆炽打交道,但依旧不太适应他的凌冽气场。主持人眼神努力回避掉陆炽,直勾勾盯着手卡继续往下cue流程。 “下面大家掌声有请牧夫选手跟大家打个招呼哈。” 又被身旁的mistake用手肘轻推了下,陆炽终于回过神,抬眸越过台下无数晃动的人影,视线虚无落在漆黑的远处,对着话筒的声调略微波动。 “大家好,我是牧夫。” 不过是放下话筒时透过金丝眼镜的无心一瞟,他那冷冽神情立刻引得台下粉丝阵阵动乱。 “啊啊啊,哥哥眼神杀我!!!” “队霸就是不一样,什么时候都人狠话不多。” “说真的,炽哥身上这种疏离又压着火的氛围感,真的很难不心动好嘛!” 戚予这只包藏祸心的“史诗级黑粉”混迹在陆炽的粉丝堆里,明显感觉自己格格不入:她应该在车底,不应该在车里。 听着周围丧心病狂的彩虹屁,她恨不得全身上下尽是白眼。 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人喜欢陆炽这样看起来就不好相处的北极臭脸? 还有这充满细碎杂音的颤抖声线? 她不明白,真的。 当然她也不想明白。 但主持人显然不想轻易放过这位明星选手,举着手卡继续cue牧夫。 “大家都知道,今天的活动是为了庆祝op战队第四次斩获冬冠杯冠军,继续书写冰凤凰杯守卫战的传奇历史,那么作为从出道开始就一直在op大家庭,同时也是本届冬冠杯fmvp的牧夫选手,请问你有什么想对一直支持你粉丝朋友们说的?” 强烈顶光聚集下,陆炽垂眸举起话筒,宛若执掌杀伐的神明,半分钟后又是参差错落的起伏声线落在戚予耳中。 “用我刚听到的一句话来说,我不过是一个,近一年除了冬冠杯fmvp,没半点荣誉的打野选手。所以,谢谢大家抬爱吧。” 夹杂自嘲语调的话刚落下,粉丝纷纷开始叫嚷维护。 “炽哥你最棒!!!” “别听黑子的话,你值得!” 戚予脑子里更是“轰——”地一下炸开了锅。 好家伙,给我玩阴的是吧! 搁这挑衅我是吧! 戚予又在心里仔细将陆炽大卸八块了一百遍,终于想起来意的她,随后换上温柔目光落在旁边温文站立与世无争的白昼身上。 她无奈又宠溺地笑笑,从背包里掏出单反相机,娴熟装上变焦镜头,对着白昼一通疯狂按快门,又低头专业地审视筛选每一张图。 不过三五分钟,戚予便心满意足,麻利收起相机。 于是,众目睽睽之下。 op战队五周年见面会,暨op战队冬冠杯四连冠庆典活动开场不到十分钟,台下距离op战队选手最近的第一排正中间,一个娇小身影倏然起身,背上包大步流星离开现场,毫无留恋。 只留下周围错愕的粉丝,和各种羡慕又疑惑的眼神。 台上丝毫不被这点小插曲影响。 又是一番寒暄和商业互吹后,主持人终于引入本次活动的正题——水友赛。 主办方的策划上八成写着,以“op战队创立四周年”以及“庆祝op战队斩获冬冠杯四连冠”为名,邀请冠军阵容出席活动,再适时来一场愉快友好的水友娱乐赛,好给kpl手机赞助商爸爸打打广告。 于是,op战队的六名职业选手加上四名幸运观众,被平分成两队,使用赞助商的最新款手机进行5v5娱乐赛对局。 为了增加游戏悬念,主办方还设定了职业选手须现场随机抽取英雄的限制规则。 强光聚焦的台上,陆炽极具攻击性的五官被衬得更为冷冽。他长指夹起抽到的英雄卡片,只瞥了一眼,便转身拂衣落座。 随着选手和幸运观众纷纷就位,这场水友赛也即将正式开始。 身旁是工作人员做最后的设备调试,陆炽蓦然抬头,眯眼透过金丝框眼镜望向昏黑台下点点繁星般的手幅灯牌。 台下尽是观众的期待与尖叫声,热浪一般几乎要将主场掀翻,陆炽却好像充耳不闻,只怔怔望着。 就这样流连好一会儿,他才收回目光。 舞台灯光逐渐暗下,观众席也静下来。 在没人看见的昏暗里,陆炽垂眸自嘲地轻笑了下,再抬眼已彻底隐去眼底情绪。 - 半小时后。 喜欢和不喜欢陆炽的观众都沉默了。 「某乎:如何评价op战队牧夫选手在冬冠赛四连冠庆典活动上的表现?」 匿名用户:泻药,人在现场,已经傻了。就在今天,我亲眼见证了kpl野王的殒落。 我们op好像真的药丸了:不懂就问,这就是冬冠赛fmvp“路痴”选手吗?欠我的水军空瓶钱,麻烦出来结一下,谢谢。 心态已崩有事烧纸:啊这,牧夫给爷爪巴!!!【】 3、第3只天鹅座 街市匆匆,华灯初上。 云城距离江城大概两小时车程,等戚予风尘仆仆赶回云城的家里,已经快七点。 戚予简单收拾一番,钻进卧室打开电脑,点开猫爪直播。 没错,戚予不仅是播音主持专业大三在读生,还是猫爪直播的一名游戏主播。 作为起名废柴,戚予的直播间本来叫“平平无奇的上分日常”。 后来因为观众总说她笑起来像鹅叫,她索性把直播间和游戏id都改成“鹅鹅鹅”。 起初她只是单纯直播自己的王者荣耀上分日常,点进来的零星观众多是被她那一手出神入化的上官婉儿所折服,但因为她声线多变又从不露脸,慢慢竟然引起越来越多观众的注意。 虽然她直播时间不定,但这一年下来居然也涨到了10万关注。 每次开播,观众们涌进来都只为了一件事—— 日常无奖竞猜环节: 本日开播的会是a到爆炸的御姐音,端庄大气的播音腔,还是清澈干净的少年音? 再比如今天,主播鹅鹅鹅就是娇俏可爱的软妹音。 仿佛每句话的尾音都绑着轻飘飘的羽毛,随着晚风飘摇空中。 “哈喽,好久不见,我来啦~” 戚予之前一周都在江城参加kpl官方解说选拔冬令营,直到今天上午的最终面试才算正式结束。 鉴于她直播后台的私信已经挤满了嗷嗷待哺的观众,戚予一回到家就马不停蹄点开了直播。 戚予没想到的是,“鹅鹅鹅”直播间刚一开播,满屏的弹幕就疯狂涌了进来,跟她报喜。 「来不及解释了鹅妹,快看今天op庆典回放!还是鹅妹已经在被窝里偷笑半天了?」 「捷报,路厨狂喜!!!」 「救命啊,路痴今天是不是被夺舍了???」 戚予看着眼前无数飞驰的弹幕,顿时两眼抓瞎。 “不是,你们都什么情况啊?” 戚予是游戏向主播,平时多半是直播王者荣耀上分日常,偶尔跟观众来一波互动,搞点节目效果。不过,观众从她的只言片语也能察觉出—— 这个主播。 她似乎,不太喜欢牧夫选手。 ——“上来就一抢阿古朵?对面是陆炽在开小号吧,是吧是吧是吧?要我是队友,现在直接就重开下一把了。” ——“这澜打得也太臭了,这就是路痴plus吗?” 但作为牧夫的知名黑粉,戚予的吐槽风格简单粗暴,黑得有理有据。 甚至就连广为流传的“路痴”黑称,也是戚予一手贡献的。 由于她调侃的尺度把握得刚好,又不让人觉得冒犯。 即便支持牧夫选手的粉丝众多,她也几乎没有因为吐槽受到影响;相反,还有不少粉丝慕名而来,全当消遣。 看着满屏弹幕飞过,戚予皱眉回忆,下午她走的时候好像还无事发生? 空想无益,她轻车熟路摸到官方主页,点开了今天的活动回放。 猝不及防,映入眼帘的又是陆炽那张面目可憎的冷脸。一幕幕惨淡回忆涌上心头,戚予捂着眼睛又是一通哀嚎。 “求求了,能不能给我指个路空降直接看重点啊?” 「千万别,惊喜总是不期而至!!」 「鹅妹信我一次,我用接下来单身十年发誓,前方高能!」 戚予耐着性子又看了两分钟,结果又是一段陆炽的荣誉播报,气得她瘫靠着椅子,眼神快要涣散。 “不是,你们真的没有骗我吗?忽悠我搁这洗脑安利呢?合着这些比赛都是陆炽一个人在c呗?” 而且这种给金主爸爸打广告的活动,还能玩出什么节目效果吗? 戚予正色凛然:我不信! 不知怎的,突然开始有弹幕涌进来,密密麻麻吹起牧夫的彩虹屁。 戚予软糯的声音逐渐烦躁:“啊这,我不能理解。” “而且你们是不是走错地方了?这里是全世界最讨厌陆炽的人,想看他直播的麻烦出门右转好吗?” “哦,不好意思是我忘了呢。op队霸的队霸冷面人设不能崩,又怎么会纡尊降贵开直播跟粉丝互动呢?” “还是说,粉丝反黑空瓶已经出击到我这了?” 又一条离谱的粉丝弹幕刷过,戚予皱紧了眉。 “什么?最好的牧夫选手,亚太地区最帅100张脸实至名归?这投票是他自己请水军刷的吧?脸那么臭,真的有人发自肺腑觉得他好看吗?不会吧不会吧不会吧?” “我就不是这么肤浅的人,我只看游戏操作的,好吧!” “嗯,我就喜欢那种,游戏打得好,最好还能带我躺赢的!” 「农药菜鸡痛失老婆呜呜呜!」 「老婆看我,我可以应征上岗的!」 戚予眼见弹幕开逐渐跑偏,酥软的声音顿了下,突然切了种粗犷的声线,嚎出了张飞开大的气势。 “你在说什么,来人把这几个不对劲的兄弟拖出去,不要让我再看见他好吧!” 话音刚落,戚予终于看到了传说中的高能画面。 伴随着选手落座准备进入游戏,一直插兜扮酷的陆炽终于屈尊降贵,从黑色棒球队服里掏出那只至今没显露过尊容的右手。 然后,优雅地在镜头前向全世界展示着—— 他那被医用纱布包扎成芝士棒大小的右手食指。 戚予瞬间笑喷:“鹅鹅鹅鹅鹅,路痴这是什么鬼啊???” 她突然想起,怪不得今天看见陆炽,总感觉他哪里别扭。 印象里,他好像真没用过右手,开车门、拉安全带用的都是左手,就连摘帽子和口罩吓她,都别扭地避开了右手。 但是他这手包扎得也太离谱了吧,骨头碎成一万截都不一定能包这么大吧? 再配这身肃穆的黑色队服,还有这张臭到不行的“队霸”脸,人设崩了啊大哥! 伴随着戚予标志性的鹅笑,回放画面继续,游戏正式进入英雄选择界面。 幸运的牧夫选手,一脸意气风发地揉了揉手腕,秒锁下可爱的奶妈蔡文姬。 毫不犹豫。 接下来十几分钟,镜头前的陆炽全程眯眼阴沉着脸,支起芝士棒大小的右手食指,以一种极其诡异不协调的手势操纵着辅助蔡文姬。 在王者峡谷这里逛逛、那里看看。 时而像是鬼打墙,半天围着一片野区墙体打转走不明白。 时而在人堆混战时,放几个角度刁钻绕过所有敌方英雄的二技能。 时而摇摇晃晃误入草丛,被突然跳出的莽汉两掌拍死。 弹幕里满是欢快的气息,戚予也看得一言难尽,张着嘴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啧,这个陆炽,有点东西!” “就这下饭操作,比我黑他十年都给力,怕不是想褫夺我史诗级黑粉的荣誉称号?” “不行,我真的撑不下去了,开把游戏边打边看吧。” 戚予摸出手机点开“王者荣耀”的图标,熟练地在直播界面上重新切出一个分屏,将自己的手机画面投放在直播右下角,准备打把无限乱斗,缓解一下此刻五味杂陈的心情。 再抬头,只见游戏里陆炽的蔡文姬颤颤巍巍缩在水晶附近,在对面的猛烈攻击中到处躲闪。 毕竟还有队友情在,又或是碍于“队霸”不可言说的淫威。临推掉水晶前,对面的白昼还是主动送了蔡文姬一个头,愉快结束了这场“四打六”的碾压局。 这下给戚予看得目瞪口呆。 “兄弟们看吧,是不是队霸实锤了,恬不知耻强迫队友送头!” “真不愧是你啊,路痴!” 周末的晚上,队友匹配得很快。 戚予头也没低,直接确认进入对局。 她望着电脑上陆炽竖起的芝士棒手指,按下暂停播放,吐槽的话术喷涌而出。 戚·捏着最娇俏的软妹音·说着最损陆炽的话·予: “不是,这陆炽怕不是比外卖小哥还能送?” “我真的从未想过,陆炽竟会菜到如此地步?况且始终阴沉着脸的牧夫选手,又何至于无端顶着这么大个芝士棒呢?” “要不这局我就选个蔡文姬吧,陆炽同款。” 下一秒,手机上英雄选择界面就跳出一条队友消息。 [队伍][op在逃打野]:? 戚予正准备选蔡文姬,面对这条消息不明所以,但是弹幕已经开始帮忙抠jio。 「哈哈哈,鹅妹你是已经被折磨到忘记关麦了吗?」 「队里但凡有一个牧夫的粉丝,可能就被你气得当场挂机了!」 戚予低头看了眼游戏界面的全队语音,这才如梦初醒。她连忙把麦关掉,手忙脚乱选了个蔡文姬进入游戏。 可能是刚才陆炽的操作过于深入人心,她一整局游戏全程都在梦游,拿着蔡文姬满地图逛街,遇到对面的人就不由分说开始送经济,充当人形atm机。 光送头不说,她还一边疯狂自黑吐槽。 “不行鹅鹅鹅鹅,感觉我的蔡文姬被路痴同化了。各位观众朋友,现在直播打游戏的可能不是我,而是陆炽的灵魂。” “待会下播,我一定把路痴这个回放保存下来,精心剪辑一版,每天温习。鹅鹅鹅鹅鹅真的是那种,做梦都会笑醒的程度了。” 所幸的是,戚予这局队友还算给力,游戏最后还是有惊无险赢了下来。 结算页面蔡文姬3.2分的游戏评分实在过于触目惊心,戚予眼疾手快,连忙退回到主界面,假装无事发生。 “好了,辣眼睛的回放也看完了,接下来就开始今天的节目环节吧!我记得上回抽到的幸运观众说,想看我表演一个软妹组cp是吧。” “为了满足这个要求,我还特意翻翻出这个远古小号,改了个软妹id,这两天淦到了铂金五。再把历史战绩一关,简直神不知鬼不觉。” “而且我跟你们说,这个号里,只有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加的好友,这人还不玩王者,完全不用担心出现直播事故。” 行动力max的戚予,迅速从背包里翻出一个“金喇叭”道具,抬手就在世界频道开始打字。 [世界][可爱鹅]:cpdd,你是唯一! 五秒后,好友申请里冒出一个红点。 【op在逃打野请求加您好友。】 戚予对着这条申请迟疑了两秒。 “op在逃打野?这个名字怎么一股迪某尼在逃公主风啊,真的靠谱吗?” “诶,不是,我怎么感觉这人id看着有点眼熟啊。上把乱斗拿mvp的打野是不是,就是最后那一波团战杀进去抢到龙的那个澜。那还不错诶,虽然有点神经刀,但是感觉他的操作,应该有个平平无奇的星耀水平吧?” 戚予一边回忆,一边通过了好友申请,顺便摸进他的主页。 “他现在的段位是钻四,正好可以跟我双排上分。历史最高段位也是钻四,这应该是个上分小号吧。他主玩打野,镜和裴擒虎的胜率还不错,澜也还可以。” “这样的话,我装菜完全没有负罪感,感觉星耀以下他应该能带躺吧?” “而且!!!他居然是尊贵的v10用户诶,好像还是满皮肤。不得不说,我心动了!” “你们听我狡辩,啊不是,听我解释,王者现在不是v10可以好友共享皮肤嘛!就冲着他这琳琅满目的皮肤,这波我也得冲了!再不济占个好友位,开黑蹭蹭皮肤也好啊!” 「完了完了,鹅妹突然不傻了,爷青结。」 「原来v10就能收买鹅妹的心吗?气抖冷,其实俺也可以的!」 「可能鹅妹的脑子,都用在这些稀奇古怪的地方了吧……」 戚予的思绪越飘越远,突然猛地来了个急刹车。 “等一下,会不会是我自恋了?或许他只是因为上局我们一起打了游戏,所以单纯想加好友?” 「???你是想说,他被你3.2分的蔡文姬征服了?」 「澜:啊对对对,我就喜欢3.2分的蔡文姬!」 「鹅妹,人可以自恋,但不能无脑。」 惨遭观众嘲笑的戚予,捏着娇滴滴的声线转移话题:“不管了,先聊再说!” 秉承着“送上门的鸭子不能飞了”的想法,戚予飞快回到对话框,企图稳住对方。 [可爱鹅]:小哥哥好呀~>_< [op在逃打野]:我看世界频道,你在找cp? 戚予刚要敲字应下,突然又瞥到对方的游戏id,像是熟睡中被迎头泼了一盆冷水,如饮醍醐。 “等一下,差点就冲动了!” “顶着这个名字的,怕不是哪个陆炽的粉丝想演我吧?” 戚·疑心病晚期患者·予颅内警报已经全面拉响。 [可爱鹅]:小哥哥为什么叫这个名字呀,是喜欢牧夫选手吗?^_^ 沉默的半分钟后,对面终于有了回音。 [op在逃打野]:因为他太菜了,我想取而代之。 戚予瞬间眼底发光。 她对着这行字,翻来覆去读了两遍,这下连音调也高了几度,微弯的圆眼里漾着碎光,满是笑意。 “兄弟萌,误会解除,这个回答我喜欢!能一起黑陆炽的人才能做我的cp!” “我很满意,就他了!” [可爱鹅]:那就等小哥哥带躺啦~^_^ 戚予果断给对面发了个组队邀请。 对方甫一进来,迎接他的就是戚予甜到发腻,茶到发指的软妹标配—— “嗨,哥哥在吗~”【】 4、第4只天蝎座 江城市医院到处飘着消毒水味。 偌大的单人病房里并未开灯,陆炽拽着身后颀长影子,在床边正襟危坐。 窗外清明月色倾洒而下,陆炽背脊挺直,侧脸线条在月光洗礼下流畅而有美感,光与影之间深沉得像座正在思考哲学的雕像。 唯一的区别大概就是,雕像一般不戴眼镜,也不戴耳机。 回到病房的陆炽已然自觉换上蓝白病号服,支起硕大的右手食指,正别扭地着刷微博。 下午那局荒诞的娱乐赛后,#牧夫菜文姬#的话题火速登上热搜。 @op五连冠指日可待:啊啊啊啊谁知道我兴致冲冲地来,那二十分钟我是怎么度日如年的,路痴你这里欠我的用什么还…… @白炽灯今天发糖了吗:看到最后只能勉强安慰自己,炽哥的菜文姬是真的,但好在白炽灯也是真的。π_π @偏偏偏偏:虽然后面玩打野那把还凑合,但蔡文姬那二十分钟,我可能要用一生来治愈。咱们就是说,真不行早点把游园抬上来吧,人家之前在二队也是打野一把好手。 @用户39482810:重金求一双没看过牧夫蔡文姬的眼睛,谢谢! 陆炽浓眉越皱越紧,几乎要连成一片,耳畔又响起车上那只可恶黑粉的话—— “昨日黄花……” “你敢来我就敢送……路痴打野……” 陆·间歇性亢奋·炽突然上线。 他想不明白,一张正常人类36.5摄氏度的嘴,怎么能说出这么冰冷的话? 老虎不发威,真当他是浪得虚名? 陆炽剑眉一横,咬紧后槽牙点开“王者荣耀”,登上自己的选手大号。 崭新的金丝框眼镜架在路陆炽高挺鼻梁上,反射出冷冽光泽。他决定现在就大展身手,一雪前耻! 五分钟,陆炽看着自己5-0-2的kda,感觉状态良好,生命体征平稳。 十分钟,陆炽开始有意无意频繁去瞄战绩,脑子逐渐变得不受控制,呼吸急促,手指像是受到莫名牵引,kda来到9-3-6。 十五分钟,对面水晶即将被点破,陆炽对着13-6-9的kda,宛如百蚁噬心,四肢发冷的他连忙冲进对面水泉又送掉一个人头。 游戏结束,陆炽握了握逐渐恢复感知的手指,瞥了眼游戏结算页面13-7-9的kda,暴躁扔开手机。 病房窗外枝叶摇晃,簌簌抖落清冷月光,陆炽望得出了神。 所以,终究还是徒劳么…… 他是不是早该认清现实,不再妄想。 烦躁到极点的陆炽揉了下头发,切到小号切换到放飞自我状态。 全然无视挂着笑敲门进来,正要跟他打招呼的战队经理沈里。 时间乘着月色无声流淌。 不知过了多久,原本漫不经心的陆炽突然扭扭脖子,眯着眼冷笑一声,金丝框眼镜下闪过一道寒光。 而干杵在旁边的沈里,依旧没得到陆炽一丝眼神的眷顾,气得他全然不复白天帮江导面试解说时的气定神闲,此刻脸上的表情近乎扭曲。 “跟你说话呢,尊敬的牧夫选手!我都来五分钟了,怎么还不搭理人呢?” “你能不能抬头正眼看看我?我,你亲爱的战队经理?” 歇斯底里的沈里撸下陆炽一侧的头戴式耳机,终于换来对方忙里偷闲的一个抬头,沈里双手合十,声音放软。 “你看你今天,差点就迟到了!” “拜托啊,祖宗!我昨天跟你说好几回了,这是赞助商的活动,出了问题联盟那边我们也不好交代啊。” 陆炽垂眸抱着手机,支棱着右手的芝士棒,别扭地狠狠按了几下,灵活操纵澜在人群中杀了个七进七出。 他紧抿着唇,微颤的长睫在眼下投出细密阴影,混着隐约青黑的眼圈,显得凌冽又生人勿近。 好一会儿,才有低沉磁性的声音得空传出:“知道了。” “你怎么不看看小井都干了什么!他说因为今天下大雨又发生了交通事故,安排接我的车堵在三环上,所以为了赶时间,只能让我自己打车去。” “结果车快到了他才发现,他打上的是拼车。还只拼了我一个人的单。” “呵呵!” 陆炽越想越气,说到最后已经咬紧了后槽牙。 沈里摸了摸下巴,熟练安抚。 “谁让你仗着自己家在江城我行我素呢?我们昨天中午就从云城过来了,你直接来酒店跟我们汇合,今天跟我们的大巴车一起走不就得了?还非得折腾小井,人家是战队生活助理,又不是你的私人助理。” “可是,我的手受伤了啊?” 陆炽微微抬起被包成芝士棒的食指,心里已经皱成了一朵花。 沈里无语揪住这根芝士棒:“你可拉倒吧,就这么小个伤口,人医生再不赶紧给你包扎就愈合了。” “而且要是我没记错的话,这起码是半个月前的事了吧?你就为了这么小个伤口,休赛期还特意回江城住院?” 陆炽冷淡抽回手指,低头不语继续沉浸在游戏里。 俗话说得好,不蒸馒头争口气。 他今天就要让那个有眼不识泰山的蔡文姬知道,这把无限乱斗,是靠他陆炽carry的! 半分钟后。 结束一波团战的他,终于拨冗瞟了沈里一眼:“可我被战队的乌龟咬了诶,这怎么说也算是工伤吧?” “我严肃要求战队,以后必须给我的手上保险!” 沈里差点就被陆炽自成一派的逻辑带跑偏,终于想起自己此行意图,瞬间理直气壮起来:“那是以后的事了,牧夫,你知道今天晚上网友都怎么说的吗?” “陆炽,你这辈子没玩过辅助是不是,打成那样?” 陆炽刚要张嘴,沈里呛了一句:“别跟我扯什么手包扎了不方便操作,我昨天看见你上线了,露娜连招的时候可没见你手断。” “再说了,那乌龟是不是你带回来,死乞白赖非要养在战队里的?” 陆炽脸上彻底僵住,刚刚还张牙舞爪的剑眉终于裂开一丝心虚。 “那,是因为小井快出发的时候把我眼镜碰地上给摔了,家里备用的来不及取,害我只能戴采访那副!而且拼车也就算了,车上还拼了个黑粉,当着我面骂我路痴。” 陆炽又眯了眯眼,想起当时眼前的模糊景象,咬牙切齿。 “要不是眼镜被小井摔坏了,这个黑粉我以后见她一次,就揍她一次!” 沈里闻言忍不住笑出声,摸着下巴开始咂摸:“说起来,我今天也遇上了一个你的黑粉。” 他回忆起几小时前的面试,不禁感叹:“怎么说呢,真的挺特别的。” 沈里本来是被kpl分管解说的导演江导临时拉去陪面,一早上听得他昏昏欲睡。好不容易碰上个业务能力不错的,居然自爆是陆炽黑粉。 这下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沈里瞬间清醒,顺着话茬往下问:“那如果给你一个采访他的机会,你会问他什么?” 下一秒,他就听到了熊熊怒火夹杂着狂风骤雨的声音,似是对自家的牧夫选手积怨已久—— “请问牧夫选手,为什么总喜欢抢人头蹭助攻?” “为什么这么费劲心思,kda还是维持在3.14不上不下?是因为上辈子是个圆吗,还是立志成为电竞界的祖冲之?” 一连串迫击炮般的猛烈进攻后,对面的戚予瞬间收住,挤出个甜美温婉的笑,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错觉。 再开口,她已然恢复之前的落落大方:“我要问的,就这么多。” 沈里还记得,戚予乖巧眨着眼眸,满眼真挚友善的样子。 但当时他和江导还沉浸在刚刚经历的烽火狼烟之中,不约而同咽了下口水。 想到这,沈里摸了摸下巴,故作深沉:“然后,我就深刻意识到一个道理——” “果然这个世界上最了解你的人,还是你的黑粉啊!” 捕捉到“黑粉”两个字,陆炽总算来了点兴趣,他忙里偷闲抬头望向沈里:“怎么说?” “总而言之,她完美总结了你身上的问题。” 沈里清了清嗓子,学着印象里戚予的尖锐语气:“她说,你到底上辈子是个圆,还是想当电竞祖冲之?” 可惜陆炽又低下头,忙着应付游戏里瞬息万变的战局,无暇顾及。 沈里的话就像是一阵风,就这么从他的左耳钻进去,绕了两个弯又从右耳穿了出来,了无痕迹。他微微扯了下嘴角,算是回应了对方。 “话说回来,那小姑娘长的,可好看了,凭我阅人无数的直觉,绝对是你喜欢的类型。” 沈里想到那双清澈明净的荔枝圆眼,眼底闪过一丝狡黠。 这个戚予不仅是传媒大学播音主持专业大三生,而且口条好反应快,解说起来也有模有样,是个好苗子。 只可惜江导那边好像临时要空降个关系户,看情况这小姑娘八成是悬了。 于是,他有一个大胆的想法。 但他现在不说。 沈里越想越激动,对着沉默的陆炽就推了两下:“哎,你遇到的那个黑粉呢,怎么样?” 然而接下来回应他的,又是长时间的沉寂。 沈里注视着时而沉思、时而咬牙切齿的陆炽,平时的运筹帷幄全都破碎,画风逐渐癫狂。 “牧夫你到底在忙什么?!” 又是无声的几十秒,陆炽终于长舒一口气收起耳机,活动几下手腕,目光悠长望着窗外稀疏的星,本就低沉的声音又低了几度。 “刚才游戏里遇上个吐槽我的队友,自己连个蔡文姬都玩不明白,就拿3.2的评分,还敢喷我比赛打得菜。” “拜托,宁有事吗?这把就宁送得最多?” “但是好在天赐良机,我刚跟李元芳举报完她,就看见她在世界频道上发话要找cp。” “于是我准备,带她见识一下人性的险恶。” 沈里接过陆炽递给他的手机,眼神开始放空。 ??? 麻烦请说些人类的语言好么。 “我的计划是这样的,先跟她组cp,带她躺赢。然后在她崇拜我到五体投地无以复加的时候,告诉她我就是陆炽,狠狠打她的脸,让她跪在地上悔不当初!” “我就是要让她知道,什么叫残、忍。” 沈里听得满脸问号。 好家伙,你玩致命潜伏呢? 他顺手点开陆炽手机里的游戏历史战绩,看着陆炽上一局15-1-8的大乱斗数据,感慨良多。 果真是恨比爱深刻呀。 为了一个看不见摸不着的黑粉,牧夫选手竟然连苦苦追求的kda数据,都抛诸脑后了呢。 这一秒,他更加坚信。 自己即将作出的,是一个最正确的决定! 沈里敷衍地拍拍手,心里叫了句“幼稚鬼”,嘴上还少不了损话。 “哇哦,今天我们相聚在这里,就是为了庆祝我们优秀的打野、冬冠杯fmvp——牧夫同学,一天之内遭遇了三个活生生的黑粉。” “祝你以后的日子,发光、发热!” 随着手机一声提醒,游戏界面弹出了[可爱鹅]的组队邀请。 沈里想都没想,顺手就点了同意。 下一秒。 ——“嗨,哥哥在吗~” 空旷的单人病房里,娇俏婉转的女声激起零星波澜。 声音听着是挺可爱的,就是听得沈里鸡皮疙瘩全都竖起来了。 沈里嫌弃地抖了抖,像扔烫手山芋一般,把手机扔回陆炽怀里:“额,这倒是跟我遇见的那个不一样哈,人家那个小姑娘落落大方的,音色端庄明亮可好听了,跟你这个完全不是一挂的。” “不过,万一人家只是个不懂事的小萝莉呢,你说你又何必跟小孩子置气?” “呵呵,去年更新了防沉迷系统,晚上七点多玩游戏的,能是小学生?” 陆炽面色不变,眯眼冷漠打字回复那只可憎的黑粉鹅。 [op在逃打野]:在。 片刻后,甜腻到仿佛混了半斤桂花蜜的女声很快就再度响起。 ——“嗯……不过我很菜的,希望哥哥不要嫌弃我呀~” 短短一句话里,故作委屈、卖萌撒娇一应俱全,音调也随着她酥软的声音腾空旋转了好几圈。 沈里用力抱住自己,他觉得,医院的暖气八成是坏了。 “对不起打扰了,我先走一步。” 陆炽敷衍地抬眼目送沈里出门,脸依旧冷着,没什么表情,只是打字的手指格外用力。 [op在逃打野]:没事,我带你。” ——“哥哥你怎么不说话啊?” 陆炽听着对方娇滴滴的声音,努力压抑住想要顺着网线冲到对面暴揍一顿的冲动,洗脑自己要以大局为重,终于点开了组队语音。 “不好意思,刚才不太方便。” …… 短暂沉默之后,他惊讶发现对面那只黑粉鹅。 她居然,闭麦了? 陆炽拧眉:??? 豪不夸张地说,如果以后要盘点什么“kpl职业选手牧夫最紧张的一瞬间”排行榜。 这一刻在他心里应该能排到top3。 对面的鹅闭麦后,他反复思考很久。 难道,是他低估了这只黑粉鹅对他的了解程度? 该不会真像沈里说的那样,这个世界上最了解他的人,就是他的黑粉? 而现在的黑粉已经出神入化到,仅凭他开口的一句话,区区十个字,就能穿越网线一眼识破他的真实身份? 亏他还一度告诉自己,要忍辱负重,卧薪尝胆。天知道他刚才是怎么强咬住后槽牙,一个字一个字地打出那句—— “因为他太菜了,我想取而代之。” 简直是奇耻大辱,要是让白昼他们知道了,能嘲笑整整一个月都打不住! 可现在大仇未报,叫他怎么甘心! 怎么忍得下这口气! 在黑粉鹅失去联系的两分钟里,陆炽脑海里来来回回,只有一句话—— “先帝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 他,好恨!【】 5、第5只猎户座 ——“不好意思,刚才不太方便。” 时间一分一秒滑走,戚予耳畔仍然流淌着对面深沉低醇的声音。 悬月朦胧,余辉绕在枝桠上缠绵不休。 戚予揉了揉微微发烫的脸颊,半天没说话。 直播间的观众听到[op在逃打野]开麦的一瞬间,也纷纷炸开了锅—— 「这低音炮,阿伟不想活了……」 「这就是鹅鹅鹅主播的魅力吗,就连广场上随手拉的cp也是声音这么好听的小哥哥!」 不只是观众,就连戚予本人,此刻也忍不住双手捂住心脏。 努力劝服自己的心跳安分守己一点。 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 好看的皮囊千篇一律,但好听的低音炮,它万里挑一啊! 还有什么,比低音炮更能直击一个播音专业女生的灵魂呢? 如果有,那一定是慵懒又富有磁性的低音炮。 [op在逃打野]的声音隔着网络,几经声波与信号的转化处理,此时落在戚予耳朵里,就像雪山小屋里徐徐燃烧的温柔篝火,掺杂着细微的柴火爆裂声,温暖又惬意。 还有一点点,让人贪恋。 总而言之,俘获了她挑剔刁钻的耳朵。 大概是半天都没等到她开麦,对面慵懒低音再度响起。 ——“还在吗?” 戚予顺手抓起桌上水杯吨吨吨喝了两大口,终于清清嗓子,再开麦依旧是甜腻到令人发指的软妹音。 “哥哥我回来啦,不好意思刚才有点事哦~” 对面的低沉声线很快回应。 ——“好,你现在想玩什么?” 戚予脸不红心不跳,哼唧着撒娇道:“在逃哥哥,不然我们先玩匹配吧~” “我怕排位的话,我太坑了呜呜呜~” ——“好。” 对面听起来很好脾气地应下。 不知为何,戚予冥冥中总觉得对面深沉懒散的低声里,透露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怎么形容呢,大概就是对面的cp实在热情得反常。 不过她转念一想。 对她来说,好像也没什么损失? 戚予捏着软软甜甜的声线,继续卖萌。 “哥哥,那我就靠你啦~” “我可是峡谷逛街一级棒选手哦!” ——“嗯,没关系,交给我。” 戚予微翘长睫扑扇了下,琥珀色的杏眼露出几分狡黠,却显得憨态可掬。 没关系,交给他? 既然这样,那她就不客气了! - 等待黑粉鹅再度开麦的时间,对陆炽来说,真的很漫长。明明只是短暂的几分钟,他却好像已经过完了一生。 黑粉鹅再度说话那一刻,他终于明白—— 什么是“失而复得”。 他用自己剩余的职业生涯发誓,接下来他一定要好好表现,争取早日报仇雪恨! 不就是带个区区铂金五小菜鸡吗? 他堂堂冬冠杯fmvp打野,kpl赛场上叱咤风云,这点难度算得了什么? 陆炽看着游戏里“正在匹配”的提示,漆黑眼眸中热血沸腾。 他摩拳擦掌,准备好在这个他最引以为傲的峡谷里,大施拳脚。 然而。 打脸来得太快,就像龙卷风…… 大型电视连续剧《陆炽复仇大计》。 又名《陆炽企图轻松带鹅躺赢》第一集。 周六晚八点,[op在逃打野]和[可爱鹅]很快便匹配上了队友。 进入英雄选择界面,陆炽粗略扫了一眼其余三个队友,自信指挥。 “鹅,你选个瑶吧?4级之前你先跟着我苟一下,等升到4级以后就待我头上,听我指挥,不要到处乱跑。” 瑶,王者荣耀里最适合躺赢的辅助英雄。陆炽此刻俨然已经忽略这只鹅,做好4打5的心理准备。 然而,黑粉鹅还有她自己的想法。 只听她忸怩哼了两声,这才带着一丝羞愧和无邪开口。 ——“哥哥,可是我还没有瑶诶~” 像是害怕他生气撂挑子,这只鹅很快又软软补了几句。 ——“不过应该这一局游戏打完就可以买了!我就差一点点金币的~” ——“哥哥,那我选个廉颇叭~” 还没等陆炽开口,黑粉鹅又自顾自开始输出。 ——“啊,哥哥我好像记错了,我也没有廉颇呜呜~” ——“哥哥,要不这一局你玩澜,我玩蔡文姬嘛,这样我们才是cp呀~你看你上一局的澜那么厉害,你就玩澜嘛好不好~” 说到最后,黑粉鹅的软糯音调也上扬几分,带着点娇嗔讨好。 然后,陆炽就看见她头上顶着已经锁定的蔡文姬,丝毫不给他任何商量余地。 他突然有点恍然,感觉自己好像时空回溯到了上一局无限乱斗,眼前浮现出那个满地图乱送人头的蔡文姬,顿时开始头疼。 黑粉鹅见他没了下一步动作,娇滴滴一直劝他。 陆炽听着耳机里的叽叽喳喳,头更痛了。再次确认队友的阵容后,他捏了捏太阳穴,还是锁下澜。 偏偏路人看到这一幕,觉得自己被塞了把狗粮,还要在全队频道里多嘴。 [西西的西]:呦,这把又是野王带妹啊? 陆炽盯着手机凶神恶煞,眼底想刀人的寒光根本藏不住。 这嘴碎队友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这福气给你要不要? 更让陆炽头疼的是,黑粉鹅还要在公屏上敲字跟人家搭几句腔。 [可爱鹅]:对哒,我家打野哥哥炒鸡厉害的~ [可爱鹅]:你们待会等着顶礼膜拜叭~ 听听这只黑粉鹅的娇羞语气。 陆炽此刻只想化身无情杀手,光速平推结束这把游戏,远离这尴尬溢出的峡谷。 一进入游戏,陆炽就操纵着澜直奔自家野区的红buff,身穿花朝节皮肤的蔡文姬自然也摇头晃脑跟在他后面,黏着他钻进野区。 陆炽竖起右手芝士棒,娴熟拿下红buff,又行云流水滑向上半野区蓝buff,只留短腿的蔡文姬手忙脚乱朝他屁股后面一路狂奔,马不停蹄追他尾气。 然而,事实上。 屏幕另一边的戚予跟在后面,并没有陆炽想象得那么吃力。 作为一名具有高度职业素养的主播,她时刻不敢忘记自己现在菜鸡软妹的人设,不时拖动方向键让蔡文姬左扭右扭慢吞吞在澜后面跑着,嘴上还不忘有一搭没一搭的跟自家cp寒暄。 “在逃哥哥,你真的好厉害!你玩这个游戏多久了呀~” 对面的在逃沉吟片刻,深沉又有磁性的低声再度响起。 ——“得有,快五年了吧。” 正值团战,戚予操纵着蔡文姬做着战地记者,短腿狂奔穿梭在硝烟与炮火中,只是释放的治疗技能竟然半点也没让自家打野吃到。 然后她一副丝毫没有意识到的语气,没心没肺继续吹捧:“哇,怪不得哥哥这么厉害呢,不像我,怎么都玩不明白~” 戚予娇俏的声线里尽是委屈,话音刚落,她便瞅准时机放了一个二技能弹弹乐精准在敌方之间弹射抢头。 敌方英雄倒地的一瞬间,戚予带着点惊慌失措和小心翼翼的声音响起—— “呀!哥哥我是不是抢到你的人头了,呜呜呜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看着被黑粉鹅抢走的两个人头,陆炽眼底寒光已经化作千刀万刃,最后还是咬咬牙摆出一副大度模样安慰对方。 “没、事。” 说罢他提着刀飞快将剩余两个残血人头悉数收入囊中。 又一顿自认为赏心悦目的丝滑操作之后,陆炽瞟了一眼左边自己的金币栏。 他大跌眼镜:??? 这个经济,是不是哪里不太对? 陆炽不死心点开装备栏,果然瞧见蔡文姬身上绝无仅有的,闪闪发光的鞋子。 恍惚间,他终于回想起,上一局无限乱斗的时候,她好像就是这样,不做人地踩着一双风驰电掣的冷静鞋出门。 并且全程,都没出过辅助装。 这只鹅,就像一个毫无感情的游戏劝退杀手,手持蔡文姬称霸峡谷。 一边拼命送头,一边猖狂叫嚣:我看还有谁,能在我的辅助下活过这局游戏? 平日里享受着队内顶级辅助和温馨团队氛围的牧夫选手,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 而且还是这么一只,刚刚才当着他的面不遗余力吐槽过自己的黑粉鹅? 偏偏这个时候,陆炽还只能打断了牙忍痛往喉咙里咽。 他咬紧后槽牙,硬是挤出半分温和语气耐心道:“鹅呀,你要先出辅助装的那个绿宝石的。” 游戏里,又是毫不意外的软糯女声,道尽天真。 ——“这样嘛,可是我想先买鞋子诶~” ——“哥哥,你不觉得,女孩子出门就是要穿鞋子的嘛~” 陆炽感觉,自己好像被她手里蔡文姬反向砸过来的二技能给眩晕住了。 此刻内心一万头野兽奔腾而过:不止女孩子谢谢,我们男孩子出门也穿鞋的。 但现在是游戏,你玩的是个辅助啊!!! 就这么沉默了一会儿,对面的鹅似乎后知后觉,感受到他的无声愤怒,突然声音萎靡,说话的尾音也略微颤抖。 ——“在逃哥哥,我是不是做错了。对不起,我下次不会了呜呜~” 陆炽看着蔡文姬“慌忙”补出来的绿宝石,又想起自己雄心勃勃的复仇大计,咬着牙艰难蹦出了熟悉的两个字。 “没、事。” 话音落下,陆炽手底下的澜也越发凶狠,钻进对面人群里开始无情屠戮。 好在后来蔡文姬一直黏黏腻腻跟着他,没再出什么岔子,他每回冲进团战的时候,蔡文姬也都一路小跑义无反顾地给他加治疗,虽然都没怎么加上。 这一局游戏,很快就推掉了对面的基地。 结束时,一开始调侃他的队友还给他点了个赞。 气得他在心里又给黑粉鹅记上一笔,发誓下一把要她好看。【】 6、第6只狐狸座 《陆炽复仇大计》第二集。 这局匹配,陆炽话不多说直接选了打野英雄镜。而黑粉鹅经过上局游戏,终于攒够了买英雄的金币,这局选了刚到手还热乎着的辅助瑶。 并且在他的千叮咛万嘱咐下,鹅进入游戏的第一时间就买了辅助装绿宝石,一副誓不再抢他一点经济的诚恳模样。 陆炽心满意足,准备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大杀四方,让鹅见识见识—— 什么,是被kpl野王支配的恐惧。 八分钟后,他看了看自己不太对劲的经济和经验,又看了看头顶一直形影不离的瑶。 颤抖着手,难以置信地打开装备栏。 果然,这次的鹅很听话,并且听话到令人发指。 她直接把初始的辅助装绿宝石,一帆风顺地升级到了三级辅助装近卫荣耀,完全失去它不吃经济的巨大作用,此时已经毫无“辅助”的意义可言。 沉默啊,沉默。 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他明明都已经开小号出来混了,为什么就不能像个普通玩家一样,简单无脑地打两把游戏呢? 非要像个老妈子一样,时时刻刻盯着游戏面板看自家辅助的出装吗? 最要命的是,还是个黑粉。 而这只当事鹅本鹅,丝毫没有做错事的觉悟,软糯的吹捧一句接着一句。 ——“在逃哥哥,你真的好厉害哦~” ——“偷偷告诉你哦,你是我遇到的人里最厉害的了,他们都不喜欢跟我玩~” 陆炽拧紧眉头,睚眦必较的眼里尽是狠戾:谢谢,说真的,没有你我会更厉害。 我现在完全可以理解,为什么没人愿意跟你玩。你能有现在的铂金段位,真是祖上积德了,天知道你之前的队友都经历了些什么。 他叹了口气,换了个姿势半靠在背枕上,强撑着耐心教导。 “鹅啊,你这个辅助装,起码要游戏十分钟以后才能出到三级,不然分走我经济的。” 对面的鹅闻言依旧天真懵懂,认错态度诚恳。 ——“啊,是这样吗?我以为就应该要赶紧出好,才能好好辅助你。我都没敢买别的,把钱全部攒起来买这个了呜呜呜~” ——“对不起哥哥,我下次一定不这样了~” 在鹅絮絮叨叨的道歉声里,陆炽精神涣散地团灭了对面,火速结束了这局游戏。 进入游戏结算界面,他抬起头望向夜空皎月,又低头看看手里的游戏,感觉自己莫名地有点可悲,又有点凄凉。 陆炽迷茫地点开[可爱鹅]的游戏主页,想要观摩一下,之前究竟是怎样的大腿,能够忍受这只鹅的离谱操作? 然后,他就看到对方已关闭历史战绩,无法查看的提示。 陆炽叹了口气:也合理。 换做是他,如果每局都是0-8的战绩,应该也会毅然决然关掉战绩,免得被一众路人耻笑吧。 最重要的是,免得一开始就劝退他这样以为能轻松带躺的天真勇士吧。 半晌,陆炽终于坚定地返回组队房间,心里开始默念—— 苦心人,天不负。 卧薪尝胆,三千越甲可吞吴。 《陆炽复仇大计》第三集。 这一局,黑粉鹅不知道又抽哪门子的疯,竟然信心满满地跟他说。 同学告诉她,孙膑很简单。 呵。 陆炽甚至能想象到,游戏对面的黑粉鹅此刻叉着腰妄图展示自己的无知模样。 于是,自有主张的鹅完全无视他的抗议,顶着据说第一次玩的孙膑,雄赳赳气昂昂踏进了这局游戏。 一开局,鹅便熟练地跟着他的镜深耕野区,一脸的跃跃欲试。 ——“哥哥,我帮你打这个野怪吧,这样快一点!” 还没等他出声,红buff身上已经套上了孙膑的一技能。 然后,为了cd早点转好抢河蟹已经交过惩戒技能的陆炽,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只差一下平a就能带走红buff的他,就这么眼睁睁看着本属于自己的野怪,被孙膑延时爆炸的一技能给抢走了。 感觉自己也被孙膑沉默的陆炽:…… 果然。 这只黑粉鹅是不可能消停一分钟的,绝无这种可能。 黑粉鹅第八百次颤抖着惊慌失措跟他道歉,但已经激不起他心底一丝波澜。 一瞬间,他陷入迷茫。 这只黑粉鹅,她到底是真傻还是假傻? 但还没等他往深了想,这只鹅已经开启了新话题。 ——“哥哥,今天op战队的活动你看了吗?” 陆炽光是用手上的芝士棒都能想到,这绝对不会是什么愉快的话题,嘴里含糊着想赶紧糊弄过去。 “嗯……我那会没时间。” 果然,黑粉鹅的声音顿时充满了惋惜,但陆炽的回答依旧止不住她强烈的倾诉欲。 ——“那真的太可惜了,哥哥你真的应该去看看,他今天真的好菜哦~” ——“而且他还把手包成了一根超级大的芝士棒,我差点就看饿了,他也太夸张了叭~” 听着黑粉鹅无知狂妄的论调,陆炽捧着手机的手也青筋暴起。 眼见对面多人包夹过来,他顺势卖了个破绽,引对面朝他和孙膑开团,然后趁机光速位移溜走,只留下弱小可怜又无助的孙膑,被对面层层围住,叫天不应。 黑粉鹅估计也没想到会有这一遭,一二技能和大招放得应接不暇,企图加速逃离这个危险的战场,然而却依旧挡不住对面想刀她的心。 陆炽甚至从她手忙脚乱的操作里,感受到了她此刻惊慌尖叫的恐惧。 直到眼睁睁看着被群殴的孙膑,终于无力支撑倒地身亡,陆炽这才冷着嗓子,假惺惺又轻飘飘地道歉。 “抱歉,我失误了。” 对面的黑粉鹅不疑有诈,反倒软软地安慰起他来。 ——“没关系的哥哥,我觉得你打得比陆炽好多啦!如果有一天你真的去打职业的话,不要忘记我哦~要不你先给我签个名吧,到时候我就可以跟别人炫耀啦,我可是跟职业选手一起打过游戏的人~” 陆炽冷漠脸:不用了。 你现在就在跟你讨厌的牧夫一起打游戏,还夸他厉害,打脸么? ——“喂?哥哥,你还在吗?” ——“哥哥,你怎么不说话了,是网不好吗?” ——“在逃哥哥?” 为了防止鹅继续叫下去直接变成孵蛋的母鸡,陆炽被迫开腔敷衍。 “嗯,听到了,我会努力的。” 他翻了个身,举着手机侧躺下,心中却更加迷茫。他应征做黑粉cp的这个决定,到底是对谁的折磨…… 企图带鹅躺赢的第三把游戏,陆炽已经完全没了心气。 这局游戏最后以辅助孙膑顶着从他手下抢走的5个人头,愉快推掉基地水晶而告终。 经受一晚上摧残,陆炽深刻觉得—— 事不过三。 “今天先到这吧。” 陆炽打断了黑粉鹅想要继续的邀请。 他实在不知道,再这么跟鹅打下去,他还能不能活着看见明天早上的太阳。 对面的黑粉鹅大概有点没想到,愣了下,本来娇俏的声音也沾上点呜咽。 ——“呜呜,哥哥你是不是嫌弃我,不想带我了~” 陆炽差点就要脱口而出心里话—— “你心里没点数吗?” 可是一想到前三局游戏的沉没成本,他最后还是咬咬牙,昧着良心安抚道:“怎么会呢,我觉得你打得挺好的。今天太晚了,明天再打吧。” 听到这番表扬和承诺,黑粉鹅的音调果然肉眼可见又欢快起来。 ——“好哒,哥哥么么哒~” ——“哥哥你快去忙吧~” ——“明天见!” 陆炽从善如流,果断退出房间。 《陆炽复仇大计》首日惨遭败北。 没了娇滴滴的吵闹后,病房重归宁静。 只剩晚风席卷而过,窗外树枝被吹得沙沙作响。 陆炽规矩躺在床上,掖好被子摆出一副标准的睡眠姿势,仰头对着天花板两眼放空怀疑人生。 黑粉鹅这么菜,到底怎么打上铂金的? 要不是她关了历史战绩,他今天非要搞搞明白,这只鹅为了上分,究竟残害了峡谷里多少能人异士? 又有多少人像他一样,气得夜不能寐! - 一直到[op在逃打野]退出房间之前,戚予都维持着主播良好的职业素养。 无论多好笑,只要没喊卡,她就不笑场。 但一关掉游戏,她就当场在直播间表演了一整套经典鹅式鸣笑。 “鹅鹅鹅鹅鹅鹅,不行了,这样欺负他,我都有负罪感了。” 「心疼小哥哥哈哈哈!!!每次都以为他要翻脸了,结果居然无一例外被鹅妹给哄住了。」 「从今天起,属实不敢相信峡谷的任何一个软妹了……」 「别说野哥了,就连我都开始怀疑,以前带过的妹子是不是也在戏耍我。」 戚予又鸣笑好一会才止住,再开口已不复之前的甜腻,声音清脆又落落大方。 “讲真的,他好温柔啊。” “我发誓,下次有机会,我一定换种不这么弱智的方法,今天真的太委屈他了。” 戚予接着又开直播大号在巅峰赛畅游一番,跟观众们插科打诨。 等她下播已近十一点钟。 临近初春的夜晚,微凉晚风绕过半开的纱窗,随意搅弄着薄帘如浪潮般涨退,也卷进些肆意吵闹的虫鸣声。 戚予听得心里发痒,起身把窗合得严严实实。 熄了灯,她随意倒在床上,伸手又从旁边揽了个抱枕,换个舒服的姿势躺着。 黑暗沉寂中,戚予耳畔突然又响起那个温柔慵懒的低音,那窜起的雪山篝火像是跳跃着火苗燃进她心里。 ——“没关系,交给我。” 戚予搂紧怀里抱枕,把头埋了进去。 “在逃”的声音真的好好听啊。 像是裹着一种,不管什么时候听到,都能治愈一切的安全感。 才不像某个只会凶神恶煞恐吓人的路痴打野。 呸呸呸,想想就晦气! 戚予摇头甩掉某些不愉快的回忆,摸起手机重新登上游戏。果然,那位立志要取代陆炽的[op在逃打野]已经下线。 戚予盯着对方灰色q版阿古朵头像,眨着圆眼想了想,在对话框里打字又删除。 半晌,终于发出一句—— [可爱鹅]:哥哥晚安,我的号码是xxxxxxxx,记得要加我哦~【】 7、第7只北冕座 伴着隐约窸窣的虫鸣,戚予很快入眠。 而远在江城的陆炽,却没这么好运。 大概是黑粉鹅造成的精神冲击过于强烈,一闭上眼,他脑海里就开始自动循环播放这只鹅的下饭操作。 他就这么浑浑噩噩一整夜,直至窗外天空泛起鱼肚白。 快到中午,陆炽才终于顶着两只硕大的黑眼圈,鼓起勇气用小号登上“王者荣耀”。 游戏对话框里,静静躺着黑粉鹅发来的账号。 陆炽皱紧眉倒吸了口凉气,又换了个姿势靠坐在病床上。 说实在的,这只鹅太菜了,完全颠覆了他以往对普通玩家游戏水平的认知。 可是一想到昨天她无脑夸自己时的殷勤,陆炽心底又滋生出一种恶趣味。 呵,有些人嘴上吐槽他的游戏水平,身体却诚实得很! 他倒要看看,以后这只黑粉鹅要是知道,一直带她躺赢还被她诚心称赞的cp就是陆炽本尊…… 啧,那表情一定很难看。 一番天人交战之后,被激起斗志的陆炽还是发送了好友请求。 没过半分钟,系统提示音就嘟嘟响了两下,提示对方通过他的好友验证。 陆炽看着她那一以贯之的“可爱鹅”昵称,浓眉一挑,抬手改了个备注—— “某只菜鸡黑粉鹅”。 鹅,依旧是那只撒娇卖萌的鹅。 陆炽这才刚改完备注退回到聊天框,就收到黑粉鹅发来的娇嗔语音。 ——“哥哥,要打游戏吗?” 陆炽起身,右手硕大的芝士棒托着手机,不紧不慢走进洗手间,任由黑粉鹅娇俏的声线响彻病房。 镜子里的陆炽此刻已经收拾整齐,黑色风衣衬得他肤色更加冷白。陆炽半眯着眼微仰头,心底暗笑这只黑粉鹅打错了如意算盘。 他竖起长指扶正金丝框眼镜,对着镜子仔细将前额垂下的碎发拨开,照往常一样露出浓眉,又颔首端详片刻,这才慢悠悠拎起洗漱台上的手机开始打字。 “现在不行,我要去考试了。” 然后,他果不其然就听见黑粉鹅沮丧失落的声音。 ——“哦,好吧。” 这还是第一次,鹅说话的尾音是朝下坠落的。 陆炽瞬间脑补出黑粉鹅沮丧萎靡的表情,挑着眉显出半个若隐若现的酒窝,下一秒就被封印在黑色口罩里。 “晚上吧,到时候叫你。” 陆炽刚回复完,手机提示又收到一条微信语音,一点开就是沈里暴躁的怒吼喷涌而出。 【阿里:你要在医院待到什么时候?晚上白昼生日还过不过了!】 陆炽挑了下眉,边揉耳朵边把手机挪远了一尺。他在心里估算了下时间和车程,垂眸打字回复。 【boo:知道了,晚点就过来。】 - 云城一中校门口嘈杂熙攘,戚予捧着手机却充耳不闻。 半分钟后,她才对着聊天框再次逐字念了一遍“在逃”发来的消息,又看了眼屏幕上方显示的时间。 现在是周日中午十二点没错啊? 这个点是要考什么试??? 素来极具求知欲的戚予立刻打开浏览器,开始百度网友整理的年度考试时间表。经过十分钟的深入研究,她已经充分了解各大职业资格证书的考试时间。 但依旧对这位打野小哥所谓的考试毫无头绪。 校门口尽是背着书包朝气蓬勃的高中生,嘈杂声中戚予缓缓抬头,脑海里冒出个可怕的猜想,吓得她打了个寒颤。 她赶紧点进“op在逃打野”的信息详情页开始侦察。 昵称:派大星。 头像:打野阿古朵倚身靠着她憨态可掬的巨兽。 再点开空间,里面什么动态都没有。 啊,这极具童趣的昵称和头像。 眼睛快要贴在手机上的戚予不由得皱紧眉。 难道,她真的滴到了一个未成年中二小孩,大中午还要废寝忘食备战中高考? 而且她记得,“王者荣耀”出了防沉迷政策以后,未成年只能周五到周日晚上八点玩一个小时。 他们昨天打第一局大乱斗的时候,她记得还不到七点。“在逃”要真是未成年,那个时间应该玩不了游戏吧? 但还没等戚予想出个所以然,置身喧嚣校门口的她右肩突然被拍了下。 还穿着云城一中校服的林初探头四处张望,嬉皮笑脸:“姐,怎么只有你一个人,知言姐呢?” 林·戚予表妹·现役苦命高三党·初平常都住校,只有周日才被放生一趟。 在学校憋疯了的林初,早就约好戚予和许知言,要趁着今天放假到隔壁巷子里新开的网红川菜馆打卡。 戚予收起手机,眉头舒缓:“那家店那么抢手,不先去排队哪里轮得上我们。” 林初听到吃的两眼放光,伸手挽紧戚予胳臂:“我就知道你们最爱我啦!” 新知川菜馆离云城一中不远。 两人在街巷里七拐八绕,十分钟后便与许知言会师坐进店里。 几个人早就讨论好菜单,三下五除二便扫码点好菜。 等上菜的间隙里,戚予眼睁睁看着林初眉开眼笑,兴致冲冲掏出手机点进微博。 没半分钟,她耳边响起了意料之中火车头撕心裂肺的鸣笛。 “啊啊啊啊——” “我期待了这么久的见面会,怎么搞成这样!” 林初捧着手机的手微微颤抖,还是梗着脖子强行挽尊:“我不管,反正白昼没输!” 戚予揉揉耳朵,弯着眼义愤填膺:“对对对,都怪路痴满地图犯罪,扯了白昼的后腿。” 这锅甩得林初很受用,哼唧着又低头继续刷起微博。 戚予得空给自己倒了杯水,端到嘴边吹吹热气正要喝,脖颈又被林初一把搂住,一只手机径直塞到她眼前。 “姐,别告诉我这是你干的?!” 林初上扬的音调充斥着难以置信,戚予接过手机定睛一看。 op战队微博超话里,热闹非凡。 尤为引人热议的,是一条昨天下午的微博。 @问就是冬季四连冠:请问各位大佬,今天一排那位炮姐是什么情况?这么珍贵的vip票,她提着长枪短炮的,居然开场对着人就刷刷拍了两分钟,然后挥一挥衣袖,不带一片云彩地走了? 底下评论的粉丝也百思不得其解。 @op小尾巴:雀食,给我看麻了。第一排的vip门票,搁外面黄牛起码炒到一万了吧? @白炽灯szd:她抽身离去没有一丝犹疑的样子,让后排的我听到了人民币哗啦啦流走的声音,这纯纯是暴殄天物啊! @游园惊梦:不懂就问,这是哪位土豪姐妹请的代拍吗? 戚予没敢吭声,挤出半个心虚的笑。 她顺着评论区继续往下翻了翻,又看到一条回复—— @永远支持牧夫选手:呜呜好心疼哥哥今天说的话,他当时得有多难受啊!黑子去死,牧夫选手永远是我心中最优秀的选手,新赛季一起去更远的未来吧! 戚予猛地皱起眉,开始在心底磨刀。 好家伙,原来他是想借机卖惨,果然小看这个心机深重的路痴了! 戚予嫌弃地往下滑,就看见一条推荐的加精微博—— @op广播站:科普向·关于牧夫选手的十大未解之谜(一):我们至今仍未知道炽神的手机壁纸里是谁的眼睛?[查看图片] 抱着些许好奇,戚予点开图片。 这大约是一张战队纪录片的截图,放大后隐约可以瞧见陆炽亮着的的手机屏幕。 那是一张模糊的侧脸,上面有一只仰望的澄澈眼睛,旁边隐约缀着一粒泪痣。 底下的评论不外乎—— “该不会是哥哥的女朋友吧?” “呜呜呜炽神是我的!” “应该是网图吧,求求了!” 粉丝的哀嚎看得戚予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慌乱中她退回到林初的手机桌面。 映入眼帘,是温润少年仰头亲吻奖杯的虔诚。 凑过来靠在戚予肩上的林初,对着桌面壁纸流下痛心疾首的泪水:“予姐,我是真没想到你居然这么狠心,好歹是第一排的vip门票诶,你当真一点都不心动吗?” “要不是学校不放假,这种美差我是决计不会让给你的!” 这么会功夫,店里招牌的钵钵鸡已经端上桌。 一旁观战的许知言只顾埋头干饭,美滋滋尝了好几口,这才得空抬头幽幽道:“让你姐对着牧夫那张脸看好几个小时,你是巴不得她去死啊!” 许知言自小生活在云城,从初中起一路跟戚予缠缠绵绵同学到现在,与林初也相熟已久,此刻插起刀来毫不手软。 “而且你都不知道,你姐那天拼车还……” “许大佬,这钵钵鸡是不是太辣了,您快喝口水!” 戚予一听就知道许知言还要揭短,赶紧倒满了水递过去,总算成功打断施法。 此时林初还耷拉着眉,沉浸在戚予暴殄天物的惋惜中,没在意俩人的小动作。 她好不容易凭借多年的霉运,否极泰来抽到了官博抽奖赠送的vip门票。 可是高三党没有休息的资格,身在云城心在江城的林初,含泪把票给了正好在江城的戚予。 可她万万没想到,戚予竟无情到这种地步,连安静在那里坐两个小时,替她享受这千古难遇的幸福都不愿意! 心碎的林初瞬间没了食欲,任凭美食在前也不为所动,抱着手机又刷起了超话。 没一会儿,她抬头对着戚予欲言又止。 半晌,她还是忍不住绝望发问:“姐,这个该不会说的也是你吧?” 映入戚予眼帘的,是又一条挤满评论的微博。 @炽神等我100天去见你:救命!姐妹们,今天我不是拼车来看哥哥比赛吗,路上居然遇到了一个炽神的黑粉,她黑哥哥的话跟炽神在台上说的好像,就是什么一年除了冬冠fmvp没有别的那句,也不知道怎么传到哥哥那里去的!!!气死我了!不说了,我妈发现我偷偷去看op活动,要来没收我手机了。 [配图:委屈巴巴.jpg] 戚予诚恳点头,眼里写满骄傲自豪。 林初看得叹为观止:“我是真的没想到,予姐你还能做出这种事。” 听到这,知晓内情的许知言终于憋不住了。 “哈哈哈哈这下可不能怨我了,快让你予姐展开说说她昨天接二连三的事故!” “光看微信我都要笑死了。” “呵呵!” 眼见糗事败露,戚予咬牙切齿,眼前又浮现出陆炽那张棱角分明的脸。 果然,世界上有两样东西是她无法直视的。 一者是太阳,一者是陆炽微敛的眼眸。 她现在还记得,那天陆炽狭长眼眸里,漆黑瞳仁闪着诡异的光,微抿唇角透露的全是不耐,那锋利的下颌线更是恨不得把她碎尸万段。 明明此刻川菜馆里暖气很足,她却还是不受控制地打了个寒颤。 水煮鱼、干煸肥肠和红糖糍粑陆续上桌的时间里,戚予河豚般气鼓鼓地讲述了昨天拼车的悲惨经历。 话音刚落,她就毫不意外地听到林初的如雷爆笑。 许知言手握八卦,继续爆料。 “还不止呢,你予姐正巧赶上昨天最后一个面试,结果面试题还是解说冬冠杯决赛最后一局哈哈哈。让她这个王者级黑粉去解说牧夫的高光时刻,我感觉比杀了她还难受。” 一些死去的回忆开始攻击戚予,她对着林初面如死灰道:“不仅如此,我还当场自爆是陆炽的黑粉。” “当时说完以后,对面面试官眼神都呆滞了。” 许知言笑容逐渐变态:“哈哈哈哈笑死,你俩这也算不是冤家不聚头了!要我说,就此展开一段相爱相杀缠绵悱恻的爱情故事,也不是没有可能哈哈哈!” 戚·史诗级黑粉·予感觉自己受到侮辱,义正辞严:“谢邀,绝无这种可能好吧!我跟他之间,只有他死,没有我活!” “啊呸,只有他死我活!” 林初笑得直捂肚子。 心情大好的她终于举起筷子,往嘴里塞了两个糍粑。等到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她才后知后觉问:“对了姐,你那个解说实习岗,这次是只招一个人吧?” 戚予端起杯子喝了口水,耸耸肩:“所以八成没戏了吧。” 许知言感叹道:“我也没想到,你参加那个实习解说冬令营,辛辛苦苦大半个月。里面明明一个能打的都没有,临了到面试你却栽在了牧夫这里,也不知道这个大便宜会被谁捡了去。” 林初眨眨眼,第八百次好奇:“姐,我有时候真不知道牧夫怎么就得罪你了,怎么就这么讨厌他?” “看你平时笑得跟弥勒佛似的,我还从没见你跟谁真的生过气。而且说实话,牧夫还挺帅的,当然也就比我们家白昼差一丢丢啦!” 林初又夹起一片水煮鱼大快朵颐。 鲜嫩鱼肉在口中迸发汤汁,林初顾不得咽下,立马向举着筷子望而却步的戚予发出诚挚邀请。 “予姐,这盘水煮鱼真不愧是店里的销冠,你确定不尝试突破一下自我吗?” 戚予吓得脸都绿了,双手交叉远离林初。 “谢邀,大可不必。” 说到这,林初突然一拍脑门:“哦!我想起来了,上回我看网上说,牧夫小时候到处转学,有段时间还在深城上过学!” “予姐,我记得就是你之前那个小学,算算时间应该跟你是同一届,你们那会认识吗?” 闻言,戚予微不可察蹙了下眉,故作镇定。 “是吗,我不太清楚诶。” 林初一眼就识破她脸色的不自然,脑洞迅速开始发散。 “姐,该不会是你小时候暗恋人家被拒绝,所以才恼羞成怒,变成他的黑粉报复他吧?” 戚予脸上表情瞬间凝固,声调陡升,一连串的话宛如机关枪往外扫射。 “林初你小小年纪不学好,一天天想什么呢?” “再胡说,信不信我把你上学期末不好好学习,逃课去看白昼比赛的事情告诉小姨!” “刚才忘记告诉你,昨天白昼的图我已经修好了,本来想待会打包传给你,不过现在看,你好像也不是很想要……” 林初只恨自己有太多把柄落在戚予手上,这种情境下只能光速认怂,堆起谄媚笑容撒娇。 “别啊,予姐你最好了!” 许知言听着两人拌嘴,眨眨眼又夹了几片水煮鱼,没参与这场1v1的solo赛。 这顿饭三个人打打闹闹吃了一个多小时。 酒足饭饱,许知言打开备忘录,图文并茂写起对这家网红川菜馆的探店评价。 高三党林初则抓紧每周珍贵的玩手机时间,点进“魔友”app,发了条动态—— 【坚强高三党绝不认输:周日定期复活啦!】 发完动态,林初又翻了翻论坛好友的消息,在某个眼熟id的动态下评论。 “百里,你这个三阶魔方还原,至少还能再少三步吧?” 而戚予,靠在藤编椅上,又开始思考那个最原始的问题—— 所以到底是考什么试呢?【】 8、第8只南冕座 周日晚七点。 “鹅鹅鹅”直播间准时发车。 熟悉的观众们敏锐发觉,今天的鹅妹有种正义凛然的诡异感。 毕竟她一上来,就操着正襟危坐的播音腔,仿佛接下来要报道什么严肃深刻的社会新闻。 “兄弟们,我觉得这个打野小哥有点不对劲?” “我们今天中午刚加上好友,划重点,今天星期天诶。然后他说现在不能打游戏,因为马上要考试了?” “所以他还是个学生?” “那他成年了吗?说好的防沉迷政策呢?” “难道,他也像新闻里那样,深夜靠奶奶刷脸登录游戏?或者,他是个已经成年的高三党或者复读生?” “那也不行啊,高考多重要!你们看着吧,等他上线,我非得好好敲打敲打他。” 戚予说着,便给“op在逃打野”发了条消息。 【可爱鹅:上线吗?】 对面回得很快。 【op在逃打野:等等晚点吧。】 鉴于“派大星”叫人过于不忍直视,她早已备注成对方的游戏id。 看着这条消息,戚予一瞬间联想到此刻已经坐在自习室的林初,仿佛抓到了“在逃”是高中党的铁证,语气斩钉截铁。 “看吧,这人指定在上晚自习!” 「笑死,鹅妹自从发现对面是年下男高以后,也不软妹音叫哥哥了,消息发得这叫一个莫得感情。」 「年下好像也有点好嗑,不确定,我再蹲蹲!」 - 月沉星稀,江城最高的空中餐厅灯火通明,四顾之下却不见人影。 只有某个视野绝佳的包厢,半掩着的门里泄露几分吵闹。 “这杯祝我们下周揭幕战拿下开门红,新赛季一起冲冲冲!” 作为队内年纪最小的选手,mistake人小鬼大,惯会活跃气氛。 放下玻璃杯,mistake扭头问陆炽:“炽哥,你明天跟我们一起回云城吗?” 陆炽腾出手回完“某只菜鸡黑粉鹅”的消息,眼神闪烁:“再过两天吧。” 虽然已是春季赛前夕,可陆炽借着手指被战队乌龟咬伤的由头,硬是一个人躲到江城的医院养着。 就连平时训练赛都是远程连麦,再通过视频会议跟教练组复盘。 距离揭幕战还有不到一周的时间。 想到这,陆炽微敛起双眸,揉揉右手腕,支起硕大芝士棒,登上大号点开一局排位。 不过十五分钟,一局游戏便结束。 12-6-7的战绩,3.17的kda。 明明已入春,陆炽此刻冷白额角却攀满细密汗珠。 又是意料之中的走势,前期顺风顺水人头不断进账,中期开始大脑没法完全集中注意力,再到后期kda偏离过远就手脚发麻,意识不受控制。 陆炽眯起狭长双眼,强迫自己的视线从屏幕移开,深邃眼底不断有潮湿的雾气冻成寒冰。 他抿紧了唇,没再说话。 接下来很长时间里,陆炽看上去都心不在焉,狭长双眸里噙着意味深长。 战队经理沈里和其他选手早已习惯他的阴晴不定,依旧撒开了欢地嬉闹喧嚣。 只有正坐在陆炽对角线的小井,将对面的锐利目光照单全收,瑟瑟发抖。 完了,他一定是在点我! 本就因为心虚害怕,特意远离陆炽的小井,全程胆怯瞄着陆炽紧皱的眉。 一整顿饭,他面对满目精致菜肴,愣是食不知味,一口也没咽下去。 直到大家给寿星白昼唱完生日歌,陆炽终于倏地起身,抓起手机夺门而出。 包间里喧嚣声更甚,瑟瑟发抖的小井终于得以解脱,埋头疯狂往嘴里塞饭。 - 【op在逃打野:打游戏吗?】 戚予收到“在逃”消息的时候,正在大号直播打巅峰赛。她眼底瞬间燃烧着挽救失足少年的熊熊渴望,葱白长指飞快打字。 【可爱鹅:等我一下。】 戚予光速解决这局游戏,然后切回小号登录游戏,一套操作行云流水。 刚把cp拉进组队匹配房间,她就开始了今天光荣而艰巨的使命—— 旁敲侧击规劝高中生回头是岸。 戚予试了两下声,开麦又是甜腻的嗓音。 “哥哥,你知道吗?我们家邻居弟弟现在上高中了,不爱看书只知道天天玩手机。我觉得这样可不好了,这个年纪就是要好好学习的呀~” “以后有的是时间玩游戏,现在还是高考最重要嘛!” 「果然还是那个鹅妹,我还以为会有什么精彩发言……」 「这生硬程度,堪比我们家刚买回来的新鲜牛骨了。」 戚予瞄着弹幕停顿了下,暗搓搓加重语气试探道。 “哥哥,你觉得呢?” 对面“在逃”的声音依旧低醇有磁性。 ——“嗯,你忘记点准备游戏了。” 眼见对面好像丝毫没有受到触动,戚予一时语塞。 这人真是个硬茬,怎么还油盐不进的? 沉默片刻后,秉承着“挽救网瘾少年任重道远”的精神,戚予一计不成,又生一计。 “哥哥,感觉你好像有点中二耶~” “就像未成年?” 落地窗外,是江城斑斓闪烁的夜灯。 正抱着手机正准备开启今天猎杀时刻的陆炽皱紧眉:??? 请问,这是何以见得? 陆炽抬眸望着落地窗隐约反射出自己的模样,剑眉冷目,漆黑的瞳仁里是一望无际的荒芜寒冰。 如果说眼神可以顺着网线杀人,那么对面的鹅早在昨天,就已经被自己千刀万剐,何至于苟活到今天对他胡言乱语? 陆炽不耐烦地抿起唇,喉结微动。 “你在说什么胡话,你知道我是谁吗?” 不装了,他摊牌了! 他现在就要终结这场愚弄的游戏,让这只该死的黑粉鹅当场社死,让她每个深夜都为曾经吹捧过自己而感到羞耻!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即便他此刻低沉的声音冰到极点,可在对面的戚予听来,完全就是欲盖弥彰的嘴硬和心虚。 呵,这不知悔改的高中生! 戚予清清嗓子,决定无情戳破“在逃”的谎言。 “我怎么不知道,你是不是还以为自己瞒得特好?” ?!! 落地窗前的陆炽脸色骤变,浓眉染上的寒霜抖落一地。 她怎么知道自己是陆炽的?! 陆炽喉头发紧,心跳也错了几拍。 所以,这只狡诈的黑粉鹅,昨天果然是识破了他的身份,所以故意整他? 陆炽还在这头拼命回忆,可半天也没想明白他到底是哪里行差踏错,暴露了身份。 可对面的黑粉鹅已经等不及,又开始了新一轮的轰炸。 ——“你看你,今天还在学校考试!高中生不应该专心读书吗?” ——“哥哥哦不是,弟弟呀,你还小,等高考完再回来玩也不迟的!” 短短几句话,硬是被这只鹅软糯的声线,说出了语重心长谆谆善诱的架势。 而听到这,陆炽总算摸清这只鹅的脑回路,鼻腔不轻不重“哼”了下,差点气笑。 “我说,你是不是想太多了?谁要当你弟弟?” “我考的是科目三。” 果然,如他所料。 这只黑粉鹅,终于首度语塞,陷入良久的沉默。 这个夜晚,“鹅鹅鹅”的直播间注定充满欢声乐语。 「哈哈哈哈救命,怎会如此?」 「鹅妹沙雕人设再次屹立不倒!」 「其实最开始我就想说,会不会是考驾照来着……」 科,目,三。 这三个字在戚予脑海里来回穿梭,她傻眼看着电脑上弹幕飞驰。 对不起,打扰了。 是她僭越了。 像是察觉到她此刻的尴尬,对面低沉的男声此刻也染上几分戏谑笑意。 ——“所以你刚才拖了那么久不进游戏,就是想要教育我?” ——“还以为我是高中生?” 戚予欲哭无泪:没错,就是这样。 我甚至还以为是天将降大任于我,今天注定就是要助你迷途知返,功德圆满。 但作为一名长期应对观众、应变能力max的专业主播,戚予滑跪的速度当然也很快。 “对不起哥哥,呜呜呜~我真的以为你是高中生来着~” “在逃哥哥,我们来打游戏吧~” 夜色渐沉。 陆炽站在偌大落地窗前,俯瞰江城来往的霓虹车灯,耳畔是队友隐约传来的嬉闹喧嚣。 听着黑粉鹅软弱无助的吃瘪语气,陆炽双眸弯了下,眼底雪山初融,略带春意。 甚至已经脑补出这只鹅板起脸,一本正经想要教育逃课网瘾少年的窘态。 这只鹅还真是,傻得离谱。 之前看她那痛斥牧夫的架势,完全想不出她还有这副关爱祖国花朵的面孔。 另一边,“鹅鹅鹅”的直播间弹幕还洋溢着欢乐的气息。 「感谢鹅妹,今天成功抠出一套三室两厅海景房!」 「野哥:怎么,更喜欢年下是么?」 为了结束这令人窒息的尴尬气氛,戚予果断开了局匹配,企图转移所有人的注意力。 很快,[可爱鹅]和[op在逃打野]便进入对局。 戚·认错很快·予看着满屏的无情嘲笑,觉得自己有必要挽尊一下。 她关掉游戏语音,对着观众赌气道:“既然他不是未成年,那给我等着吧!这把游戏我就给大家表演一个无破绽装网卡技术!” 然而她的套路,直接被观众识破。 「她急了她急了!」 「讲真,鹅妹恼羞成怒的样子也很可爱,什么时候能露个脸?」 「前面的,俺也想看!」 急于挣回面子的戚予对弹幕里的调侃置若罔闻。 “我跟你们说,这个真的毫无难度,一般就是开局的时候对着麦说一句,兄弟们我网不好,然后一失误就忘墙里走,之后说一句对不起我刚才卡了,再把队友全屏蔽掉就行了!” “又是一个实用的挨打小技巧分享给大家。” “待会你们知道了,我亲自操刀绝对是竞争奥斯卡影帝级别的专业演技!” 于是,在这局游戏进入到后半程团战的时候。 还沉浸在傻鹅闹出的乌龙中毫无防备的陆炽,眼睁睁看着游戏里出现了这样一幕—— 前期建立巨大优势的他带着傻鹅,两人在下路二塔附近面对敌方五人果断开团。 正当自己被围攻到只剩半血的危急时刻,鹅操纵的蔡文姬突然顿了两下,转个身头也不回靠着墙,径直朝自家泉水方向大摇大摆地走去。 陆炽看着这似曾相识的剧情,眉头一紧:??? 倒是也不必这么巧吧? 屏幕另一边的戚予一直专注于自己的演技,但还没等她晃悠回泉水,切视角看自家cp被轮殴致死的惨状,系统已经开始播报战况了。 ——“doublekill!” ——“triplekill!” ——“quadrakill!” ——“pentakill!” 短短不到十秒的时间里,打野小哥已经凭一己之力,极限反杀团灭了对面。 自家队友见状也纷纷献上点赞吹捧一条龙服务。 站在泉水里的戚予,看着直播间满屏的“666”,满头问号:这跟她跟预想的剧情,怎么有点不太一样啊? 他不应该直接倒地当场去世吗? 又在泉水里待机了十几秒,沉浸在自己设置的网络卡顿剧情里的戚予,这才慢吞吞在游戏里开麦,真诚道歉。 “对不起哥哥,我刚才网卡了~” “哇哦,哥哥你居然全杀了!真的好厉害诶~” 可能是戚予“菜鸡软妹”的人设过于深入人心,又或是她的演技过于精湛,对面的在逃好像并没有怀疑什么,沉声回了句“没事”,又投入了他的杀戮之旅。 这局游戏本来前期就建立了不小优势,再加上刚才五杀的士气加成,戚予这边很快就平推了对方水晶。 游戏结束,戚予盯着结算面板上[op在逃打野]15.7的游戏评分出了神,脑海中还在回想“在逃”刚才五杀的操作。 突然手机上弹出一条消息。 【op在逃打野:别打扰战场了,这游戏不爆装备的。】 戚予终于意识到“在逃”还在组队房间等她,飞速点了保存回放,返回队伍。 重新进入组队房间的她,第一时间便捏着软糯的声调开始找补:“不好意思呀哥哥,我刚刚欣赏你的战绩都忘记时间啦,你真的好厉害呀!” 「???你不对劲,鹅妹的嘴根本说不出这种话!我是说,不管你是谁,都千万别从她身上下来!」 「鹅妹,你知道这个世界上有多少真心话是以玩笑的名义说出口的吗???」 “在逃”倒是没说什么,两人接着又玩了两局,准确来说是戚予又坑了两局。 后来“在逃”说有事,两人便道别下了线。 这下戚予终于有机会点开回放,跟网友一起欣赏今晚第一局游戏,他究竟是怎么极限反杀的。 戚予凭记忆拖动进度条到她和“在逃”被对面包围的时刻。 只见她的蔡文姬假装网卡光速溜走之后,头上顶着[op在逃打野]昵称的半血露娜,面对围包过来的五人丝毫不怯,抬手就是一连串露娜花里胡哨的连贯招式,潇洒飘逸地穿梭在敌方之中,刀刀见血,拳拳到肉。 对面本以为露娜已是瓮中之鳖,结果却集体被秀了一脸,五人对他是看得见摸不着,根本招架不住,只有接连倒地的份,就此团灭。 这下,就连弹幕的“人均王者”们也被他流畅潇洒的操作惊艳到了。 「谢谢!已经磕到这位和鹅妹的绝代双骄cp了。」 「不懂就问,这是哪个青训队的吗?操作有够丝滑的!这小哥之前说的想取代牧夫,还不会是认真的吧?」 就连戚予也不禁感叹。 瞎猫撞上的这只耗子,好像真的有点东西诶!【】 9、第9只南极座 对op战队来说,白昼可谓是除了陆炽以外的第二元老。 相较于两年前陆陆续续来的泛舟、陵容和mistake,还有半年前提上来的游园,白昼已经为op征战三年有余。 正好昨天大家参加完活动,现在op全员都在江城。 沈里便继承和发扬战队老板一贯的“土豪”作风,包下江城排名top的空中餐厅为白昼庆生。 风卷残云的桌上,生日蛋糕已被悉数瓜分。 白昼点开手机上魔方logo的app,看着某条动态下你来我往的回复。 [坚强高三党绝不认输]:百里,你这个三阶魔方还原,至少还能再少三步吧? [一ban百里守约]:离高考还剩几天了,你居然还有时间冲浪? [坚强高三党绝不认输]:拜托,我们高三狗也是有人权的好嘛!我看百里你就是见不得我指出你的问题。 白昼无奈笑笑,旋即轻敲下留言。 “好,那等你有空赐教,别耽误学业。” “以及,都说了我最讨厌百里,三好学生可以不这么叫我吗?” 白昼刚点下发送,抬眸便看到mistake捧着抢到的最后一小块蛋糕,跟边路泛舟凑在一起分享八卦。 只见mistake挤眉弄眼,故作神秘。 “最新线报,沈哥打算再招一个主持!” 作为八卦小能手,mistake几乎潜伏在op所有八卦群里,保证一有风吹草动,他永远是选手里最先知晓的一个。 所以,当泛舟将信将疑说出那句:“不会吧,那悦姐呢?” mistake立刻如数家珍,眉飞色舞开始细说自己听到的八卦:“我的线人说,前两天沈哥跟人打电话,说悦姐最近家里出了点事,可能要再找一个代班主持。” 他捂着脸开始花痴:“希望是个好看的小姐姐,这样我就有动力赢比赛,然后帅气地接受采访啦。” 泛舟残忍打破他的美梦:“美得你!” “要不是炽哥不乐意上,能回回轮到你头上吗这美差?光上个赛季,十回有八回都是你去。” mistake尴尬又不失礼貌地微笑:“害!这不是炽哥也不爱接受采访嘛!我也算是互帮互助、物尽其用好不好!我现在就担心一点,要是新来的小姐姐太好看了,炽哥不让我去怎么办?” 泛舟拍肩安慰:“拉倒吧,再好看的也入不了咱炽哥法眼。他喜欢眼睛好看的,你忘了?” 说到这,mistake一拍脑门:“想起来了,你见过他手机里那张图没?我去,差点都快被他盘出包浆了,这天天对着看,都多久了还看不腻呢?” “我们至今仍不知道,炽哥究竟是喜欢图里那位眼睛好看的小姐姐,还是说这就是他的取向狙击。” 泛舟脑海里也闪过几帧恐怖画面,掀开话匣子开始疯狂吐槽:“就是,你都不知道!” “有天半夜我起来,发现他还坐在外边捧着手机,我就那么从背后凑近一看,手机上光露着一只老大的眼睛,大半夜的差点给我吓出个好歹!” 眼看泛舟越说越激动,声音也越发高昂,mistake连忙嘘声。 “小点声吧你,别待会被炽哥听见,又给你改备注。我上回被他在微信备注里连着骂了十六个字,后面那一长串的字在对话框里都快瞅不见了。” “那是我人生中第一次知道,微信备注最多能写十六个字。我也时常心怀感激,幸好只有十六个字,不然我在炽哥那里可能就是一篇老长的小作文了。” 泛舟瘫倒在沙发上爆笑:“可以的,没用的知识又增加了。” 话音刚落,被白昼叫停打完游戏的陆炽正好推门进来,脚步一停。 他挑眉瞟了眼叽叽喳喳的两人,沉声道:“谢谢,已经听见了!” 人小鬼大的mistake捂嘴意识到大事不妙,眼珠一转赶紧转移话题:“诶炽哥,你都不跟我们提前透露一下,你的fmvp皮肤到底花落谁家吗?我跟泛舟、陵容都下注了,要我说肯定是澜吧?” 泛舟秒get到队友意图:“就是就是,选个皮肤还瞒着我们搞神秘,该不会作为你的队友,我们最后还得跟网友一起从网上知道吧?” 陆炽侧脸敛眸,光影下阴晴不定,淡淡扔下一句:“哼,等着吧。” 随后插兜又迈着长腿走远了。 跟在身后的白昼将一切尽收眼底,无奈地摇摇头,从包厢抽屉拎出一盒没开封的小蛋糕,走向不远处又伫立在落地窗前的陆炽。 “你今天心情不错?” 陆炽不置可否,接过纸盒只顾拆开。 白昼好脾气地站在一旁给陆炽递叉子,见他开吃便调侃他。 “刚才让你跟大家一起,你非要躲旁边一个人打游戏,这会不也吃得不挺香么。” 陆炽又挑出一块黄桃,慢条斯理咽下后,这才抬眸嫌弃地扫了一眼白昼,和他脸上身上五花八门的奶油。 “那是因为早就预料到你们这场充满奶油的战争,这种幼稚游戏,我幼儿园开始就不会参与了。” 白昼眨了下眼表面赞同,随即目光被陆炽的右手吸引。 “阿炽,那你今天,就顶着这么大个芝士棒去考的科目三?” 陆炽眯着眼,死死盯着他的脸,语气诡异。 “怎么,有问题?” 白昼忙摆手否认:“绝对没有!就是好奇,你这样怕是洗澡也不太方便吧?” 陆炽放下手中的叉子,左手夹住右手食指上厚重的纱布,轻轻一提,便露出毫无异样的指节:“就这样啊,摘掉再洗不就好了?” 白昼疑惑:“那你包扎的意义在哪?” 陆炽一脸理所当然:“防止感染啊,我好歹也是个靠手吃饭的人吧。” 白昼努努嘴,指着被他扔在一旁的厚重纱布:“行吧,你就是怎么都能自圆其说。也不知道刚才是谁,打着游戏突然就急得扯下来。怎么,某人那会不怕感染了?” 陆炽依旧理直气壮:“不是啊,本来医生也说今天就可以拆了。” 白昼捂脸感叹:“不愧是你。” 转念他又想起昨天活动时陆炽的操作,突然心生警惕:“那眼镜呢,不会还是昨天那副吧?” 陆炽像是也想到昨天自己一塌糊涂的表现,拿叉子的手一顿:“没,重新订了一副,昨晚就送过来了。” 白昼开玩笑道:“那就好,我还担心,等你考完试,驾校考官已经犯心脏病了。” 两人又聊了几句,白昼瞄到不远处倚着门欲言又止的小井,想到他一晚上躲着陆炽瑟瑟发抖的模样,叹口气劝说道:“对了,还有小井的事。你看他也跟你道歉了,你就别老直勾勾瞪人家,给人吓得今天晚上离你十万八千里,生怕被你生吞活剥了。” 陆炽两眼写满茫然:“我有吗?” 白昼没好气道:“你当然有!你平时不照镜子吗?你不知道你自己半眯起眼看人有多凶神恶煞?” “待会小井来了,你说两句好话!” 没等陆炽应下,白昼便抬手招呼小井过来。 小井战战兢兢像根柱子立在陆炽面前,怂巴巴赶紧认错:“炽哥我错了,我以后一定小心再小心,绝对不会再发生这样的事情了!我保证!” 陆炽淡淡瞟了眼小井,抬起手刚想推一下眼镜,只见面前的小井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个闪避后退了半步。 陆炽右手僵直停在半空中,挑眉看他:??? 气氛顿时凝固,小井被吓得语无伦次,磕磕绊绊地继续道歉:“炽哥,我,我以后一定把你的眼镜供起来,我在它在,我亡它亡!啊不是……” 陆炽“哼”了声,停住的右手终于伸到眼前,轻推下滑的眼镜,别扭着沉声道:“好了,没有下次了!” 小井望着陆炽那金丝框眼镜反射的寒光,紧张吞咽口水,然后飞毛腿火速逃离现场。 陆炽目送小井脚踩风火轮般逃窜离开,对着白昼无奈道:“你满意啦,和事佬?” 白昼笑而不语,看着陆炽继续慢条斯理吃蛋糕。 等他终于将蛋糕吃干抹净,白昼才再度开口,语气夹杂犹豫。 “阿炽,下周就是揭幕赛了。” 长久寂静后,陆炽不冷不热开腔:“我知道,不会拖你们后腿的。” “再说,不是还有游园么?” 落地窗前,依旧是那张横眉冷漠的队霸脸,只是风衣下原本蜷着的拳头,微微攥紧了下。 陆炽抿唇避开白昼的眼神,有点慌乱地抓起手机按亮。 垂眸习惯性摩挲了几下后,他深吸一口气。 “我可以的。” 掷地有声的低沉男声,像是对白昼的回应,又像是自言自语的庄重承诺。 白昼叹气,缓缓拍了拍他的肩膀,望向窗外悬月的眼底有期许,也有笃定。 “阿炽——” “新的一年,一起加油吧!” 时间无声流逝,月落星移。 作为整个op战队最熟悉陆炽脾性的人,白昼默默离开将空间留给他自己消化。 陆炽紧握的手机长亮着,壁纸上漾着光的圆眼里似有浩瀚星河。他始终背脊挺直,望着落地窗外川流不息。 良久后,陆炽没来由想起基地里,他房间窗外那盏路灯。 自他初到op战队起,那盏昏黄路灯每个夜晚都亮着,温柔照拂又不喧宾夺主。四年来,那份光亮不曾更甚,也没有暗淡半分,仿佛亘古保持着他初来时的状态。 或许能够始终如一,也是件幸事吧。 陆炽承认,他向来都有着与旁人不同的仪式感。 和一些别致的“小心思”。 但在kpl的赛场上,随着职业生涯的增长,那些仪式感日甚一日,逐渐演变成如今有弊无利的强迫症。 从一开始对比赛坐席的精确要求,比如座位与桌面之间的距离,座椅的高度,拿起手机的角度等等,再到近半年来,对于自己kda数据的追求。 圆周率π,数值约等于3.14,也是他从小最喜欢的数。 圆满,又永无穷尽之时。 映射到kpl的赛场,他希望自己的击杀死亡比能够维持在3.14这个完美数值上的念头也愈燃愈烈。 之所以会开着[op在逃打野]的小号驰骋峡谷,也是为了能在比赛和训练之余,满足自己强迫症的情结。 这也是他苦苦挣扎后,唯一找到的方法。 有点效果,但是不多。 可谁会想到,昨天竟意外撞上这么只黑粉鹅。 为了实现自己的复仇大计,他已经憋着一口气整整打了两天游戏。这两天,他满脑子只有带她躺赢,几乎将自己的kda抛诸脑后。 想到这只黑粉鹅,陆炽脑海里又浮现出她今晚的“未成年”闹剧,淡漠侧脸上,酒窝若隐若现。 这只黑粉鹅真是,一言难尽。 昨天打游戏玩得乱七八糟,辅助装不会出,走位也奇奇怪怪,整个人看起来蠢死了,丝毫没有她吐槽自己的那股劲儿。 今天再这么一看,脑子简直就是一根筋,直得很。 陆炽垂眸望向一直震动的聊天界面。 【某只菜鸡黑粉鹅:哥哥我刚刚又看了你五杀的回放,真的好厉害呀~】 【某只菜鸡黑粉鹅:下次记得带我上分哦!期待猫猫头.gif】 明明都说下线了,这只鹅还在自顾自地叽叽喳喳。 识时务的嘴甜,大概是她身上唯一的优点了。 时隔不到十二个小时,陆炽再度点开对方备注,骨节分明的长指轻轻敲下—— “没心没肺一根筋蠢鹅”。 - 这天夜里。 戚·浑然不知的没心没肺一根筋蠢鹅·予缩在被窝里抱着手机,又细品了好几遍“在逃”的团战细节。 明明昨天看他的走位和操作,总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感,像是一个刚装上手指还不太熟练的病友艰难复建。 但今天的露娜不论是打野思路还是操作都可圈可点,远超峡谷的大部分玩家。 说实在的,她玩了这么久,很少见路人玩家能有这样的意识和操作。 哼,可比某些辣眼睛的菜文姬好多了! 戚予突然灵光一闪,翻身起床。 她一头扎进电脑,开始剪辑前两天陆炽玩蔡文姬的鬼畜视频。 深夜万籁寂静。 灵感爆棚的戚予挑灯夜战,一口气剪素材到凌晨三点。【】 10、第10只船帆座 第二天一早,昏昏沉沉的戚予是被母上大人的电话暴力叫醒的。 戚予揉了揉惺忪睡眼接起电话。 短短一分钟,脸色变了又变,最后终于皱成一只苦瓜,眼神也从迷离走向绝望。 这真是,天要亡她啊! 唯唯诺诺接完母上电话,戚予翻身将自己埋进被子里哀嚎半天,才有气无力给许知言发微信。 【“戚予不吃鱼”拍了拍“人菜瘾大许伽罗”并喊了句“王者大佬”。】 【戚予不吃鱼:许大佬,我好绝望。】 【戚予不吃鱼:我妈给我说,戚筠,就是我那个在深城读书的堂弟,因为过于沉迷王者,家里前两天给联系了某知名职业战队的电竞天赋测评。】 【戚予不吃鱼:没错,就是那个俗称青少年网瘾戒除脱敏治疗服务的项目。今天人家战队回消息了,让家长先去聊聊。】 【戚予不吃鱼:我妈说,因为我人在云城比较方便,所以想让我过两天替他们去一趟。】 昨晚熬夜上分失败正补觉的许知言,被戚予的连环消息轰炸醒,秒回消息。 【人菜瘾大许伽罗:???】 【人菜瘾大许伽罗: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云城的王者职业战队,不就只有那个你恨之入骨的牧夫选手所在的op?】 【戚予不吃鱼:谁说不是呢,这路痴真是阴魂不散!】 【戚予不吃鱼:唉,当初我爸不在,叔叔婶婶都挺照顾我们的。可是,让我去op跟送死有什么区别?!戚筠这小子怎么就不能学点好?!】 【人菜瘾大许伽罗:好一出不是冤家不聚头啊!你别说,我已经开始嗑了!】 【戚予不吃鱼:闭嘴.jpg】 【戚予不吃鱼:这日子没法过了!】 戚予扔下手机心茫然,满腔愁怨无处发泄,眼珠转了又转,终于想起某位冤种。 接下来三天,戚予将罪恶的魔爪伸向[op在逃打野],对他进行了惨无人道的精神攻击。 “在逃”的加入无疑让直播间的节目效果直接拉满,每次都是满屏哈哈哈的弹幕到处蹿。 就连戚予都觉得,以在逃那副嗓音和好脾气,怎么算都是她稳赚。 她好像有点明白有些人点陪玩的快乐了,而且她的还免费! 戚予几乎沉浸在“温柔乡”乐不思蜀,直到手机日程提醒她,下午要去op基地。 戚予瞬间抓头发烦躁:都怪这个坑姐的戚筠! - 下午两点半,op战队基地。 来往员工有如精密仪器般井然有序,战队经理沈里倚在三楼办公室外栏杆处,俯瞰他亲手打下的江山。 就在这时,kpl分管解说的江导打来电话。沈里按下接听,就听见对面惆怅的声音。 “我这边实习解说定了,等下就发邮件通知,那个小姑娘你可以联系了。哎,下半年要是有机会,我一定要再争取一下。” 沈里喜闻乐见,这下丝毫不顾江导的感受,蓄势待发准备捡漏:“哈哈哈,感谢江导演送来的温暖,。” 江导气得咬牙,说话直扎人心窝:“呵,人家小姑娘愿不愿意还不好说呢,我还是头一回看到有小姑娘这么讨厌牧夫。啧啧,我看你们也悬!” 沈里显然被刺激得跳脚。 “不跟你说了,我现在立刻马上就联系,你等着瞧好吧!” 挂掉电话,沈里转身便钻进办公室,开始翻戚予的简历。还没等他翻到,就听见门口敲门声。 “沈哥,我进来拿一下天赋测试材料,等下三点约了家长到旁边咖啡馆。” 沈里翻简历的手停下,震惊抬头:“什么???” 员工小杨挠挠头解释:“我也不太清楚,我跟这位家长联系过,她好像不是很愿意来我们基地聊。” 做op战队经理四年以来,沈里还是头一次这么疑惑。 为了挽救过于沉溺游戏的迷途少年,同时也可以筛选真正有天赋的选手,op战队的电竞天赋测试已经开展近一年。 与其他战队不同,op战队在这项测试里还设置了与选手切磋对战的环节,因此不少网瘾少年都在这里受尽摧残失去梦想,导致被网友戏称是“脱敏治疗”。 按理说,会送孩子来脱敏的家长,基本都会亲自到基地,详细了解战队情况和测试内容。 想到这,沈里心碎了一地。 心仪的主持讨厌牧夫也就罢了,怎么连家长也对op避之不及? 他引以为傲的op,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遭人嫌弃了? 不行!!! 想到这,沈里眼神写满坚毅:“等会我去吧,你先忙别的。” 他今天非得使出浑身解数,让这位家长认识到op战队的魅力,这是他作为战队经理的责任和使命! 而等他在咖啡馆见到某个眼熟的身影,又回想起网瘾少年的名姓,沈里终于恍然大悟—— 太好了,原来被嫌弃的。 从始至终只有炙手可热的牧夫选手罢了。 于是,距离op基地足足一百米之远的咖啡馆里,戚予正暗自窃喜于自己的机智,就看见一个眼熟男子径直走来。 还没等她想起对方是谁,只见他已经坐到对面开始寒暄,神色热情得诡异。 “小戚同学,还记得我吗?上次在江城你面试的时候我们见过的,上回没机会自我介绍,我是op战队经理,沈里。” “对了,面试结果有消息了吗?” 戚予愣了几秒,没想明白实习解说的面试官怎么变成了op战队经理。她刚想说还没通知,手机便震动着弹出一条提醒—— 「你有一封新邮件:来自kpl官方赛事。」感谢您的关注,很抱歉通知您…… 弹窗部分已经完全概括了邮件内容,戚予轻眨了下眼,再抬头时,澄澈圆眼里明显淡了几分光彩。 戚予挤出勉强的笑:“现在收到了……” 也许是戚予落寞的神情过于明显,沈里忍不住解释:“其实当时我们对你的专业能力都是认可的,这次确实是因为名额不够,不是你不够优秀。” “所以,其实我想问……” 咖啡馆外,竖着挺拔郁葱的大桂树。 又有客人推门而入,惊起门口风铃清脆作响,苍翠枝叶也应景晃动。 沈里端起咖啡抿了口,才缓缓开口:“你愿不愿意来我们op战队做一段时间的代班主持?” “我保证不会占用你特别多学习时间,而且时间大概也就是半年左右。” 戚予从失落到傻眼只过了半分钟。 她完全没想到剧情发展会这般诡异,心跳不觉快了几拍。 但随后脑海里便浮现陆炽那张臭脸,一盆冷水泼得她透心凉,连带着头也摇得飞快。 谢邀,但保命要紧。 而对面的沈里见她反应这么激烈,还以为她讨厌牧夫已经到这种程度,再聊下去可能会适得其反。 于是,他迅速切回正题,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向戚予询问戚筠的基本情况。 一番记录后,沈里合上电脑:“ok,戚筠的大致情况我了解了。天赋测试倒是好说,但因为还有跟选手对战,所以可能再等等。毕竟这周六就是常规赛第一轮的,我们还是揭幕战。” “而且跟选手对战要凑四个人,估计下个月底左右吧。我看戚筠才高一,应该也没那么着急吧。但你们放心,我们的效果保证是行业领先。” 沈里见缝插针,又仔细瞧了瞧戚予眼尾白皙无暇的肌肤,心底默默叹息。 “要不这样,我们先加个微信,之后定时间再说。主持的事你也不用着急拒绝,可以回去再想想,我们先聊聊也ok的。” 见戚予点头应下,沈里正要点开微信,咖啡馆某个角落里突然蹿出一团黑影。 对方直奔而来,快到沈里只能看见一抹残影,但熟悉的嗓门已经出卖了他:“沈哥,我也想和小姐姐加微信!” 沈里听着自家中单熟悉的发疯嚎叫,心里绝望:坏了,这兔崽子又来丢人了! 而且,这货到底是怎么跟过来的?! 事实上,早在他一边打着电话,一边往基地外走时,mistake的八卦雷达就开始滴滴作响。 mistake一路蹑手蹑脚,尾随沈里走进咖啡馆,然后就抓包他正跟一个好看的小姐姐接头。 不对劲,这太不对劲了! 沈哥有什么事是不能在基地聊的?! 誓不错过op任何八卦的mistake,便一直偷偷躲在角落暗中观察,奈何怕被发现离得太远,听不清两人的谈话。 眼见沈哥要加好看小姐姐微信,他终于按捺不住冲出来,誓要分一杯羹。 先前他离得远看不真切,现在他倒要看看,沈哥约会的对象究竟是何方神圣! mistake立马将目光投向沈哥对面的小姐姐。 那张白净清秀的脸原本有几分错愕,见mistake在看她,此刻泛起温柔的笑,眼尾也弯成恰到好处的弧度。 望向他的荔枝圆眼清澈见底,琥珀瞳仁里漾着流光,颦笑间似有明净秋水涌动,又像广袤银河闪烁繁星。 mistake倏地撞上这双眼,怔了两秒。 他好像有点明白,为什么炽哥会对一双眼眸念念不忘了。 mistake的自来熟,常人确实难以招架。 一想到这沈里连忙开腔解释:“别闹,我们聊正事呢,小戚的弟弟想来做天赋测试。” 但沈里显然低估了mistake,他这人热情起来向来不顾人死活,mistake仿佛充耳不闻,拍拍胸脯热情social。 “哈喽小戚姐,我中单贼溜,到时候再给弟弟来个中路solo,保证药到病除!” “我们加个好友嘛,拜托拜托!” mistake不由分说便掏出手机。 戚予对这种热情向来招架不住,她模糊想起林初以前说mistake有种如狼似虎的热情,此刻深表赞同。 于是下一秒,系统提示: 【“戚予不吃鱼”通过了“世一中mistake”的好友申请。】 沈里还想挽回一下op高大伟岸的形象,艰难发声:“小戚同学,你要不要到我们基地逛逛,顺便我给你拿点周边什么的。” 说罢,像是怕戚予不放心,沈里又补了句:“牧夫选手不在的。” 听到陆炽不在基地,戚予一直紧绷的弦也松了下来,脑海中萌生起帮林初要几张白昼签名照的大胆想法。 只可惜她刚要开口答应,耳畔便响起mistake不谙世事的声音—— “哦,炽哥啊。” “他中午不是微信说,下午就回来吗?” 闻言,刚挤出半个笑眼的戚予瞬间垮脸,强制进入一级战备状态。 拎包鞠躬走人,一气呵成。 望着戚予忽然落荒而逃的背影,错愕的mistake还云里雾里。 “咦,小戚姐怎么走得这么快。” 知晓内情的沈里没吭声,心里略微泛起点遗憾。 不得不说,戚予这双眼跟牧夫照片里的少说得有八分相似,唯独眼角少了粒泪痣。 而且,除了那张基地所有人都见识过的手机壁纸外,他还偶然在陆炽房间见过一张泛黄的照片。 一个圆滚滚的小女孩穿着蓬蓬裙,站在舞台上拿着话筒。 虽说戚予跟照片上的小女孩看上去不太像一个画风,但就单说戚予的专业能力,确实是他那几天面试见过最好的。 沈里无奈摇头。 真不知道牧夫哪里惹她嫌了。 热衷于搞事情的mistake,只在原地安静了不到半分钟,又转移阵地,打开微信开始叫嚷。 “op王者小分队”群里。 【世一中mistake:独家!刚刚沈哥在跟一个眼睛巨好看的小姐姐聊天!我已经成功加了微信!】 【世一中mistake:@boo炽哥,眼睛超级好看哦,笑起来像有星星在晃。】 【世一中mistake:我一开始还以为是沈哥在约会,或者是新来的主持小姐姐,不过最后好像只是来聊天赋测试,已经开始期待下次在基地见到小姐姐了!】 边路泛舟也跟着凑起热闹。 【船夫划桨:真的吗真的吗?跟炽哥的壁纸比呢?】 【世一中mistake:有一战之力。】 身在江城,此刻正坐在医院诊室的陆炽,显然也被微信轰炸到了,匆匆瞥了一眼消息,骨节分明的长指轻飘飘落下三个字—— 【boo:呵呵,不可能。】 陆炽抬头看向头发花白的医生,低沉问:“医生,我的手应该没问题了吧?” 医生推了下老花镜,拿着他的检查报告又是一番端详:“你这次的腱鞘炎还不算严重,目前恢复也比较理想,但平时还是要多注意些。” 陆炽握着的手机还在不停震动。 【世一中mistake:哼,要不然我没找到机会跟小姐姐合照,我一定要让你们看看,我绝对没说假话!】 【世一中mistake:还有,炽哥你到底什么时候回来啊?】 陆炽向医生道过谢,长腿迈出诊室,顺便回了条消息。 【boo:急什么,在办出院手续了。】 - “所以,你连人家基地门都没进?也没顺点周边签名照之类的?” 许知言坐在奶茶店露天座椅上,捧着大杯热奶茶嘬了一大口,听戚予讲完她去op的经过,发出灵魂质问。 戚予双手合十,原本明媚的五官都染上愁云:“拜托,上回拼车陆炽真给我吓出阴影了!” “我就怕他现在还记得我的脸,到时候万一撞见,别一拳把我揍死。” 戚予闷着嗓子,继续道:“还有,kpl解说那边彻底没戏啦,不过今天op战队经理问我要不要去做代班主持。其实有点心动,可当时我一哆嗦直接就给拒了。” 戚予撑着头,眉毛都拧到一起。 但许知言听到这眼睛都亮了:“去啊,这么好的机会干嘛不去!” 戚予望着天花板语气飘忽:“你不觉得,以陆炽那种队霸性格,我真去还不得被他生吞活剥了?” 许知言主打的就是一往无前的怂恿:“你也别多想,没准人家贵人多忘事,早就不记得你这号小人物了!再说了,人家战队经理都不介意你的黑粉身份,说明还是很认可你的专业能力嘛。” “去嘛去嘛,年轻人就是要大胆尝试,不要被困难打倒。大不了被牧夫认出来了,你撒腿就跑!” 戚予半信半疑:“你真觉得我该去?” 许知言诚恳点头:“当然,只是去聊聊又不是立马签合同,没准你还能顺点签名周边什么的,咱们不亏的。” 许知言不愧是亲闺蜜,三两句就把戚予忽悠得晕头转向。 两分钟后,被半哄半骗的戚予已经跟沈里约好,没课的下周一下午,她要去op战队基地面谈。 戚予这边刚解决心头烦恼,转头就见许知言像是看到什么不得了的东西,握着手机眼睛都瞪大了。 “救命,这些人都什么眼神啊?” “你知道吗,隔壁专业那个叶芷汀,居然是她面上你那个kpl解说岗!” “就老跟她后边跑的周然,刚刚在学院群里使劲显摆,就差拿个喇叭录下来放广播站循环播放了。救命啊,就她上回主持个晚会,说三句卡两句的,跟你能比吗?我都想替你去击鼓鸣冤了!” 戚予还没来得及插话,许知言又爆发出更大声的惊呼。 “我去,这周然是不是有病,在学院群里@你干什么啊?”【】 11、第11只蜜蜂座 听到许知言的惊呼,戚予这才点进那个早就开启免打扰模式的学院大群。 【口语传播2004周然:@播音主持2001戚予,听说你也报名kpl的解说实习了?不过这次好像只有一个名额,我们家芷汀已经拿到实习offer了~】 【口语传播2004叶芷汀:然然,别这么说。】 戚予扫了两眼,终于呆滞问出她刚才就一直想问的问题—— “那个,她俩都是谁啊?” 许知言恨铁不成钢,点进周然的朋友圈找了张照片,耐心给戚予解释。 “喏,右边这个是号称播音主持系花的叶芷汀。对了,就是去年你没空,她去主持校园十佳歌手那个。左边挽着叶芷汀的,就是她的跟班周然。” 戚予顺从点点头,开始敲字。 【播音主持2001戚予:恭喜叶同学,祝你实习一切顺利!】 许知言眼看着戚予按下发送,那澄澈的荔枝圆眼里漾着细碎的光,满是真诚,几乎快要笑喷。 她估计,对面两人此刻应该也傻眼了,这人怎么不按套路出牌? 叶芷汀和周然八成想着,按照正常剧情走向,这种时候戚予应该要么拍案而起怒火朝天,要么尖酸刻薄恶语相向。 然后叶芷汀就可以顺势柔弱卖惨故作坚强,在围观同学面前立一波小白花人设。 这剧本都写得明明白白的! 可惜她们遇上的是戚予,她根本不会接这个戏。 学院群里,叶芷汀还想挣扎一波,假意安慰。 【口语传播2004叶芷汀:你也别气馁,也许下次还有机会呢。大家都是同学,这次就当是我先替你探探路~】 戚予自然不疑有他,应得轻快。 【播音主持2001戚予:好呀谢谢,你人真好!】 旁边围观的许知言,此时已经笑得四仰八叉。 叶芷汀和周然这出好戏,就像是肌肉硬汉苦练十年准备大展身手,结果一拳砸在软棉花上毫无动静。 两人至此再不吭声,偏偏戚予的消息又追了上来。 【播音主持2001戚予:叶同学,你也加油哦!】 许知言对着这场刀光剑影的聊天,不禁感叹。 “这世界简直不要太公平,真是一物降一物啊。叶芷汀这种花花肠子多的碰上你这粗线条,完全没有杀伤力啊。要是她较真起来,还容易被你反杀。” 许知言捏着戚予的脸颊,仔细端详:“要不是咱俩初中开始就是同学,谁能想到你这张傻白甜的脸蛋底下,还真是个傻白甜的人设呢?我估计,八成她还以为你是个终极绿茶boss,在那阴阳怪气她呢。” 戚予皱眉疑惑:“人家这不是挺好的吗,还特意来安慰我?退一万步讲,我总共就没见过她两回,应该也没有得罪她们吧?” 许知言咳嗽了下,解释道:“你就是脑子太直了,什么都不往心里去!上回跟你表白的那个汉语言专业的学长,你还记得吧?叶芷汀之前好像喜欢他来着。” 戚予一脸老爷爷看手机难以置信的表情:“恕我直言,那个学长配不上她吧?” 专业八卦的许知言摇摇头,继续道:“非也非也,施主有所不知,这只是我为了让你加深印象顺便提一嘴的人物关系,这事早就翻篇了。” “据我推测,最主要的原因应该是,你上学期有一次跟我激情开麦吐槽牧夫的时候,她刚好从我们背后经过。请允许我隆重向你介绍,叶芷汀,我们院牧夫的头号死忠粉,永远奔走在为牧夫摇旗呐喊、清扫黑粉的第一线!” “她对你,那是死忠粉对黑粉的仇视。” 戚予闻言,满脸凄凉。 许知言搂着她的肩膀,轻声安慰道:“没事没事!要我说,咱们就去op当主持人,气死叶芷汀。你说她也是傻,真喜欢陆炽,直接去op当主持人就好啦,干嘛非要舍近求远跑地去干解说,都不见得能见着陆炽一面。” “而且,在我心里你永远是最好看的那个。” “我始终记得,两年前拉你去王者荣耀游园会应急那次,你的婉儿cos那简直大杀四方好嘛,就在那天,我深刻认识到了你的潜力!” 许知言又碎碎念了好久,但全都没进戚予的耳朵。 被告知自己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得罪了叶芷汀这位陆炽死忠粉,这天后来戚予跟“在逃”打游戏都有点提不上劲。 这种症状一直持续到深夜,戚予手机跳出一条推送—— 【op战队牧夫选手冬冠杯fmvp皮肤官宣:阿古朵。】 戚予捧着手机一脸冷漠。 真不愧是你啊,陆炽。 - 陆炽向来作息规律。 即便是作为一名电竞职业选手,如非训练赛必要,原则上他不会熬夜晚起。 于是。 第二天一早,已经回到op基地,正坐在一楼餐桌慢条斯理喝着温牛奶的陆炽,打开手机就看到头天半夜来自“没心没肺一根筋蠢鹅”的信息—— 【转自某博:op战队牧夫选手冬冠杯fmvp皮肤官宣:阿古朵。】 以及蠢鹅一如既往娇滴滴的语音。 ——“哥哥你看,陆炽好像真的脑袋不太好使的样子诶~” 陆炽本来快要翘起的嘴角瞬间坠入深海,他微敛起眸,咬紧了后槽牙。 他凭本事拿的fmvp,凭本事选的皮肤,有问题? 亏他这几天还好心带这只蠢鹅上分! 呵呵,果然不管她认错多快嘴有多甜,都掩盖不了内心深处的黑粉本质! 从胸腔直冲头顶的熊熊怒火,也让他瞬间惊醒。 好奸诈的黑粉! 就连他这么有定力的人,都差点迷失在她甜腻的糖衣炮弹里。 要不是还有两天就打揭幕战,他非要现在立刻马上,上号带这只蠢鹅俯冲黄金! 陆炽金丝眼镜下眸光锐利,寒冰四起,按下锁屏再没回复。 偏偏对面的蠢鹅丝毫没意识到这点。 五小时后,没等到回信的鹅又娇滴滴邀请。 ——“哥哥,打游戏嘛~” 陆炽再度收到蠢鹅消息时,刚好跟队友打完今日份的训练赛。 基地二楼训练室里,选手们围成一团,正认真听教练组复盘刚才训练赛的问题。 陆炽飞快扫了眼转文字后的消息,略带嫌弃地回了两个字: “在忙。” “没心没肺一根筋蠢鹅”还是自说自话:“呜呜好吧,下周我也要开学了,可能没那么多时间玩游戏了。” “哥哥你先忙吧,有空滴滴我哦~” 陆炽没再回复,敛神继续听白板前教练康鸣的复盘:“总的来说,今天训练赛大家状态还可以,刚才说的几个点注意一下,跟gm的揭幕战咱们机会很大。” “好了,我就说这么多。明天就要出发去湖城gm主场,希望咱们一起努力拿下开门红。” 教练康鸣话音刚落,沈里在旁边接过话茬:“还有,某些选手注意一下,我在这里就不点名了,这个月都过去三分之一,巅峰赛才打了几把。” “别到月底的时候,完不成训练任务扣工资。” 原本惬意窝在沙发上的mistake,立马心虚低下头,从沙发上爬起来登陆游戏。 看着自己星耀三的段位,还有全都上王者的队友们,mistake彻底滑倒在沙发里:看来他只能独自卑微踏上排位之旅。 幸好在他百般央求下,还有好心的白昼愿意留在训练室陪他打排位。 mistake正要给白昼发组队邀请,突然瞄到游戏右侧好友栏里,昨天刚加上的戚予居然是王者段位。 mistake心念一动,立马微信摇人。 【“世一中mistake”拍了拍“戚予不吃鱼”的电脑,并把ppt全做完了。】 【世一中mistake:小戚姐在忙吗,有时间一起开黑吗!】 【世一中mistake:我才发现你居然是王者诶!所以,可以带穷困潦倒的我上个分嘛!】 【世一中mistake:小戚姐,不要逼我跪下来求你!眼巴巴.jpg】 微信另一头,看着微信对话框的戚予心情复杂。 她刚被[op在逃打野]婉拒开黑,转头就收到mistake的上分邀请。 虽然跟当前kpl实力top的战队选手开黑,近距离感受职业选手的竞技水平和游戏思路,听起来是还不错…… 但戚予还是竖起雷达警惕地多问了句:“是双排吗?” 对面的mistake翘首以盼,回得飞快:“三排,还有昼哥!” 可能是怕她不了解kpl,mistake又补了句:“就是我们战队射手!” 听到这,戚予打消疑虑果断答应,飞速上线接受mistake的组队邀请。 三排组队房间里,戚予一进来就听到mistake叽叽喳喳的声音。 “昼哥,这是我昨天刚加的王者大佬。有您二位帮助,我上王者想必指日可待!” 再次确认队伍里没有陆炽,戚予彻底松了口气,跟着搭腔:“没有没有,是我跟着两位职业选手躺赢才对!” 组队语音里,白昼跟他往日的人设无二,总是温和笑着,话不多。 组队界面里,队友的分路选择和常用英雄一目了然。 mistake应该是看到戚予头像框底下的上官婉儿和不知火舞,语气兴奋:“哇,小戚姐你也玩中单吗!那待会我补位吧。” 确认对局进入bp环节。 身在一楼的mistake自觉要做个绅士,特意帮戚予抢了个上官婉儿。 平时mistake话茬就密,这会打起游戏来更是半点不收敛。 “小戚姐,幸好还有你和昼哥陪我上分,我可太惨了,这个月到现在还没打巅峰赛,到时候月底完不成又要被沈哥骂了。” “诶打他打他,nice!小戚姐,你婉儿熟练度不错啊!” “唉,真羡慕炽哥,都没有打巅峰赛的烦恼。” 正埋头勤恳操作的戚予,突然竖起耳朵:??? 原来这里也能听到陆炽的黑料吗?! 她装作不经意,试探地问mistake:“牧夫选手平时不用打巅峰赛吗?” 要不说mistake年纪小没有防备心,打着游戏三两句就被套话了:“对啊,我们战队就炽哥没有打巅峰赛的任务,虽然他自己平时也会打打就是了。” 听到这戚予圆眼一横,在心里的小本本用力给陆炽记上一笔。 辣鸡陆炽! 不仅比赛打得烂,态度还这么不端正! 在mistake密密麻麻的话茬中,近两个小时后,mistake总算打进王者段位。 拿到巅峰赛入场券后的mistake原地摆烂:“不打了不打了,今天都给我打吐了。谢谢小戚姐,谢谢昼哥,我先去收拾下东西,明天一大早就要去高铁站呢。” 好奇戚予在线疑惑:“咦,你们揭幕战不是跟gm打吗?去湖城高铁也得四五个小时,应该飞机更方便吧?” mistake咋咋呼呼道:“啊,小戚姐原来你这么关注我们队日程呀,我还以为你不怎么看kpl呢?” “因为炽哥好像不太喜欢坐飞机,所以我们平常基本都是高铁去的。” 这时,许久不曾说话的白昼突然温润插了句:“不过路程太长的话,牧夫会让我们飞过去,自己一个人坐高铁。” 楞头mistake继续搭话:“对对对,炽哥人很好的!” 戚予并不在意后半段,只当是老好人白昼在替陆炽强行挽尊,心底小本本又多添一笔。 某些人场上打得不行,场下派头倒是一套一套的。 唯我独尊,霸凌队友是吧? mistake完全不知道自己几场游戏打下来,无形中已经给牧夫添了多少黑料。 再次感谢戚予陪他上分后,mistake立马回“op王者小分队”激动发言。 【世一中mistake:真没想到,小姐姐不仅得人好看,打游戏也一级棒!昼哥可以作证!】 【世一中mistake:哼哼,谁让你们不陪我上分,错过了吧!】 正在房间里反复研究gm比赛视频的陆炽,扯着嘴角敷衍回了一句。 【boo:无聊。】 放下手机,一晚上都在莫名其妙打喷嚏的陆炽揉揉鼻子,拢紧身上的外套,如有所思。 难道是最近降温了? 看来他也是时候找队医拿点感冒药了。【】 12、第12只剑鱼座 两天后,湖城gm主场。 春季赛常规赛第一轮,op对阵gm的揭幕战如期而至。 官方赛事直播里,解说阿元、菠萝和丁丁可以算是解说豪华三件套,此刻聊起来也是滔滔不绝。 “欢迎大家收看kpl王者荣耀职业联赛春季赛常规赛第一轮,今天对阵双方是刚刚在冬冠杯决赛交过手的op战队和gm战队。” “既是春季赛揭幕战,对阵双方又是多年宿敌,经过一整个休赛期的调整,双方在今天的这场bo5又会带来怎样亮眼的表现呢?” “比赛还没开始,我们先来看一下双方这个赛季的阵容情况。今天op战队的首发阵容仍然是冬冠杯决赛的冠军五人组,而gm战队经过转会期倒是有不小的人员变动。” “为gm战队效力多年的打野dream,在这次转会期出走,本赛季的打野选手是gm原来的替补选手和选秀大会签的新人。” “不知道是不是新人跟队伍的磨合不够,本场gm首发出战的是原来的替补打野,之前鲜少上场。不过,很多网友因为牧夫前几天周年庆上的离奇表现,也对op现在的实力产生了质疑。所以这场对战到底鹿死谁手,现在还得打个问号。” …… 随着场馆灯光逐渐暗下,这场新赛季的揭幕战即将开始。 op战队主场队服是深不见底的黑色系,客场作战则是热烈极致的赤红。赤红队服上浴火而飞的凤凰,意在不灭,更是涅槃。 比赛席上,选手已经就位。 陆炽身穿赤红棒球队服,昏暗光线下衬得冷白脸上浓眉更显阴鸷。 他轻推了下鼻梁上的金丝镜框,脸上神色难辨,深吸了一口气,微弱的叹息声随之淹没在人群浪潮声里。 “阿炽!” 耳机里传来白昼的声音,陆炽偏头去看,只能从昏暗光照下看见白昼正温和望向他,口型依稀可以分辨。 “加油!” 两小时后。 在热情又诡异的掌声里,op战队最终以3-2的比分艰难赢下。 解说阿元沉默片刻后,委婉开麦:“经过艰难的五局对决,让我们恭喜op终于赢下这局揭幕战。op这边可能新赛季还没有调整过来,可以看到今天赢下来确实也是比较吃力的。” 解说菠萝顺势接过话茬:“是的,从这场揭幕战可以看出,其实gm的替补打野选手跟队伍的沟通还是不足的,在这种情况下,感觉牧夫选手这几局中期还是有几次失误。只能说幸好op中射最后还是抓住了机会,但是两支队伍今天的表现都很难让人难以,接下来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比赛席上。 直到点掉gm战队水晶的最后一刻,陆炽脑海里绷紧的弦才终于松下来,得以喘息的他抬头擦去额角汗珠。 坐在他左手边的泛舟,看着台下裹得严实的观众,好奇问道:“炽哥你现在这么怕热吗?这么冷的天都出汗了。” 陆炽放下比赛手机,用力握着拳头回收肢体感官,半晌才闷着嗓子低声回他。 “可能,有点吧。” 毫不意外。 这场揭幕战过后,网友锐评频出。 @牧夫你欠我的用什么还:所以我到底在期待什么?如果你是个爱豆,我还可以安慰一句脸在江山在,可你踏马是电竞职业选手啊!!! @祖传路人甲:嘶,我以为上次周年庆只是意外,没想到居然是彻底崩盘的前兆。不过也是,去年下半年他状态就不太行,只不过冬冠杯决胜局最后一把回光返照给他抢了个fmvp,没想到下滑得这么厉害。 @想吃碗拉面:今天路痴这也太离谱了,前两局都送成什么样了?把把野区迷路硬送,看得我脑梗犯了。 @陪dream夺冠:今天这俩打野只能说卧龙凤雏,op能赢还得给对面打野磕一个。可你牧夫跟人家常年冷板凳的选手旗鼓相当,还要脸吗?听我的,打了这么多年退役真的不丢人,但要是继续在赛场恶心队友恶心观众,那就是你的不是了。 网上的喧嚣,陆炽倒是没关注。 但还没等他秋后算账,去找那只蠢鹅的麻烦,她倒是自己先跳出来了。 【没心没肺一根筋蠢鹅:哥哥你看比赛了嘛~路痴真的太下饭了,哥哥取代他指日可待!】 第二天中午,已经返回战队基地的陆炽,凝眸盯着这条昨天凌晨发来的消息,眼底燃起熊熊怒意。 他现在恨不得用眼神将这只可恨的鹅大卸八块,再清蒸红烧。 就在这一刻,他终于回想起自己卧薪尝胆忍辱负重的初衷和肩负的使命担当。 很好,他今天就要拉着这只鹅当场坠机,极限一换一! 思索至此,陆炽那张队霸脸上已弥漫得尽是杀气。他咬紧后槽牙,长指狠狠敲击手机,眼底掀起狂风骤雨。 “有空吗,我带你排位。” 两小时后。 可能刚刚睡醒的蠢鹅才慢吞吞回复。 【没心没肺一根筋蠢鹅:好耶,哥哥等我十分钟,我马上就来~】 - 下周就是开学日了。 所以周六下午,戚予跟许知言约好去学院报到,接着两人一路逛吃,直到晚上才回家。 临睡前,她才想起下午op跟gm的揭幕战,本来只想走马观花看看,谁知被陆炽的下饭操作迷了眼,一没注意就看到了深夜。 吐槽话语喷涌而出的戚予,顺手就给这几天一直很忙的“在逃”发了条消息。 毕竟,他们可是同仇敌忾讨厌陆炽呢! 第二天,熬了个大夜十一点还躺在床上的戚予,收到在逃的消息后,立刻翻身跳下床,简单洗漱后便坐在电脑前点开直播,先在直播间贴了则公告—— 「明天开学,之后又恢复不定期开播啦!」 戚予登录游戏,发现“在逃”还没上线,便又给他发了条娇滴滴的语音。 等待“在逃”上线的时间里,戚予百无聊赖,随手点开系统邮件。 然后她就看到满屏系统奖励中间,夹杂了一封她玩“王者荣耀”以来,从未见过的邮件—— 【狄大人警告:你已经被举报!】 戚予眼前一黑,哆嗦着手点进对局详情定睛一看,竟然是她上个星期为了嘲讽陆炽,用蔡文姬玩大乱斗遍地乱送的那一局。 瞧瞧这0-8的kda,还有这3.2的评分,她不被举报谁被举报呢。 虽然是周日中午,戚予又是临时开播,但依旧有不少观众看到。 「好家伙,鹅妹终究变成了自己最讨厌的模样哈哈哈……」 「不吹不黑,那天我在场,鹅妹那把蔡文姬深得路痴精髓,这波举报我是服气的!」 如果弹幕里观众们滔滔不绝的嘲笑有声音,那么此刻戚予的房间里早已震耳欲聋。 她想起那天自己嘲讽陆炽的嘴脸,不禁泪奔:简直是奇耻大辱啊!!! 幸好“在逃”及时上线打破局面,戚予果断向对方发出排位邀请。 征召模式下,戚予锁下辅助瑶,美滋滋地精心挑选了个制作精良特效拉满的皮肤,准备美美逛一局街。 看在这身皮肤的份上,戚予决定,今天先消停一会。 嗯,她今天只逛街,不犯罪! 但她万万没想到的是。 这次遭受重创的,居然是她自己。 进入游戏,陆炽操纵着他精心挑选的打野英雄阿古朵,准备带这只蠢鹅见识见识人性的黑暗。 看不起他阿古朵的fmvp皮肤是吧?他今天就要用阿古朵让她好看! 结果,这只蠢鹅上来就是一顿故技重施,甚至变本加厉,在全部频道开启了无差别嘲讽模式。 [全部][可爱鹅]:我家打野哥哥最棒了,对面等着6分钟投降叭~ 短短一句话,直接激起敌方三名大将不满。 [全部][帅比打十个]:??? [全部][不服solo]:行,对面阿古朵等着吧! [全部][不想早八]:呵呵,孙子待会你别怂! 陆炽敛眸冷笑。 这只黑粉的鹅,她是懂集火的…… 既然这样,那就别怪他自损八百,伤敌一千了! 他待会就要让这只黑粉鹅知道,今晚夜空中最亮的星,都是她排位掉的星! 陆炽将计就计,也不管三七二十一,叫上蠢鹅就操纵着阿古朵直接冲进对方蓝区,然后意料之中地迎头撞上刚才在全部频道进行过一番友好交流的三名莽汉。 金丝框镜片下,陆炽眼里散发着期待的目光:快来群殴我吧!!! 对面三名大汉大脑短暂宕机。 ???这人这么莽的吗? 一级阿古朵就敢带瑶瑶公主来反野?真就挑衅是吧??? 三人摸不清阿古朵和瑶的路数,以为是什么新开发的套路,如临大敌小心翼翼放了几个技能试探。 结果对面野辅直接白给,双双倒下。 三人面面相觑:呃…… 所以,刚才其实是在装高手对吧? 另一头,戚予眼睁睁看着打扮得俏皮可爱的瑶就这么香消玉殒,也被“在逃”的操作震惊得哑口无言。阿古朵这个打野英雄一级本就是弱势期,去对面偷野倒还行,就这么大摇大摆逛进对面野区,不被切菜才怪。 嘶,感觉不像他该有的水平啊。 等戚予和“在逃”复活赶回自家野区,却发现红buff早被对面抢走,就连散布各地的小野怪也被自家队友瓜分殆尽。 可能是刚才一连串的事故,让队友觉得她俩都不太靠谱吧…… 接下来的时间里,阿古朵和瑶被对面打上了“提款机”的标记,一直遭遇对面的疯狂针对,阿古朵带着头顶的瑶,每回都十分慷慨地送出经济。 而自家队友面对双方经济差距逐渐扩大的劣势,也早把这局当成3v7的渡劫游戏,动不动就无情瓜分野区资源。 游戏艰难拉扯到二十分钟,风暴龙王刷新。 戚予这边的友全到龙坑集合,企图靠打龙扭转场上的被动局面,结果敌方五人像是嗅到血腥味跟过来,一言不合直接把各种技能往阿古朵身上扔。 风暴龙王还剩大半管血量,“在逃”已经被对面活生生群殴致死。 局面一下变得岌岌可危。 「难道这局就要见证鹅妹的翻车现场了么……哈哈哈鹅妹能把这么粗的大腿硬生生抱断了,我是服气的!」 「在逃小哥:难道我就是铁打的钢做的,不会痛不会累吗???」 戚予一边观察局势,一边对着观众叹气:“看来这局得靠我努力了。” 于是下一秒,在观众们的期待中,戚予捏着软软糯糯的乖巧嗓音,对着“在逃”卖萌鼓励。 “哥哥加油,你可以的~” 围观群众肃然起敬。 鹅妹,论立人设还是得看你呀! 好在其他队友还算给力,最终侥幸抢下这条龙。 再加上戚予暗搓搓的不懈努力,这局游戏好歹算是有惊无险赢了下来。 回到组队房间,两人相顾无言。 漫长沉默中,戚予想—— 一定是“在逃”因为刚才发挥失常,正在独自黯然伤神! 于是机智主播,在线甜美安慰。 “在逃哥哥,没事!可能是你刚才状态不好,但我觉得还是比陆炽昨天的阿古朵好多了!” 事实上,看着自己排位界面又冉冉升起一颗星,摆烂一整局的陆炽剑眉一横。 晦气,这都让给她赢了! 陆炽已经回到基地房间,窗外清风缓缓拂过树枝,到处是窸窣的碎响。 又是两局折磨路人的游戏,陆炽操纵着阿古朵尽情表演,势要带着这只蠢鹅俯冲到底。 随着自家基地水晶再次爆炸,陆炽看着已经连续掉了两颗星的蠢鹅头像,眼底尽是报复的兴奋。 让你再吐槽我! 第四局游戏,戚予看着今天尤为寡言的“在逃”,决定说些什么活跃活跃气氛。 “呜呜,在逃哥哥你知道吗,我上周蔡文姬被人举报,系统还扣了我4分的信誉分!” “我真的有这么菜吗呜呜呜~” 陆炽此刻一门心思就是到处不动声色地带着蠢鹅送头,低沉嗓音里写满了敷衍和冷漠。 “没有,怎么会呢。” 蠢鹅还在仰天长啸引吭高哭:“也不知道是哪个队友举报的我。哼,我待会一定要去把那局游戏的队友全拉黑了!” “哦,当然除了哥哥你!我知道,哥哥肯定不会举报我的~” 在蠢鹅娇滴滴的碎碎念中,陆炽终于回想起初遇这只蠢鹅的那天,自己愤愤然向李元芳举报的样子。 手机里,阿古朵直勾勾傻愣在原地,结果被对面偶然路过的野辅给揍死了。 陆炽扶了下镜框,醇厚的声线铿锵中透着一股心虚。 “嗯,是他们自己太菜了。” 蠢鹅并不罢手,依旧捏着软糯的声线,非要在他雷区疯狂蹦迪作死。 “哥哥,我看你今天用阿古朵一直输,一定是这个英雄的问题,阿古朵多少沾了点陆炽fmvp的毒!昨天他比赛也一直送来着!” 对面的陆炽本尊眸光一暗。 这只蠢鹅今天没完了是吧? 他陆炽今天非要当着这只蠢鹅的面,用阿古朵秀她一脸。让这只没见过世面的蠢鹅知道,阿古朵就是最强打野,没有之一! 隔着网线,戚予显然get不到打野小哥的愤怒,还一直断断续续跟他认真分析。 “说真的,陆炽选这个皮肤就很莫名其妙!” “要说整个冬冠赛,他表现最秀的英雄应该是澜,要说战绩数据最好的也是镜啊,fmvp怎么会轮到阿古朵呢?” 听着蠢鹅在他面前大放厥词,侃侃而谈吐槽陆炽的言论,陆炽这下倒是有点意外了。 “你不是不喜欢他吗,怎么还这么了解他?” 手机这头的戚予闻言,连忙纠正打野小哥的错误想法。 “不不不,哥哥这你就不知道了叭,我们黑粉才是最了解陆炽的人。” 陆炽眉眼一挑:???展开说说? “所以,你到底为什么这么讨厌他?” 听着蠢鹅刚才“如数家珍”的架势,陆炽更加好奇,自己的言行到底是哪里出了差池,才惹怒了这只蠢鹅。 而更让他没想到的是,这个随口抛出的这个话题,直接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这只蠢鹅像是主动给自己拧上发条,打开话匣强烈抨击起他罄竹难书的罪行。 “你看陆炽,他总爱抢队友人头,光是前不久的冬冠杯,加起来他少说抢了中单和射手不下20个人头!特别是半决赛对上re那一场bo7,他人在上路,为了抢人头居然还千里迢迢翻山越岭赶到下路。我觉得他队友肯定是迫于他的淫威,敢怒不敢言!” 对面娇俏的声线顿时充满痛心疾首:“这可不行呀,陆炽现在整个就是一匹害群之马,他这么搞op怎么能走得远呢!” “而且,他抢资源也就算了,偏偏还总爱送头!也就是大部分时候算他走运,都没赶上掉大节奏的时候,要不然我看他下场直接切腹自尽好了。” “还有他那离谱的kda,我真怀疑他上辈子是个圆!” “还有还有!不知道哥哥有没有看过他的赛后采访,他的声音真的又粗又抖啊!实不相瞒,每次听他赛后采访我都难受,幸好他接受采访的次数不多。” …… 经受傻鹅连番轰炸的陆炽,再一次直观感受到黑粉带来的巨大冲击,拖动方向键的长指一抖,径直送出了他这局游戏的第3个人头,顺便还送了对面一条大龙。 看着躺在龙坑里的尸体和突如其来断掉的节奏,陆炽咬牙。 谢谢,有被内涵到。 戚予显然也意识到,自己刚才吐槽陆炽“送头”的话好像也同时内涵到了某位当事人。而且—— 她这会才想起来,“在逃”的头像好像就是阿古朵吧!!! 深知自己说错话的戚予赶紧娇滴滴圆场:“啊不是,我觉得哥哥你就比陆炽好多啦~” “你看你的声音就炒鸡好听呀,而且玩游戏也炒厉害的~” “哥哥你就是世界上最好的人!” “呜呜呜,哥哥你怎么不说话了,哥哥你生气了吗?” 又一阵轻风穿堂而过,将窗外清新空气一同卷入房间,簌簌清风扑面而来,微凉惬意。 听着蠢鹅惊慌失措的找补,陆炽翻了个白眼,乌墨眸子里泛起一丝温和。 行吧,有被哄到。【】 13、第13只武仙座 不知道是不是戚予的错觉。 好像自从她发表了那几句由衷的赞扬之后,“在逃”手里的阿古朵就像被策划原地加强一般直线崛起。无论操作还是意识都丝滑无比,在这局游戏后半程猛得堪称战神。 戚予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在逃”今天的表现,大胆猜测: 看来这位cp小哥是位慢热型选手,需要她狂吹彩虹屁才能激发潜能,所向披靡! 又一局游戏。 戚予终于看见苦练了好几局阿古朵的“在逃”,从英雄池里慢悠悠掏出一个裴擒虎,终于放下了对阿古朵的执念。 戚予也温温顺顺,选了个庄周跟着他。 刚踏出家门,戚予就听见打野小哥在组队频道里壮志踌躇开始指挥:“走,我们先去反对面野区的织女。” 戚予听得云里雾里,操纵着庄周在裴擒虎跟前转了一圈,这才软软开口发问。 “呃,在逃哥哥你说哪个呀?” 裴擒虎丝毫没停下脚步,变身老虎形态身姿矫健大步向前,接着慵懒磁性的声音回道:“就是对面野区的蓝buff。” 戚予在脑海里迅速回忆,确定不是什么王者的梗,真诚发问:“哥哥,为什么叫织女呀?” 屏幕那头,温润的低音炮夹杂些许窸窣声侃侃而谈。 “因为,自古红蓝出cp啊。” “你不觉得,我们家的红buff跟对面野区的蓝buff,就像隔着银河的一对苦命情侣吗?两只野怪因为命运的捉弄,生来就分别属于不同阵营,永不能相见,简直集禁忌虐恋于一身,也可以称得上是游戏界的罗密欧与朱丽叶。” 裴擒虎穿过自家野区,走到下半区河道原地转了一圈,径直扑向对面蓝buff,略带笑意的低声也随后落入戚予耳畔。 “而且,两只野怪之间还时不时有虾兵蟹将看守河道,防止他们鹊桥相会。” “这不就是牛郎织女照进峡谷吗?” 低沉温润的声线从手机扬声筒缓缓流淌而出,这好像是戚予第一次听到自家cp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 她操纵庄周安安静静摇着鱼尾,跟在裴擒虎后面亦步亦趋来到对面蓝buff处。 “在逃”的裴擒虎提着拳头开始打野,戚予也操纵着庄周放了个技能,然后她盯着正被胖揍的蓝buff,目光逡巡审视了会,眼角微弯了下,琥珀色的眼眸里噙着笑,漾着碎光。 织女,好像是有那么点意思。 眼见“织女”血条见底应声倒下,戚予又跟着“在逃”回自家野区刷野,路过下半野区的烈雉,戚予好奇问道:“哥哥,那其他野怪有名字吗,比如这个?” 裴擒虎目不直视从雉鸟身旁跃过,直扑向自家“牛郎”,温声道:“感恩节。” 戚予继续发问:“诶,哥哥你是给整个野区的野怪都起了名字嘛?” ——“是啊。” “上面这三只山豪呢?” ——“吉祥三宝。” “那上路新出的那只穿山甲呢?” ——“铁甲小宝。” …… 听着“在逃”别具特色的介绍,戚予眼前一亮:“听起来好棒,在逃哥哥,你好有趣哦~” 想到上局游戏自己无意间内涵到对方的话,为了弥补,戚予又甜甜补了一句:“哥哥一定是个很温柔很有爱心的人!” “在逃”小哥倒是没吭声,直播间的弹幕却开始沸腾。 「鹅妹是会吹彩虹屁的。」 「我开始怀疑,鹅妹那天没说错,在逃真的是中二未成年本人。」 「低情商:幼稚。高情商:有趣。」 戚予偶然抬头瞄到弹幕,抬手关了游戏语音,对着直播观众眉眼严肃郑重解释。 “不是啊,我真觉得挺有意思的。” “感觉,这个打野小哥还蛮可爱的。” 戚予一路跟“在逃”和直播间观众相谈甚欢,却冥冥中总觉得心里不安。 自从她和妈妈搬来云城之后,就一直住在市中心的三居室里,去年妈妈办了退休以后,便跑到不知名的山沟沟里了。 只有林初有时候放假会来家里找她。 果不其然。 又逢周日,放假的林初犹如脱缰野马,习惯性自己输密码进了她家,并且火速冲进了戚予房间。 “姐,我跟你说,我今天遇到活的杀猪盘了!” 突然闯入的林初不由分说坐到戚予身旁,话洋洋洒洒落下来。 戚予这边前一秒还捏着嗓子娇滴滴跟cp卖萌:“哥哥你好厉害呀~” 下一秒就被猛然冲进来的林初给吓得魂飞魄散。 救命,虽然林初知道她直播,但她一直有好好捂紧马甲,只有许知言知道她的直播账号。 再说了,谁要当场被妹妹听到自己这种矫揉造作的声音,和撒娇卖萌抱大腿上分的话啊? 羞耻度max了好嘛!!! 要脸的戚予赶紧关了手机电脑收音,手指微动把瑶挂到“在逃”的打野英雄头上,耐心听林初不带喘气的一连串输出。 “事情是这样的,刚才微信上突然弹出好友加我,也没备注,但显示是手机搜索添加。我还以为是那个同学呢,同意以后就问是谁,结果他说,哎呀好像加错人了,接着就扯什么茫茫人海,相遇就是缘分,我们交个朋友吧。” “笑死,我这一天天作业多的,五年高考三年模拟都堆成山了,缺他这一个朋友吗?” “但是,秉持着骗子可遇不可求的想法,我还是非常友善地继续跟他聊了下去。毫不意外,他果然开始了那一套经典话术,什么老家的茶叶不错,问我需不需要。” “正好班群又发了新作业,我就速战速决告诉他,我已经在国家反诈中心app上举报他了,吓得他直接把我拉黑删除一条龙了。” “哈哈哈姐,你不觉得好笑吗?” 戚予呆滞望着早已笑得喘不上气的林初,圆圆的荔枝眼里写满了问号。 “所以,杀猪盘是?” 林初扶额无语道:“就是我刚才说的这种情况啊,先找借口骗你加上好友,然后跟你套近乎甚至是网恋,这种骗局都是为了最后跟你推销东西或者直接诈骗转账!” “姐,一定要听我的,这种骗子现在可多了,说的话一句都不能信!!!” 戚予一边留心游戏,一边顺从地点点头,表示已经学废了。 接着她又费了好一番口舌,终于借口让她好好欣赏昨天赛场上白昼的英姿,将林初请走,这才在游戏里重新开麦。 “哥哥,我回来啦!不好意思刚才有点事哦~” “在逃”似乎并不在意,接过话茬问道:“你是云城人吗,刚才听你那边像是云城口音?” 眼见话题逐渐往某些危险的方向发展,戚予心头警铃大作。 要是暴露了真实地址,到时候被“在逃”发现自己骗他,岂不会死得很惨? 戚予睁大澄澈双眼赶紧三连否认。 “不是,没有哦哥哥,我在深城啦。” 没想到这句话竟然又戳中了“在逃”,他的声音瞬间拔高了一个调,声线微颤,像沉浸在什么遥远又向往的回忆。 “也对,你听起来倒不像云城口音,刚才我还以为你也在云城。” “深城……我以前也待过一段时间。我记得那里跟云城一样,也是四季桂花满城。” 聊到这,戚予已经心虚得不行,赶紧软软地转移话题:“对了哥哥,我看你最近好像很忙的样子,都不怎么上线打游戏。” “我明天也开学啦,有空玩的话,我会滴滴你的哦~” 陆炽本来想顺水推舟,直接告诉蠢鹅以后不带她上分了。这段时间下来,感觉这只鹅好像也没有看起来那么讨厌。 她说的那些虽然难听,但也都是实话。 他沉吟片刻,最后还是低声答应。 “好,不过最近工作忙,我也不一定有时间。” 蠢鹅听到他的回答,似乎有些意外。 “诶,哥哥你已经工作了吗,前段时间你每天在线,好像很闲的样子,我还以为也在读书呢。那就祝你工作顺利啦~” 最终这天的王者上分之旅,以戚予原地踏步而宣告结束。 正要退出游戏时,戚予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明明自己当时说的是找cp,可两个人已经连着打了这么多天游戏,却谁也没提过要在游戏里绑定情侣关系。 不行! 说好的抱大腿呢,她可不能放跑这位闪闪发光的v10用户,的共享皮肤! 戚予一拍脑门,赶紧登上游戏,想要套牢大腿。 第一次绑定情侣关系的戚予这才知道,原来王者荣耀里建立情侣关系,还要两个人达到100点的亲密度。 看着那少得可怜的几十点亲密度,她又仔细阅读了一遍规则说明,打开了游戏背包,从犄角旮旯里翻出一堆之前系统送的,玫瑰花之类增加亲密度的道具,小手飞快送给对方。 眼见亲密度终于涨够100,戚予立马给[op在逃打野]发了个情侣关系绑定申请。 然后她对着电脑,专心致志继续对陆炽的鬼畜视频创作进行收尾。 经过这些天戚予夜以继日的不懈努力,她终于在第二天上午下课后,回家把这份以陆炽为主角精心创作的旷世大作完成。 看着眼前陆炽反复去世的冥场面,戚予瘫坐在电竞椅上,把心一横准备前往op战队基地。 - op战队基地二楼,训练室。 刚洗过澡的陆炽身上还挂着沐浴露的清香,微湿的头发随意垂下,遮住剑眉看上去柔和几分,金丝框镜片下,原本漆黑锐利的眸子此时也略带潮气,有些朦胧。 队友还没来,空荡荡的训练室里,陆炽一个人端坐在沙发上,盯着手机“王者荣耀”的logo怔怔发呆。 后面进来的白昼坐到他旁边:“阿炽,我听沈哥说,你这几天生活很精彩,跟那个软妹黑粉现在怎么样了?” 想到那只蠢鹅,陆炽潮湿的眸子染上点笑意。 “本来是想好好教训她一顿,不过后来发现,她好像也没什么坏心眼。” “她说她太菜了没人愿意跟她玩,那我就大发慈悲,勉为其难偶尔带带她吧。” “毕竟某些时候,她还是能说几句人话的。” 说到这,陆炽眼前甚至浮现出一只昂首挺胸的大白鹅舒展细长脖颈,扑棱着翅膀上光洁白净的羽毛,一摇一晃横冲直撞的傻样。 他轻车熟路点开“没心没肺一根筋蠢鹅”的备注,思忖片刻慢悠悠敲字—— “单纯没心眼的傻白鹅”。 沈里约的训练赛是三点,对手是刚交过手的gm战队。距离训练赛开始还有点时间,陆炽用小号登上游戏,只见一条新消息静静躺在对话框里。 [可爱鹅]:哥哥,等你上游戏了,记得通过cp绑定申请哦~ 陆炽刚点完同意退出游戏,几乎同时,这只傻白鹅给他发来个视频,附加一串语音。 陆炽微挑眉,整个人在沙发上舒展开,饶有兴致点开语音,扩音器里标志性的软糯女声飘出来,响彻整个训练室—— “在逃哥哥,这是我自己剪的陆炽下饭鬼畜,让我们一起尽情嘲笑陆炽叭!” 陆炽刚要起飞的嘴角立马坠机,连带周围空气也骤降几度。 他浓眉一横,眼底潮气彻底结成寒冰,逐渐蔓延到整张脸都是荒芜冰川,冷冽刺骨。他咬紧牙点开视频,醒目标题跳出来—— 《处处死·路痴菜文姬》。 不得不说,这只鹅真的很用心,这个视频囊括了他在庆典活动上蔡文姬的所有冥场面,想必是呕心沥血一帧一帧精心剪辑,方能得此佳作。 再配上卡点bgm的鬼畜回放,和改编后嘲讽意味拉满的应景歌词,无一不是精准在陆炽天灵盖上反复蹦迪的存在,堪称是陆炽黑粉的上乘之作。 任凭谁看了,高低都得夸两句作者的匠心独具。 如果这一刻,手机前不是陆炽本人在看的话。 可以说,陆炽几乎是强忍住内心的汹涌澎湃看完这个鬼畜视频的。 总而言之,对他的灵魂冲击有点大,差不多得是司马懿一套连招的法术伤害,猝不及防打在他一个没出魔抗的李白身上。 偏偏这不知死活的鹅还要跟他撒娇炫耀。 ——“在逃哥哥,这可是我熬了好几个通宵刚做出来哒~” ——“人家第一个就来跟你分享了哦,嘻嘻~” 他看着跟“单纯没心眼的傻白鹅”的聊天框,怒不可遏,连额前垂下的发丝都带着怒气。 呵,什么傻白鹅都是错觉!这就是一只没良心的渣鹅!这些天的耐心和包容,终究是错付了! 于是,“单纯没心眼的傻白鹅”仅存世两分钟,随后就因主人的重大过失被褫夺,换成了—— “罪大恶极十恶不赦黑粉鹅”。 嘴已经气得瘪成一条长线的陆炽长指一滑,退出对话框假装无事发生。 并且,从此再也没有搭理过这只鹅。 只是他忘了。 这只粗线条的鹅根本就意识不到他生气了,更不可能意识到他是因为什么而生气。 他的无声抗议,注定会是徒劳的。 墙上的秒针转了一圈又一圈。 随着泛舟、mistake和陵容陆续钻进训练室,训练赛如约而至。 也许是被黑粉鹅激得怒气值攒满了,陆炽这场训练赛久违的思路清晰,操作果敢。 尤其当他操纵的打野李白在边路迎面撞上对面来抓人的司马懿时,感觉就像看到那只“罪大恶极十恶不赦黑粉鹅”站在他面前。 ——“这陆炽怕不是比外卖小哥还能送?” ——“他还把手包成了一根超级大的芝士棒,我差点就看饿了……” 黑粉鹅吐槽的话句句萦绕耳畔。 金丝框眼镜下,陆炽半眯的漆黑眼眸闪过锋利刀刃,万箭齐发朝着敌方司马懿砸去。 游戏里,陆炽操纵的李白盯紧司马懿的动作,并不急于上前,接连躲避掉司马懿的连招攻击后,这才露出锋芒,提着寒气逼人的剑,连带看鬼畜视频时承受的灵魂冲击,尽数还给司马懿。 接下来整局游戏,陆炽眼中只有这个司马懿,逮到机会就是一顿输出。 这次gm上的是新人打野,第一次跟牧夫交手,只以为这就是kpl野王真正的实力压制,深感崇敬。 然后他就硬生生被从头揍到尾。 训练室里,刚才独自全程围观陆炽独角戏的白昼,听着耳机里频频传出敌方打野暴毙的播报,不禁暗自感叹—— 果然还得是黑粉对陆炽的影响大。 也许我们牧夫选手,真的有救了。 “张飞,看一下我们家织女还在不在!” 又是陆炽暴躁的低声传出,刚跟陵容走到野区的白昼温和笑了笑,率先回应。 “蓝还在。”【】 14、第14只天鹰座 戚予把新鲜出炉的《处处死·路痴菜文姬》发给“在逃”和闺蜜许知言后,便大义凛然前往op战队基地。 带着一脸慷慨赴死的悲壮。 几十分钟后。 坐落在清芜江边的op基地门口树影摇晃,枝叶罅隙间是散开的温煦光线,照拂不远处波光粼粼的微澜江水。 戚予可以说是屏住呼吸蹑手蹑脚溜进op基地的。 进门后,她更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谨小慎微想避免任何撞上陆炽的可能。 事实上,戚予现在鬼鬼祟祟的行径一览无遗,落在基地前台眼里跟私生粉无异,于是她立马就被叫住。 “您好,请问有什么事吗?” 敬业前台挂着职业微笑,目光如炬盯紧戚予,仿佛一个回答叫她不满意,就要拿起手机报警。 戚予忙应:“啊,我是来……” 还没等戚予表明来意,晃悠出来看见这一幕的沈里便叫住她。 “小戚同学,来这么早呀!” 前台小姐姐望望自家战队经理,又望望眼前“贼眉鼠眼”的戚予,如此目光往复逡巡一番后,只见沈里不徐不疾,嗓音充满愉悦介绍。 “小池,她是我约来面试的。” 前台小池眼里闪过一丝八卦,将接待台上的登记本推给戚予示意她登记,接着余光狂瞄了戚予几眼。 接待台下视野盲区里,小池手指不停。 紧接着,平静的“op阅后即焚群”瞬间投下一颗石粒。 【前台战地记者·池:!!!前方最新战报,疑似代班主持来面试了!】 群里一时激起千层浪。 【世一中mistake:啊啊啊啊刚打完一局就看到群消息了!我心心念念的主持小姐姐呢,好看吗好看吗好看吗!】 【卑微打工小杨:窝巢,我春节顶了这么多天班,昨天刚休息,今天就跟这种大八卦失之交臂了???无图无真相,强烈要求战地记者发图片视频证明新闻真实性!】 【世一中mistake:快让我康康,不然我要在群里发疯了!】 【世一中mistake:沈哥为什么要约这个时候的训练赛,我这还要一会才结束,不会就这么错失和小姐姐的第一面吧?委屈.jpg】 前台小池一边小心翼翼群聊,一边继续偷瞄,但还没等她找到合适的偷拍角度,沈里已经卷着戚予走远,只留下纤瘦背影。 【前方战地记者·池:坏了,没找到下手机会,不过说实话好看的诶……】 【前方战地记者:[图片]】 【前方战地记者:只有这张背影图,凑合看吧。】 【世一中mistake:光这张背影我就爱了,看来只能等我打完训练赛亲自去了,希望小姐姐到时还在。害羞.jpg】 【世一中mistake:咦,怎么感觉有点眼熟呢?不说了我继续了。】 明晃晃的灯光下,沈里领着戚予往基地深处走。 op战队老板财大气粗,就连战队基地,也是闹市区清芜江畔的江景四层别墅改造的。甚至还做了电梯和楼梯安全通道,整个一副cbd的配置。 此刻沿途映入戚予眼帘的,是两侧墙上挂满的奖杯和夺冠瞬间抓拍的照片。 在白炽顶光下,数十张抓拍和摆拍的夺冠合照里,任凭身上队服和身旁队友换了又换,只有陆炽像个没有感情的人形立牌不动如松,依旧摆着张臭脸。 即便是几年前稍显稚嫩的他,夺冠后面对镜头也蔑视仰着头。 那双微眯的眼狭长锐利,浓墨色彩的眼眸透过镜片投向镜头的目光清冽寒凉,像在嘲讽,又像在讥笑。 几乎是一瞬间,戚予回想起前几天陆炽棱角分明凑近她的脸,和眯眼盯她时流露的狠戾,不由得打了个寒战。 旁边沈里见状关心道:“怎么了,是不是暖气不太够?” 戚予本就心虚,磕磕巴巴回了句“没事”。 然后望着两侧陆炽的照片,默默走在不偏不倚的中线,企图尽可能离这张臭脸远一点。 沈里看一眼便心领神会,偏偏装不知情打趣她。 “你应该是第一次来我们基地吧。要不,我先带你参观一下?” 戚予惊恐,将头摇成拨浪鼓:“先,不了吧。” 感觉自己反应好像有点太强烈,她又挽尊憨笑补了一句:“正事要紧!” 又走了几步,戚予扭头警惕问沈里:“沈哥,那个陆炽应该不会,突然出现吧?” 沈里露出狡猾的狐狸眼。 “你猜?” 戚予直接被沈里的反问吓得腿软。 沈里见她畏畏缩缩的模样笑出声:“我看你那天面试怼他不是挺硬气的,怎么,你还会怕他?” 戚予像是哑巴吃黄连,在心底默默为自己掬一把辛酸泪。 那是因为在你不知道的时候,我还当着他的面骂他是“昨日黄花”。以他那种小心眼的队霸性格,怕是已经在什么地方发布了追杀令,重金悬赏。 沈里见戚予瑟瑟发抖,叹了口气,总不能这么就把人吓跑了。 他抬手看眼表,好脾气地耐心解释道:“不用担心,我特意给他们约了下午的训练赛,这会应该在二楼训练室走不开,估计还得打一个小时呢。” 戚予稍微放下心,但还是竖起头顶雷达,一路左顾右盼直到坐进一楼的会客室。 磨砂质感的玻璃朦胧模糊,将戚予畏惧的危险气息隔绝在外。 沈里给戚予倒了杯温水,坐下便开门见山,仔细介绍op目前的情况。 “小戚同学,别的话我就不多说了,我这边情况是这样,op战队现在的主持小悦姐最近家里出了点事,所以我们需要多招一个主持替她分担一部分采访任务和日常拍摄工作。” “你本身也是播音主持专业,上次面试也表现很不错,我是非常认真想邀请你来op做一段时间的代班主持人,就看你自己怎么想的。” “而且你就在云城读书,做我们op主场的主持人既不会耽误你太多学业时间,也免了路途奔波,就相当于你学有余力来积累一点实践经验,你看百利而无一害对不对?” “其实我说句心里话,你喜欢或者讨厌牧夫我都无所谓,只要不影响正常工作其实都ok,我也不会跟外面任何人说这件事。而且上回你面试的时候其实评价牧夫选手也还蛮客观的,我也愿意相信你的专业素养。” “甚至我觉得你提供了一个新思路,是不是我们op招点黑粉可以避免产生一些不必要的绯闻和恋情风险?” 戚予不戴眼镜但依旧大跌眼镜:??? 作为战队经理,这种剑走偏锋的想法真的合理吗?不怕对家安插黑粉进来偷听战术、曝光黑料吗? 戚予被沈里清奇的脑回路震惊得哑口无言。 有一说一,不愧是战队经理,洗脑能力堪称一流。戚予不知不觉中竟然被糖衣炮弹轰炸得有点心动。 戚予清澈杏眸望着对面真诚的沈里,差一点就要脱口而出答应下来,毕竟这种稳赚不赔的买卖,谁不心动呢? 但下一秒,她眼前浮现出陆炽凶神恶煞的脸,整个人微不可察又抖了抖。 不行,冷静!!! 刚才差点就亲手把自己送入虎口了! 沈里将戚予的天人交战尽收眼底,大脑飞速谋划。 虽说她答应今天过来,说明总还有点机会,但他如果逼得太紧反而适得其反。 沈里心里又盘算一番,以退为进道:“那你要不回去再考虑考虑,考虑清楚给我答复就行,这周五之前吧。” “牧夫选手那边你完全不用顾虑,出了事我给你撑腰。” “还有,我们这里福利还不错的,衣食住行什么就不提了,你要有亲戚朋友喜欢我们选手,什么周边呀签名照都没问题,而且做op主持也可以接触到你喜欢的其他战队选手。” “再说了,等忙完这段时间,之后有机会你还可以再去试试解说,不耽误的。” 沈里这番话提醒了戚予,她想起这次来的重要目的,舔舔唇露出羞涩憨笑。 “沈哥,那我能要一张白昼的签名照吗?” 谈到这,沈里不动如山的脸上终于裂开一丝意外,贯来平稳的声调突然骤升:“所以,你喜欢白昼?” 戚予挠挠头不置可否,只是眨眨澄澈灵俏的荔枝圆眼,满脸都是期待:“可以么?” 好家伙,这谁能想到! 已经开始期待这小姑娘入职以后的修罗场了好嘛!!! 沈里心里一万头草泥马奔腾而过,再对上这双映满银河的明亮眼眸,爽快应下:“当然可以,待会我带你去,喜欢什么周边也可以拿一点。” 戚予闻言立马换了副笑逐颜开的开心嘴脸。 沈里这一整天都充满了算计,然而他还是百密一疏。 因为他低估了mistake那颗想凑热闹的心,也漏算了牧夫莫名燃起的熊熊怒气。 才过了不到二十分钟就结束今天训练赛的mistake,已经迫不及待晃荡到会客室。 心机如他,作为唯一混入“op阅后即焚群”八卦小分队的选手,发誓要做选手里第一个目睹主持小姐姐真容的人。光速打完训练赛的他,捂紧这份独家消息,径直从训练室电竞椅上弹起,飞奔下楼闻着味儿蹲在会客室门前。 于是,当会客室内的沈里游说谈到最后,绅士替戚予拉开磨砂玻璃门时,就看见自家中单傻傻趴在门缝边,妄图偷窥里面动向。 两人大眼瞪小眼:…… 看到居然是戚予,mistake内心狂喜:“小戚姐,新来的主持居然是你,我可是赛后采访常驻嘉宾啊!” 沈里连忙解释:“小戚还没决定要来呢,瞧你猴急个什么劲?放心,不管是谁,以后采访都少不了你的!” 看着对面戚予因为惊恐瞪大的眼睛,沈里想不明白自己怎么就失策了,不死心问mistake:“怎么今天训练赛这么快就结束了,不应该啊?” mistake挺起胸自信回复:“我今天状态拉满好吧,有两局三分钟就给gm打ag了。” 沈里叹气,盘算着以牧夫的性格应该不会来凑这个热闹,应该不至于今天直接就把他近在眼前的代班主持吓跑。 随后,沈里决定赶紧把戚予送走离这个是非之地,他给戚予递了个眼色:“要不我现在就带你去拿周边?” 这个速战速决的想法与戚予不谋而合,她才不要撞上陆炽然后被他反复鞭尸,赶紧点头。 沈里见mistake还蠢蠢欲动想跟着,厉声禁止:“哪凉快哪呆着,回头我再找你算账!” 扔下话便跟戚予二人开着奔狼极速朝自己办公室走去。 怂巴巴的mistake停在原地目送他们,随后点开微信,在“op王者小分队”群里叫嚷。 【世一中mistake:awsl,我真的疯狂心动!跪求炽哥继续把今年份的采访额度全都留给我。害羞.jpg】 【船夫划桨:???小m你又发哪门子的疯?】 【世一中mistake:泛舟,等你看到新来的主持小姐姐,你就懂了。沧桑点烟.jpg】 【船夫划桨:!!!俺来也!】 五分钟后,戚予在沈里办公室里收获颇丰。 大概是沈里为了展示op战队的友好氛围,吸引戚予入职,他疯狂往戚予手里塞各种周边,也不管是不是白昼的。 没一会儿,戚予两手已经拎得满满当当。她看着手里白昼签过名的队服、明信片、q版挂饰,还有其他杂七杂八的东西,感觉自己这趟算是来对了。 她摊牌了,她今天就是来op进货的实锤了! 沈里翻出几张白昼的签名照问戚予:“这些可以吗?或者我叫白昼给你签点新鲜的?” 戚予接过签名照眼里放光:“谢谢沈哥,这些就很好,不用麻烦白昼选手!” 戚予面上不动,心里疯狂打起算盘。 虽然她知道,热乎的白昼to签很好,林初肯定也很喜欢,但她又不傻,怎么可能为了区区一个to签就“堵”上狗命! 戚予将签名照妥善放进背包最里层,再抬眼沈里的办公室明显拥挤起来。 除了mistake,泛舟和陵容不知什么时候也传送到这里。 与此同时,“op王者小分队”微信群也开始疯狂刷屏。 【船夫划桨:号外号外,新来的代班主持就在沈哥办公室,你们真的一点都不好奇嘛?!】 【宝娟我的嗓子:u1s1,那双眼睛确实好看!】 【船夫划桨:手动@一下炽哥,虽然我知道你并不一定会看,但是真的不走出房门近距离观赏一下吗?】 【世一中mistake:ps:已经帮炽哥鉴定过了,这位好看小姐姐眼角没有泪痣哦!炽哥可以放心把今年份的采访交给我了,保证完成任务!】 【宝娟我的嗓子:嘶,已经脑补完一部80集的莞莞类卿替身白月光言情偶像剧了。】 陆炽过了许久才言简意赅回了句。 【boo:你们真的无聊。】 沈里办公室里,戚予看着眼前乌泱泱的人,顿时警铃大作。 等等,陆炽不会突然出现吧!!! 她刚要丢盔弃甲腿软逃跑,就听mistake吐槽道:“炽哥还是这么高冷,小姐姐来都打动不了他。” safe!!! 戚予提起的心狠狠坠落到肚子里。 她轻舒一口气,第一次吃到陆炽队霸不喜吵闹人设的红利了! 但还没等她的心成功着陆,就听见mistake真诚邀请:“小戚姐,炽哥说揭幕战开门红,他请客去吃火锅,一起吗?” 戚予拎着周边的手抖了抖,明澈见底的眼眸开始攀爬上惊慌的情绪。 作为全场唯一知晓内情的沈里觉得有必要打个圆场:“牧夫不是不喜欢跟陌生人吃饭吗,本来就是他组的局,别触他霉头!” 戚予从善如流,疯狂点头:“对对对,那我就先走一步了哈!” mistake耷拉着眉惋惜道:“好吧,那小戚姐有机会一起开黑,以后采访我就指望你啦!” 戚予弯着眼尾应下。 跟沈里和选手简单道别后,戚予提溜两大袋周边,心满意足转身就要离开这个危险无处不在的op基地。 距离op基地大门还有三步。戚予已经可以瞧见门口被清风拂过微微摇曳的大樟树。 还有湛蓝空中扑腾而过的雀跃鸟兽。 还有两步。 很好,她马上就要满载而归,逃离这个危机四伏的地方! 最后一步了! 就在她脚尖刚要迈出大门的那一刻,伴随门外温柔卷进的细碎风声,戚予身后响起那耳熟的粗涩声线—— “诶,一起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