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攀折娇花》
1. 第一章
凌晨三点,窗外是沉寂的黑夜,苏蕊躲在服务间里,悄悄打开一丝门缝,探出脑袋望向吧台处那高大颀长的身影。
男人看样子喝得很醉了,半边身子靠在一边,右胳膊勉强托着脑袋不至于倒下,在璀璨如白昼的灯光映衬下,黑曜石般的眸光愈发迷离深邃。
他右手始终握住那杯威士忌不放,修长如玉的指骨搭在玻璃杯壁外延,冰块化了的液滴坠在那青筋起伏的掌面,一路蜿蜒直至停留在男人的铂金袖扣之上。
短短十分钟内,就已经有不少于五个漂亮女人上前搭讪,皆被男人摆手礼貌回绝。
他身旁放着一根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手杖,木材色泽深厚温润,顶端镶嵌着一枚艳红通透的鸽血红宝石,在酒吧闪烁变幻的光线下,宝石的火彩绽到令人刺眼。
这不是苏蕊第一次遇见这个男人在这喝酒了,她一直暗中观察着他,还知道他有个很好听的名字——蔺庭洲。
不过见他醉得这么彻底的还是头一次。
苏蕊低头摸出手机,点亮屏幕认真翻阅着得来不易的资料,将上面写着的个人喜好再三在心里复读清楚。
少女的心跳很快,快到要从左胸口蹦出来似的。
“在琢磨什么呢?看得那么专心?”
肩上冷不丁多了份重量,苏蕊吓得差点没抓住手机掉在地上。
李舒婷瞧着她这幅慌张心虚的神色,起了兴致调侃道:“苏蕊,你知不知道你是个什么事都会挂在脸上的小笨蛋啊?”
说罢,她宠溺地捏了把少女脸颊的软肉,粉嘟嘟软绵绵的,手感极佳。
李舒婷和苏蕊同为这家高端club的服务生,来这应聘的不外乎两种人,一种是真的缺钱的人,另一种则是存了来钓凯子心理的人。
毕竟,能在这里消费得起的人,在京北就算不是豪门世家,也是非富即贵的阔绰公子哥和大小姐。
而苏蕊因为与生俱来的顶级美貌,一直遭受其他同事暗戳戳的排挤和嫉妒。
苏蕊是那种极其明艳靓丽的长相,因那双狐狸眼,只远远一瞧就勾人得紧,偏偏还是张肤如凝脂的鹅蛋脸,恰好削弱了精致五官透出的锐气,用“纯欲”二字形容再合适不过。
要是不了解的人,仅从面相看来,或许会猜测断定她是个聪慧心机的绿茶女,但只有好友李舒婷知道,苏蕊就是个彻彻底底的笨蛋美人。
李舒婷顺着苏蕊毫不遮掩的目光看去,瞬间就读懂了少女的心思:“要是看准了,尽快下手。”
她又瞄了眼少女手中还未熄灭的手机屏幕,略提高了音量低声惊呼道:“你从哪弄来的资料?”
“好哇你,终于学聪明了,平时傻乎乎的,在这种事上还是蛮聪明的嘛!”
苏蕊错愕地迅速按灭手机,将其牢牢贴在起伏不定的胸口,试图这样就能安抚剧烈的心跳。
“我……”她叹了口气,拉过李舒婷走到服务间的里侧,垂眼解释,“算了也瞒不过你,我从他的司机那里花了一万块买来的。”
“一万块?你疯了吧你!”闻言后,李舒婷不淡定了,“你姐尿毒症刚做完手术换了肾,你屁股后面一大笔高利贷还没还清,后续还有那么贵的药费需要负担……”
面对好友喋喋不休的指责声,苏蕊并没有生气,而是全盘接受,她知道李舒婷是为了自己好,毕竟在偌大的京北,李舒婷是唯一无私借钱给自己的人。
她扣住好友的手腕,耐心开口:“我也是一时心急,我怕错过了这个真的没机会了……”
李舒婷瞳孔微缩,重重地摇了摇头后,目光是从所未有的笃定,她从旁端来一杯再普通不过的柠檬水放在托盘上,递给面前的少女。
“你就说这里面放了解酒药,喝了会舒服点。”
苏蕊接过托盘,却迟迟没有往外迈出一步,频频回头用求助的眼神盯着好友。
真到了这最后关头,她比谁都要怂,毕竟这是第一次做“坏事”,自己以前也从未有过恋爱经验,也不知道怎样才能勾得男人心动。
要不……要不算了吧?
“我不行的。”苏蕊端着托盘的手颤颤巍巍,头低得快要埋到地里去,停在原地畏葸不前。
这时,李舒婷往前迈了一步,双手覆在她的肩膀牢牢握住:“苏蕊你听我的,挺胸抬头,你这张脸蛋就是最大的利器。”
好半晌之后,苏蕊在好友的安慰鼓励下,缓步走出了服务间,在那之前身上的短裙又被好友往上卷了几公分,露出一双白皙修长的美腿。
“先生,要不要喝点柠檬水,里面加了解酒药。”她指节扣住吧台边沿,用力到几近泛白,垂着眼睫嗫嚅道,“喝了……会舒服一点。”
其实里面什么都没加,只要一想到这点,苏蕊的耳根子就红了几分。
心跳的鼓点伴随着动感嘈杂的音乐声,直直往苏蕊的耳膜里钻,又疼又紧。
过了好久,都没等到男人的回应,她似乎觉得没希望了,攥紧托盘就要走,此时那只宽厚的手掌悄然落在了少女的手面。
只一秒就稍触即离,温和而又绅士,随之到来的是道清隽柔和的嗓音:“放下吧。”
苏蕊颤抖的眼睫莫名定住,手背上还残存着男人的体温,烫得她心慌:“好的……那先生你慢慢喝。”
她紧张地无意识咬住了下唇,心中认真盘算着接下来该说什么话,该怎么进行下一步才最稳妥。
蔺庭洲将这一切都尽收眼底,很快饮尽这杯柠檬水,主动开口:“要不要送我回家?”
“啊?”
男人笑了笑,被酒精浸润过的嗓音显得有些沙哑,“别误会,我的意思是单纯地想请你帮个忙,送我回家。”
他上半身微微倾斜靠在一侧,白衬衫的袖口挽起几道,露出劲瘦有力的小臂,眼皮再次半阖低垂,细密纤长的睫羽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如此一来,苏蕊便无法窥得男人的神情,也摸不准他到底在想些什么。
只是男人抛过来的橄榄枝轻易得难以置信。
蔺庭洲抬起下巴,掀眼睨向她:“毕竟你看,我真的醉得比较厉害。”
他的眸光温润,不夹杂有任何杂质,像一汪澄澈见底的清泉,和煦谦卑,看不到身为上位者的高傲自大。
苏蕊感觉自己宛若提线木偶,失去了思考的能力,迟钝了几秒后鬼使神差地点点头。
那一夜,如蔺庭洲所说,真的无事发生,她将他送回三环的别墅内,男人就温声嘱咐让司机送她回家。
只是后来的一切都进展得格外顺利,男人阐明因自己腿脚不便,需要请保姆贴身照顾起居,问苏蕊同意与否。
苏蕊当然却之不恭,欣然接受后入住了蔺宅。
说是保姆,但别墅内有将近三个阿姨负责打扫,还有一个管家统筹协调其余事务,苏蕊每天的工作清闲无比,只需要睡前给蔺庭洲读读财经杂志。
大半年以来的相处,男人从偶然流露出来的关心目光,到明晃晃对其毫不遮掩的爱慕,终于在三月初,举着一枚硕大的钻戒向苏蕊求婚。
苏蕊是又惊又喜,其实讲真的她还不明白什么是真正的爱情,蔺庭洲对自己很好,又是京北数一数二的豪门世家出身。
他虽经历过一场车祸,导致左脚有残疾,走起路来有点跛,需要靠手杖支撑,但男人俊美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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俦,还父母双亡,嫁给他也没父母阻拦的顾虑。
堪称是最好的结果了。
她眼泪接连落下,或许是心动,亦或是姐姐的医药费有了着落,心中的一块石头落地,抬起手缓缓欲将无名指套入戒环。
那枚钻石戒指却赫然离自己越来越远。
蔺庭洲收回钻戒,往日温柔的眸光不再,转而变得冷冽如冰:“苏蕊,你蓄谋已久的接近,又向我的司机买了资料,真当我全然不知么?”
说完,男人转身就走,不带有任何留恋。
“我……不是的,你听我解释!”苏蕊妄图攥住他的衣角,却什么都没有抓住,薄凉的空气吹拂过手心,阴森冷寒。
……
“蔺庭洲,你听我解释!我有苦衷的!”
伴随一声尖叫呼喊,苏蕊骤然从沙发上坐起,摸了摸额头上的冷汗,这才反应过来刚才的结尾是场噩梦。
她顾不上擦汗,右手紧紧握住左手无名指上的钻戒,确认再三,心绪沉静后才慢慢平复。
还好,还好只是场梦。
梦与现实总是相反的,不是么?
现实就是,蔺庭洲举着那枚钻戒稳稳地套进自己的指间,还亲吻了她的唇角,继而附身贴在她耳畔温声呢喃:
“小蕊,这枚钻石是12.25克拉,刚好是你的生日。”
苏蕊靠在沙发旁,一双美眸瞪得极大,眼底的惶恐还未完全消散,甚至还揪了把胳膊上的肉,疼痛感能让自己清醒。
少女环抱起双膝,缩成一团打通了好友李舒婷的电话,倾诉了刚刚做的噩梦。
“哎呀,宝贝你就是太焦虑了。”电话那头的李舒婷不以为意,温和安抚道,“不是有那个说法么……叫婚前焦虑症,没事哒你放轻松就好。”
苏蕊的视线锁定在无名指上的那枚全美方钻,慢慢的目光开始失焦放空,像是想到什么又补充了句:
“可是,庭洲他说晚上要带我见个人,算是他的挚友发小。”
李舒婷思索了阵,没觉出有什么不对劲:“好朋友而已啦,又不是父母,你这么怕做什么,他还能阻拦你们订婚不成?”
苏蕊细细咀嚼消化着这句话,从茶几上抽了张纸巾擦去额头的冷汗,低眸认真思考了好一会儿。
也是,再要好的朋友,也没有能决定他人婚姻的“生杀大权”。
只要自己如往常一般少说话,装作温柔小白花的模样就能蒙混过关了。
与李舒婷又唠叨了几句,挂断电话后,苏蕊钻进衣帽间内,开始专心挑选起晚上出席饭局需要穿的衣服。
*
四月初的京北,天气多变得像婴儿的脸,时常中午热到能穿短袖,晚上冷的却只有五六度。
苏蕊穿了件白色的雪纺套裙,温婉可人,外面搭了件长款的卡其色风衣,她没有选择过分张扬出挑的礼服,这种饭局上,低调不出错的生活化穿搭才是最稳妥。
她挽着蔺庭洲的右胳膊,靠在他肩头,迈进了包厢内。
包厢内是张很大的圆桌,一个男人坐在主位旁,他穿着件绛紫色的西服,内搭是纯黑色的衬衫,没有打领带,而是随意解开了两颗纽扣,同样湛黑的西裤衬托出男人颀长优越的身姿。
他头发梳成了三七偏分,远远瞧着有些自然卷,似乎已经等了很久,双腿交叠间时不时脚尖轻点了几下地面,露出黑皮鞋下的深红底色。
听到响动,男人慢慢转过头来,目光首先落定在苏蕊身上。
苏蕊顿时感觉到一阵寒气裹挟过来,如果她没有看错的话,男人目光森然,带着几分显露无疑的阴鸷,从头到脚将她审视了个彻底。
2. 第二章
蔺庭洲明显感觉到未婚妻在隐隐颤抖,他有些不明所以,顾及到还有别人在,只得用自己宽厚的掌心轻拍了下苏蕊的手,以示安抚。
“这就是我之前同你说的好友,周斯韫。”
仅一刹那,苏蕊就察觉到对面这个男人在眸光流转间,蜕变成柔和的视线,仿若刚才短短几秒的湿冷是她的错觉。
二人看似真的很熟稔,周斯韫甚至没有起身迎接,单单朝着蔺庭洲挑眉调侃:“等你等得快要饿死了。”
苏蕊先是接过蔺庭洲的手杖,贴心放好在墙沿,再不疾不徐地跟随男人入座。
侍者接过她的风衣外套,她礼貌笑笑后挺直脊背,整理好裙边的坐姿端庄大方。
她虽然不聪明,但是直觉告诉自己,斜对桌的这个男人不喜欢她。
蔺庭洲坐在主位,笑容一如既往的和煦:“倒是我招待不周了,抱歉。”
不多一会儿,菜已上齐,侍者极有眼色地纷纷离开,轻轻带上了包厢门。越是高级的餐厅,就越注重目标客户群的隐私,若无呼叫铃,服务生断不会贸然闯入包厢。
周斯韫拾起筷子随意夹了块时蔬入口,慢条斯理地端起红酒杯晃了晃后,浅啜了后又放回桌面。
看样子也不饿么。
苏蕊偷瞄了几眼后,不禁在心中腹诽道。
她不知道的是,自己暗自打量的目光真的很明显,周斯韫早已察觉,唇角不经意地勾起抹淡淡的弧度,斜着眼再次睨过来。
“这是我特意嘱咐给你上的桂花蜜血燕。”蔺庭洲不动声色地将琉璃炖盅推到了苏蕊面前,低声附在她耳边说,“这个季节喝最为滋养了。”
苏蕊愣愣点头,眼神却冷不丁地对上周斯韫的双眸,握着的白瓷勺霎那间从手中滑落,撞在碗沿,发出清脆的声响。
回过神来,她也不知怎地,仿若受惊的兔子般连声道歉:“不好意思,我失礼了。”
蔺庭洲关注点倒没放在这句话上,抬起手背摸向她的额头,再三确认温度无异没发烧后,还是忍不住关心询问:“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苏蕊望着他一脸的担忧,游走在身体内的凉意顿时消散了不少,耳畔莫名想起好友的鼓励,跟着也暗自鼓起劲来。
没关系的,又不是未婚夫的父母,她怕什么。
如此反复在心中默念几遍,苏蕊整理好表情,柔和地笑了笑:“没事,昨晚没睡好而已。”
“没看出来,庭洲你这么怜香惜玉。”
男人的声音不咸不淡,语气平稳,仿若在陈述一个再平常不过的事实。
可落到苏蕊耳中,莫名觉得格外不舒服,像带着尖锐的刺。
蔺庭洲闻声稍稍转过身来,左臂搭在桌上,修长的指骨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红酒杯,哂笑道:“羡慕了?那你赶紧也找一个。”
顶部的水晶吊灯洒落下片片光影在他的眼底,将其本就柔和周正的轮廓勾勒得愈发温润。
接着,他说出的下一句话倒是透着几分回味:“有个人陪的感觉真的不错。”
周斯韫举起高脚杯,仰头将剩余的红酒一饮而尽,嶙峋骨感的喉结向下滚了滚,继而散漫不羁地抬臂搭在椅背,用半开玩笑半是正经的口吻说:
“算罢啦,揾钱咁辛苦,我先唔舍得娶个女人返嚟,畀佢合法咁分我啲钱使。”
苏蕊听不懂粤语,但不用想她就断定说的不是什么好话。
倒是蔺庭洲像是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一样,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直至身子靠在椅背平复了好久才缓过来,歪着脑袋打趣道:
“别逗我了成么?你周斯韫赚的钱,倘若有后代,他们几生几世都花不完,还跟我在这装抠门。”
周斯韫不以为意地耸耸肩,低哼了一声,继续保持默认的态度。
经此一来一回,方才略显沉闷的饭局氛围终于松快了不少,觥筹交错间,两个男人也喝了不少酒。
苏蕊看的出来,蔺庭洲今天的兴致很高,毕竟和她在一起后,男人就戒了借酒消愁的坏习惯。
蔺庭洲将空空如也的酒杯放回桌面,打了个响指示意侍者进来继续斟满。
苏蕊纤细白嫩的手心扣住男人的掌面,温顺地垂眸摇摇头:“别喝了,喝多了对胃不好。”
“没事的小蕊,我没醉。”蔺庭洲望向她的眼底依旧清明,勾唇道,“今天我高兴。”
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慢慢地将视线落在左手边坐着的周斯韫身上,拍了拍好友的肩膀:“我也不绕弯子了。”
“在我心里,你同小蕊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两个人。”
“斯韫,我希望你能接受小蕊,祝福我们的爱情……以及不久将至的婚姻。”
说着说着,蔺庭洲微不可察地哽咽了下,直接亲自将酒杯倒满,喝了一大半。
一席话说得诚恳直白,苏蕊听完格外触动,心脏瞬间柔软地震动了半晌,但再抬眼端详着周斯韫的神情,她隐隐觉得好似要有什么不好的事发生。
果不其然,待到蔺庭洲欲给他的酒杯同样斟满的时候,周斯韫用右手横亘在杯口盖住,气氛变得诡异寂静。
那种熟悉的惊惶感再次席卷而来,苏蕊迫不得已斜眼看过去,男人眼眸似狠戾的鹰隼,能将人死死钉在墙面动弹不得。
她眨了眨眼,眼眶浮现淡淡的水汽,影影绰绰间竟辨不清面前的景象,鬼使神差地感到明亮的灯光也暗了几分,男人身上的绛紫色西服猛然泛出红光。
像是毒蛇审视猎物的眼神,充满了侵略感,只待吐出信子将其绞杀。
用了好久好久,苏蕊的视线才重新恢复清晰,可背部的冷汗早已悄然将裙子浸湿。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来缓解内心的慌张,和此时尴尬的气氛。
苏蕊只得保持住面上礼节性的微笑,装作无事发生。
周斯韫云淡风轻地看了她几秒,就轻易地洞悉了一切,他忖度后朝着蔺庭洲开口:“她配不上你。”
话音落地,在苏蕊的心中激起千层巨浪,她挂在脸上的笑容僵住。
她知道他厌恶自己,可偏偏想不到此人如此嚣张直接,说话如此不留情面。
苏蕊甚至有那么一刻冲动,再也戴不下去这淑女的面具,想破口质问这厮到底懂不懂礼貌。
但最后的最后,她生生拧了一把腿上的软肉,咬唇把挤在喉间的话又咽了回去。
若是说刚才蔺庭洲还残存着几分醉意,那么此时此刻他的大脑就是无比的清醒,男人第一时间就偏头看向苏蕊。
直到他清晰发现她湿润的眼眸,和隐隐红透了的鼻尖,胸口的痛感也跟着愈发明显。
蔺庭洲握住苏蕊的手,她的手心很冷很冰,整个人缩在椅子里,就像是一只遭人欺凌的小鹿般楚楚可怜。
“小蕊……他不是这个意思,你别……”
话说出口,蔺庭洲才发觉自己找的借口有多苍白无力,他垂落在身侧的另一只手暗自攥拳,抬眼与身旁的好友对峙。
“斯韫,我不明白你为何这么说,但鉴于我们多年的交情,我就当没有听过。”他俊朗的面孔之上,是前所未有的认真笃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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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蕊她也许在世俗眼光里,没有那么优秀,但在我蔺庭洲的眼里,她给予我的温暖是千金不换的。”
“我爱她,尊重她,想用一辈子去呵护她。”
周斯韫靠在椅背的身子陡然坐直,他眸光沉了沉,稍稍压低下巴垂眸,深邃的眉骨遮掩住双眼的光芒。
徒剩下扣住杯沿的指骨紧了几秒后,又若无其事地放松。
“当我没说。”他的唇角上扬了个浅浅弧度。
这场饭局结束得匆忙,三人走出包厢,踱步在长长的走廊间。
蔺庭洲不是个记仇的性子,遑论那个人还是自己相交多年的挚友,既已把话说开,也无需端着架子把关系搞僵。
于是他率先打破寂静,岔开话题闲聊:“小蕊她其实人很好,以后你们多相处,就能发现她身上的闪光点。”
周斯韫喉间淡淡溢出个“嗯”字,很轻很轻。
行至餐厅门口,才发现不知何时下起了淅淅沥沥的雨。
苏蕊还没完全从刚刚的情绪中挣脱出来,迟钝地低呼了句:“我的包忘了拿。”
说完,她自顾自地转身就要去取。
陡然间却被蔺庭洲拉住,男人先是将手杖靠在墙边,俯身弯下腰,他的左脚受过伤力气欠缺,没了手杖的支撑,只能完全依靠右腿。
哪怕如此,哪怕苏蕊意识到他要做什么,及时拦住了他,蔺庭洲还是坚持单膝跪在了地毯上。
男人从西服兜里拿出个创口贴,撕开包装细心贴在了苏蕊的后脚跟处。
“知道你爱美,但这双高跟鞋穿久了都磨出血了,你都不出声的。”蔺庭洲重新将贴好创口贴的纤细脚踝放入那双裸色高跟鞋中。
苏蕊眼中一滴晶莹的泪珠忍不住流出来,她吸了吸鼻子,抬手迅速擦尽,连忙拿起身旁的手杖递给他,然后扶他站稳。
“没事,你站这休息就好,我回去帮你拿包。”
蔺庭洲冲她笑笑,话语坚决,说完就迈步离去。
苏蕊和周斯韫站在廊下,除了雨滴擦过门前树叶发出的窸窣声响,她几乎只能听到自己心脏砰砰跃动的声音。
她很不安,没了蔺庭洲陪在身边,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和这个“怪物”相处。
不曾想周斯韫沉默了很久都没作声,靠在一旁从兜中摸出个银色打火机,挑开拨盖,轻擦涡轮后,蓝色的火苗窜起。
男人的侧脸被点亮,苏蕊看见他高挺的鼻梁侧面有一颗黑色小痣。
周斯韫蓦然又合上拨盖,打火机折射出的银光划过他黑眸,锐冽锋利。
“介意么?”
苏蕊怔了一瞬,反应过来他意为如何,低眸摇摇头:“不介意。”
得到同意后,周斯韫拢住打火机,点燃支香烟,青灰色的烟雾笼罩在四周。
他脸色很冷,没有什么表情,整个人就像是一尊被高高供奉的雕像,有种拒人千里的矜贵不可冒犯感。
京北的冬天不常下雨,唯独春夏两季雨水会多些,而四月的雨又和盛夏的雨不同,现在的雨下得很轻很细,如针似线。
也只有现在的京北有些烟雨江南的味道。
微凉的夜风卷起一道道雨丝,扑在苏蕊裸露在外的小腿肚上,凉飕飕的,洇湿了她的裙边,那股冷意莫名从下半身往上蔓延,将她吞噬。
她低垂的目光瞥见那双男士皮鞋一步步朝自己逼近,她避无可避地缩在墙角。
周斯韫指间夹着那根未燃尽的香烟,偏头将烟雾倾吐在半空中,甚至没拿正眼瞧她,“苏小姐,快要嫁入豪门的心情如何?”
3. 第三章
苏蕊感觉自己呼吸骤停了一秒,手攥得很紧,纤长的美甲如利剑快要刺进掌心,大脑一片空白。
此刻,她确认面前这个男人就是一条名副其实的毒蛇,若是蔺庭洲在旁,他也许还会装装样子。
但譬如现在,他终于露出了尖锐的獠牙,恨不得将自己的面具一把撕下,继而拆吃入腹。
不行,她不能倒在这里,更不能功亏一篑。
苏蕊深呼吸后,勉强牵动僵硬的唇角,乖顺地答:“周先生,我不明白你是什么意思。”
“我和庭洲是真心相爱的。”她一字一顿,“倘若你做不到祝福我们,我也不勉强,但至少请你不要妄自揣测我。”
说完这些话,苏蕊挂在眼角的泪恰到好处地落下。
男人很高,站在她面前剥夺了大半光亮,只有头顶一盏射灯的光芒直直照着,从柔顺如瀑的发丝,再到那颗晶莹剔透的泪珠划过白嫩脸庞……
哪怕这种死亡角度,周斯韫还是不可否认,她是个美人。
但这滴泪,实在太碍眼,假得没边。
周斯韫步步紧逼,抬手撑在少女身侧,自上而下睥睨着她微红的鼻尖,“你这些话,骗骗自己得了。”
苏蕊一呼一吸间,尽是男人身上的清冽雪松气息,还带有广藿香独有的淡淡薄荷味,想要更多新鲜纯净的空气是再不能够。
正当她在心中酝酿组织该用什么样的言辞应对之际,面前的这片黑影陡然掀了过去。
周斯韫往后退了几步,重新与其拉回了正常社交距离,他将烟蒂按灭在一旁的烟灰缸内,双手插进西裤兜,面朝潇潇雨幕。
“你那些高利贷,还有你姐姐的医药费,庭洲应该都帮你还清了吧。”
闻言,苏蕊不淡定了,她年轻性子急,想都没想就上前质问:“你调查我?”
男人斜眼睨过来,面上显出几分明晃晃的轻蔑,嗤笑了声:“就这样,你还好意思说你是真爱。”
他的笑很轻,一瞬便散去,但眼底的鄙夷被苏蕊敏锐捕捉到,莫名一团火从心头窜起,她往前走了步,声调也跟着拉高:
“这不代表我对庭洲的感情有假。”
她还是忍住了大吵一架的冲动,自己不清楚这个男人的背景,但想想就知道非富即贵,不是能惹的。
况且庭洲也很看重这份友谊,现在也不能轻易结仇。
夜风吹起少女湿漉漉的裙边,拂过他利落笔直的裤脚,周斯韫双眸低垂盯着那迎风肆意飘扬的雪白裙纱,神色晦暗难辨。
苏蕊若有所感地顺着他的视线瞄了眼,还没等对方做出反应,她先其一步往后退了近半米距离。
远处传来阵阵脚步声,即便走廊内铺了层厚厚的地毯,她还是能听出来是蔺庭洲的走路声。
庭洲左脚不便使不上力,依靠手仗迈步,故而右脚行走的声音相较之下会更沉、更重些。
周斯韫兀自站在那里,没有同她一样回头看,对于刚才苏蕊的回答不置可否,沉默了好久才开口:“苏小姐,有些你以为唾手可得之物,实际上也没那么容易把握住。”
苏蕊的注意力顿时被这句话吸引过来,猛地回眸,瞳孔有那么一瞬的失焦。
男人右手掌心朝上,伸进细密的雨中,雨滴顺势砸在他的手面,积成一汪窄窄的水潭,不多时他覆手而落,雨水又从他修长冷白的指骨间流下。
“这个世界每时每刻都在变。”他半张脸隐匿在暗处,音色沉稳,“毕竟……你们还没结婚,不是么?”
鸽血红宝的火彩闪过苏蕊眼角的余光中,蔺庭洲拄着手杖走近,亲昵地摸了摸她的头发:“在聊些什么呢?”
他顺手把包递给她。
苏蕊接过手包,死命压低了脑袋,不为别的,只因她知道自己现在的脸色肯定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方才周斯韫说的那句话好似针一样钻进了她的心里,搅得血肉模糊。
从小到大,她最怕的就是未知的变化,自孩童记事起,小小的她以为可以和父母姐姐永远生活在一起,可后来呢……
父亲因过劳突发心梗猝死,母亲伤心过度服药离去,好在姐姐一直陪着自己,偏偏姐姐也在她高三的时候突然得了尿毒症,常年经受病痛折磨。
她拥有的东西本就不多,还一直在经历失去。
难道这次也要被这个恶魔言中了么?
“小蕊。”蔺庭洲察觉到她的失神,轻拍了几下肩膀温声问道,“想什么呢,那么投入。”
苏蕊回过神来,左手握紧包带,右手揽住蔺庭洲的臂弯,瓮声瓮气地答:“没有,我累了,想回家了。”
廊下的灯光远没有包厢内明亮,加之下雨的缘故,蔺庭洲隐隐觉得旧疾复发,左边脚踝处的刺痛愈发明显,分走了他大半的注意力。
他宠溺地将少女茸茸的脑袋抚向自己的肩头,打趣道:“是不是昨夜又悄摸熬夜追剧了?每次都不好好睡觉。”
说完,蔺庭洲准备和好友告别。
夜幕中,一辆黑色布加迪适时停在路边,门童从驾驶座那侧小跑出来,毕恭毕敬地将车钥匙递交到周斯韫手中。
“我先走了,空了再约。”周斯韫转身朝蔺庭洲摆了摆手,不忘说句,“腿痛记得及时吃止痛药,不要忍。”
话音落地,男人没接门童送过来的黑伞,独自一人走入雨幕,倏忽几秒间,那辆布加迪宛若蛰伏在寂静黑夜中的猎豹,伴随着嚣张轰鸣声,似箭一般飞了出去。
*
回到蔺宅后,苏蕊站在别墅二层的书房门外,端着准备好的茶点敲响门。
进了书房,她就看见蔺庭洲还坐在书桌前工作,时不时翻阅中手中的报表文件。
“都几点了?”她把温好的牛奶递到男人手边,语气半是嗔怪:“你还说我不好好睡觉,接过自己这个点还在加班。”
蔺庭洲闻声放下手中的文件,坐在办公椅上身子往后靠了靠,轻拍着他的腿部,示意她坐过来。
苏蕊没有向往常一样顺势坐下,眨了眨眼说出了担忧:“你的脚……”
“没事,刚吃了止痛药,已经不疼了。”蔺庭洲一把捞过少女的腰际入怀。
苏蕊很轻,坐到蔺庭洲的大腿上根本不算多少重量,反而他现在不知为何却格外渴求嗅到她身上的芬芳。
他的手掌牢牢扣在她腰间,指节自然而然地从睡衣缝隙中往里触碰,摩挲着那细滑的皮肤。
“你还没告诉我,和周斯韫聊了些什么。”蔺庭洲抽出另一只手,将她耳边垂落的碎发往后拨,“我能感觉到你有些不开心。”
书桌上亮着盏琉璃台灯,散发出缕缕柔和暖黄的光线,男人认真地端详着怀中少女的神情,近到可以看到她白皙面孔上的细小绒毛。
他不想错过她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
苏蕊抬起两指,胡乱戳着他胸口,男人还未来得及洗漱换衣,堪堪脱了西装外套,穿着件白色衬衣。
衬衣质量很好,加之熨贴得当,任由苏蕊反复搓磨,都不见一丝褶皱。
“我不喜欢他。”在这种放松的独处氛围中,苏蕊没来由地就直白说出了心绪,察觉失言后又改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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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柔腔调:“他也不喜欢我和你在一起。”
她后半句语调拉的很长,带着独属于女儿家的娇嗔,落在蔺庭洲耳畔,更觉心都化了。
“第一次见面难免仓促了些。”蔺庭洲把她作乱的小手包进掌心,温声解释道,“斯韫这个人确实性子冷,说话也不留情面,但他内里是温和良善的,没有坏心。”
他以为她是被吓着了,毕竟周斯韫的脾性,那人不苟言笑的样子搁下属眼里都倍感忌惮,遑论自己不谙世事的小妻子了。
苏蕊听后,在心中暗自叹了口气。
也是,人家十多年的兄弟情,怎么可能因为自己三言两句就被挑拨了呢。
她如此想着便决定岔开话题,勾住男人的脖颈,俯身靠在他胸膛,低声问:“周斯韫……他不是京北人么?”
饭局上那句她听不懂的粤语,耿耿于怀。
蔺庭洲撩起一缕她的秀发放至鼻间,幽微清香顿时抚平了脚踝处残留的那抹刺痛感,他半阖双眸说道:
“他是港城人,但是十八岁的时候就来京北上大学了,所以你听他说普通话没有什么口音。”
难得苏蕊好奇,蔺庭洲倒是很乐意多说些好友的事,兴许多了解后就能放下彼此的成见。
“斯韫他虽然姓周,但是他童年生活并没有那么好过,在港城那个地方,囿于历史原因,有钱人好几房太太是平常事,他父亲也不例外,周斯韫是五房所出。”
“周……”苏蕊嘴里默念了好几遍,像是想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蓦然从男人腿上弹跳到一边,站在其身侧反复挥着手指:
“他不会是香港那个周家的儿子吧?”
苏蕊对于港城那个地方不了解,她也没去过,但是她爱看八卦杂志,对于港城首富周家的桃色绯闻历历在目。
蔺庭洲点了点头,牵住她手又耐心解释:“嗯,所以他有如今的一切,几乎可以说全靠自己打拼出来的。”
言尽于此,他没有再细说,毕竟涉及到好友隐私,谁也不愿意将伤疤揭给别人看。
苏蕊瞧着男人面露难色,心里却在嘀咕,那种顶级豪门家庭出身,还有什么好苦好打拼的。
不过也是,有钱人那么多太太,子女也众多,为了争夺家产也不稀奇。
电视剧里都这么写。
“别太害怕,我能和他成为好友,你也可以的。”蔺庭洲轻拍着她的手背,劝慰道。
听到这话,苏蕊觉得背后的冷汗快要又冒出来了,刚洗的澡算是白洗了。
就算世界毁灭,她也不会得到周斯韫的青眼好吧。
不过今夜那厮的话倒是提醒了自己,如今婚期未定,事情还未板上钉钉,她得尽快找些筹码确定自己蔺太太的地位。
也许……有个孩子就稳妥了。
她越想越觉得这个办法靠谱,于是凑上前,两只胳膊都挂在男人身前,压低声音撒娇:“不说那些了,我累了,庭洲你也去洗个澡,早点陪我睡觉好么?”
蔺庭洲望着书桌前摆满的文件有些头痛,但实在耐不住少女的催促,只得作罢。
趁着男人洗澡的功夫,苏蕊跑到另一间空着的盥洗室内,换上条堪称露骨到极致的吊带睡裙。
这条丝绸睡裙是淡紫色的,随着光线变幻,摇曳生姿折射出滑顺的魅惑紫光,领口开得极低,只要微微一俯身,就能看见饱满胸口起伏的沟壑。
其实苏蕊说到底还是有些害羞的,裙摆才到她的大腿根部下面,但又仔细想想,只不过换件衣服与男人欢好,反正……反正灯一关,都看不见了。
4. 第四章
推开主卧门,苏蕊趿拉着鞋,猫着步子靠近了正中央的那张大床。
蔺庭洲靠在床头,似是刚刚洗完澡,有几缕短促的碎发垂在额前,正低眸滑动着手机屏幕。
苏蕊悄无声息地掀开薄被的一角,这才惊动吸引了男人的视线过来。
主卧内开了顶灯,本该明亮如昼的光线却硬生生被少女阻断,她抬手按下开关,只留下床头的一盏夜灯,焕发出暧昧浅淡的光晕。
一同暗下去的,还有男人的双眸,那里瞬间翻起暗潮涌动。
苏蕊愈发大起胆子,她双膝跪在蔺庭洲腿侧,从他那窄瘦精壮的腰腹,一路抚摸向上,修长的水红美甲,勾弄着男人的喉结。
“你想做什么?”蔺庭洲抬起手掌牢牢箍在她的腰间。
男人的声音哑到了极致,情欲气息快要抑制不住的冒出来。
苏蕊几不可闻地笑了声,继而缓缓俯身靠在了他的胸膛,藕白的臂膀勾住了男人脖颈,娇软的腔调令人心痒到欲罢不能:
“今天,我想在上面。”
蔺庭洲呼吸仿若停了一秒,他右手虎口将少女的下巴掰正,粗砺的指腹摩挲着她嫩滑的肌肤,视线不禁往下,停留在那饱满如峰的沟壑。
黯淡的灯光从侧面打过来,把苏蕊通体的肌肤映衬得如同一汪水嫩的牛奶,伴随着呼吸,那牛奶似是要从薄薄的绸缎中涌出来,倾数倒在了男人身上。
“从哪学来的?”蔺庭洲心跳得有些快,面色却一如往常的镇定自若,掀起眼皮露出双幽深的眸。
此刻,这双黑眸里只装得下面前的她。
听到这话,苏蕊莫名忐忑,毕竟如此出格的行径,她还是第一次,往日二人的欢好都是中规中矩,偶有男人忍不住弄得狠些了,只要她浅浅嘤咛出声,他就会停下问自己痛不痛。
她开始摸不准,是不是破坏了自己在男人心中的温婉形象,触及到了禁区。
“我只是想换点别的姿势……你不喜欢么?”苏蕊嗫嚅着唇,音量一点点变小。
蔺庭洲没有出声,箍在苏蕊腰间的手掌力度又收紧了几分,双眸锁定在她因紧张无措而半咬的唇瓣。
殷红的唇瓣被咬得充血,泛出潋滟水润的光。
只一刹那,蔺庭洲将其幻视成一颗诱人暗红的樱桃,而他迫切地想要衔住果实,品尝丰沛的汁水。
男人抬手覆在少女的后脑勺,稍稍用力往自己的方向按过去,仰起下巴顺势吻上她的唇。
一切来得太快,苏蕊的大脑顿时空白,浑身的神经都紧绷起来,无助的双手攥紧他的颈间。
他吻得比任何时候都要急要狠,像是冬日迎面刮来的风,是凛冽刺骨的存在。
苏蕊从未体验过被蔺庭洲这样对待,在她的印象里,他是秋天的一抹暖阳,照在身上只会让人温暖舒适,和煦美好。
她不由得闪过丝惧怕,但很快便消散殆尽。
如此的境况,不就是她梦寐以求的么。
她开始慢慢放松,尝试尽情投入进这场缱绻缠绵的情爱,阖上了眸子,主动张开唇,迎接着男人汹涌澎湃的气息。
似是感受到苏蕊的转变,蔺庭洲呼吸愈发急促暗沉,绅士面具掀开之后,是独属于男人的破坏欲,他掌心芐移,一把捏住了她的臀瓣。
“嗯……”苏蕊猝不及防的嘤咛出声,似猫儿叫。
男人趁势长舌抵入她的口腔深处,捉住另一个柔滑灵巧的舌尖狠狠缠弄,搅出靡靡水音。
苏蕊的世界顿时天崩地裂,身下变成了滚烫炙热的火焰山,即便现在生了怯想要离去也是不能够,她的腰被男人紧紧锁住动弹不得,浑身被带起颠簸。
殊不知她闭合的双眼,紧蹙的眉头,从额角滴落的汗珠,尽数落在蔺庭洲眼里,成了一幅无与伦比的绝美画卷。
蔺庭洲垂眼,声音有些重:“不是说要在上面,嗯?那就努点力,不能都让我来做。”
将近两个小时的纠缠,结局是苏蕊败了个彻底,她无力地瘫倒在男人肩头,气若游丝:“再也……再也不这样玩了。”
“哪样?”蔺庭洲勾起她的发丝,仿若没事人一样,气定神闲地开口,“嗯?告诉我。”
他反复的质问声,落在苏蕊耳朵里,就成了得了便宜还卖乖的讯号。
苏蕊缓缓睁眼,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咬住男人肩头:“你坏!”
仅仅两个字,逗弄得蔺庭洲轻笑出声,他喜欢她偶尔露出的小脾气,抬手将垂落的吊带重新扶回少女肩膀。
苏蕊若有所感地低眸粗略打量了下身上的那件吊带裙,除却右边还完好无损,左边的肩带已然被撕成了两截,裙身也破开了好大一个口子。
褶皱的面料,明晃晃昭示着方才二人有多激烈。
“呜呜,我新买的睡裙,都不能穿了。”她羞得耳尖红透,埋在男人的颈窝,一味嗔怪道。
鼻尖恰巧闻到了他身上淡淡的橙花香味,那是自己一贯在用的沐浴露味道。
蔺宅内每个盥洗室内都摆放着二人习惯的洗漱用品,苏蕊知道蔺庭洲平时经常用的是另一款冷杉香调的沐浴乳。
“你突然怎么用我的沐浴露?”她低声好奇询问。
蔺庭洲抚过她的侧脸,宠溺地印上深深的吻,温热潮湿的气息喷洒在少女的耳廓:“我喜欢你的味道。”
“你看,如此一来,我们是不是就是一个整体了?”
男人的一字一句化作轻飘飘的羽毛,钻进苏蕊的心里,她顿感浑身上下泛起微弱又极具存在感的痒意。
她觉得快要失控,一滴羞怯的泪珠悄无声息地滑落,喉咙里也像是被棉花堵得死死的,说不出一句话来。
本以为是她难得主动的一场游戏,不知不觉又败下阵来,每次都能被男人拉回主场,苏蕊好不委屈。
蔺庭洲抬指勾起她下巴,吻去她未干的眼泪:“真是个小哭包。”
苏蕊对上那双盛满自己身影的眼眸,还是没说话,眸中含泪地怔怔盯着他。
蓦然,蔺庭洲的眼里浮现出一丝她读不懂的复杂情绪,男人认真地描摹起她的轮廓,沉声道:“小蕊,要是能早些遇见你就好了。”
“早?有多早?”少女不谙世事地天真问出口。
“我不知道……”蔺庭洲眼中蒙上了薄薄一层雾,那汪寂静无波的眸海里像是吹过阵晚风,泛起浅浅寂寥的涟漪。
“也许在二十五岁之前……就好了。”
苏蕊一动不动地瞪着眼,胸口像被双大手死死攥住不能呼吸,难过到了极致,连方才残存的几分泪意也被生生逼了回去。
原来,人在很悲伤的时候,是哭不出来的。
她知道,蔺庭洲是在二十五岁那年出了车祸的,往日意气风发的天之骄子骤然跌落神坛。
也是那次车祸,男人失去了最爱他的父母。
但那时候,她并不认识他,如今也只能从只言片语中了解男人的过去,和彼时落寞不堪的回忆。
怔愣半晌后,苏蕊把脸埋在他的肩侧,埋得很深很深,直至自己的嗓音变得又低又闷:“可是……那时候我才十五岁呢……”
“我们不能在一起……不合法……”
她心里好难过,但又不能表现出自己伤心难抑的样子,那样只会让男人触景伤情。
苏蕊不想让蔺庭洲难过,拙劣地岔开话题。
果不其然,苏蕊感到扣在自己腰间的大手松动了几分,转而一遍遍轻柔抚摸着她的后背。
“是啊,那时候你还小,我真是糊涂了。”蔺庭洲沉重的语气松快了不少,他深吸了口气后喟叹出声,“小蕊比我聪明。”
苏蕊抱着他,并不能看清男人的表情,但不知为何,她莫名觉得此时此刻的蔺庭洲很脆弱,脆弱到令人心疼。
少女稍稍起身,目光一寸寸下移落在他的腰腹处,再从男人的肋骨往上直到胸口,有一条狭长狰狞的伤疤,即便已经结痂过去多年,可那隐隐泛出的暗红,却赫然昭示着当时的痛苦。
“我会永远陪着你的。”她拥紧了男人说道。
蔺庭洲垂眼望着她娇小的身影,感受着她呼吸喷洒在他肌肤上的热气,喉结艰涩地往下滚动:“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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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寂静的黑夜里,他不再是孤身一人,他找到了属于自己的浮木。
*
翌日,苏蕊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睁开时发现只剩下自己睡在床上,她骤然起身时差点没又瘫倒回床,浑身酸疼快散架了。
怎么每每蔺庭洲旁若无事,还能准时无误地去上班。
她心里不服,拿起个枕头捶了一拳泄气,察觉到身上的黏腻,想起昨夜最后的荒唐一幕,脸又红了起来。
还记得临睡前,蔺庭洲要抱她去洗澡,她却再三借口累了不想动拒绝,只因想留那些东西在身体里久一点。
她失神地想着,只要怀上个孩子,想必二人的关系会更稳固。
这样,那个讨厌鬼周斯韫说的话,就肯定不作数了。
直到被手机闹铃惊醒,苏蕊才想起今天要去医院看望姐姐,可不能迟到了。
快速冲了个澡,换完衣服后,她便开车出门,还不忘带着提前准备好的饭盒。
一小时后,车子驶入了医院的停车场内。
周一的医院人满为患,停车场也没余下几个空位,苏蕊着急瞄准了眼前靠的最近的那个车位。
车位夹在两辆车之间,前后间距极小,甚至旁边还靠着根立柱。
苏蕊有些拿不准,她刚拿到驾照后不久的技术,能不能安然把车停进去。
但是这是离自己最近的车位了,要驱车驶入预留好的VIP区,还要在偌大的停车场里绕上一刻钟。
她不想让姐姐久等。
拿定主意后,苏蕊握紧方向盘打转,无奈尝试了好几次都没能将车往后倒进去。
几番来回,排在她后面的车堵成了长龙,尤其是紧挨着后面的一辆黑色大众,不耐烦地按了好几次喇叭。
苏蕊情急之下没握紧方向盘,车子赫然剐蹭到立柱上。
车窗玻璃也应声被敲响,她刚刚降下车窗就听见个中年男人破口大骂:“喂,你到底会不会开车啊?停个车停了半天,挡在这里大家怎么走啊?”
苏蕊是个泪失禁体质,加上心里记挂着姐姐,双眼顿时就红了,她赶忙下车赔礼道歉。
中年男人窥得她的姣好容貌后,却态度大变,咳嗽了几声后说:“小姑娘家家的,不会开车也正常,这样吧……咳咳,我帮你把车停好。”
苏蕊不知所措地抬头,迟钝反应道:“那谢谢大哥了。”
话刚说完,中年男人又不依不饶地走近了半步:“你看,相逢就是缘,我们加个微信好不好?”
男人的语调油腻,怀着不好好意的笑容,苏蕊顿感恶心,夺回车钥匙拒绝:“不劳烦您了,我还是自己来吧。”
中年男人愣在原地,脸色又青又紫,像是被卸了面子挂不住,陡然气得脸红脖子粗,叉着腰开始指责骂道:“你还拿起乔来了?不怪我说,你们这些女司机就是技术差,还嘴硬!”
后排车流的喇叭催促声不绝于耳,加之中年男人的责骂声,吵得苏蕊脑子疼得快要炸开,她站在车旁,死死攥住拳头不让眼泪掉下来。
正当她无措地准备拨打110求助时,一抹高大的黑影投在身侧。
“先生,什么年代了?还搞性别歧视这一套?”那道声音不疾不徐,缓缓道来。
苏蕊打眼瞧过去,来人竟是自己最讨厌的那个人——周斯韫。
周斯韫今天穿得格外正式,黑色的西服剪裁得体,衬衫领扣一丝不苟地扣到最上面,暗蓝色领带则是打成温莎结,站在那里气场逼人,颇有几分不怒自威的感觉。
他好似没看见她似的,神色很差,他眉心微蹙,唇角往下压,昭示着内心的不耐,连带着解开西服扣子敞开。
中年男人嚣张的气焰莫名熄灭了个大半,他往后瞄了眼那辆黑色宾利和稀有的连号车牌,竟突然改口朝周斯韫和苏蕊道歉:“不好意思,是我唐突了……”
“当然是你唐突了。”周斯韫下巴挑起,眼高于顶,眸底闪过轻蔑的光,语气冷得如同山顶终年不化的积雪。
“这事压根和性别无关,明明是她这个人蠢罢了。”
5. 第五章
听到这话,不光是苏蕊脸色变得僵硬无比,方才道歉进行到一半的那个中年男人也石化了似的,语无伦次:“呃……我……”
中年男人结结巴巴半天,都没能组织好完整适当的语句出来,无奈之下蹬了蹬脚,叹了口气道:“算了算了,都是我不对,我先走了。”
说完,那人溜得比谁都快,又钻回了那辆大众车内。
苏蕊的面庞涨得通红,自己新手技术不佳是事实,但也不必把话说得那么难听吧,她眼珠子四处乱窜,瞄了周斯韫好几眼,正准备鼓起勇气辩驳几句。
不多时,周斯韫却打了个响指,很快黑色宾利驾驶位跑出来个司机模样的人,走到二人面前,笑着对苏蕊说道:“小姐,麻烦您把车钥匙给我,我来帮你停车。”
苏蕊一肚子的憋闷话堵在喉咙里还未说完,动作跟不上思考,自然也变得慢吞吞的,缓缓掏出车钥匙。
一道极淡又不耐烦的“啧”声响起,周斯韫终于舍得将目光分给她一秒,稍稍抬指敲了敲左手腕上的那块腕表,“苏小姐,你已经浪费了我将近十分钟了。”
“我不觉得你能赔偿得起我的损失。”
男人腕骨处的皮肤冷白,遒劲有力的青筋微微凸起,从那块百达翡丽表盘下钻出,蔓延至骨节分明的大手,禁欲冷冽。
苏蕊兔子似的把车钥匙抛到司机手里,双眼盯着地面低声说道:“我又不是故意的。”
她的声音细如蚊呐,每每遇上他,就像是遇到了什么恶魔罗刹,男人身上那种慑人气场总是能让心跳加剧。
但心里的气总要发泄出去,否则苏蕊觉得自己也太亏了,她稍稍抬眼,视线落在男人的领结之上:“但你说话也太过分了,怎么好骂人蠢的……”
几分钟的功夫,司机停好车又小跑过来,将车钥匙交还给苏蕊,压低了脑袋走远。
周斯韫对于她的辩驳置若罔闻,转过身走了几步后陡然停住,“我不觉得蠢是在骂人,这个字仅仅是个陈述事实的普通形容词。”
苏蕊站在原地,只能看见男人宽阔的背影,停车场内一束白光落在他肩头,映亮其轮廓分明的侧脸。
堵塞的车流重新恢复畅通,一辆辆汽车安然驶过,光影变幻间那抹身影消失不见。
*
VIP单人病房内,苏蕊姗姗来迟,推开门后拉了张椅子坐在姐姐身侧。
苏玉自从一年前因尿毒症做完换肾手术后,身体状况还算稳定,但近一个月突发慢性排斥反应,开始发低烧,便又住进了医院里。
好在蔺庭洲安排得当,让最权威的主任医师看诊,又做了一系列检查,结论是情况并不严重,住院输液调理段时间即可。
苏蕊拿起个苹果一边削皮,一边嘴里碎碎念地吐槽道:“毒舌……坏蛋……”
许是精神不集中,手中的苹果突然滚落在地,苏蕊才反应过来捡起扔到了垃圾桶,憨笑着坐回床边:“姐姐,我再给你削一个。”
打她进病房起,苏玉就瞧出来妹妹有心事,便抬手轻拦住她手臂,“不用,我也不饿。”
“你什么也不用做,陪姐姐待会就好。”
苏玉拉过她手握住,眉眼弯成一个温和的弧度:“最近是不是因为备婚的事情太忙了,瞧你又瘦了不少。”
姐姐的手纤细瘦削,病态的白衬托得血管也几近透明,那只手缓缓落在她的侧脸,不住地抚摸着。
“没有的事。”苏蕊想都没想就摇摇头,回握住姐姐的手,“昨天睡晚了而已,姐姐你不用担心。”
这倒不是谎话,订婚宴的日期暂时敲定在年底,但大部分事情也不用自己操心,蔺庭洲请了专业团队妥当安排好了一切。
闻言,苏玉紧蹙的眉头稍稍舒展开来,似是想到什么又温声嘱咐道:“蔺家虽只有他一个做主,但毕竟也不是小门小户,有钱人家讲究多,有时候你也不要太过恃宠而骄。”
从小这个妹妹被她保护得极好,性子天真烂漫,要不是自己突然患了重病,家中的重担也不至于由妹妹承担。
如今她身体还未完全康复,也做不了什么重活,况且这一路的关照落在眼里,蔺庭洲的家世她也能猜出大半。
有钱人都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家中只剩她和小妹相依为命,自己也给不了小妹多大支持,若是小妹受欺负了……
哎,若不是她的病,小妹大好年华,何苦为了钱提早迈入婚姻。
苏玉苍白的脸色愈发沉了下去,她垂着眼皮,无力地耷拉着,像被风吹翻了枝叶的残花。
“都怪姐姐……”
苏蕊望着苏玉消沉抑郁的神情,心都紧紧揪成了一块,“姐,你突然瞎说什么呢?”
她不明白姐姐为何自怨自艾起来,只好连忙解释道:“我也是喜欢他的,我愿意嫁给他的。”
“姐姐你刚才说的,我都记住了,虽然不明白原因,但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她眨巴着眼睛,眸底是清澈见底的真挚,“我不会轻易耍性子的。”
苏玉淡淡掀起沉重的眼皮,凝望着妹妹很久很久,惆怅之色挂在眉梢,好半晌才散去。
“是姐姐多虑了,住院住久了,不免说话也失了分寸。”
她眼角余光瞄到了什么,勉强挤出个笑容,岔开话题:“这保温饭盒是给庭洲准备的么?”
“什么呀?”苏蕊提起饭盒,举到姐姐面前来回晃了晃,像个骄傲的小孔雀,“我是特意为姐姐准备的。”
苏玉眼睛氤氲起微不可察的水汽,很快又克制敛住,抬手摸了摸苏蕊的头发:“姐姐不饿,这病房的伙食很好,你……要不中午去给庭洲送饭过去?”
苏蕊雀跃的情绪逐渐变得黯淡,她轻吸鼻子努着小嘴,将饭盒抱在怀里,瓮声瓮气道:“姐姐是不是嫌弃我做的饭不好吃……”
“傻瓜。”苏玉闻言轻笑出声,刮了下她的鼻子,耐心解释道,“姐姐是让你多关心关心未婚夫,毕竟没有他,姐姐也享受不到这么好的医疗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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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咱们要懂得感恩,不是么?”
苏蕊点点头默认,对于姐姐的话她都是照听不误的,她坐了会后起身,给姐姐倒了杯温水,又将其被角掖好,像小时候那样靠在姐姐的膝前。
两人闲聊了许久,还是在姐姐的再三催促下,苏蕊才恋恋不舍地离开了病房。
电梯降至医院一楼大堂,苏蕊提着不锈钢饭盒,心中不免幻想起蔺庭洲亲口品尝饭菜的情景,唇角自然而然地上扬。
还是一阵经久不息的鼓掌声将她的注意力吸引过去。
宽阔明亮的台面上,只见周斯韫俯身对着话筒,有条不紊地开口:“今天谢谢各位莅临明诚医院的慈善募捐仪式。”
“作为明诚医院最大的股东,我周斯韫在此宣布加捐十亿美元,用于儿童雷特综合征的特效药研制。”
话音落地,人群中再次响起雷鸣般的掌声。
正值中午,医院顶部的透明天窗投下片耀眼金光,洒在男人身上,那凌厉的轮廓线也跟着镀了层柔和金边,伴随着那句掷地有声的话语,他整个人仿若是能拯救世人的神祇。
神降临世间、怜悯众人,不再是冷冰冰的雕像,竟也多了几分生动的烟火气。
苏蕊隔着茫茫人海,依然能清晰瞥见男人锋利的衬衣领边,他发言完毕后走下台,隐在一旁的阴影里,方才的暖意好似昙花一现,眨眼便不见了。
之前男人的讥讽又重现在她的脑海,她轻嗤了声,暗暗觉得自己真是昏头了,竟会觉得周斯韫是温和良善之人。
捐款是真,对她口出恶言也是真,反正自己最讨厌周斯韫了。
到了停车场上车后,苏蕊刚想启动车子便发现熄了火,她拍了下脑门不由抱怨。
又忘记提前加油了。
苏蕊不得已又迈步下车,摸出手机准备叫个车去蔺氏集团,身后恰巧响起喇叭声。
熟悉的京A连号车牌,黑色宾利缓缓停在她右手边,后座车窗降下,露出周斯韫那张淡漠疏离的脸孔。
“去哪?”男人手背搭在车沿,修长的指骨不耐地轻敲着。
苏蕊连声拒绝:“不用了,我自己叫车就好。”
适时,司机从驾驶座走出,绕到另一边,恭敬拉开后座车门,还不忘弯腰做了个“请”的手势。
苏蕊实在不想单独与之相处,但顾及到他是未婚夫挚友,明面上也不好搞得关系太僵,只得硬着头皮坐进车里。
“我去蔺氏,麻烦了。”
宾利平稳驶出停车场,今天的阳光格外盛,车窗外的景物飞驰而过,斑驳树影投落在男人的侧脸,仿佛墨点晕染在白色绢绸表面。
周斯韫坐直了身子,双腿交叠,半阖着双眸,仅仅抬起中指缓慢按压着太阳穴:“猜到了。”
“你怎么知道?”苏蕊问。
周斯韫睁开眼,先是扯松了领带,继而解开西装扣,像是想放松喘口气,说出的话不咸不淡:“你大中午的拎着个饭盒,难道是要去逛商场?”
6. 第六章
男人淡淡扫了眼苏蕊抱在怀里的饭盒,很快又不动声色地移开。
但苏蕊还是捕捉到了他眼底一闪而过的轻蔑,心里毛毛的不舒服。
拎着饭盒怎么就不能去逛商场啦,哼。
当然这些话她没说出口,她也想明白了,俗话说得好“伸手不打笑脸人”,对于周斯韫她惹不得躲不起,那就装傻充愣地无视好了。
许试探得烦了,那男人也会觉得自己没什么野心,就不会阻拦她和蔺庭洲在一起了。
她今天穿了件半高领的淡紫色薄纱长裙,外面套了乳白色的针织衫,由于上车上得匆忙,还未来得及整理,此刻裙摆如同绽放的鸢尾花铺散开来。
苏蕊若有所感地反应过来,伸出手急慌慌地将裙摆收紧到一侧,整个人靠在车座另一边坐着,为了掩饰内心的局促不安,双眸佯装眺望窗外。
两人之间远得如同相隔一道天堑。
车内静得落针可闻,伴随身侧男人一声轻咳声,她松开绞来绞去的双手,低眸抚平裙纱,“要是不顺路的话,把我放在前面的路口就行。”
“我也去蔺氏。”周斯韫淡声开口,摸出手机,长指时不时滑动几下屏幕。
苏蕊的右手依然扒着车窗,稍稍歪了脑袋打量起旁边的男人,他正聚精会神地盯着手机屏幕,从侧面看鼻梁线条愈发高挑流畅,而那颗小痣也点缀在上。
垂下的眼皮遮盖住大半锋利的眸光,自然而然敛去了几分攻击性。
要不都说有些帅哥还不如是个哑巴呢,苏蕊想道,若是周斯韫不会说话,这副皮相扔到古代倒也可以用貌比潘安去形容。
周斯韫陡然按灭手机屏幕,斜眼瞧过来:“我脸上有金子?”
“没有没有。”苏蕊被逮住,仓皇失措地举起手来挥摆否认,她缩在那角落,蓦地指了指男人那侧的窗户,“我在看花。”
这个季节,正是晚樱开得正盛的时候,沿路栽满了樱花树,大片大片的粉嫩将天际线都晕染出朦胧的浪漫。
周斯韫没再说话,他敏锐的观察力不会作假,如此便觉得这女人的借口愈发蹩脚。
半小时后,宾利停在蔺氏大楼下,苏蕊亦步亦趋地跟在周斯韫后面走进一楼大堂内的电梯。
VIP电梯轿厢内宽敞明亮,别说两个人,就算承载十几个人也绰绰有余,饶是如此,苏蕊依然安分地站在最里面一隅,和男人呈极远的对角线站位。
她不是第一次来蔺氏,可从未觉得电梯上升的这六十秒是多么漫长难熬。
直至听到电梯到达顶层发出“叮”的一声响,苏蕊才如释重负般喘过气。
不曾想二人刚走出电梯间,就遇上了蔺庭洲,他西装笔挺地站在不远处,左手拄着手杖,右手插进西裤兜,正听着一旁的主管向他汇报。
“小蕊,斯韫。”蔺庭洲旋即挥手示意下属退到一旁,迈步上前,“你们怎么一起来了?”
周斯韫开口:“恰巧遇到。”
苏蕊本站在周斯韫身后投下的那一片阴影中,听到蔺庭洲呼唤自己的名字,如临大赦般跃出那抹黑影,蹦蹦跳跳地靠在蔺庭洲身侧。
“我是来给你送饭的。”她像是幼稚园里得了奖章的小朋友,高高举起那不锈钢饭盒,“我亲手做的喔。”
“快吃快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蔺庭洲眸光刹那间变得温柔无比,他轻捏了下她的耳垂,“不急。”
说完,他转眸看向周斯韫的方向:“找我来谈欧洲那边的收购案的?”
黑色皮鞋往前迈了一步,不多时又退后换了个方向,周斯韫微微耸肩,视线落在正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的少女身上。
他心中冒出两个字——聒噪。
男人斜着身子,嗯了一声又道:“我先去吃饭,等你吃完我们再聊。”
“我让助理给你点份工作餐?”蔺庭洲不假思索地说。
话音落地,苏蕊没来由地又悬起心来,难得的温馨午餐时光,怎能被第三人破坏?她攥着蔺庭洲的胳膊,小幅度地摇摆了下,仰起头露出可怜巴巴的神情。
周斯韫重新回到电梯前,按下按钮,回眸望向二人的方位:“不用,正好去体验下你们这儿的员工食堂。”
苏蕊悬着的一颗心又落了下来,她目送着这尊大佛离去,又恢复了方才的雀跃,“快点快点,我们去吃饭。”
蔺庭洲的办公室很大,视野极佳,站在透明落地窗旁,可以一览整个京北的中轴线,道路两侧高楼林立,立交桥下川流不息的车影浮动。
苏蕊将饭盒放在办公桌上,耐心地抽出一层层铺开,顿时饭菜的香味四溢。
其实她厨艺不算顶好的,还是自从姐姐生病后才学会了做几个家常菜,面前摆着简单的三盘菜。
番茄炒蛋,龙井虾仁,还有个清炖牛腩。
苏蕊把米饭和筷子递到蔺庭洲手边,自顾自坐在办公椅对面,隔着偌大的桌子,她抬起双手托住脸蛋,双眼眨巴间露出期冀的神色。
蔺庭洲拾起筷子尝了块牛腩,“嗯,小蕊这厨艺进步飞速,都可以开餐厅了。”
“什么嘛,哪有你说的那么夸张。”苏蕊嘴上虽嗔怪了句,可心里却是吃了蜜糖似的甜滋滋,她用筷子又夹了个虾仁到男人碗中。
“尝尝这个,也是我新学的菜。”
蔺庭洲眼底晕开抹温情,唇角也连带上扬了几分,他并没有第一时间夹起那块虾仁,而是将碗筷放回桌上,拉过她的手牵住:
“怎么就顾着喂我?你也一起吃。”
苏蕊回握住那只宽阔大手,顺势拉起贴向她的脸颊,“我上午去医院看姐姐了,在那陪姐姐吃过了。”
她半边脸靠在男人掌心,半眯着双眼,像只摊开柔软肚皮冲着主人肆意撒娇的小猫咪,时不时狡黠地挑起眼尾,打量对面男人的神情。
蔺庭洲有那么一瞬间觉得时间都停止了,他睨向她垂落的长睫,末端缀着星星点点的金光,掌心渐渐传来清晰可感的温热,包裹住他全身的血肉。
“这样啊,那我可要多吃点,不能辜负小蕊的一片苦心。”
他吃了一口饭,倏尔夹了块牛腩在筷间,却迟迟没有入口:“好像有点咸哎。”
说完,男人不由分说地将其塞入苏蕊嘴里。
“你帮我尝尝是不是味道有点不对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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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蕊嘴巴被塞得鼓鼓的,牛腩炖的很软烂,调味清淡可口,哪里咸了,倒是勾起了她胃里的食虫。
“不咸啊,很好吃。”她唇瓣翕张,脸上藏不住的情绪,似是期待他再喂自己一口。
挂念着年底的订婚宴,虽然还很遥远,但苏蕊觉得最近有必要控制下饮食,可不能吃胖了。
蔺庭洲继续喂了块牛腩过去,语气夹杂了些责怪的意味:“是不是又在减肥?明明你一点也不胖,都瘦成这样了。”
作为常年身居高位的上位者,平时他在小姑娘面前总是和颜悦色的,现下不经意流露出的这丝愠怒落在苏蕊眼里便无限放大,再放大。
小猫收回了她粉呼呼的爪,心狠狠往下坠,别过脸蛋,嗫嚅道:“女孩子哪有不爱漂亮的嘛,嫁人这种事一辈子只有一次……”
“我看你就想把我喂成大肥猫,让大家都嘲笑我……”她越说声音越低,到最后尾音几近听不见,吞没进了喉管里。
蔺庭洲发觉或是他的语气稍严肃了些,吓坏了她,于是默不作声地分好另一份饭菜递过去。
盘中大部分都是清炖牛腩和虾仁,米饭很少很少就浅浅一层。
“吃肉不会胖的。”他白皙骨感的指节来回蹭弄着她的侧脸,嗓音软得不能再软,完全是哄孩子的语气,“你饿坏了,我会心疼。”
“陪我吃点,嗯?”
饭菜的香气直往苏蕊的鼻子里钻,她有点忍不住了,瞥见男人恢复如初的温润神情,胆子又大起来,娇嗔地哼了句:“好吧,那我就陪你吃会。”
听到这句话,蔺庭洲紧蹙的眉头才松开,眼睛就和粘在她身上似的,一边吃着剩余的饭菜,对于“秀色可餐”这个词有了真切的感受。
两人吃完,助理敲门收走了食具交由专人清洗。
蔺庭洲不喜苏蕊坐得离自己那么远,点了点下巴示意她走过来。
往常在家里还好,可如今是在他公司的办公室里,苏蕊白皙柔嫩的脸顿时爬上抹绯红,她站在桌对面,手指抠弄着一只钢笔,犹豫不前。
“想什么呢?”蔺庭洲打开平板,轻笑了声举起晃了晃,“订婚典礼的设计图,不想看看么?”
苏蕊身子往前探了探,指尖扒住平板边沿,好奇的眸光抛向屏幕:“我看看我看看。”
少女上半身压得很低,腰身自然而然地塌陷下去,曼妙勾人的曲线尽收眼底,海藻般乌黑浓密的长发顺着纤瘦的肩膀,垂落在棕色桌面。
蔺庭洲的眼神顿时暗了几分,他持着平板往回收了些距离,勾得苏蕊又往前靠近。
趁她失神的功夫,男人伸出长臂揽住苏蕊的腰,站起身双手环住她腰际一把抱起,继而慢条斯理地重新坐回办公椅。
他只着了件白衬衫,堪堪套了件黑色马甲,此刻苏蕊横躺在男人身上,双腿无处安放,只能无力地垂在椅子扶手一侧。
蔺庭洲像是故意逗她,腿部骤然卸力往下塌了些,苏蕊惊得慌忙抬手勾住男人脖颈,死死攥住他的领带不放。
几秒钟后,她的耳廓被一阵湿热气息裹住,惹得她漾起丝丝缕缕的痒。
“小蕊,你心跳得好快。”
7. 第七章
苏蕊喉间溢出一丝轻哼,下意识就要往旁边躲,却撞上了男人的手掌。
她被左右夹击,如同一只金丝雀怎么飞也逃脱不出他的掌心。
比起那湿热极具占有欲的气息,相较之下温厚手掌还算是她暂时的庇护所,少女唇瓣擦过男人掌心粗糙的纹路,呜咽着求饶:
“不要在这里好不好……我们先看设计图,嗯?”
蔺庭洲俯身更靠近了点,咬住苏蕊的耳垂吸吮了下,便放开对她的桎梏,黑眸紧锁着小姑娘打颤的娇弱身躯,不忘轻拍了拍她的臀,就像教训不听话的小朋友似的。
示意她可以起身了。
其实他也并没想在这儿对她真做些什么,即便这间办公室没有男人应允,不会也不敢有人贸然闯入,但他知道她脸皮薄,禁不起逗。
苏蕊哼哼唧唧地坐起来,但也没坐直,仿若被抽了骨头似的软软靠在男人胸前,抽出粉拳砸在他身上:“饭都喂不饱你,下次我再也不来了。”
蔺庭洲心情很好,对于她的嗔怪照单全收,一边手搂住她腰不让掉下去,一边打开平板:“看看初版设计图喜欢么?”
顶奢酒店宴会厅的格局都相差无几,左右不过是请的设计团队布置的区别。
他曾经问过她要不要去海岛办婚礼,男人在印度洋拥有一处私人度假岛屿,可那时小姑娘踌躇片刻却冒出了句:海风会把她的造型吹乱了。
既然小妻子不同意,他也言听计随,请了享誉海内外的专业婚礼设计团队,出了这幅能让人有置身碧郁森林之感的初版设计稿。
各式各样的花朵掩映在绿叶之中,一路铺设到台面中央,主幕墙则是用雪绒花做成的白色花墙。
而雪绒花的花语正是勇敢、纯洁、和忠贞不渝。
“好漂亮。”苏蕊盯着平板屏幕,眼睛都快要移不开了。
蔺庭洲见她满意,忍不住勾起唇想问问她还有什么修改意见要提,下一秒却听得苏蕊开口:“但是只是订婚典礼哎……这样会不会太奢华了,等结婚怎么办?”
闻言,他乐得双眼眯起,想都没想就轻笑出声:“那到时候再办个更好的。”
“还有更好的?那岂不是连花都要镀上黄金?”苏蕊懵然抬眼,眸底是清澈的天真。
光看设计图,她就能想象到这场订婚宴布置的价值不菲,男人说还有更好的,囿于认知她真的想象不出来。
蔺庭洲怔了一瞬,揽住她的胳膊又收紧了些,低身吻向她的头发:“宝贝你怎么那么可爱。”
少女常常冒出来“童言无忌”的脑洞,总能逗得他心花怒放。
苏蕊不明白怎么他突然那么开怀,男人拥得她极紧,快要不能呼吸。
她眸光落在电脑显示屏底部的时间,抬指戳了戳他的肩膀:“午休时间快到啦。”
“我是老板,什么时候开始工作我自己说了算。”蔺庭洲的嗓音染上几分专制意味,晦暗的眸光一寸寸逡巡过她的脸。
苏蕊鼓起脸,咬唇反驳:“那可不行,上班的时候就要认真。”
她总有她的道理,虽然对待自己倒是一贯的懒散自由,但不能因为她自此“君王不早朝”了。
她可不想成为祸国的妖姬。
趁男人分神的功夫,苏蕊一跃从男人腿间蹦下,像是生怕再被逮住,她的步伐灵巧飞快,三两步就拿起手包跑到了办公室门口。
“我也要去忙啦。”她转眸眨了眨同他告别后,便合上了门。
走过长长的走廊,苏蕊又回到了电梯间前,按下按钮后,她静静等在原地。
电梯门打开的瞬间,她又后悔没有再等一会走了。
周斯韫并没有第一时间踏出轿厢,垂眸盯着手机屏看了会后,才缓缓掀眸:“不走么?”
他站在电梯轿厢中央,头顶的白光衬得男人神色愈发冷冽,轮廓线也锋利到了极致,加之趋近一米九的身高,光是站在那里就极具压迫感。
苏蕊蹙眉不解,男人此番上来应该是找蔺庭洲议事的,应是他先出来才对,问自己干嘛?
两人僵持片刻后,电梯门自动感应又要合上,此时一只冷白骨感却不失力量感的手伸出,横亘拦住了即将关上的电梯。
“我问你,走不走?”
这回苏蕊很快迈步走入了电梯间,只因她一眼就瞄到了男人腕间泛着低调光辉的手表,生怕下一秒他又会敲着表盘,厉声问自己赔不赔得起他的时间。
周斯韫惜字如金,并不是和无关人等闲聊的性子,他按下一楼按钮,便往后踱了几步,双臂撑在电梯内的扶栏上,静默不语。
“你不去找庭洲了?”苏蕊好奇问了一嘴。
“临时有事要走。”周斯韫抬眸落在他身前这个纤弱娇瘦的背影上。
她脖颈侧面隐有淡淡的红痕,周斯韫虽无心情爱,但也不是傻子,一眼就猜出方才发生了什么。
“公司是处理工作的地方,不是你秀恩爱的私人场所。”
没等她作出反应,周斯韫又补了句:“知道你迫切想证明自己蔺夫人的地位,但送饭这些手段实在幼稚。”
苏蕊此时背对着站在那里,肩膀颤了颤,双眸阖了张开,白眼快要翻到天上去。
关他什么事啊,又不是他的公司,管那么宽。
不多时后,她开始心疼在他手下做事的下属们,他自己愿意当和尚,偏偏控制欲还那么强。
过了一会儿,苏蕊整理好表情侧身,冲他露出一个不出错的标准微笑:“周先生,谢谢提醒。”
果不其然,她瞥见男人脸上露出淡淡的憋闷神色,心里畅快得很。
对付这种人,自己之前好几次都吵不过他,还不如顺其为之,让他尝尝一拳打到棉花上的感觉。
苏蕊一路跟在男人后面出了大楼,中午的气温飙到顶峰,完全不复早晨的清冷,她打算去花店,又忘了提前叫司机过来,实在不想站在烈日下把自己晒黑。
况且这里到花店才五公里,她方才也没惹他不悦,反正来的时候都是坐他车来的,现在多蹭一回也不过分吧。
黑色宾利早已恭候在路旁,司机拉开车门,周斯韫慢条斯理地坐入后座,正当苏蕊走近几步之时,男人却打了个响指示意司机合上另一边的门。
苏蕊从未如此丢脸过,她绕到另一侧想问明白,只见车窗缓缓降落,周斯韫悠闲翘起腿,青筋虬结的宽阔掌面随意搭在西裤上,侧眸望向车外的方向。
唇角扬起个很淡的弧度,露出的笑意就像是刚刚在电梯间苏蕊投来的微笑,但眸底却是冷的,声线也没有任何起伏:
“苏小姐,我不是网约车,没有对你车接车送的义务。”
他视线落在她身上不过一秒,又收回那矜贵淡漠的目光,“来的时候顺路,现在不顺路了,请你自便。”
说完,宾利便疾驰而去,独留下阳光照在车尾折射过来的夺目绚烂,晃花了苏蕊的眼睛。
*
苏蕊站在玻璃台面前,拿起剪子,手起刀落间,玫瑰花上多余的尖刺便被修剪干净。
「forever」坐落在离市中心不远的繁华商业街,更难得的还是一幢独栋小洋楼,是蔺庭洲一掷千金送给苏蕊的礼物。
彼时同她确认关系后不久后,蔺庭洲曾提出供她继续读书的想法,但苏蕊却否定了,她自小就不聪明,偏偏姐姐为了供养她去更好的重点高中读书,毅然决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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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弃了读书的机会。
明明姐姐的学习成绩更好,却选择了早早打工,苏蕊觉得当初即便姐姐没有生病,就凭自己的成绩,也考不上什么好大学。
况且她对读书也没什么兴趣,但是却一直想拥有一家花店。
她喜欢花,名字又带花,觉得能被美丽的鲜花簇拥在侧,就像童话里的公主一样幸福。
蔺庭洲对她一向是有求必应,便重金买下了这片黄金地段的洋楼给她开花店。
而苏蕊虽是名义上的店主,但蔺庭洲为了避免她辛苦操劳,还特意请了好几个有经验的帮手过来,琴姐就是其中一位。
赵琴之前就是一家花店店长,生活中是位单亲妈妈,无奈儿子重病需要钱,不得已卖了花店度日,如今被聘到这里,薪资高昂又解了燃眉之急,很是满意。
“小蕊,昨天是没休息好么?”琴姐接过她手中的剪刀,好心关心道。
苏蕊放下手中的玫瑰,反应过来刚才又陷入对周斯韫的默念吐槽,回神后拍了下脸精神精神,回道:“没有啦,可能是有些感冒了。”
“哎哟喂,那你别在店里坐着了,赶快回去休息吧。”琴姐将剩余待修剪的花束也一并拿过来,“店里有我们呢,你放心就成。”
她说完,又指了指其他的几个店员,示意苏蕊不必操心。
苏蕊倒是没感冒,但上午一路折腾下来也累了,尤其是被周斯韫那个怨种怼了几次,心情更是差到了极点,也无心工作了。
她点点头答应,摸出手机准备约好友出来下午茶。
街对角的一家咖啡厅内,李舒婷拎包姗姗来迟。
苏蕊笑着将事先点好的拿铁推过去,“知道你爱喝,已经给你放好半包糖了。”
李舒婷落座后,端起咖啡杯浅啜了口,咖啡豆的香气顿时驱散了上午工作带来的疲惫。
她双臂搭在桌沿,身子前倾:“也只有祖宗你约我,我才随叫随到,翘班也无所畏惧。”
自从苏蕊与蔺庭洲在一起后,李舒婷也算是得道升天,在好友的央求下,被安排进了家大公司做文职工作,她原是三本毕业,加之学了个天坑英语专业,就业是地狱级难度。
如今在苏蕊的帮忙下,不用做服务生,还有了这么一份高薪又轻松的工作,李舒婷时常觉得自己真是多年修来的福分。
“真的没关系么?”苏蕊不了解其中关窍,略带担心的口吻问道,“要不你还是回去吧,我怕影响到你。”
她拿出事先打包好的茶点放到桌子上。
李舒婷都看愣了,原以为好友只是个单纯美人,没想到不通世故到了如此地步,估计蔺庭洲也没细说她的情况。
她现在可是公司里的关系户好么!就算主管也不敢随便对她大小声。
“宝贝,没事的,主管出差去了没人管。”李舒婷选择继续保护着她这份难能可贵的天真。
苏蕊这才放下心来,拿起手边的橙汁喝了一口,她与李舒婷算起来也有好久没见面了,和好友相聚自然是放松惬意的。
不知不觉间,时间就消磨了大半。
夕阳洒下片橙色金辉在桌沿,李舒婷先是左顾右盼了好久,才从包中掏出个裹得严严实实的纸包递过去。
“这是什么?”苏蕊问。
李舒婷探出半边身体,附在她耳边低语半晌。
在安静的咖啡厅内,苏蕊听完忍不住惊声大喊出声,顿时其余客人的目光刷刷投过来。
感受到那些纷扰的目光,苏蕊不好意思地攒手致歉,等到一切恢复如常,她才攥住好友的双手,眼底的水色来回晃动不稳。
“你说……这是能让男人动情,有利我受孕的中药?”
8. 第八章
苏蕊孤零零地站在别墅一楼的厨房内,望着砂锅内煮得又黑又稠的中药,眉心紧蹙,咬着左手的指甲,万分纠结。
明明周遭安静得没有一丝声音,她的心里却乱得要命,耳边又回荡起下午与好友的对话。
“庭洲他那方面没问题,很正常……”说这话的时候,她耳尖红得快要滴血。
“那你怎么到现在还没怀上?”李舒婷急了又补充道,“即使没问题,这药除了能有助兴的功效,更重要的是能增强小蝌蚪的质量……”
接下来的话,苏蕊已然记不清了,只记得自己被说得脑子都蒙了,乖顺地将那包中药带了回来。
之前她有提过那次饭局周斯韫的警告,没想到好友真上了心,还特意搞过来这么一包东西。
地板上传来一沉一轻的脚步声,苏蕊仓促间连忙转身,双手背对着攥紧岛台边沿。
蔺庭洲缓缓走近,眼中露出淡淡的诧异:“怎么晚上又自己做饭?顾嫂呢?”
顾嫂是蔺宅专门负责煮饭的保姆,平时二人的餐食基本上都由她负责。
“你真迷上烹饪了?”男人伸手捋了捋她耳边垂落的发丝,语气有些心疼,“偶尔无聊做一次打发时间就行了,没必要餐餐都那么辛苦。”
他娶她回来是享福的,不希望她终日围着灶台打转。
苏蕊垂着眼答:“我提前让顾嫂回去了。”
说完,她连忙端起那碗黑乎乎的中药递过去,语速很快很急:“这是我特意给你煎的中药,听说……听说喝了对你的脚疾有帮助。”
她甚至不敢看他的眼睛,生怕自己眼底的慌乱会被其看透。
蔺庭洲怔愣了会后接过药碗,苦涩的味道直冲鼻尖,心却是暖的:“我的脚疾是老毛病了,也只有阴雨天会疼些,不要紧的。”
他话说得含蓄,不想伤了小姑娘的一片好意,其实本意想说海内外那么多医学专家都无计可施,遑论这一碗来路不明的中药。
估摸着她是不知道被哪儿的游医给骗了。
苏蕊听完更急了,她抬手扶住男人的手腕,莹润的指尖来回蹭弄着那里的皮肤,恳求道:“你就喝了吧……我煎了好久好久的。”
许是又想到什么,她补充了句:“是正儿八经的中医馆开的药,喝了对身体好的。”
蔺庭洲还想推辞,视线却落在少女的右手上,她白皙柔嫩的指间无端多了几道红痕,一看便知是被烫的。
他极轻地喟叹了口气,举起碗将中药一饮而尽。
苏蕊瞥见空荡荡的碗底,眼睛笑得眯起来,接过空碗放到一边。
“我去楼上换件衣服。”蔺庭洲回眸温声嘱咐道,“记得抹点烫伤膏,碗就放那不要动了,等明天顾嫂来处理。”
苏蕊点点头,待男人走远,转身便钻进了二楼的主卧内。
主卧的大床上摆了件她提前从男人衣柜偷拿来的白衬衫,正犹豫要不要现在穿,突然想起忘了问好友这中药到底多久起效。
苏蕊不由得头大,她暗自鼓劲后,捡起那件宽大的衬衣换上。
换完衣服,她坐在床边盯着只堪堪缩到大腿根的男士衬衣,心跳如擂鼓,上次没下药,男人的威猛依旧历历在目,整得自己走路腿都打软。
现下这遭,不知自己还能不能承受得住。
连白衬衣这装扮,还是好友提醒的,说是没有男人能拒绝爱人如此的诱惑。
算了,做都做了,就别瞎想了。
苏蕊不停在心里安慰自己,却发现等了好久都不见蔺庭洲过来。
这不应该啊,很反常。
她有些担心,难不成是药劲太猛,男人晕倒在衣帽间了?
苏蕊越想越担心,连拖鞋都忘了穿,赤着脚跑了出去。
衣帽间在二楼走廊深处,她走近了发现门没有关,半开着露出条窄窄的缝隙。
苏蕊轻轻推开门,里面漆黑一团,她抬手正准备摸向墙上的开关,陡然间天旋地转,她被一道强劲的力量抵在门上。
“啪”的一声,门顺势被推紧。
“小蕊,那碗中药到底是治什么的?”蔺庭洲掌根垫在她腰后,伏在她肩头低声质问。
他已经不能正常的呼吸,喘气喘得很急,全身血流仿若都在逆着直直往脑门冲,肌肤滚烫得像是要烧起来。
连带着那处,澎湃的欲/火快要压制不住。
苏蕊从未见过蔺庭洲如此凶猛的模样,惊惧渗透进四肢百骸,她支支吾吾了半天却蹦不出一个字来。
要说么?要坦白么?他会不会生气?
脑子里全是问号,细密的睫羽间冷不丁坠满了泪珠。
男人愈发压得紧,挤占着她为剩不多的呼吸空间,她吓得脚一抖,踢亮了衣帽间底部的环绕灯带。
灯带并不算亮,围着立在两侧的衣柜底部蔓延到尽头,燃起一片暖橙色的光晕。
但这点亮度足以让苏蕊看清面前男人的神色。
蔺庭洲额角鼓起条条粗劲的青筋,发丝垂落了好几缕,晶莹的汗珠顺着那分明有致的下颌线滴落。
他身着的衬衫尽数被汗水打湿,就像是刚刚淋完一场暴雨似的狼狈。
“庭洲……我不是……”苏蕊话还未说完,剩余的字音全被男人吞噬了个干干净净。
蔺庭洲几乎是用啃咬的方式吮吸着她的唇,左手箍住少女下巴,稍稍用力按压两颊的软肉,身下的她自然而然启开娇唇,邀请男人品尝个中滋味。
他肆意攫取着她的甜美,粗砺的舌头扫弄抵向她的口腔上膛,强而有力地阻隔了少女唯一的呼吸通道。
苏蕊眼看着就要窒息,眼前闪过白光,此刻男人又恰到好处地留出几分缝隙,氧气顺着两人微微拉远的唇齿渡进去。
可她的身子还是不争气的瘫软,蔺庭洲双眸里满是猩红的血色,右手顺势粗鲁地解开她白衬衫领口那排扣子。
说是解,其实用扯字形容更为准确,男人的动作迫切,剩余的纽扣顺着崩开的线一路裂至下沿。
蔺庭洲顺理成章般压低下巴,俯身暴虐地咬在苏蕊的锁骨处。
“痛……”苏蕊低呼出声,无助的小手攥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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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衣领。
身后是冷冰冰的木门,身前是男人炙热的体温。
更要命的是,她的腿还被他宽阔有力的手掌狠狠抓住,动弹不得。
铁锈味的血腥气息弥漫在鼻间,略微刺激了蔺庭洲混沌不堪的神经,得已喘息片刻。
他的眼底褪去几分晦暗,掀开眼皮露出双幽深的眸,察觉到方才自己的粗鲁行径,心头猛然泛过针扎似的刺痛。
几秒过后,蔺庭洲借着橙明色的光,看清小姑娘唇边的伤口,下意识低头,来回销毁着那“罪证”。
苏蕊深呼吸了好久才缓过神来,她正准备解释缘由,却看见蔺庭洲陡然停住动作,仰起头捂住额角,痛苦地低鸣。
男人喉结艰涩地上下起伏,青筋从额角一路蔓延至脖颈,不多时鲜红的鼻血涌出。
这可吓坏了一旁的苏蕊,她赶紧搀扶蔺庭洲坐在脚凳上,拾起掉落在侧的手机拨通了管家的电话。
蔺宅偌大的主院只有二人居住,而管家和其余的佣人们日落后都会住在离得不远的别院内,尤其是管家基本上二十四小时待命。
*
私人医院的VIP病房内,蔺庭洲躺在病床上,左手扎针挂着吊瓶,薄唇几乎没有血色,方才出了那么多汗,如今唇瓣反倒干涸到了极致。
而苏蕊就像个做错事的小朋友,安分守己地站在主治医生面前,悉听教诲。
“我们已经让检验科加急化验了你带来的中药渣,确认没什么毒性。”医生翻阅着手头的报告,温声说道,“只是那中药药性太猛太烈,又有几味药性相冲,所以才会造成头痛流鼻血的后果。”
“蔺先生输完液,休息留观一晚,没什么事就可以出院了。”
“好的,谢谢你了医生。”苏蕊头低得像鹌鹑,缩着脖颈致谢。
她转身步子迈得很慢,手心里都是汗,直至走到病床边坐下,鼻子没来由得一酸,嗓音也染上了浓重的哭腔。
慢悠悠的,吞吞吐吐的,终于将事情经过通通倒了个干净。
当然也是真假掺半,对于因周斯韫引出的担忧,她只字未提。
“对不起庭洲,是我心急了。”苏蕊本想脑袋靠在他的手臂,瞥见正在输液的针管又生生止住,自顾自伸出手来支住下巴。
“我不排斥小孩,若是能有个和你的孩子,我肯定很开心。”
原以为阐明缘由后,很快便可以得到男人的原谅,就像从前一样,蔺庭洲会温柔抚摸着她头发,告诉她下不为例。
但是,等了很久很久,都没有听到他的回答。
苏蕊为了掩饰内心的无措,尴尬地摆弄起桌台上的加湿器:“好像没水了,我去加点水。”
她不擅长解决问题,遇到情况只会软弱弱地逃避,还未站起身要走,那只病到白得透明的大手覆在了她的手背。
就如他们初次见面时那样,只是这次的温度很冷,不复往常的温热。
“小蕊。”蔺庭洲掀眸,淡淡唤着她的名字,薄唇张张合合数次,沉吟片刻后才说道,“其实我早就结扎了。”
9. 第九章
苏蕊大脑一片空白,左手无意识抽搐往后摆动了下,床头柜上的加湿器瞬间被掀翻在地。
里面剩余的水溅落开来,在她脚底缓缓蜿蜒成细流。
“你是不喜欢孩子……还是单纯不想和我有……”
说完,她又后悔问出口,极度紧张地死死咬住唇瓣,睫毛扑簌扑簌扇动着,垂眼愣愣坐在那里,就像一只被钉死在原地无辜振翅的蝴蝶。
她倏尔抽出被男人握住的那只手,无助地绞着衣服下摆。
回想起这几天的行为,苏蕊觉得自己好傻好傻,她还心心念念期盼着能早日怀一个孩子,一个和他的孩子……
蔺庭洲探出半边身子,拽着她的胳膊就往回拉,直至那只冰冷的小手重回男人掌心,他才开口:“因为小蕊你本身还是个孩子。”
他的语气区别于往常的温和儒雅,甚至有些急,眼底却是盛满了苍凉与怅惘。
男人身上还穿着病号服,由于动作太过仓促,右手手面上的输液针都被扯了出来,大滴大滴滴血珠洇红了纱布,偏偏没听见他喊一声痛。
苏蕊的视线里溢满了红色,顾不得思考他刚才说的那句话,便连忙起身想要按响呼叫铃,但再次被拦住。
蔺庭洲像是怕她担心,腾出另一只手按住纱布,渐渐地血不再流了,双眼依旧紧盯着面前的少女,生怕她又离开。
“小蕊,你很年轻才十九岁。”他缓缓掀眸,英俊的面孔上满是心疼之色,“怀孕不是一件轻松的事,孕期的辛苦包括生产时的疼痛,都是再多的金钱不能所弥补的。”
“而我,也无法替你承受这些痛。”
苏蕊无知无畏的抗拒心理作祟,脱口而出:“我不怕痛。”
“但是我怕!我看见你难受,我会心痛。”蔺庭洲抬起长指戳向左胸口的位置,尾音泛起微不可察的颤,“我不是不想和你有一个孩子。”
“只不该是现在,待你心性成熟,待到你做好了准备,届时我会同你一起迎接那个孩子。”
“在此之前,我只希望你能无忧无虑地生活,想去哪度假便去哪玩,不必有其余事情来掣肘你的大好年华。”
苏蕊绞着的双手骤然停下来,她瞪大双眼看向他,盈在眼眶里的泪珠也慢慢干涸,一时间她还未能完全消化男人所说的内容。
原来他并不排斥自己,而是比她想得更远更周到。
想说的话有很多,不知怎地最后她竟无端蹦出这句话:“可是你都结扎了,还能……”
闻言,蔺庭洲一扫方才的阴郁怅惘,唇角不经意地勾起:“傻子,结扎了还能复通的。”
苏蕊愣愣点头,没多久心里却嘀咕,以后是什么时候?但瞧着男人目前的决断,当下是不可能的了。
订婚宴还早,结婚之日更是遥遥无期,她摊开手心,只觉得无形间有什么东西从指缝间流走,而自己什么也抓不住。
要是原来,她或许会感动之余赞同男人的决定,但现在耳边总时不时想起周斯韫雨中的那句警告。
这个世界每时每刻都在变……
他现在爱她,但这份爱真的能一如往初、永远不变么?
蔺庭洲似乎有一眼看穿她心思的本领,抬手抚摸着她侧脸:“放心小蕊,我不会因为任何因素放弃对你的承诺,更不会因为只言片语,动摇我对你的爱。”
他嗓音温沉动人,一字一句铿锵有力地印在她的心上,留下不可磨灭的痕迹。
言及于此,苏蕊再也没有辩驳的理由,乖乖应了声“好”。
蔺庭洲往旁挪了挪,旋即轻拍了下身侧的空位,恢复了往常的柔情:“小蕊上来陪我躺会好么?”
VIP病房面积很大,除却多了些医院的医疗设备,其余和酒店的行政套房规格差不多,外间是客厅,这面病床旁边还有一张宽敞的陪床,供家属休憩。
但男人此刻温情脉脉之余,还多了几分不可忽视的掌控感。
苏蕊心情依旧有些乱,暂未捋清自己的心绪,怔怔地褪下鞋袜后,便卧在了他身边。
熟悉的温香软玉在怀,蔺庭洲俯身细嗅着少女发间的清香,长臂一伸将她搂紧:“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
“下周……我们去趟香港好么?”
苏蕊手搭在男人胸膛,感受着那蓬勃有力的心跳声,冷不丁听到他的提议,懵然抬头:“嗯?去香港做什么?”
蔺庭洲低头吻了下她的眉心,稍触及离后,眼神却依然胶着,一瞬不眨地粘在她脸庞:“你同斯韫的关系不是僵持着么?下周三刚好是周老太爷的九十岁寿宴。”
“我已经提前备好了贺礼,届时就说是你特意挑选的,顺便也好哄老太爷开心。”
苏蕊轻吸了口气,没想到对于此事她只字未提,男人却已然猜出了大半,而且还准备得这么周到。
这样兴许会取悦周老太爷,但会让周斯韫对她改观么?
还有那种豪门宴会,她之前从未参加过,第一次露面也不知道怎么应对得当。
“没事的,你是我的未婚妻。”蔺庭洲抬起指腹缓缓摩挲着她耳垂,趴在她肩头说,“小蕊你以后面对类似的场合还有很多,凡事总要有第一次。”
第一次……第一次总是很难的。
苏蕊不禁想起之前去医院探视姐姐时,姐姐对自己说的那些话。
蔺家在京北豪门中是首屈一指的存在,主脉这支虽只剩蔺庭洲一人,但平时基本的社交往来也是最基本的。
如今她是未来的蔺太太,自然也少不得抛头露面,夫唱妇随。
她理清思绪后,渐渐也下了决心:“那好吧,只是我没去过香港,粤语我也听不懂,你……你要多照顾我喔。”
话说到最后,小姑娘的尾音都吞了进去,长这么大以来,除了家乡就只来过京北这一个城市。
之前很长一段时间内,蔺庭洲公务繁忙,她虽有出去玩的想法,却也没好意思提。
现下顺便还能去香港逛一圈,细细想来也还不错。
“那你可得跟紧我了,千万别跑丢了。”蔺庭洲语气轻快,刮了刮她的鼻子,继而又宠溺地捏了捏:“只是我现在有点冷,小蕊能不能抱得紧些呢?”
苏蕊抬眸,望见男人一本正经的眼神不似作假,估摸或是药性散了身体还未完全恢复,她越想越愧疚,张开双臂如八爪鱼般环住他的身体。
仿佛这样就能把自己的体温一寸一缕地渡过去。
“还冷么?”
好半晌过去,都没听见回音,苏蕊刚想开口问句,眼前的明亮便被剥夺得一干二净,黑暗瞬间将她裹挟。
覆在二人身上的薄被被蔺庭洲拉起,紧接着男人颀长的身躯靠过来,把她的脑袋按向他胸口,稍稍弓起身子,趴在她颈窝肆无忌惮地亲吻。
“这样就不冷了。”
被窝里空气稀薄,身子也变得潮热起来,苏蕊慢慢开始受不住男人的吻,伸出手推拒。
哪有这样的道理,还有刚才的输液还没输完,她得再去喊护士来一趟才行。
“庭洲,我们先……停一下好不好,我去喊护士再输完液……”
下一秒,她已经不能再说一个字,唇瓣被男人死死堵住,徒剩换气的缝隙,耳边响起他的低哑嗓音:
“亲完再说,这是对你今天擅自给我下药的惩罚,小蕊。”
蔺庭洲箍住她的双手,轻而易举地高举过头顶。
这场闹剧的收场,结果就是苏蕊气喘吁吁地从被窝里爬出来,艰难呼吸着来之不易的氧气,脸颊泛起潮红,几缕发丝湿哒哒地贴在耳边。
挣扎的缘故,又闷得太久,本就白皙的皮肤此刻几近毫无血色。
若一眼望去,不知情的还真分辨不出到底谁才是病人。
倒是蔺庭洲经此一番褪去了大半病气,神色自若地靠在床边,认真整理着少女的秀发。
苏蕊似是想到了什么,伸手够向床边的呼叫铃,旋即整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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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连爬带滚地匆匆下了床,猫着腰躲在椅子上。
“好好输液,别忘了你还病着呢。”
护士没多久敲门而入,换了输液管后重新扎好针离去,苏蕊看着男人被桎梏的手臂,得意地做出了个俏皮鬼脸:“要听话哦。”
“遵命,蔺太太。”蔺庭洲一副餍足的神情,末尾的最后三个字咬得很重。
病房内淡淡的消毒水味消失殆尽,升腾起撩人炽热的温度。
*
从京北飞到港城,需要三个半小时,时间不算长。
苏蕊躺在公务机宽敞舒适的大床,睡了个美容觉醒来,摘下眼罩看见傍晚的夕阳洒在大片大片的云朵上,成了一汪夺目的金色云海。
她走出卧室,瞧见蔺庭洲正坐在座椅里翻阅着平板上新季度的财报。
她落座在男人身边,头半靠在他肩头,问:“香港好不好玩?哪里的东西最好吃?”
蔺庭洲这一行,不单单是赴周老太爷的寿宴,还有重要的合作项目要谈,故而真正空闲的时间并不多。
他细细思忖片刻后,温声开口:“待我空闲,带你转转。”
广播里传来飞机即将半小时后落地的提醒声,待到飞机平稳降落,舱门打开,苏蕊站在蔺庭洲的右侧,扶住男人的胳膊,一步步走下舷梯。
他在港城机场有私人停机位,伴随手杖落地的刹那,不远处的空地上已然停着辆劳斯莱斯恭候。
司机一身黑色西服,带着白手套,恭敬打开后座车门。
车子沿机场路转入北大屿山公路,窗外恰巧掠过青马大桥的壮阔景象,此刻夕阳西下,天幕已完全被黑色染透,只剩天际线夹层中那么一点点残存的橙。
夜色里灯火如链,车身横跨过一望无际的海面,苏蕊趴在窗边,不禁感叹:“好美。”
二十分钟后,半岛酒店标志性的复古门廊尽在眼前,劳斯莱斯稳稳停在正门台阶下,侍者也在旁躬身等候。
蔺庭洲在港岛也有多处房产,不过不常住,故而也没必要长期养着一帮佣人,如若行程相对较短,每次抵港时他总会选择住在酒店,也更方便。
“我们几点去赴宴?会不会来不及?”苏蕊一边搂着男人的胳膊,一边轻声询问。
头一次来到从未涉足过的新城市,她有些激动和亢奋,丝毫不觉得累。
电梯直达26楼顶层,推开套房门,只见客厅内一排工作人员站在水晶吊灯下,静待吩咐。
“不着急,等你妆发完都来得及。”蔺庭洲挥手片刻之间,专业的妆发师和服装师们团团簇拥在了苏蕊身侧。
待到妆发完毕,苏蕊再次坐回车里,低眸打量着身上这件漂亮得闪闪发光的礼服,才对这次晚宴的重要性有了几分真情实感。
她身上是件粉色抹胸高定长裙,淡红的薄纱如花苞般层层簇拥在胸前,再往下则是镶满了细钻的裙摆,耳朵和脖颈间都坠着昂贵奢华的配饰。
耀眼夺目的同时,又不失端庄大气。
苏蕊突然有些紧张,呼吸的频率都加快了,还是蔺庭洲贴心将她的手心包裹进大掌,继而又放置在唇边吻了吻。
“跟在我身边就好,凡事有我。”
少女点点头,不复方才的雀跃,陡然变得安静无比。
车子驶上半山,都说港城富豪的私宅大多集中于此,苏蕊之前只在娱乐新闻里听过类似的字眼,直到转弯后,她瞥见这座位于港岛之巅的私宅大门,才觉得娱记们写得毫不夸张。
说是别墅,其实用庄园来形容更为准确。
在寸土寸金、纸醉金迷的港岛,富人云集,各式各样的豪宅也是眼花缭乱,但能拥有占地面积如此之大的私宅,也只有周家了。
罗马喷水池前豪车大排长龙,苏蕊和蔺庭洲来得不算早,大多宾客看样子早已入场,庭院里几乎没有什么人。
隔着朦胧的夜色,一道高大利落的身影站在那株细叶榕下,像是专门在等他们。
10. 第十章
榕树的主干极其粗壮,无数条气根从枝桠间垂落扎进土里,远远看去就像片小树林,使人有种“独木成林”的错觉,走近了才能窥见它将近百年的雄姿。
层层叠叠的树叶很稠很密,一阵夜风拂过窸窣作响,周斯韫往前走了几步,遮在他上半张面孔的斑驳黑影随之揭开。
苏蕊每次见到他总会心里有种毛毛的感觉,虽同为权贵圈的上位者,蔺庭洲即便经历过那么深刻的磨难,依旧能给人一种如沐春风的和煦感。
但周斯韫却远远不同,他的面容是冷的、冰的,眉目间隐隐透着几分不好招惹的阴戾,眼风只需淡淡扫过去,就像是能洞察人心的机器,能将其从里到外看个彻底分明。
他身着深灰色的西服,白衬衫领口系了条绛红色的领带,笔直服帖的裤管之下,是一双薄底黑皮鞋。
“来了?”周斯韫上前轻拍了下蔺庭洲的肩膀,“本来还说亲自去机场接你来着,没想到老爷子这次寿宴请了这么多人,我一时间分身乏术了。”
蔺庭洲笑得从容:“我们之间还用这么生分么?都是些无关紧要的小事。”
周斯韫此刻唇角的笑不似作假,只是在瞥见男人身后的苏蕊时,倏忽间便压制住,他微微蹙眉:“这种场合,你带她来?”
四月的香港,晚上气温接近二十度,苏蕊听到这话却浑身泛起颤栗,她抬起胳膊环在胸前,反复搓弄着裸露在外的皮肤,才不至于失态。
蔺庭洲薄唇紧抿,好半晌后以一种克制而又冷静的口吻重申:“小蕊是我的未婚妻。”
在与周斯韫为数不多的几次见面里,他落在苏蕊身上的目光往往不会超过五秒,偏偏在蔺庭洲说完这句话之后,他漆黑浓稠的视线像是生出了爪牙。
一寸一寸收紧,锁定在她身上仿若有半个世纪那么长。
苏蕊往后退,直至整个身子完全缩到蔺庭洲的背后。
“你是认真的?”周斯韫大发慈悲收回视线,转而认真地问好友,“我以为……”
蔺庭洲第一次打断他还未说完的话,左侧握住鸽血宝石的手缓缓收紧,手杖顺势摩挲在地面的落叶,发出微弱响声。
“斯韫,我早已过了玩家家酒的年纪。”
苏蕊低垂的目光瞥见男人垂在裤管的右手紧握成拳,她知道这是他生出怒意的征兆。
“好吧,我知道了。”周斯韫沉默片刻后,拍了拍蔺庭洲的胳膊,语气缓和了不少,他虚揽住好友的肩,迎着往里走去。
蔺庭洲不忘手往后摆动,掌心朝上,五指并拢做出个邀请的姿势,示意苏蕊握住他的手。
苏蕊亦步亦趋地跟上,握住男人右手,一路从灰暗的庭院走进那灯火通明的宴会厅。
宴会厅内人头攒动,衣香鬓影间觥筹交错,高高举起的香槟酒杯混合着璀璨琉璃的灯光,比金子还要晃眼。
本三两成□□谈甚欢的宾客们,在他们一行人迈入厅内时,却纷纷放下手中酒杯,投来谨慎客气而又讨好的目光。
人们都在心里暗自好奇,能够让周家新一代家主亲自迎接的客人,会是什么样矜贵无比的存在。
直到蔺庭洲拄着手杖走到大厅中央,巨型水晶灯下照出男人温润儒雅的英俊面容,大半宾客也认出这是京北蔺家的话事人。
有几位极有眼色的宾客正打算上前热络攀谈几句,还未得逞却只能顺应人群恭敬让出道来。
周老太爷缓缓踱步走近,老人穿着件暗纹织金锦锻唐装,脚下则踩了双简单朴素的布鞋,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步姿稳健,丝毫不像是九十岁的高龄。
他指腹摩挲着手上的那只羊脂玉扳指,继而抬了下金丝边眼镜,慈祥地笑了笑:“庭洲特意来香港给我这个老头子庆生,真是贵客莅临啊。”
“老太爷见外了,能给您贺寿也是庭洲的荣幸。”蔺庭洲主动伸手与老人相握,随后稍稍侧身,长臂揽在苏蕊腰间,把小姑娘往前轻推了几步。
“这是我的未婚妻,这次同我一起来香港参加您的寿宴。”
苏蕊就这样猝不及防地站在了人群中最瞩目的位置,她紧张得呼吸骤停了几秒,才堪堪稳住神色,佯装成恬静端庄的模样,轻启朱唇:
“爷爷……喔不,老太爷好,我是苏蕊,您称呼我小蕊就行。”
她声音不算稳,还夹杂着几分怯,不敢直视面前这位尊贵的老人。
周鸿源细细端详了少女片刻,摸了摸下巴处的胡须,继而笑得更开怀了:“小姑娘模样生得极好,嘴巴又甜,叫我阿爷就得啦。”
老人的普通话不算标准,最后那句直接用粤语代替。
苏蕊这句话倒是听懂了,周老太爷口吻亲切,面上又始终挂着笑,她局促不安的紧张被缓解了大半,整个人也慢慢变得淡定从容。
“阿爷。”
她长得美,声音又软又甜,明亮的灯光落在少女身上,将那双白皙玉臂映衬得如同上好的香云纱一般,柔嫩光滑。
近千万的钻石项链戴在苏蕊颈间,却没能剥夺去一丝她的光辉,打眼望去人们目光总是会首先落在她那娇美绝伦的面庞。
真真是人比花娇。
周鸿源温声应下,不多时便从内袋摸出只纯金怀表递到少女面前。
怀表翻盖镌刻着周氏家族的徽章,以紫荆花为底,穿插着英文铜板体的Chou,低调不失奢华。
“既然你都叫我阿爷了,阿爷也正好给你份见面礼,小蕊可得收下。”
苏蕊静静睨向老人掌心的那只怀表,她虽不懂也能瞧出其贵重程度,犹豫间正要推辞,蔺庭洲俯身在她耳边提醒:
“没事,老太爷给你的,你收下便好。”
闻言苏蕊点点头,伸出手接过那只怀表,礼貌说道:“谢谢阿爷,我会好好收藏的。”
适时,蔺庭洲回眸递了个眼神,跟在身后的几个保镖很快将事先准备好的礼物抱上前。
是一尊堪称罕见的巨型红珊瑚摆件,宽逾四尺,稳稳嵌在整块沉木底座上,通体色泽厚实温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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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意请了工匠依着珊瑚的天然长势,雕刻出山水亭台之景。
“为了恭贺老太爷九十岁高寿,这是小蕊为您挑选的礼物。”
“好好好。”周鸿源笑得眼角挤出褶,连说了三声好字,他一手握住蔺庭洲的肩,另只手轻抚了下苏蕊的额发。
“你这个妻子选得好啊,是个会讨人开心的姑娘。”老人边说边侧目抛向站在身旁的周斯韫一个眼神,“不像我这个孙子,都快三十岁的人了还未成家,我真是操心呐。”
周斯韫方才漠然观望了全过程,本欲打断祖父送出怀表的行为,偏偏见老爷子高兴得紧,生生忍下了冲动。
那怀表上还刻着周家的族徽,送个不相干的外人算怎么回事。
这种催婚的话题抛到谁身上都不好受,蔺庭洲便主动替好友解围:“斯韫事业心强,只要他想,总能觅得良缘,届时还要来讨杯喜酒喝。”
一番话说得妥帖周到,周鸿源脸上的不悦之色也很快散去,老太爷拉着他唠了会家常,不多时打了个哈欠,“我有些累,先去休息了,你来一趟路途劳累。”
“阿韫你可得好好招待庭洲和小蕊。”老太爷临走温声对着周斯韫再三嘱咐。
周斯韫倏尔瞄了苏蕊一眼,眸底显出几分不耐,但嘴上还是应声说好。
这场宴会虽是以庆祝周老太爷高寿为由,但作为威震四海的老家主,主人翁年事已高说累要提前离席,也没人敢说个不字。
在场的年轻后生也多,大多是跟着长辈赴宴,顾忌着周老太爷的威严,多多少少有些拘谨,如今老人离席,他们倒也乐得自在。
场面又热络了起来,宾客们相继把酒言欢。
周斯韫低眸对好友说道:“我去送老爷子回楼上卧室。”
待他离去,苏蕊扶住蔺庭洲的胳膊,环顾四周后好奇小声问了句:“怎么不见周斯韫他父亲?”
适时侍者端来两杯香槟,蔺庭洲先递给她一杯,才接过自己那杯,浅啜后缓缓道来:“你可以把他们之间的关系,理解成朱棣和朱瞻基。”
苏蕊接过香槟,放在鼻尖闻了闻,好似度数不高,安心喝了几口。
她仔细消化着男人的回答,对于历史自己不算熟,但闲来无事时古装电视剧看了不少,对于明代的历史算有粗略了解。
这句话的意思不就是周老太爷更偏爱这个孙子,对于儿子不是特别看重么。
她讷讷“噢”了声,也没再多问。
正在苏蕊愣神的片刻,一位身穿白色鱼尾薄纱礼裙的女人端着酒杯走近,女人的五官明艳,肤色白皙,配上烈焰红唇和波浪长卷发,极具风情。
女人主动酒杯低了一寸,隔着如昼灯光,浅浅挨上蔺庭洲的杯沿碰了下。
“庭洲,好久不见。”她随即将剩余的酒液一饮而尽,挑起眉梢,细长眼线勾勒出女人锐利的眼眸。
关澜欣歪头,对着一旁的苏蕊晃了晃手中的空酒杯,语带挑衅:“抱歉苏小姐,不能和你碰杯了。”
11. 第十一章
苏蕊能明显感觉到面前这个女人对自己的敌意,加之她对蔺庭洲说话的语气,最后为何用这样的态度对待自己,不言而喻。
她虽不谙世事,也不至于傻到这种地步。
蔺庭洲稍稍往前迈了一步,护在苏蕊身前,指间握着高脚杯,剩余的酒液却未少半分,他随手将那杯酒放在路过侍应生的托盘之上。
“唔该帮我换过杯。”
这是苏蕊第一次听他说粤语,嗓音很沉很标准。
很快,一杯新的香槟出现在了蔺庭洲手中,他先是搂住苏蕊的腰,随意地扫了关澜欣一眼,然后头往身侧的少女那边偏:
“这是我的大学同学,关澜欣。”
口吻平铺直叙,不带有任何一丝情绪。
关澜欣脸色有那么一瞬很难看,倏忽间又恢复成大家千金的从容,她顺势也将空杯放在旁,朝苏蕊伸出手:
“我和庭洲大学都是在Wharton读的,其实我们不仅仅是校友,两家还是关系很好的世交呢。”
苏蕊回握住她的手,女人的掌心皮肤细嫩,体温有些冷。
“你好,我是苏蕊……”
谁知话还未说完,竟硬生生被打断,关澜欣停留几秒后收回手横置在胸前,长指略撑住侧脸佯装思索,随即艳红色的美甲在空中划了半圈:
“我知道,你是庭洲的未婚妻嘛。”
她的语气轻松随意得像是在说一件极为稀松平常的事,但唯独那个“未”字却咬得很重很重。
几人的站位恰巧形成了一个三角形,气氛看似和谐,实则绵里藏针,差一点就要走火。
不远处的其余宾客都在侧目暗暗观察着这里的境况,人的本性就是爱议论是非,尤其是他人的八卦,多高贵的圈层也不例外。
此时有知情人低声议论起来:“真系劲爆!我家姐就是嫁到京北那边的,她和我说,要不是蔺家那位当初出了事,这蔺关两家早成了亲家咯。”
话音很小,无奈还是飘到了苏蕊耳畔,她心里直冒起了酸涩的泡泡,眼睫也低垂了下去,视线落在锃亮的大理石砖表面。
自从和蔺庭洲在一起后,她曾想过男人以前的情史,但一直刻意回避不问出口,也强行克制让自己不去想。
不然难过的那个人只会是她自己。
那样一位风光霁月的男人,若不是跌落高坛,怎会轮到她捡漏。
严格来说,蔺庭洲即便脚有残疾,按照他的身世背景以及财富实力,顶多也算是白璧微瑕,若不是男人主动抛出橄榄枝,也万万轮不到苏蕊去高攀的。
蔺庭洲轻咳了声,面上八风不动地抛过去个眼神,瞬间暗自议论的宾客就如同见了猫的老鼠,捂嘴噤声。
他骨节分明的大手转而从少女的腰际移到她的肩膀,暗自扣紧:“我同小蕊的订婚宴暂定在年底,届时关小姐有空也可来观礼。”
话音落地,苏蕊眼角余光看见女人窈窕婀娜的身形颤了颤,差点就要跌倒,幸而高跟鞋跟不算高,才堪堪站稳。
“有空的话,我会去的。”关澜欣不复方才的神采奕奕,眼神黯淡无光,甚至多了丝无人可察的落寞。
再掀开眼皮时,眸底湿盈盈的,“我还有些话想和你……单独说。”
听到这话,蔺庭洲唇角那唯剩不多的礼节性微笑也跟着消失,他薄唇翕动:“于公,蔺氏与关氏近期并无合作项目商榷,于私……我早已毕业多年,和普通同学也没什么旧可以叙。”
说完,男人拥紧苏蕊的肩,侧身朝另个方向走去。
绕过熙熙攘攘的宴会厅,穿至走廊右侧,是一间供人暂时休息的偏厅。
蔺庭洲细心阖上门,拄着手杖牵过她手坐在沙发旁:“我陪你在这儿歇息一会好么,小蕊?”
他的声音很柔很轻,像是耐心哄着闹脾气的小朋友。
苏蕊却无暇回应,她整个人就好似失了魂一样,愣愣点头不说话,好半晌后才蹦出了个“你”字,又咬着唇把堵在嗓子眼的话咽了回去。
“我知道小蕊你想问什么,我同那位关小姐其实什么也没有……”蔺庭洲抚摸着她的脸,话说到一半,西装兜里的手机响起震动。
男人只好先接通电话,站起身说了一阵,没多久又回到少女身边:“斯韫找我,说老太爷突然找我有话要说。”
望向苏蕊现在蒙着雾气的双眼,他心有不忍,温声嘱咐:“我离开一阵,很快就回来,你待在这里,哪儿都不要乱跑,知道么?”
“你去吧。”苏蕊像个没有灵魂的木偶,只知道机械地重复点头。
手机又传来震动,蔺庭洲无奈按断,俯身在她的额头印上深深的一吻:“宝宝,不要乱想,等我回来给你解释清楚。”
偌大的空间内,剩下了苏蕊一人呆呆坐在那里,挂在睫上的泪珠终于还是坠落在纱裙表面,洇开片小小的湿痕。
她不该问的,她有什么立场去质问他的过去,普通人尚且还有几段无疾而终的恋爱,遑论身在高位的蔺庭洲。
况且自二人在一起后,他给予了她全身心的爱意,又帮自己解决了繁重不堪的经济困难。
她该知足的,该知足的。
只是心脏却不听使唤地抽痛,一阵一阵的,无论她怎么按压都缓解不了。
此刻本被关上的门陡然被推开,发出轻响。
苏蕊惊惶地抬手拭去眼泪,攥起裙边站起,对着身后的镜面玻璃仔细检查自己的妆容神情。
高跟鞋踏在地砖上的声音踢踢跶跶,听声音不止一个人。
果然苏蕊转身时,走向她的除却关澜欣,身后还跟着两个没见过的女人。
“苏小姐怎么一个人躲在这里?”关澜欣唇角上扬,冲着她莞尔一笑,瞧过去似是刚刚补了妆,那张精致美艳的面孔此刻更是完美得无可挑剔。
苏蕊垂眼,闷声回了句:“我有点不舒服,如果你是找庭洲的,等他回来我会通知他……”
“用得着你通知么?不过是个上不得台面的未婚妻罢了,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站在关澜欣身后的那两个女人缓缓踱步走近。
一个刚说完,另一个又接过话头说道:“是啊,要不是当初澜欣主动放弃婚约,还轮得到你在这耀武扬威么?”
苏蕊低垂的双眸抬起,一句接一句尖锐刻薄的话语猛戳向她的心脏,把胸口的血肉绞弄得淋漓尽致。
像是被遮掩好的事实,重新被挑开薄纱,显现出它的最初面目。
她眼底满是不可置信和深深的痛楚,一时间竟说不出半句话来反驳。
“行了,过去的事何必再提。”关澜欣慢慢靠近,大发慈悲地抬手触摸少女湿润的侧脸,突然单指挑起她的下巴认真打量。
女人看得很仔细,目光一寸寸如严厉的笔尺,但十几秒过去了,未能挑出一处瑕疵。
她很漂亮,漂亮得就像橱窗里的洋娃娃,身材又是一顶一的好,还比自己年轻……
关澜欣的指腹摩挲片刻后,悄然收回:“苏小姐,我的两个朋友也是一时心切,说错了话请你不要介意。”
苏蕊迷蒙的眼神愈发混沌,她心很乱,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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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挑哪句话来回应,只得瓮声瓮气地乖顺答道:“没事的,庭洲刚和我说了,你们之间也没什么的。”
她傻里傻气的,也没存别的心思,单纯是脑子承担不了突然这么多的信息载量,还未消化彻底,随便捡了句刚刚听来的话复述了遍。
可这句话落在在场其余几人耳朵里,就不一样了。
这分明是赤裸裸的挑衅和宣扬地位。
关澜欣的脸色霎时就沉了几分,一向伶牙俐齿的她硬生生成了哑巴,红唇反复嗫嚅,最终还是化成了沉默。
站在她左侧的那人鞋尖调转方向,手上握着的那杯红酒顺势全都洒在了苏蕊身上。
红酒不同于香槟,颜色更深更透,苏蕊眼瞧簇拥在胸口的淡粉色花朵变成了难看的酒红色,液滴分成了好几缕,从胸口往下流到裙边。
一件最新季的高定礼服就这么被轻易毁了个彻底。
连带着她白皙的颈肩皮肤也都被溅上了红酒。
“哎呀,不小心手滑了,苏小姐真是对不起啊。”身穿黑色裙子的盘发女人佯装失手捂嘴,又躲在关澜欣身后暗自观察情形。
关澜欣也傻眼了,没成想那两个跟班为了给自己出气,这么没眼色,公然做出如此无脑的行为。
这除了让蔺庭洲迁怒于她,还有什么用?
于是她连忙上前抽了几张茶几上的纸巾,欲给苏蕊擦拭:“抱歉抱歉,苏小姐我带你去重新换件礼服吧?”
苏蕊压抑已久的委屈爆发,积攒在眼眶的泪水尽数飙出,她也不知哪来的力气推开了面前这个女人,踩着近七厘米的高跟鞋,丝毫不顾崴脚的风险,闷声夺门而出。
跑出去后,她也没看路,光顾着无声无息地哭泣,低头乱走,直至走到了另一个走廊深处的洗手间。
在这偌大的庄园里,她除了蔺庭洲,一个人也不认识,现在也只有这方角落能容纳渺小的自己。
苏蕊走到洗手间内那面巨大的化妆镜前,默默抽出台上的纸巾,胡乱擦拭着身上那件脏乱不堪的礼服。
无论她怎么擦,都擦不干净厚重的红酒渍。
礼服很薄,冰凉的红酒仿若一层层穿透了薄纱,直抵胸口的皮肤,刺得那里冰凉刻骨。
“坏蛋……都骗我……都在骗我……”她低声怯怯。
也许蔺庭洲根本就和那位关小姐有过一段过去,为什么非要骗自己呢?
难道就因为她是最无关紧要的存在么,欺骗她也不需要付出什么成本。
苏蕊越想越委屈,方才哭干哭痛的眼睛又冒出了许多泪水,滴落在裙面,使得那片红酒渍仿若又晕开了一点点。
她自暴自弃地将纸巾扔进废纸篓,漠然走出了洗手间。
由于刚刚跑得太急,脚也崴痛了,她只能慢慢扶着墙壁,一步步龟速挪动。
渐渐苏蕊看到一抹熟悉的身影。
周斯韫立在不远处,静静靠在那里,不知道站了多久。
男人指间夹着一根烟,赫然抬起吸了口,明灭澄澈的火光印出凌厉下颌线,察觉到少女的视线,他才慢条斯理地走过来。
“啧,哭成这样真难看。”
苏蕊心情很差,无暇也没有心思装出往日讨好的笑脸,去应付面前这个她最讨厌的男人。
她装作没有听见,往旁多绕了几步避开男人的阻挡。
“就因为关澜欣啊?可真没出息。”周斯韫淡漠的嗓音化作利箭,戳向她纤瘦的背脊,“别人轻描淡写说几句话,就能把你弄成这幅狼狈模样。”
“蠢货。”
12. 第十二章 “Sven
苏蕊愣在原地,扶住墙面的手兀自收紧,甲缘不由得用力,像是要深深刺进去。
但只是怔怔停留了几秒,她按了按自己颤抖的肩,一瘸一拐地踩着那双美丽刑具,继续往前走。
谁曾想自己的妥协并未起效,男人仍没有放过她的意思:
“去个洗手间都能睇到单大龙凤,抵晒啦!”
这句话她没听懂,但仅凭语气猜测就知道不是什么好话。
苏蕊再好的脾气也消磨殆尽,一瞬间她顾不上什么社交面具,也懒得管维护与未婚夫好友的关系。
情绪上头,那些虚仪她统统都抛之脑后了。
少女撑住墙,咬牙忍住脚踝处传来的刺痛,一步一步走到周斯韫身前。
“你把刚才说的话再重复一遍。”
苏蕊个子其实不算矮,有一米六七,站在他面前却衬得小小一只,活像个气急了要咬人的兔子。
但她忘了,兔子终究是兔子,即便露出白白萌萌的牙齿,也起不到丝毫威慑的作用,反倒让始作俑者起了几分难得的兴味。
“我说,去个洗手间也能看场好戏……很值。”周斯韫高贵的目光垂落,往日冷峻阴郁的面孔竟变得有些生动,轻声哂笑了句。
“不是这句,上一句。”苏蕊得寸进尺地质问。
她倏尔抬眸,眼眶里还盈着泪水,溢满了血丝,但眼神却很坚韧,大有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架势。
周斯韫淡淡“昂”了声,并不急着回答,好似志得意满的猎人,面对即将踩入陷阱的猎物,懒散逗弄间收紧最后那根线。
果然,逡巡反复后,终于在苏蕊脸上捕捉到一丝急躁的情绪。
他稍稍俯身,绝对压制地说:“蠢货。”
男人刚刚抽完烟,薄唇轻启的瞬间,几缕烟味顺着飘过来。
区别于市面上售卖的品类,不难闻像是特供的香烟,但刺激性多少残留了些,尤其是这样的姿势,极具压迫感和侵略意味。
苏蕊的情绪一刹那就被轻而易举地勾动,明明是害怕的,连脸颊上细小的绒毛都在颤栗,依然选择把积压已久的憋闷发泄出来。
“这是你第二次骂我蠢了。”
“上次在停车场,没多说是因为那次确实是我不会停车造成大家的困扰。”她深深看了男人一眼,“但这次,你……你凭什么又骂我蠢。”
“难道我连哭的权利都没有了?我没有资格发泄自己的痛苦么?”
一连串话说得又急又快,她差点连气都没能喘上来,脸涨得很红:“或者说,你很享受高高在上看别人出糗的感觉?”
周斯韫唇齿间溢出轻蔑的笑声,意兴阑珊地侧身就要走,擦肩而过时,高级定制的深灰西服面料摩挲向少女裸露在外的肩头。
“没脑子的人我见过很多,但是像你这样的堪称稀有。”
见男人没有丝毫抱歉的意思,苏蕊气不可耐,回头大声喊了句:“站住。”
她声音充斥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音用了好久才消散。
周斯韫竟出乎意料地转过身来,他双手悠闲插兜,肩侧的布料自然而然地绷紧,衬出男人优越的身姿。
宽肩窄腰,顿时成了具象化的代名词。
苏蕊瞧着他那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心中的怒火烧得愈发旺盛,脚踝处的痛意抵达神经深处,她躬身勾起那只高跟鞋。
樱粉色镶钻的高跟鞋在空中划过一道完美抛物线,旋即砸在了男人的胸口,再孤零零落在地面。
由于铺了层厚厚的地毯,鞋子落地的时候并未发出多大声响。
但苏蕊的身体仿若狠狠震动了下,耳畔响起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尖锐电流声。
此刻,周斯韫身着的白衬衫多了条狭长的灰渍,偏偏仍保持着处变不惊的面容,抬手慢条斯理掸了掸那处。
他如今正站在离她约莫四五米的位置,正是走廊顶灯照不到的暗处。
就像不久之前,苏蕊看到站在榕树下的他一样,影影绰绰间辨不清男人的神情,越是未知的东西越能让人恐惧。
因为……未知便意味着后果是她无法估量之重。
苏蕊的脑子一下子就清醒了,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刚刚自己做了些什么惊天动地的蠢事。
少女陡然变得极为机敏,看见那双薄底黑皮鞋正朝自己的方向迈了步,她迅即脱下脚上的另一只鞋,就这么光着脚踩在地毯上。
三步并两步,抢先跑到男人身侧,捡起那只掉落的高跟鞋转身就跑。
她落荒而逃般冲回了洗手间内,一把锁上了隔间的门,反复确认无误后才气喘吁吁坐在了马桶盖上。
莹白圆润的脚趾垂在瓷砖表面,阴凉冷意顺势从脚底一路往上,渗透进她的五脏六腑。
这次从脸庞滑落的,是惊惧的眼泪。
苏蕊抬手想擦,却怎么也擦不完,她无助地蜷起脚趾,缩在角落哭得更凶了。
姐姐说的对,她的脾气真该改改了,怎么一上头就不知轻重?那可是港城周家的周斯韫,自己还在他的地盘,居然敢冲他发脾气。
她突然想到以前看的老港片里演得,反派为了出气随意将人扔进海里喂鱼。
海里好冷好冷的,她不要死得这么凄惨。
好半晌后,苏蕊哭得眼泪都干了,红肿的双眼再也挤不出一滴泪,才慢慢安静下来。
算了,事情做都做了,现在后悔也无济于事。早点回京北,应该就好了。
她不停在心里这么安慰自己,急促的心跳渐渐恢复正常,拾起那双高跟鞋,推开了隔间门。
躲在女卫生间门口,探出脑袋四处张望好久,没有发现那道熟悉而慑人的背影,苏蕊才蹑手蹑脚地走了出来。
再站在盥洗池前那面化妆镜前,她的妆容也花了,像个花脸猫似的狼狈。
搭在池沿的右手蓦然摸到了件陌生的东西,苏蕊垂眼看见一条叠得四四方方的手帕。
手帕是触感滑顺的丝绸质地,深蓝色的,像一汪能将人裹挟吞噬其中的海,展开后角落用金线绣着一串花体英文——“SvenChou”
*
整理好妆容后,苏蕊回到了原来那间休息室内。
蔺庭洲撑着手杖正背身站在窗前,闻声他立马转过来,走上前攥住她的手:“小蕊,你去哪了?”
他的语气焦急万分,俊眉紧蹙,一时间没控制好力度捏疼了她。
苏蕊轻呼出声,男人这才自觉失态松开了桎梏,转而牵住她手腕坐回沙发。
瞧见她礼服上的红酒渍,蔺庭洲的脸色骤然沉了下去,“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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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谁弄的?”
苏蕊有些疲惫地靠在沙发里,粗略复述了事情的经过,临了还补充了句:“不要为我再起波澜,关小姐也同我道过歉了。”
手杖腾落在地,发出不大不小的钝击声。
蔺庭洲额前的一缕碎发垂落,虚虚遮住他的眉眼,沉吟片刻后再抬眼,他眼底还是一如往常的和煦:“我知道了,那些事小蕊你不用操心。”
“我让人重新送套礼服来。”他粗砺的指腹触碰着她的脸,一寸寸温柔摩挲。
苏蕊恹恹点头,忽而抬眼问:“我们什么时候离开香港?”
说完,她感觉到停留在自己脸畔的那只大手变得有些冷。
不过一秒后,蔺庭洲又搓弄着少女的耳垂,嗓音柔得好似温暖的春水:“小蕊,愿意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么?”
男人似乎误会了她的意思,以为自己是因为关澜欣的事在闹脾气。
殊不知苏蕊的心中此刻最挂念的是她自己的安危,只要一想到那只高跟鞋砸在周斯韫身上的情景,她就不寒而栗。
蔺庭洲瞥见她颤颤巍巍的样子,俯身直接抱住了她,全身心地将体温渡过去:“我们两家是世交没错,但婚约一事根本不存在。”
“年轻那阵,我爸妈还在……他们偶有提起要撮合我同关澜欣的意思,但彼时我根本无心情爱,对她也不感冒。”
“在费城读大学的日子里,我同关澜欣也只是普通的同学关系,她虽隐晦表达过对我的爱意,但我也第一时间明确拒绝了。”
他娓娓道来,说完之后停顿了好一会儿,似是在思索有哪里未提及:“如果非要说我的错处,我想还是有的。”
“我爸妈同她爸妈关系很好,当时我又顾及到她是个女孩子,脸皮薄,纵使之后关于我们两家的婚事传得议论纷纷,我也没管。”
“我想着反正我也不会同她结婚,如若一再重申撇清,反倒会伤了她的自尊心和两家的和气。”
他喉结艰涩往下一滚,嗓音有些哑:“后来的事你也知道了,我出了车祸……父母也走了,关于婚约的绯闻也就自然而然停止了。”
蔺庭洲下颌靠在苏蕊的肩头,温热的鼻息喷洒在她的侧脸,苏蕊垂落在身旁的胳膊继而缓缓抬起,环住了男人的后背。
她的声音夹杂着几分怯:“你自始至终都没有对……对那位关小姐有过爱意么?”
话音落地,蔺庭洲稍稍拉开了与她的距离,手依旧还搭在她腰间,口吻坚定不移:“我这一生,爱的人有且唯有你苏蕊一人。”
得到他肯定的回答,之前存在心里的猜忌也烟消云散,唯剩下周斯韫那一件事。
“我相信你。”
苏蕊沉默了一瞬,唇角又挂起浅浅的笑容,佯装不在意地随口问道:“庭洲,你说像周斯韫那种人,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人得罪了他,他会怎么处理啊?”
蔺庭洲神情有些不解,似是不明白为何话题跨度这么大,但看着小姑娘一脸好奇的模样,紧接着也耐心回答:
“斯韫他这个人手段狠戾,如若商场上谁背刺了他,他会不惜一切代价地把那个人搞到无路可走为止。”
他语速不疾不徐,像是在科普一件稀松无趣的常识,却发现苏蕊停留在唇角的笑容变得越来越僵。
13. 第十三章
“小蕊,你怎么脸色差成这样?”蔺庭洲止住了话头,手背探向她的额头,“有哪里不舒服么?”
苏蕊一味地摇头,嘴上虽说了句“没事”,脸色不自知地一点点变得苍白无比,唇却是红的,手指生生被她咬出了血。
蔺庭洲将她含得湿漉漉的指腹从唇齿间取出,用纸巾认真擦干净,继而合掌包住少女的手心,“我带你去看医生好么?”
苏蕊缓过神来,再次重申道:“我真的没事,只是有些累。”
见她固执拒绝的模样,男人反复探测着她的体温,断定无碍后才作罢,只是她脸上惶恐不安的神色一直未消退。
蔺庭洲像是想到了什么,以为她是因为刚刚提及的狠戾二字而吓成这样的,抬手抚摸着她的头发宽慰:“你放心,斯韫那些不留情面的手段只会用在工作中。”
“在生活里,斯韫还是很随和的一个人。”
苏蕊闻言脸色愈僵,她不明白怎么能将「随和」两个字和周斯韫关联在一起的。
在她与他的寥寥几次见面里,她也算是处处让步,偏偏那个恶魔次次都未放过自己。
兴许他有随和的一面,只不过永远不会对她展现罢了。
她极轻了叹了口气,觉得再说下去也无益,就像不能逆转时间的无奈。
休息室的门被敲响,管家送来件全新的礼服,放下后鞠躬离去。
“先去换身衣服,裙子是湿嗒嗒得穿在身上不舒服。”蔺庭洲将那件礼服递过来。
苏蕊温声应下,拿起礼服进了换衣间。
换下那件脏污的裙子,她终于有种如释重负的舒适感,新的礼服尺码很合适,是件水蓝色的缎面蓬蓬裙,裙长刚刚在膝上两寸的位置,穿起来显得格外娇俏活泼。
走出来的时候,她恰巧看到蔺庭洲侧对着自己坐在沙发旁,背脊弓起,手杖孤零零地靠在一边,正俯身用手来回按摩着左脚脚踝的位置。
“庭洲。”苏蕊呼唤着男人的名字,踩着双平底玛丽珍,哒哒地跑到长条沙发旁单膝跪下。
她很熟练地卷起他左侧的西裤裤脚,指尖轻轻碰触那里的伤疤,声音很轻:“又疼了么?”
以前,蔺庭洲第一次在她面前提及自己的脚疾,总是轻飘飘地用车祸这个词揭过,态度平常地就像在说一件无关自身的小事。
直到那次苏蕊坚持要看他的伤处,男人才不得已妥协。
在少女浅薄的人生阅历里,见过最重的外伤不过是家乡村口张大爷骑三轮车时,不慎摔断了腿,骨折后打了厚厚的石膏,但满打满算几个月后拆了石膏,也完全康复了。
所以当她真真切切看见男人那只伤痕累累的左脚,不可置信地吓出了眼泪。
男人的左脚踝关节扭曲变形,长长的伤疤粗拧得像根麻绳,加之因为严重粉碎性骨折导致的神经永久性损伤,长期伤处血液循环受阻,故而脚掌表面看上去也白得毫无血色。
苏蕊还记得那夜的蔺庭洲比她还要急促,“小蕊,很丑……是不是吓着你了?不要看了好么?”
瞬间,她的一滴泪砸落在他的脚面。
苏蕊心里又酸又涨,他都伤成这样了,车祸的时候该有多痛啊。
平日里瞒着自己不说,还怕自己被他的伤疤吓着。
她那夜辗转难眠,眼睛瞪大着直至天亮,自此之后便跟随蔺庭洲的康复师,学会了些缓解疼痛的简易按摩手法。
现下,苏蕊坐在男人身侧,抬起他的左腿搁在自己的膝上,褪去鞋袜后,纤细白皙的双手覆在他的伤处,一点点加重力度,缓缓来回搓揉捏按。
“今天也没有走很多路,怎么看上去还有些肿了。”
在医生的长期□□治疗下,蔺庭洲如今能拄着手杖正常行走,疾痛的频率也已经大大减少,但在阴雨天或者走路太久的情况下,脚踝还是会复发伤痛。
蔺庭洲默不作声,低垂的眼眸睨向少女的裙摆,自己那只略显畸形的脚踝搁在她漂亮的水蓝裙面,愈发丑陋得格格不入。
“小蕊,不要按了……把你的裙子都弄脏了。”他的嗓音很低,暗含着微不可察的抖。
苏蕊没觉得有什么,双手继续按摩在男人的脚踝,嘴里嘀咕道:“怎么会弄脏?我脱了鞋袜啦。”
实际上他的脚面很干净很白,不染纤尘,青色几近透明的血管隐在皮肤表面,若不是还残存着几分温,那里都能幻视成死物一般的玉壁。
苏蕊搓按了有二十分钟,直至察觉到他因疼痛而急促的呼吸,渐渐转为平稳绵长,才重新替他穿好鞋袜,放平在地面。
“你还没回答我呢?怎么今天好好的又疼了?”
蔺庭洲依旧未置一词,手上的动作却不停,他细心抚平小姑娘弄皱了的裙子,犹豫好久才说道:“我回来的时候,发现你不在休息室。”
“又看见地面一片狼籍的红酒,我很着急也很担心你,就在庄园里来回走了好几层楼,想找到你。”
听到这话,苏蕊干涸的眼眶又湿润了,喉咙里好似被塞了团棉花,噎得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刚才按摩那么久都没觉得累,现在她却用了好大的力气才说出了句:“对不起。”
蔺庭洲拉她入怀,低磁的嗓音充斥着十足的温柔:“傻瓜,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若不是中途我有事离开,怎会护不住你?”
他修长如玉的指节触摸在她眼睑,“哭得眼睛这么肿,明天出去玩的时候要不漂亮了。”
“出去玩?”苏蕊很快抬起靠在男人胸膛的脸庞,扬起下巴,殷红的唇瓣翕张,“你有空陪我逛街么?”
她年纪轻,自然玩性也大,尤其是听到要和爱人一起,兴致高昂得很。
瞬间就把今晚发生的那些不愉快,忘记了大半。
当然得罪周斯韫这事还挂念在她心头,不过……不过偷偷玩一天,再想这些烦恼也来得及吧。
蔺庭洲看见少女揪着他的衣角,兴奋不已的模样,心情也自然而然地被感染,多云转晴。
“嗯。”他刮了下她的鼻子,“明天我应该有大半天的时间,可以陪你在香港逛逛。”
苏蕊乐得唇角一直压不下来,但很快便发现了男人话语中的端倪:“大半天?你不能陪我一整天么?”
方才她笑靥如花般的面容很快枯萎,眉眼也耷拉着,无精打采。
蔺庭洲薄唇轻抿,英俊的脸孔露出抱歉的神情,他压低了下巴,慢慢与她齐平,挨着她的额头说:“明天下午三点,我有个很重要的会面。”
蔺氏集团旗下分公司众多,总部虽在京北,但在香港等地也有分公司,涉足行业繁冗复杂,只要是赚钱的行业就有蔺氏的领地。
做生意就是这样,尤其是像蔺氏的商业版图扩张到了如此地步,一人之下是数以万计的人跟着他,身居在这个位置,蔺庭洲的时间往往不能随意支配。
即便很多事可以交由属下去做,有些与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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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客户的会面还是得他亲自出席。
“我知道了……”苏蕊闷闷不乐地应道。
她有些沮丧是真的,但不希望影响了难能可贵的度假时光,整理好心绪后,又抬眼冲男人挤出个甜美的微笑:“没事,只要你陪着我,我就开心。”
*
他们住的酒店套间,有一整面偌大的玻璃落地窗。
早晨睡到自然醒,苏蕊走到窗边,自动感应的窗帘随之缓缓打开,维港的瑰丽景色尽收眼底。
踱步绕到另一侧,推开露台门,大海的气息扑簌簌吹在脸上,港城唯有这点与京北不同,京北的晨间空气总是干的,只有盛夏刚刚下过场大雨的时候,才能感受到些许潮气。
白天的维港海面是清透的蓝,泛着波光粼粼的金,区别于璀璨的夜景,这时又是另一番绮丽壮阔的美。
苏蕊感到腰间被男人轻轻圈住,是蔺庭洲将下巴搁在她颈窝,温润湿热的气息喷薄在耳廓:“你喜欢看海的话,下次有空带你去西贡。”
“维港景色虽美,但繁华得过于商业化,下次我们开艘游艇在西贡的海,那样只有我们两人。”
她稍稍侧身抬眸,视线落在男人的侧脸,蔺庭洲鼻梁高挺,脸部轮廓周正,却不会太过于棱角分明,有着独属于他那份斯文儒雅的气质。
此刻那双温情脉脉的黑眸放空远眺着海面,仍能在侧面窥见男人眼底装下她小小的缩影。
适时,侍应生敲门推车送来了早餐和鲜花,中餐西餐都有很丰盛。
苏蕊心血来潮,不想本就短暂的时间里还闷在酒店,于是换好衣服后执意拉着蔺庭洲出去吃。
劳斯莱斯载着两人驶在尖沙咀地界,按照蔺庭洲的提议,准备带她去一家米其林法餐厅,苏蕊扒着车窗,仿若看见了什么,轻拍了下窗喊着要让司机停车。
“平时那些西餐都吃腻了。”她回头笑得很甜,“我看港剧里他们常吃的那些茶餐厅也很诱人呀,我们去试试好不好?”
下了车,路旁是家店面不算大的冰室,另有个窄窄的对外档口,售卖着一些特色小吃。
苏蕊看了一会贴在墙上的简易菜单,对小哥说道:“我要一份咖喱鱼蛋,还有一份菠萝油。”
档口小哥动作很麻利,旋即将食物递给了她。
旁边有一处狭长的不锈钢台面,刚好够二人站在那里用餐,苏蕊用木棍插起一个鱼蛋喂到蔺庭洲嘴边,“啊~张嘴。”
蔺庭洲看向少女站在阳光下的娇美模样,天真烂漫、稚气未脱,一时间看愣了神,直到她又唤了声,才吃下那鱼蛋。
“怎么样?好不好吃?”苏蕊喂完他,接连贪心地塞了两个鱼蛋到嘴里,咖喱的浓香充斥着整个口腔。
夹杂着滑嫩弹牙的鱼糜,她嘴巴塞的满满的像只仓鼠,齿间不忘挤出句:“好吃好吃。”
苏蕊瞧着男人眼眸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竖起手在他面前晃了晃,又接过男人手中的菠萝油咬了口:“怎么不说话呀?是不是好吃得说不出话啦?”
她吃得正起劲,却没注意恍然间蔺庭洲抬起指腹,慢慢靠近她的唇畔。
蔺庭洲刮去粘在少女唇侧的酥皮碎屑,继而慢条斯理地放入口中:“很好吃。”
苏蕊咀嚼的动作停住,她抬眼对上他的目光。
蔺庭洲黑曜石般的瞳孔此刻是深情万顷的海,而她住进那片泛着金光的海,温柔瞬间填满了她的心,让她心甘情愿地沉沦。
14. 第十四章
苏蕊莫名有点害羞,她小心翼翼地用食指勾住他的手腕,垂着脑袋将额头抵在男人胸口,如此便躲开了那道灼人的视线。
这样的姿势,她离他好近好近,近到可以看见他衬衫布料的细密纹理。
蔺庭洲今天穿了件淡蓝色的亚麻衬衫,身上是很好闻的冷杉气息,席卷包裹住少女的身体,她手贴在他的腰,无处安放的目光顺着他垂落的左臂往下蔓延。
男人换了只降香黄檀制成的手杖,顶端镶嵌着枚帝王绿翡翠,重量很轻,适合在户外长时间行走。
俊男靓女亲密依偎在香港街头的画面,远远望去就仿若爱情电影里的绝美定格。
突然,一阵淡淡的惆怅爬上苏蕊的心头,取而代之充盈满满的雀跃。
她突然就觉得有些惋惜,蔺庭洲那么美好的一个人,性情温柔、待人诚恳,怎么就遭遇了那么一场劫难呢。
说不上来萦绕在心中的具体感受,苏蕊认为像他那样的人,就像是高悬天幕的一弯明月,会始终散发着动人的银辉,永不坠落、永不黯淡。
毕竟,人类对于美好的事物总是存有怜惜之情,不希望其堕入尘土。
“吃噎着了?好半天都不说话。”蔺庭洲右手揽住她的背,一下接一下的抚摸,像是在帮她顺气。
苏蕊吸了吸鼻子,扶住男人的臂膀,抬起下巴直直地望向他:“有一点……吃得太急了。”
埋头在他胸前的最后一刹那,她早已整理好表情,此刻面庞上只剩楚楚动人的懵懂。
蔺庭洲轻笑了声,挽着她手说:“那我们往前走走,散步消消食。”
他带给她的感受总是很奇妙,有种治愈人心的神奇力量,无路上一秒苏蕊有多么的消沉,只要握住他温热的掌心,心间的褶皱都会被一一抚平。
二人漫无目的地走在这条街道,苏蕊抬头望着满是繁体字的招牌,觉得既新鲜又好奇。
香港的楼很密很高,除却中环那片区域,大部分街道总觉得有些窄窄的拥挤,绿化也很少,完全印证了“钢铁森林”这四个字。
苏蕊顾及到蔺庭洲的脚疾,并没有走得太久,走一会儿便拉着他进家茶餐厅,点两份简餐,喝杯冻鸳鸯歇息一阵,不多时又钻进了另一家杂货铺。
她偶尔摸摸墙上的冰箱贴,接着又拿起一沓明信片认真挑选,目光格外专注。
“我以为你会拉着我去坐摩天轮,或者是去迪士尼玩。”蔺庭洲站在一旁温声地笑,“没想到你那么容易满足,吃碗车仔面,随便逛逛街就满足了。”
闻言,苏蕊先是挑出选好的伴手礼,才转身朝他眨了眨眼:“小时候我确实是这样的。”
她仰起头,用明信片的边沿刮着下巴,明亮的双眸来回转了转思索着答道:“以前姐姐只要一休息,我就会缠着她四处乱逛。”
“生怕耽误了一分一秒都是浪费,后来发现姐姐打工已经很累了,难得放假还被安排这么满,肯定会很辛苦。”
“后来我就想通了,只要是和喜欢的人在一起,哪怕是坐在草地上望着夕阳发呆,也是种很可贵的幸福。”
苏蕊说得一本正经,忽然垂眸盯着地面发呆,再抬头的时候,脸颊闪过丝绯红,眼角眉梢露出独属于少女的羞怯,声音很低:
“重要的不是做什么事,而是和谁在一起。”
蔺庭洲瞳孔缩了缩,隐隐感到心率加快,在遇到苏蕊之前,他其实并不知道爱情是什么感觉,更加不明白心动的滋味。
但自从他遇见了她,小姑娘时常不经意间冒出的一句话,总能使他频频动心。
“小蕊是哲学家。”他勾起唇,手背宠溺地刮蹭了下她的脸。
结账的时候,蔺庭洲看见并未装满的纸袋,问了句:“就买这些?要不要去附近的ifc逛逛?”
原因无他,只是今天两人的花销实在太少了,加起来估计都不超过五百港币,男人怕她不够尽兴。
苏蕊付完款后,从纸袋里拿出一个木头雕成的兔子摆件,放到他掌心:“送你的,回去摆在办公桌上,就当是能时时刻刻看见我了。”
她眼睛微微眯起,嘟着嘴补充道:“那些奢侈品店都千篇一律,有什么好逛的。”
这番话倒是没说错,在京北的时候,专柜都会定期送最新一季的衣服、饰品、包包等到别墅,光是那些都穿不过来。
出了门,他们进了家咖啡厅,靠窗坐下。
苏蕊用吸管戳着玻璃杯中的珍珠,时不时透过落地窗往外看。
蔺庭洲看得出来她还是想接着逛的,思忖片刻后开口:“我的脚没事,睡了一晚已经完全恢复了。”
他低头睨向腕间的手表,距离下午三点还有不到一个小时了。
“哼,你再嘴硬,以后我再也不帮你按摩了。”苏蕊佯装生气地娇嗔了句,喝了口奶茶又说,“知道你这次来香港很忙,以后空了我们还可以再来嘛。”
“要是因为我贪玩,你脚疾又复发的话,我可要愧疚死掉的。”
说完,她不忘用银叉挖了块莓果慕斯到嘴里,松软丝滑的口感让她忍不住又吃了一小块。
蔺庭洲侧脸沐浴在半边阳光里,黑漆漆的瞳孔将金色碾碎,揉杂出熠熠生辉的星。
他并不是很饿,浅浅喝了口面前的冰美式,见她爱吃甜品,又点了份巧克力千层,推到小姑娘面前:
“我等会要走了,吃完了你叫威叔来,载你继续逛。”
威叔是负责他们这趟旅程的司机,男人言外之意便是担心她人生地不熟,便叫个本地人陪着她在身边。
“那你呢?”她问。
蔺庭洲摸了摸她头发,“我叫别的司机来接我。”
快乐的时光总是很短暂,在苏蕊吃完那块巧克力千层的时候,店外路旁停着的那辆黑色迈巴赫,载着男人离去。
即使她一直表现得很坦然,可真当亲眼目送蔺庭洲离去,很快便没了食欲。
苏蕊顺着这条街走到了十字路口,等红灯的时候,身边响起一群结伴而行的女生声音。
她们穿着靓丽的OL西服套裙,手上提着两大袋茶点。
“这家店好火,排了快半个钟才买到限定供应的蛋挞,也唔知好唔好食。”
“返工咁辛苦,不吃点下午茶犒劳自己,就太难熬咯。”
那群人没完全说的粤语,加之语速不算快,苏蕊听明白了大概的意思。
少女看了眼外包装袋上的logo,果然在斜对角看见了一模一样的店铺,正大排长龙。
昨夜拿高跟鞋砸向周斯韫的画面重现在脑海,苏蕊不由得打了个哆嗦,突然冒出了个主意。
要不要买些茶点去男人的公司赔罪,也算是表现自己和好的诚意。
无论男人接不接受,总比他主动找她算账来的好。
*
半小时后,威叔载着苏蕊停在了中环的一栋摩天大楼下。
“威叔,你确定……那个周斯韫的公司就在这里么?”
坐在驾驶位的司机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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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没错,苏小姐,我经常接蔺总去周先生的公司谈生意,见过他不会错的。”
确认无误后,苏蕊提着两大袋沉重的下午茶点心,推开了车门。
司机连忙探出半边身子问:“苏小姐,我帮你提着东西一起送进去吧。”
“不用。”苏蕊拒绝。
要是让威叔跟着自己进去,让那个挑剔的男人看见,说不定又要讽刺她摆蔺太太的威风了。
大楼巍峨高耸,直指云霄,头仰得快要酸了,才能堪堪看见Vantage万智泛着金辉的简约logo。
“你好,我找周斯韫。”苏蕊走到一楼大厅的前台接待面前,犹豫了片刻又说,“我是苏蕊……他的朋友。”
身穿制服的前台小姐抬眼看去,本想随意找个借口打发走,每个月来找周斯韫的人没有一百也有几十。
奈何苏蕊身上的气质太特别,她穿了件淡粉粗花呢套裙,有一种出水芙蓉般清丽的美。
最终前台的目光落在她左手无名指那枚鸽子蛋钻戒上,断定不是那些来慕名追求周总的女人,才礼貌开口:“苏小姐请您稍等,我联系下总裁办。”
没多久,一位穿着黑色西服的男人引她进了电梯。
“周总吩咐我带您上去。”吴峰刚入职总裁秘书办不久,头一次接到任务的年轻人,态度格外热情,用着蹩脚的国语说道,“苏小姐,我来帮你提纸袋吧。”
他国语太不标准,苏蕊用了好久才听懂,还是选择微笑着摇头礼貌拒绝。
电梯抵达顶层,吴峰殷勤地弯腰伸手为她抵住电梯门。
好巧不巧,苏蕊刚刚走出电梯轿厢,就看见周斯韫站在一排下属的桌前,语气极其强硬地说了几句粤语,脸色阴沉得如同暴风雨来临之前的深海。
男人不同于之前的偏分发型,梳着干净利落的背头,手中攥着几张报表,难耐地捋了下湛蓝色的领带,解开节西装纽扣,随即将那份文件夹扔在了桌上。
力度不大,但在安静的办公室内,愈发加重了这声响。
“呢份报表我话你四点就交畀我?咋。”周斯韫垂眸,合起双指敲击着腕表表盘,“而家四点十五,你居然迟咗十五分钟!”
一旁的年轻人立马如喽啰办站起身,颤颤巍巍地鞠躬了好几下:“对唔住,周总。”
周斯韫还想说什么,眼角余光扫视到了不远处的少女。
苏蕊霎时间觉得空气都凝滞住了,明明这层办公室宽敞无比,她现在却连呼吸都困难。
她后悔没挑个好时机,上门赔罪竟能遇到这男人大发雷霆,真是不凑巧。
但那句话说得好——“来都来了”,如今她只能硬着头皮凑起笑脸,把事情办完。
于是,苏蕊强忍着被沉重纸袋勒痛的手心,拎着两大包茶点走过去:“呃……我今天刚好在这附近逛街,就顺道买了点甜品,正好赶上你们的下午茶。”
她吞吞吐吐,嗫嚅了好久才圆满将整句话说完。
周斯韫无视一旁埋头躬身的下属,转而双手插兜,默不作声地靠近。
若是方才他脸上还有半分阴沉不耐的表情,那么现在男人的神色可以用淡漠形容,没有任何起伏,深邃眉骨下是一双阴晴未定的眼眸,唇角压得紧。
他昂起下颌,高挺鼻梁侧面的黑痣也随之转换了个角度,纡尊降贵地缓缓抽出只手,摊开对着身后的职员们作势挥了下:
“什么时候万智成茶餐厅了?办公场所是给你们吃东西的地方吗?”
15. 第十五章
一排缩在工位的职员听到这话,纷纷随着刚才那位被大boss点名批评的男人一样,也跟着战战兢兢地站起。
那么多人,却无一人敢抬头直视周斯韫的神色,冷白色的灯全数照在了他们黑黢黢的脑袋瓜上。
苏蕊弯得恰到好处的唇角隐隐发颤,连带着隐伏在面部血肉之下的神经,也开始微不可察地抽动。
那张略施粉黛就足以美得令人噤声的脸庞,此刻笑也不是、哭也不是,少女眉心紧紧蹙着,贝齿咬含住殷红的唇瓣,整个人都在发抖。
办公室内的温度瞬间降至了冰点,中央空调内的冷风仿若也调转了方向,直直往苏蕊这边打,她成了一只落入捕网的蝶,纤瘦的肩胛骨不受控制地在挥振。
吴峰此时更是尴尬,方才瞧着小姑娘快要拎不动纸袋,双手伸出去要帮忙,boss话一出口,他只得佯装无事发生,无奈搓手后局促收回。
“要不然……我拿到茶水间,一不小心买了这么多,不吃就……就浪费了。”苏蕊垂睫,盯着素色地毯,竭尽全力才说完。
兴许周斯韫还在生气,毕竟他那样的地位估计从来没吃过瘪,也从未敢有人给他眼色看。
她居然敢拿高跟鞋扔他,他忍耐到现在不动手,已然是稀奇了吧。
要是轻而易举地收下这份“好意”,那也不符合周斯韫的性格了。
苏蕊想,求人原谅总是要磨一磨的,等到男人派头做足了,气也就撒够了。
总比被扔到海里喂鱼强。
她又鼓起勇气问:“请问你们这层的茶水间在哪里?”
少女仰起头环顾四周,试图从周遭的那群职员脸上,撬出一点点有用的信息。
不敢说话她能理解,哪怕是抬手指个方向呢。
她大大低估了周斯韫的威慑力,整整几十个人把脑袋压得更低了,回答她的依旧是沉默。
“你走吧,我现在没空接待你。”周斯韫抬手握住领结,抚动片刻后正了正,“要是需要开茶话会,请你另找地方,苏小姐。”
说完,男人的皮鞋尖稍转了个方向,留给她的徒剩下半张侧脸,那颗鼻梁上冷淡的黑色小痣也隐匿到了另一边,全然不见。
苏蕊这下才明白周斯韫他不是故意拿乔,也不是装腔作势地想出口气,这个男人故意让人带她上来,现在又公然让她走。
明摆着就是在耍她。
先是给她一丝缥缈虚无的希望,再全然将她的面子扯开像碎布一样扔到垃圾桶。
他现在话说得如此不留情面,她还在这蓄意讨好有什么意义?
也罢,她不是没有努力过,可毫无作用!索性破罐子破摔,等他“来杀”好了。
纸袋吊着的那两根细细的系带勒进苏蕊的掌心,她能清晰感觉到那份痛意缓慢渗透进了皮肤,带着沉重的份量扯着她的手腕不断往下坠。
“我知道了,当我没来。”
设想中那声吝啬稀有的原谅没有听到,反倒是意料之中的拒绝虽迟但至。
苏蕊背过身子,重新走入电梯轿厢,离开了这个冰冷彻骨的地方。
下到一楼,她提着两袋点心气呼呼地冲了出去,今天她穿了双平底乐福鞋,走起路来健步如飞,都忘了脚踝处的崴伤还未完全恢复。
连自动感应玻璃门都够呛能跟上她的速度,差点就要撞到。
四月香港的天气多变,刚刚晴空万里,待苏蕊走出来没多久,偏偏下起了太阳雨。
倏忽间,穿行在路上的人们匆匆小跑着寻找躲雨的地方。
只有苏蕊一个人,傻愣愣地站在原地不动,任由豆大的雨滴砸落在身上,将淡粉的套裙洇湿染深。
她手松开,两大袋点心落在地面。
低垂的目光睨向深红色的地砖,泪珠混在雨丝里顺势飘了下去,眼睛一眨,再也找不到自己伤心的痕迹。
苏蕊是个泪失禁的性子,伤心难过了会哭,生气了也容易哭,如今心里繁杂得如同一团毛线,委屈气愤的情绪搅在了一起,找不到一处可以发泄的地方。
只能从眼眶里冒出来,再重重地跌落。
积攒了许久的情绪被点燃了导火索,她鬼使神差地提起掉在地面的两袋点心,折返回了一楼前台。
前台小姐看见她淋湿的模样被吓坏了,以为是来要伞的,连忙拿起一把伞递过去:“小姐,这给你。”
苏蕊没接,凉飕飕的雨滴顺势滑在她的唇畔,“请问周斯韫的车在哪里?”
那人不明所以地“啊”了声。
“我问,周斯韫的车在哪里?方才他说让我去车上等他。”
前台小姐后知后觉地点点头,细想起面前这位苏小姐的身份,加之不久前还是总裁办特意让人下来接她,应该是周总的重要客人,于是便不疑有他地回答道:
“周总的车在停在负一层停车场的西北角,车牌号SVEN1125的就是。”
*
那是一辆纯黑色的限量版柯尼塞格,像是只皮毛光滑的黑豹,散发出静谧而又锃亮存在感极强的微光。
周斯韫的车子似乎总偏爱黑色,几次照面见到的不同豪车,无一例外都是黑。
还挺像他这个人,冷漠毒舌无情、没礼貌!
跑车周围很空,方圆几里都没人敢将车停靠在Sven这个名字的附近。
苏蕊抬头看见高高悬挂在角落的摄像头,冒着幽微的红光。
她擦干脸上的水,提起湿哒哒的裙尖,绕在停车场里好久,终于在角落找到了一小块被遗弃的汽车防尘罩布。
几分兴奋突然窜上心头,将之前酝酿已久的委屈生气取而代之。
苏蕊提起那块碎布,费了好大力气才将它扔在那个摄像头上,不偏不倚地盖住那抹红光。
接着,她从纸袋里取出盒蛋挞,直直扔在了柯尼塞格的前车窗。
金黄滑嫩的蛋挞瞬间裂开,化作混乱不堪的泥浆,把干净得不染纤尘的车窗玻璃弄脏,泛出甜腻的黄油香味。
苏蕊还是觉得不解气,她像是想到了什么,仓促解开手包的银扣,拿出那条深蓝色手帕,看着角落绣着的那行“SvenChou”小字,使劲想要撕开。
也不知是因为她手劲太小,还是绸缎的质量过于好,怎么扯也扯不烂。
于是,苏蕊拿出纸袋里的一杯鸳鸯奶茶,挑开杯盖将咖色奶茶液体倒在手绢上,把脏污的手绢连带着剩余的奶茶,一齐朝着车子的引擎盖砸过去,还不忘加块芝士蛋糕。
望着此刻五彩斑斓的车身,心里的气终于出了大半。
“你不是不喜欢吃点心么,那就喂你的车吃好咯。”
她小声地嘀咕着,唇角也不由自主的上扬起弧度。
想起周斯韫那张阴郁冷淡的面孔和不饶人的嘴,再看看面前的景象,苏蕊愈发觉得解气。
殊不知,少女淋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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孱弱的背影之后,一道高大颀长的身躯正在悄然接近。
苏蕊懵然不知地弯腰,望着纸袋剩余的几盒甜点,舔了舔唇,一边收拾一边嗫嚅道:“便宜你了,就喂了你一盒,剩余的我可不留给你了。”
“留给坏蛋也是浪费。”
她娇小的黑影投落在地面,才刚准备直起腰板,却发现自己的脑袋上多了一长道黑影。
压在她身形之上,像是个威武雄壮的巨兽。
第一次做“坏事”,苏蕊还未平静下来的心脏,猛然又跳动得剧烈,她捂住胸口尝试着转动脖颈。
只见周斯韫站在离自己不过半米的距离,男人轻扯领带,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跌落在地的她。
苏蕊膝盖变软几乎是一瞬间的事,被雨水淋湿的衣裙洒落了几滴水珠,她手掌心无措地按在地面。
套裙自然而然顺势往上窜了些,露肤度也随之拉高。
少女双腿合并紧拢垂在一侧,雨珠一寸寸凌迟过她白皙娇柔的皮肤,勾勒出美艳绝伦的身姿。
此情此景,宛若无辜搁浅在岸的美人鱼,等待着她的命运只有死亡。
苏蕊慌张回眸看了眼车身的“杰作”,又连忙掀睫,露出双楚楚动人的眼:“我……如果说不是故意的,你信么?”
她一紧张,脑子就越笨拙,傻里傻气地抬臂指了指自己的脚踝:“我崴脚了,手没抓稳所以东西就掉你车上了。”
周斯韫还是没说话,他慢条斯理地解开西装纽扣,弯下腰半蹲在地,视线第一次与苏蕊齐平。
“我听见你骂我了。”他幽深如夜的黑眸,锁定住她那张不过巴掌大的脸,“坏蛋。”
话语末尾的那两字,男人咬音加重了些,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但懵然落在耳边,又很轻,一阵风吹散了。
苏蕊嗫嚅的双唇启启合合,原来他来了那么久了,不知道躲在拿个角落看完了全过程。
她咬着手指,眼波转了好几回,都找不到再解释的借口,一时间竟成了个哑巴。
“原来你是个敢做不敢当的懦夫。”周斯韫左膝弯着,另一只手掌散漫搭在了右边膝盖,骨感修长的指节轻敲了几下。
指腹摩挲过西裤布料,发出细小微弱的窸窣声。
就像是毒蛇靠近猎物时,窜过草丛摩擦发出的声响。
“相较之下,我比苏小姐要洒脱得多。比如……我承认今天在公司就是故意给你难堪的。”
苏蕊颤动的瞳孔又慢慢聚焦,扶在水泥地面的五指收紧,留下湿漉漉的掌印。
“你承认你是故意耍我的了?”
“昂,那又怎样?”周斯韫蓦然抬指勾起了她的下巴,轻蔑眼神肆意游离在少女的脸孔,“被众人围观窘迫的感觉,很不好受吧?”
一抹凉意渗透进苏蕊的肌肤表面,那条毒蛇悠闲打量着她,男人的指尖也恍若变成了蛇信子,缓慢地、阴湿地舔舐着。
苏蕊才冷却下来的心火又烧起来,即便面对他依旧惧怕,喉咙里的声音却抢先蹦了出来:“周斯韫,你卑鄙无耻下流!”
她一把挥开男人桎梏在自己下巴的手,“那天高跟鞋怎么没砸到你脸上呢?!”
周斯韫嗓间溢出极轻的一声笑,随手掸了掸膝盖处的灰尘,刹那间身影又拔高,他双手插兜,眸光如尖锐利刃,自上而下地笔直扎过来:
“苏小姐,温婉淑女的假面终于装不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