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葵日记》
1. 遗憾01
《青葵日记》
文/怀南小山
晋江文学城首发
「我常常想,你会如何与人谈论故乡。
谈论家门前那棵一岁一枯荣的枣树。
你会不会记得顶着冷风送我去少年宫的清晨?
会不会遗忘在江边歌唱的黄昏?
我很想你。
但如果你幸福,愿你不再回头望。」
——青葵日记1stMovement
/第一乐章:遗憾
-
2009年10月,江城实验小学。
“60年弹指一挥间,风雨兼程路,我们共同见证了祖国的辉煌与成长……”
“接下来,让我们用热烈的掌声欢迎长江少儿交响乐团的首席小提琴倪青葵,以及三年级1班的全体同学,为我们带来饱含深情的大合唱——《我的祖国》!”
主持人话音落下,掌声雷动。
舞台之上帷幕拉开。
四排小学生整整齐齐站着,每个人都穿着校服,戴着红领巾,脸上搽了一点红扑扑的粉。
作为“长江少儿交响乐团”的首席小提琴,倪青葵站在舞台的正中央,动作优雅地架起她的琴,在帷幕拉开的时候,她的脸上露出漂亮、自信而得体的笑容。
公主一样的女孩穿着漂亮的浅色礼裙,给她戴好发饰的人,在五分钟前温柔地抚摸着她的脑袋,对着她仰起的眼睛笑着说:要上电视咯,别紧张,我在下面!
倪青葵重重点头:嗯!
即便指挥老师站在最前方,但头顶的四支光束都偏袒地打在了倪青葵的身上。
无比静谧的氛围里,跟着指挥的手势,暗处的钢琴声先起。
紧接着,清脆高扬的小提琴渐渐融入温润的钢琴声。像一片夺目的彩云飘来,浮向汨汨的流水。
前奏结束,第一排的小朋友们个个元气饱满,张大了嘴巴,用稚气又饱满的声音唱起歌儿。
“一条大河波浪宽,风吹稻花香两岸。”
紧接着,第二排跟上,合唱的声音层次分明地铺开:“我家就在岸上住,听惯了艄公的号子……”
乐器的旋律和童稚的歌声在礼堂里气势磅礴地蔓延,宛如风吹过田野,稻浪浮荡,往远处推。
“在这片辽阔的土地上,到处都有明媚的风光。”
间奏时间,是倪青葵的小提琴独奏。
她沉浸在乐曲声中,突然之间,“啪”的一声,所有的灯光熄灭,悠扬的旋律戛然而止。
倪青葵慌乱地看一眼四下黑漆漆的环境。
她还在台上,但漂亮的礼裙变成了小学校服。
这不再是实小的礼堂,而是肃穆凝重的附中考场。
指挥老师也不见了。
大家不再用鲜花掌声祝贺她,而是等待着一个天才女孩交出漂亮的答卷。
倪青葵的琴仿若千斤重,压在她的身上,她竭尽全力,拉了一下琴弦。
场上静得呼吸可闻。
她听见自己的心跳,扑通扑通,越来越急。
嘎吱、嘎吱。
好干枯的声音,好难听。
这不是她最拿手的维奥蒂23吗?练了几百遍,几千遍,为什么偏偏会在这个时候出岔子呢?
莫扎特、阿克莱也行啊。
总得来一个神仙救救她吧……
倪青葵孤立无援地站在那里。
台下倏然涌起躁动的声音,大家都在议论纷纷,这女孩怎么了。
倪青葵鼓起勇气往下找寻,在观众里找着那双眼睛。
但这里没有观众,只有几个老师。
以及候场选手尖锐的嘲讽声:
“倪青葵,你尿裤子啦!”
“木头锯完了没啊,好吵!”
“不拉就下来啊!别站在那丢人。”
只有附中老师给出一点鼓励:“大家安静,给她点时间。”
但是,好像没有更多的时间了。
倪青葵握着小提琴的手腕正在止不住的发抖。
时光急速倒退,退回那个风雪交加的夜。
故人远走,琴弦崩裂。
她终于放下琴,低着头,颤抖着叹息:“妈妈,我不考了。”
每个人诧异又失望的眼神向她投来,倪青葵闭上眼,突然觉得虎口的筋猛地抽了一下。
……
倪青葵“嘶”的一声疼醒了。
她躺在针灸床上,诊室的窗帘拉了一半,屋里很暗,老化的日光灯散发昏弱的光。
爸爸王志斌推开门,走了过来:“刚还疼得嗷嗷叫,眼睛一闭就睡着了。”
针灸二十分钟结束,倪青葵躺在中医馆的针灸床上,堵住一个鼻孔吸了吸气,又堵住另一边,再吸了吸。
“鼻子通了?”爸爸问。
“昂,”倪青葵声音囔囔的,有气无力道,“通了。”
她看着爸爸帮她运作着手上的几根针,以为他要拔了针,结果王志斌捏着针头开始左右捣鼓。
“你别转来转去,疼死我了。”倪青葵惨叫,一屁股坐起来,“嗷!”
“这叫行针!叫你不好好吃药,寒气受足了,非要扎几下子才老实。”
“我不灸了,疼死了。”
“别嚷嚷了,好了。”
虎口的针被拔下来,倪青葵听着针尖落入托盘的声音,如释重负。
但还有些头疼。
刚才好像做了些零零碎碎的梦?
梦见……小时候了。
外边,有人的脚步声靠近。
“好了没?”倪月岚过来,敲敲敞开的门板,催促道,“新租客来了,长贼帅,你绝对喜欢。快去看看。”
听到帅哥,倪青葵彻底清醒了,胀痛的脑袋也复苏了,她火急火燎地穿好鞋,脚步雀跃地跟在妈妈身后,穿过医馆的甬道,惊喜地问她:“三楼吗?什么时候租出去的?我怎么不知道?”
倪月岚走前面,手里拎一串钥匙,领着女儿走出巷子口,再右拐,前面一栋四层楼带小院的楼就是她们家。
“上礼拜就来看房子了,你上学没跟你说,来的那男的看着挺有钱的,也没还价,就是合同没签,等孩子过来自己签。孩子就在江大上学,好像是学医的,医院就在这旁边,说是方便他到时候过去实习。”
秋末冬初,天黑得早。
临近六点,暮色四合。
倪月岚话音刚落,倪青葵就看到了停在门口的京牌车。
身形修长的青年站在暮色里,穿件黑色风衣,浑身上下透露着一股脱离俗尘的淡泊,正在车前和一个男人说话,偏眸见到了倪月岚,男生眉目清清,喊了声:“阿姨。”
中年男人在后备箱卸行李,看起来不像亲眷,应该是他的司机。
倪青葵在妈妈身后,赶紧摸了个口罩戴上。
倪月岚笑笑:“读大几了?”
“研一。”
“学什么专业的?”
“临床医学。”
“医生好啊,前途好。”
倪青葵点头,脱口而出:“嗯!不扎针就特别好。”
裴雪旗闻声,看了一眼高中生模样的女孩子。笑容清甜,小巧玲珑。
倪月岚也回头一看,摸摸她的脑袋,介绍说:“这是我女儿,小葵。”
倪青葵站出来,笑得大大方方,声音敞亮:“哥哥好。”
裴雪旗颔首:“你好,小葵。”
倪青葵又去喊旁边的司机:“叔叔好。”
“诶,”男人应了一声,朝她笑笑,他把几个行李都拿了出来,又问倪月岚,“这栋楼都你家的?”
倪月岚颇为自豪地笑了一下,手放在胸前,指尖轻点:“都我的。”
“可以啊大姐。”
“十几年前房价还没炒起来,捡了个便宜,运气好,现在是拿不下来了。”
倪月岚一边说着,一边拿着租房合同,递给了裴雪旗:“你仔细看一眼再签。”
裴雪旗借着巷子里的路灯灯光,扫视着上面的文字和条款。
男人也扫了一眼纸张,但没细看,又问:“你自己也住这儿?”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69340|20139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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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我们就住一楼,我爱人是中医。”
倪月岚说着,往对面的巷子指一下:“医馆就隔条街,想来想去不搬了,跟孩子在这儿也习惯了,平常小院里自己种种花种种菜多好,邻里邻居也熟悉,快二十年了。”
裴雪旗把合同放在引擎盖上,弯腰签字。
倪青葵在旁边看着,他利落地写完,偏眸看她,她就笑一笑说:“你名字真好听。”
他也淡淡勾唇:“谢谢。”
倪月岚扫了一眼车牌,问司机:“听口音不是本地人?”
“不是,北京过来的。”
“北京哪儿的?”
“朝阳。”
“我十八岁就去了北京,在那儿待了有五六年吧,住那半地下室,跟北方一比,咱这儿冬天还是好些。”
倪月岚高中一毕业就开始走南闯北地做生意了,口音已经能跟着各地老板八面玲珑地切换,比如此刻就带了点硬凹的京腔,“那”非得说成“内”,“地下室”非得说成“地下使”。
男人说:“也不一样,南方的冷是骨头里冒寒气。”
倪月岚笑:“可能吧,反正那会儿条件不好,冬天就觉得特难熬。”
说着,她又巧妙地把话题拨回孩子身上:“不过没事儿,家里前年才重新装修一遍,通地暖了,里头暖和——进来坐坐吧。”
“不了,赶路呢,今晚还得回去。”
倪青葵走到前面,把院门推开,欢迎道:“不要站在门口了,你们进来说吧。”
敞亮明净的小院子里种满鲜花。
几个人走进去,男人帮衬着搬了点东西进去,跟签好字的裴雪旗说:“我给你搬上去。”
裴雪旗:“今天辛苦您了,我自己来就行。”
男人又看了眼时间:“那叔叔走了啊,有什么事儿你联系家里。”
裴雪旗简单地“嗯”了一声:“回去路上注意安全。”
“好,再会。”
倪青葵也伸手跟他挥挥:“拜拜,叔叔。”
司机转身离开时,打开院门,碰巧门口进来一个十六七岁的男生。
江轸侧身,让对方过去。
男人没问他来路,就有露出点微笑,江轸也微微一点头。
于是他尚未进门,就见到院子里热闹的场景。
扫视一圈,有生人在。
“阿姨给你提。”倪月岚过去帮忙。
裴雪旗有礼道:“不用,您忙。”
于是倪月岚一嗓子吼来老公:“老王,给人搬一下行李!”
“来喽。”
王志斌迅速跟上。
男人过来帮忙,裴雪旗便没有再谦让。
两个人走到前面去。
倪月岚瞥一眼身侧的女儿,把她口罩揪了,看着她红润的脸:“看见帅哥你就什么毛病都好了是吧,头也不疼了,眼也不花了,小哥哥要是早点来,你还用得着扎那几针?”
倪青葵惊恐地拧她:“声音小点啊,他听见了。”
倪月岚正要笑话她,余光里有人,回头看去:“小江来了,过来啊,站那干啥?”
倪青葵也回头。
不知道江轸站在那里观望多久了。
他穿一件黑色阿迪的夹克,修长有力的手正攥着狗绳,威风凛凛的黑背德牧像个威慑力十足的将军,一言不发地蹲在地上。
少年个高腿长,极有存在感地立在风中。微压的眉眼与漆冷的目色,匹配冷色调的穿着,整个人凌冽的气质,几乎要融进秋夜晚风中。
江轸跨进门槛时,把狗绳栓在了门把手上。
倪青葵家门口的这条南风巷,有一段路灯坏了,为了走夜路,他带了眼镜在身上。
还没用上,但此刻提前将它取了出来,黑框眼镜架上高挺的鼻梁,江轸看向话题中心的“帅哥”背影。
直到倪月岚又喊了一声:“进来吧小江,外面冷。”
倪青葵笑眼弯弯看过来,抓了一下他的夹克,“进来吧小江,外面冷。”
江轸看向她的梨涡,脸上的积雪化了一些。
2. 遗憾02
倪青葵说完,又探着脑袋,往江轸的身后看去:“小一一也进来吧,它一个狗在外面好可怜。”
她说着,就擅自做主跑过去解了狗绳。
得到解放的51欢欣鼓舞地跟上。
江轸跟它对视一眼,51有所收敛地停下了疯狂的脚丫子。
江轸是倪月岚叫过来的。
她说找他有点事。
江轸进门后,倪青葵觉得家里的房屋面积都被压缩了。
因为倪家三口人个子都不高,身长快要抵上门框的男生压迫感实在有些强。
家里装修温馨,妈妈种满了植物,爸爸获赠的大小匾额又添一丝书香气。
倪青葵让江轸不用换鞋,但她自己在玄关找了双拖鞋穿上。
狭窄昏暗的空间里。
两人同时出声——
“你去遛狗了?”
“感冒还没好?”
江轸声音很低,被边上吵吵闹闹的电视剧声音盖过,但倪青葵听见了,因为他们离得很近。
倪青葵把脚塞进拖鞋里,抬头对上男生平静又深邃的目光:“好点了,我爸刚还给我扎针了。”
她说着,袖子一撸,看一眼虎口处的针眼,又把手一抬,送到江轸面前给他看:“你看,都青了。”
江轸托着她的手腕,认真看了看她被扎青的穴位,又看向她:“疼吗?”
“疼啊。”
于是他低头,朝她发青的部位吹了吹。
倪青葵愣住,然后笑了。
“怎么那么呆啊,没叫你给我吹。”
她笑着,把手缩回外套袖子里,跑到里头去:“再也不扎了,王庸医拿我试刀呢。”
倪月岚进了主卧,倪青葵也跟进去。
江轸站在客厅,在电视屏幕上安放视线。
倪青葵在里面说:“我妈电脑坏了,我搞半天一直不行,你看看会不会弄。”
过了会儿,她捧着笔记本电脑出来,倪月岚跟在后面,解释道:“不知道是用久了还是怎么回事,看个电视剧卡得不得了,删了好多软件还是这样,是不是要重装?”
江轸接过电脑:“不一定,要看具体问题。”
倪月岚让他坐下,忽又摸摸口袋:“诶,我好像忘给他大门钥匙了,我上去一趟,你们在这。”
倪青葵点头:“好。”
倪月岚出了门,家里只剩下他们两个。
客厅的沙发是硬邦邦的榆木,江轸坐下,后面有空地。
倪青葵就站在他的身后,手肘搭在椅背,手腕就顺理成章地落在他的肩上。
她微微躬身,看着他开机。
“这几天没去上学,同学们想我没?”
倪青葵因为感冒发烧请了两天的假。
他说:“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虽然很给面子,但是声线淡泊,听不出“如隔三秋”的悲怆。
倪青葵笑了:“班级日志有人写吗?”
“学委代劳。”
江轸叠着腿,后靠椅背,电脑放在膝头,中指的指腹在触控板上流利地滑动着。
倪青葵头一低,就看到他修长的手指在移动,清冷劲瘦的手腕在夹克衣袖里若隐若现,她又偏头,看看他的侧脸,注视着他平静看屏幕的目光。
她欣赏着江轸精致深邃的五官,像是想起什么很深远的事情,安静了一会儿。
倪青葵手指沿着他夹克袖子上的三条白杠,漫无目的地划来划去。指尖隔着衣裳,戳着少年坚硬的肩骨。
她盯了他好半天,忽然说:“我刚睡着梦见你了。”
电脑上的光标停滞了三秒。
“是吗?”他稍稍偏眸,余光扫她。
倪青葵教他:“你应该问,梦见你什么?”
“梦见我什么。”
“我第一次见你,我们表演节目,陈思尧突然怯场了,然后你被我们乐团老师拉过来,替补他弹钢琴,你还记不记得。”
“记得。”
“那我们表演了什么,你说。”
“合唱。”
“你记性真好,江轸。”
“因为你每年都会问五遍。”
“……噢,”倪青葵没觉得难为情,歪着脑袋看着他笑,“我有那么怀旧?”
她没扎头发,松散下落的发尾大量地扫在他的脖子上,滑过锁骨,甚至喉结。
而她浑然不觉。
江轸收回余光:“我也想知道。”
倪青葵又说:“我家搬来个很帅的学长,你刚刚进来有没有看到——”
她话音未落,旁边的狗突然往前,发出低吼。
“呜——汪!”
“呜——汪!汪!”
不知道51为什么叫起来,家里本来就小,眼见它就要靠过来了,倪青葵吓得不轻。
它可是狼狗啊!!!
“江轸你的狗是不是疯了!?”
她尖叫着往沙发里侧走,不注意被江轸的脚踝绊倒,冷不防一跌。
江轸眼疾手快地握住她倒下来的肩头,手掌又稍微带一点力气,将人往自己的臂弯里略略护住。
他眼神冷冷地盯着狗,用手指着它。
51被他定住了,在严厉的指示之下,跟随他指尖的指引,可怜巴巴退回去,又委委屈屈坐下。
确认它不会再造次,江轸挪开视线,关心了一眼身下的人。
倪青葵冷静下来,才发现异样。
她刚刚往里逃,按理可以坐在一块空位置,但是江轸下意识护住她,所以扳过她的肩膀,看起来像搂住了她——
她左右一看,确实是被搂住了。
想不到,长得冷冰冰的,怀里还挺暖和。
倪青葵扭了下肩膀。
江轸有所意识,放开手。
“51怎么了?”她问。
“生气。”他说。
“为什么突然生气。”
默了默,江轸平静:“没有为什么。”
合上电脑,他说:“硬盘问题,调了一下内存分配,不会再卡了。”
倪青葵眼眸闪光,感激不尽:“谢谢大佬,好人一生平安!”
她兴奋地抱着电脑跑回房间,过会儿又出来,问已经起身的少年:“要不要留下来吃个饭?”
“吃过了。”
“再吃一顿呗,你长得太瘦了,多补补。”
江轸站在那里,正在把狗绳慢条斯理地套在掌心。
闻言,他目色微沉,若有所思地看向她:“我长得太瘦了?”
“对啊对啊,你不瘦吗?要多吃饭啊。”
倪青葵说完觉得可能不太贴切,江轸的瘦是有参照物的,1班有几个人高马大的男生,不仅高,还往横里长,体积大概有江轸的1.5-2倍,胖得连脖子都没了。江轸戴个眼镜,还一脸文质彬彬,斯文清秀,长一副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学霸样子,倪青葵会很刁钻地想,要是起个冲突打起来的话,江轸应该打不过他们吧。
所以她常常对他报以关心。
不过光看江轸的话,个高腿长,非常修长匀称的少年身形,还是很赏心悦目的。
倪青葵没有说这些。
江轸推了下眼镜,隔着薄薄的镜片,仍有不解地看了她片刻。
最终,他选择不予争辩。
倪青葵送他到玄关,听见江轸冷不丁地问了句:“平时也会留别人吃饭吗?”
“别人是指?”
“比如,租客。”
“租客干嘛来我家吃饭,只有书书会。”
江轸了然。
家是私密的,距离离得再近,那扇门也有着划清界限的作用。
他想,他们适才聊天的距离,无意识的磕绊,触碰,目前还没有在他人的身上重演的可能。
江轸出门时,碰到回来的倪月岚和王志斌。
相互打了声招呼,他牵着德牧往外走。
51一边走一边抬头,跟他对上眼。
人和狗的关系有多脆弱呢?
亲密的时候,它叫小一一。
崩坏的时候,它叫“江轸你的狗”。
江轸垂目看它:“对她好一点。”
……
倪月岚回来看电视,倪青葵把手凑过去给她看针眼。
“妈妈,你有没有觉得江轸有时候很傻?我刚刚把手伸过去,他居然给我呼呼。”
倪月岚说:“下意识的,心疼你呢。”
倪青葵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咦~讲话能不能过过脑子,别恶心我了。”
“人家扮猪吃老虎,你还中计了。”
“我是老虎他是猪?”
“你是猪他是老虎。”
倪青葵有点被绕进去了。
她认真捋了一下,确定她妈在耍她。
倪青葵和江轸是小学三年级认识的,他从小就话不多,甚至她都怀疑过这个男同学是不是有自闭症之类的隐疾,又听说有的同学父母不和,会导致性格扭曲,她给了他充沛的关心,每天找他玩,拉着他讲话,怕他不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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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他变成失足儿童,直到某一天,倪青葵问他为什么这么寡言少语,江轸面露困惑地问她:“一直说话嘴巴不累吗?”
哦,原来他只是觉得说话很累。
原来他父母恩爱,家庭和睦,还很有钱。
也没有自闭症。
倪青葵面色忧郁:“那我以后不吵你了。”
“不吵。”
“嗯,不吵了。”
她应该是有点不高兴了,生气的时候腮帮子就会鼓成河豚,坐在那里安静地荡着腿。
江轸用手指把她鼓起的腮帮戳瘪了,“我是说,你不吵。”
可能因为黄昏的时候做的那个梦,倪青葵真的想起他们小时候的许多事,虽然眼睛盯着电视机,但是神游了很久,直到桌上的手机亮了。
班主任李帆发来消息,问她:明天来上课吗?
倪青葵:去的。
李帆:把成绩单打印一下贴前面。
跟在后面的是月考成绩单文件。
倪青葵:收到。
李帆:对了,月底那个艺术节,我那天跟你提了一句还记得吧,要着手准备起来了。
倪青葵:好。
倪青葵是班长,班里这些琐事都是她在负责,她大致看了下电子成绩单,因为她感冒缺考两门,老师就没给她排名次。
倪青葵回到房间,翻到日程本,写下明天的工作安排。
1、打印成绩表。
2、艺术节节目。
第二天,天气很好,阳光灿烂,但有点降温。
倪青葵感冒刚好,还是注意一下,她翻到一顶毛茸茸的兔子帽,扣在脑袋上。
倪青葵穿好衣服后,从院子里的外置楼梯跑到二楼,“砰砰”敲了两下门。
又跑回来洗漱。
洗漱完后,书包都背好了,二楼还是没动静,倪青葵又上去:咚咚咚。
简书颐开门,清秀的脸带着凉丝丝的表情:“吵死了。”
倪青葵笑嘻嘻,指着头上的兔耳朵:“我这个帽子好不好看?”
简书颐正在换鞋,闻言,粗略地扫了一眼:“诙谐,别戴。”
“就戴!”倪青葵挤进她家狭窄的玄关,对着门口的穿衣镜整理帽檐,“明明这么可爱,有没有审美?”
简书颐没再理会,问她:“你家又搬来租客了?”
“对,江大的研究生。”一说到这个,倪青葵就面露心花怒放的表情,回头看着她笑,“超级帅的,以后早点回来,说不定能看见。”
简书颐关门,下楼:“没兴趣,你自己留着看吧。”
倪青葵噔噔噔地跟着下去:“你不要口嫌体直,到时候口水流一地,我可不会帮你擦。”
“绝无可能。”
她头都没回。
虽然已经看久了这张顶级清纯的校花脸,但倪青葵还是时不时为好朋友的美貌而发一会儿呆。
女孩子走到晨光里,那股骄傲的劲儿从挺直的脊背里都能显现出来。
如果用动物来比拟她,简书颐就像个孔雀,哪怕是在孔雀群里,她也是最优秀、最漂亮的那一只。
穿千篇一律的校服也漂亮。
简书颐和母亲生活,妈妈钱玲玉和倪青葵的妈妈倪月岚是中学同学,倪月岚读完高中,外出闯荡,钱玉玲年轻的时候是国企老员工,下岗潮之后的几年一直到处找活干,什么打杂的活都做,简书颐就跟着妈妈四处搬家租房,在实小读书的时候,母女两个在江城的城中村也住过几年。钱玉玲现在在三中食堂做厨师,住宿生的早餐也管,所以每天五点钟左右就出门了。
钱玉玲这两年有点腰上的毛病,倪月岚说家里还有房,正好孩子升上三中了,这儿离学校也近,叫她索性搬到自己这儿来住,王志斌能帮她用针灸大法理疗理疗。
倪青葵还在叽里咕噜说着那位研究生小哥哥的事,简书颐兴致索然地听着,直到她听到一个熟悉的名字——
“你是说,你当着江轸的面欣赏帅哥?”
简书颐露出匪夷所思的表情,随后大约在脑内进行了一番想象,比如,她具有“毁灭性”的花痴脸,以及他们之间可能会发生的灾难对白。
脸上五味杂陈的情绪过后,她选择捏住了鼻子。
倪青葵不明所以地偏眸,看她脸色:“好奇怪的问题,怎么了。”
简书颐走出院子:“火药味遗留。”
“他没那么小心眼啦,这个宽容的世界还是允许帅哥共存的。”
倪青葵不以为意地跟上。
3. 遗憾03
两人刚出门,倪月岚就从院子里追出来:“倪青葵!吃早饭!!”
倪青葵拉着简书颐拔腿就跑:“我要吃肉,不要吃粥!”
江风拂面,她们闯进朝霞里。
江城地处中国南方,万里长江是这里的孩子赖以生存的母亲河。
倪青葵在这里出生、长大。老师说,每个人的气质里都藏着她的家乡。江城的气质是什么呢?作为重要的交通运输站,南来北往的人在这里汇集又分散,滔滔水流日日夜夜载着长鸣的汽笛。大江大湖,热烈包容,广阔浩渺,豪情万丈。
妈妈不会那么文艺,她只会说,我们家小葵一看就是江城的孩子。
从小就是“别人家的孩子”的倪青葵,从一年级开始蝉联十年的班长,各种竞赛、考试的荣誉拿到手软,奖状贴满墙,南风巷方圆十里无人不识她的威风。
自然,也有人对她的调皮捣蛋略有耳闻,倪青葵其名,或因小学开始就把男同学按在地上打而让大家如雷贯耳,又令一帮男生闻风丧胆。
除此之外,倪月岚也因为她过于奔放不受管束的性格而头疼过,每次倪青葵到处疯闹,到饭点都找不到人的时候,她就会晃着脑袋想,这孩子到底像谁呢?我小时候可是懂事得很。
作为家中长姐,倪月岚从小就肩负起家庭重担。而她的丈夫,就是个闷沉的读书人。
有人提醒,谁带大的像谁呗。
倪月岚笑笑,从疯玩回来的女儿身上不知道看到谁的影子,感慨万千说一句,是挺像的。
在热气腾腾的早餐铺子拿了两个肉包,阿姨递过来,笑说:“早啊小葵,感冒好啦——帽子真可爱。”
倪青葵用手指卷卷兔耳朵:“再不上学要挨揍了,还是阿姨有眼光。”
简书颐状似嫌弃地走到前面去:“叫你别戴。”
公交车上人满为患,简书颐拉了一个环,倪青葵没地方靠了,环住了她的脖子,亲昵又放松地把脸挨在她的肩膀上。
简书颐其实很不喜欢肢体触碰,女孩子走在一起时,只是手挽着手也会让她不舒服,倪青葵是她绝无仅有的例外。
身上挂一个人有点吃力,但简书颐没把她推开,另一只手抄到倪青葵书包和脊背的缝隙里,搂住了她的腰,让她充满安全感地靠在自己身上。
倪青葵笑着接受她的宠溺:“你身上好香。”
简书颐淡淡:“嗯,你胸好大,挤死我了。”
“……”
她说完,倪青葵身后一个胖胖的男生回头看了眼她们。
简书颐把他打量的眼神瞪了回去。
三中门口。
有人在站岗检查仪容仪表。
江轸在三中是个人物,除了长得帅成绩好之外,他还很神秘。
虽说风云人物大都如是,江轸在风云人物里也是最神秘的一个。一个冷淡、平静、高深莫测的人,他可能是个一心只读圣贤书的学神,可能是有着复杂家族斗争的野心贵公子,也可能是个城府极深的boss。
众说纷纭。
当然,了解他的人知道,只有第一重属性最为贴切,比如倪青葵就觉得,江轸只不过心性淡泊,不爱争抢,解题就是他人生的最大乐趣。
江轸穿白色的校服,手里拿着记名册,低头在看。
学生会的红色袖章被他戴成一款时尚单品,浑身上下透着不容侵犯的冷淡气质。
仿佛风经过他的身体,送往四周的都是雪的气息。
虽然诱人,却也麻烦。
尤其是站在校门口时,江轸会必要地出现感官出走的症状。
比如,有人凑到他面前搭讪。
江轸会选择性失明,看名册。
有人喊他:男神男神,给个电话!
江轸会突发性耳聋,看名册。
装聋作哑帮他省心省力。
远远的,倪青葵闭起一只眼睛,看向自己手指做的取景框:“长腿宽肩,完全男神,苏断腿。”
“又爱上了。”简书颐想了一想,“其实你想说的是骚断腿?”
倪青葵一脸和气:“男神是大家的,谁不喜欢帅哥。”
“不是我的。”简书颐撇清。
倪青葵陡生一计:“我去偷袭。”
简书颐泼冷水:“多此一举,你在两百米之外他就嗅到了。”
倪青葵温柔提醒:“他是江轸,不是51。”
趁着门口人还还不多,她绕到江轸身后,踮起脚,双手蒙住他的眼睛,粗着嗓音:“猜猜我是谁?”
江轸并没有被吓到,他用右手握住她的右手,再徐徐拉下,沉声说:“不要皮,倪青葵。”
温淡的眉眼瞥过来,表情和音色一样沉凉。
倪青葵松开他的手,钻到他的身前,笑说:“早上好,小江,又被抓来罚站了。”
“是执勤。”
江轸纠正,又打量她的脸色,问,“头不疼了?”
一声冷笑传来:“执勤的还关心这个。”
江轸看了一眼她身后的简书颐。
倪青葵:“这么一说,感觉昨晚睡前还有点烧,现在就好多了。”
她低着头,正要往校门里走。
突然被两根手指挡住了去路。
微微一惊,倪青葵小小地“嗷”了一声,往后又退半步,被迫扬起脸。
少年修长漂亮的指关节冰凉,正不轻不重地抵着她的额心,让她的心脏也随皮肤的温差触感轻轻一颤。
江轸低眸,认真地看她。
片刻后,他放下手,确定她体温正常。
倪青葵纳闷地抬头,对上他的一句——“药带了吗?”
“王庸医的中药,保佑我不要吐出来吧,阿门。”
倪青葵表情悲痛,手指依次点了两边肩膀和脑门。
江轸说:“按时喝,不要偷工减料。”
“咦,你怎么知道我准备偷偷扔掉?”
他居高临下看着她:“你扔。”
倪青葵扬起脸,一副你奈我何的顽皮样子,笑问:“怎么,你打算去告状吗?”
手还负到身后去,更嚣张了。
虽然江轸的表情永远高冷,但细看还是隐约有别,比如此刻,高冷里就透着一点不易觉察的无奈。
最后,他垂眸说:“照顾好自己。”
江轸看向名册,“进去。”
倪青葵离开。
她涂了护手霜,江轸轻轻搓着手指想。
指尖一触即溶的滑腻,留下一道佛手柑和白桃混合的气味。
气味停留在他的右手食指和中指,搓手的过程中,拇指的指腹也沾染一丝。
老话说,十指连心。神经末梢的感知是会让人心动过速的强烈。
疼痛、严寒、或者暧昧。
他看着女孩的背影远去,不动声色地把登记名册换成左手拿。
倪青葵和简书颐一起去了打印店。
李帆的排名一向很人道主义,是按学号排的。后面跟着整个高一的年级排名。
1班的成绩表一直是神仙打架,没有固定的第一名。这一次是简书颐。
简书颐看完自己的分数并没有立刻松懈,找完第一还要找第二。
第二名是她的劲敌江轸。
差了三分。
简书颐唇角微勾:“Great。”
倪青葵飞速脑算自己没考的那两门:“取一下你们的平均值,比他高零点五,或许我可以争个第二。”
简书颐略表同意:“我允许你超过江轸。”
倪青葵坐下,看向她三日未见的同桌:“更新了吗小遥遥。”
徐宛遥仿佛在等着有人问她这句话,忙不迭把她新鲜出炉的小说递过去,请求鉴赏。
倪青葵坐在简书颐前面,她拿着徐宛遥的巨作,一起分享。
【青春染指年华,我们站在流年的分叉路,看爱情的花火编织成琴弦上的鸢尾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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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落在溃败の大地,羽化成殇。】
倪青葵绞尽脑汁:“每一个词语都很美,连在一起是在说什么?”
简书颐也给面子地扫了一眼:“怎么还有个火星文?”
徐宛遥微笑:“是‘的’的连笔写法,另外,那是日语,谢谢。”
旁边的男生趴着睡着了,听见女生说话的动静,闷着头,出声烦躁:“声音小点。”
简书颐:“下课时间,允许说话,要睡出去睡。”
“……”
周绥没话说了,飞快地把校服里面卫衣的帽子盖上。
简书颐倏然抬头,见到什么特别的东西似的,引得倪青葵和徐宛遥共同回头看去。
没什么特别的东西,是江轸进班了。
他从前门进来时,门口挤着一堆人在看成绩,江轸并没有参与的意思,他看起来一点也不想知道自己考得怎么样。
江轸高大帅气,虽然沉默寡言,气质冷淡,但压迫感与存在感很强。
不少于十双眼睛盯过去。或光明正大,或偷偷摸摸。
兴许从这个角落投去的眼神太多了点,他便也坦荡回视。
最后,到倪青葵桌前,江轸伸手递给她两个本子。
他的漫不经心让简书颐咬了咬后槽牙。
倪青葵拿回她的物理和数学笔记,快速翻阅。不在的这两天,她落下的笔记被江轸记得满满当当。
倪青葵兴奋一笑,“Thankyou!”
他淡声:“客气。”
倪青葵把笔记放回去,再抬头就对上女生些许失落的表情,她顿了一下,轻声说:“他昨天来我家,已经提前给他看过成绩了。”
其实并没有。
简书颐“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江轸在她的身后坐下,简书颐察觉到他拿出了卷子,也戴上眼镜,尽快摊开了练习册。
倪青葵又问徐宛遥:“你有没有写过通俗易懂的,道明寺那种?”
徐宛遥最讨厌玛丽苏小说了,频频摇头:“那不是通俗,是庸俗。”
她又把视线投向腹有诗书气自华的清秀女孩:“你能懂吧一姐,你看书多。”
简书颐推眼镜:“我看黄的。”
徐宛遥惨叫:“……庸俗!!!”
简书颐食指贴唇,做了个“嘘”的动作。
倪青葵对她的口出狂言习以为常,但好奇问了句:“你不是在看《瓦尔登湖》吗?”
简书颐:“不冲突,可以和《a.v拍摄指南》雅俗共赏。”
“你、你们、你们!”
徐宛遥忍无可忍,捶桌道,“发给我啊!!”
预备铃响了,周绥终于醒了,扬起惺忪的英俊眉眼,声音还沉沉的,问他同桌:“你们刚说看什么书?”
简书颐:“《活着》。”
“活着呢,问你看什么书。”周绥可能以为老师在布置什么任务。
简书颐用倍感震撼的眼神看向他,又见多不怪地淡淡收回视线:“去死。”
“……”
也不知道又怎么招她惹她了,周绥表情复杂地看了她一会儿,懒得计较。他回头,看到侧后方正在低头做卷子的男生,扣了两下他的桌面:“江轸,老师有没有说看什么书?”
“《瓦尔登湖》。”江轸乱回。
周绥正要多问两句,忽又觉得奇怪,纳闷道:“等下,你干嘛用左手写字?”
自古有一类离奇现象,人声鼎沸的场景会在某个刹那陷入安静。
比如,当周绥说话时,原本热闹的教室里突然鸦雀无声,导致一听到这句话,前排很多人都齐刷刷回了头。
倪青葵远远看到,江轸果然用左手握笔,但看起来并没有书写困难。
在突然而诡异的安静里,江轸似乎察觉到许多人的视线正投向自己,笔尖悬置了不足两秒,又重归平静,继续挥洒自如地打着草稿。
“训练右脑。”江轸答。
4. 遗憾04
江轸坐最后一排,没有同桌。
他旁边的空位被倪青葵近水楼台霸占,塞满了东西。
简书颐和倪青葵的座位靠近,是她们早有预谋。比如排队的时候,倪青葵会数好人头和课桌,确保两个人可以同桌或者前后。
江轸就在她的意料之外了。
倪青葵和江轸是初中开始做同学的,初中三年没有分班,中考成绩出色,两人一起进入三中的重点班,自初中起,无论怎么分座排序,江轸的座位都不会离开她方圆五米。
当倪青葵把这个惊人的发现告诉他的时候,江轸会迎合她的诧异而表露一点平静的诧异:那真是太巧了。
班主任李帆是个女老师,教语文。
早读课,她过来拍拍座位上的倪青葵:“艺术节的事,搞了吗?”
倪青葵回神,抬头看她:“哦,我写了个小品,正在加工呢。”
李帆惊诧,拍桌:“艺术节艺术节,你懂什么叫艺术吗?小品是艺术吗?!”
小品是艺术吗?
小品是艺术吗……?
好问题。
倪青葵拱了一下旁边的徐宛遥,飞快地问一句:“小品是艺术吗?查一下。”
“……”
李帆咬牙切齿地微笑,拍拍她的肩:“还是留着春晚演吧,老师相信你的能力,肯定比机器人发挥得好。”
她皮笑肉不笑地讲完,大喊一声:“艺术!”
一整个早读,倪青葵都在琢磨这个事,到后来都快不认识“艺术”俩字了。
课间,趁着简书颐不在,周绥喊前面女生:“倪青葵。”
“什么事。”她回头。
“今天启奏没?我要换座位。”周绥每天上学第一件事就是上表朝廷。
“李老师说得很清楚了啊,你这种不良分子,能荣获此等学神同桌,还是好好烧高香吧。”
倪青葵面露微笑,用劝他立地成佛的语气说:“驳回奏折,好好读书。”
周绥白了她一眼:“狼狈为奸。”
简书颐拿着水杯过来,俯视他:“嘀咕什么?”
“没说你。”
“让我进去。”她座位靠墙。
周绥可算找到机会了似的,故意往后边的桌沿靠,手里还拿着笔在悠闲地转,懒散的姿态透露出富家子弟调戏民女的嚣张:“爬进来。”
简书颐没再啰嗦,猛地给他背上来了一巴掌,“砰”的一声,周绥撞到桌前,一下子差点给他震得内伤吐血。
她从容地跨进去。
险被误伤的江轸静静地往后拉桌子,给他们留出站场。
周绥的刁难失效则代表着,等到不久以后座位换到另一边,他靠墙时,会死得很惨。
加急密函被扔到倪青葵桌上。
【你再去跟李老师说说】
倪青葵下课真被召到办公室了。
还是为了艺术。
李帆语重心长跟她说:“这是市里中学合办的演出,咱们出一个这种水平的表演,这不出洋相嘛,能不能来点高雅的。”
“高雅的,唱歌行吗?”
“谁会唱歌。”
倪青葵笑说:“唱歌不简单?我就会唱啊。”
李帆一挥手:“你唱,现在就唱。”
“我……在这不好吧?”
她左右看看,课间的大办公室,五个老师十个学生。
“到时候观众更多——”
李帆话音未落,倪青葵就真的突然高声唱起:“对所有的烦恼说ByeBye,对所有的快乐说HiHi,亲爱的亲爱的生日快乐,每一天都精彩!”
死气沉沉的办公室被少女的歌声点燃,所有人看着她,有人在笑,有人鼓掌。
倪青葵捏着不存在的裙摆,左右鞠躬:“谢谢大家谢谢大家,我会继续努力的。”
李帆:“停!”
“……”
她收了笑,回头看老师。
李帆抽了一张纸给她,“你看看这个。”
倪青葵接过。
扫了一眼,是一张报名登记表。
上面黑体字写着:校际融合艺术节展演活动报名表。
“展演形式,现场竞技,主会场,江音附中,演出类别:西洋乐器。”倪青葵懂了,“乐器比赛?”
“嗯,”李帆说,“我也是刚收到具体的通知。”
倪青葵想了想:“限定西洋乐的话,那我们班会的人可能就更少了。而且有竞技性质的话,大家大概率不愿意付出时间。”
李帆忽然说:“你不是就会拉小提琴吗?”
倪青葵愣住,刚才还朝气蓬勃的笑脸荡然无存,沉默很久,她说:“我琴都卖了。”
“学校琴房就有。”
“好几年没碰了。”
李帆问她:“这么为难?”
倪青葵不说话。
“一点都不想上?”
倪青葵依然不说话。
各自安静一阵,李帆说:“要不你再考虑考虑?刚刚年级主任跟我说,希望你出个节目。”
倪青葵:“对了,我记得程昱齐会吹萨克斯,我去问问他。”
“……”
这回换李帆不说话了。
过了会儿,她没再提这事了,低声问倪青葵:“你咋知道我今天生日。”
倪青葵脸上恢复笑意:“q.q资料上写啦。”
李帆表情里的高兴藏不住了,但故意露出嫌弃表情:“去!”
“好嘞,我再想想办法!”
预备铃一响,倪青葵飞奔出去。
几秒后,倪青葵飞奔回来:“对了对了,周绥说要换座位。”
李帆下巴一偏:“当他放屁。”
“ok。”
倪青葵飞奔出去。
-
为了这件事,倪青葵去问了会吹萨克斯的程昱齐,那会儿男生正吊儿郎当地翘着腿打游戏,连跟她对话都觉得烦似的,很快就明确表示自己懒得表演节目。
最后以一句“烦不烦别问了,哪有空搞这个”收尾。
进入青春期后,倪青葵深深发现,男生的难管程度比女生大了一百倍,一千倍。他们在最需要彰显个性的年纪,各显神通地展现着“装”。不服从管教、特立独行,就是“装”的必要条件。
不听使唤是初级症状,满嘴脏话、烟不离手、翻墙逃课是进阶模式,要是能跟老师斗几句嘴甚至起冲突,被兄弟们喊“x哥真帅!”,那就会一跃成为男子气概的领头羊。
别说倪青葵一个同龄女生,就连李帆都不想跟这帮人交流。
一遍不理,她就不想再问了。
放学后,倪青葵出去一趟,再回到座位,发现热好的中药在自己的保温杯里。
她立刻回头,江轸不在。
简书颐还在做题,知道倪青葵在惊讶什么,悠悠一声:“有夫如此,妻复何求。”
“……”
倪青葵:“我书包你翻的?”
经她提醒,简书颐莫名觉得占了一点友情上的上风,语气不无骄傲:“当然,他又没这权利。”
倪青葵捏着鼻子把药喝了,又往嘴里塞了三颗奶糖,随后拿出手机给江轸发了消息:回家了吗?有事找你。
五分钟后,江轸回:泳池。
倪青葵:我马上过去,你等我。
她收拾了书包,拉上简书颐:“走。”
放了学,天已经黑透了。
倪青葵独自上了体育馆三楼,泳池里氯.气的味道扑面而来。
场内很暖。
工作日不对外开放,所以基本没什么人。
一共两个泳池,西边的有体育生在训练。
东边的泳池被江轸一人占据。
入口正在两池中间,倪青葵站在那里,围观片刻后发现,比起那些体育生,无论是力量、速度,或是姿势,江轸甚至做得更为漂亮标准。
看他游泳也挺赏心悦目的。
一分钟后,江轸上岸,浑身湿透。
倪青葵手背在身后,远远走去,笑着说:“败北了啊江轸,又没考过简书颐,哪道题没做出来?”
他在折叠椅边停下脚步,余光等人靠近同时,慢条斯理地摘下价值不菲的手环和骨传导耳机。
“她想当第一就给她。”
倪青葵愣了下,然后弯唇笑了,她其实特别懂为什么简书颐讨厌江轸,真的。
她煞有其事地点头:“学到了,下次考不过别人就这么说。”
江轸不以为意,他拿起凳子上的浴巾,但没有及时擦,只是看着她,任由大量的水从身上色气地流下来。
“什么事?”他问。
江轸比她高了很多,于是当他站在她面前,倪青葵的视野就被一个人的身量全盘挡住。
馆内不正常的暖热氛围像烘烤着室内的人,男生线条流畅漂亮的肩背近在咫尺,那些攒聚在身上的水滴从急到缓顺着胸膛淌下,让她不自控地去看向某一根筋脉,正在恰到好处,像在对水流做牵引作用。
再往下,就是她瞄都不敢瞄的部分了。
倪青葵撇开目光,友情提醒:“你要不要先把衣服穿上?”
游泳馆是落地玻璃,江轸站在那里,他只需要微微垂眸,就看到楼下冷风里跟她同行的女生。
江轸并未认同:“冲个澡出来起码二十分钟,你等不等。”
二十分钟有点太漫长,倪青葵侧目远眺在等她的简书颐,只能跟他“赤诚”交流了:“那我长话短说吧,今天李老师找我——”
江轸盯着她,眼眸深邃,忽然打断道:“靠近一点。”
倪青葵没反应过来:“嗯?”
他说:“我看不清你。”
倪青葵不近视,但心下纳闷,100度近视有这么夸张?能见度不足一米?
急着说事,她还是往前走了两步。
一靠近,倪青葵更有些重心不稳了。
男生的胸肌和他身上没擦的水已经近得不能再近,导致她鼻息屏住。
见她不说话,神色憋闷,江轸问:“怎么了?”
他面露只读圣贤书时的澄澈目光,不觉有异。
倪青葵讪笑,不吝称赞:“穿上衣服高高瘦瘦的,看不出来啊,身材挺好。”
他不动声色,擦了下腹肌上的水:“没什么特别的。”
倪青葵低语:“不知道啊,也没见过别人的。”
江轸静静地欣赏了一番她通红的耳朵和脸颊。
然后他出声:“你接着说。”
“哦,是这样,李老师说有个联合艺术节,你看看能不能出个节目。”
江轸感到意外:“你觉得我可以表演什么?”
“去表演……左手写个作文?”
“这是保留节目,一般不示众。”
倪青葵被他逗乐了,叉着腰笑了一会儿:“认真说,你可以去弹个钢琴,对你来说不难吧。”
江轸答:“太久不练了,水平有限。”
“不管水平如何,你往那一站就已经很有魅力了,观众们一定会宽宏大量。”
闻言,江轸稍微沉默,随后他弯下腰:“你说什么?”
“我说——!你太有魅力了,太帅了!观众一定会宽宏大量!”
倪青葵说完,又好心劝他:“耳朵进水了吧,下次记得戴耳塞。”
他好整以暇地一点头,表示听清了。
说回正事,江轸又提醒道:“市里合办的艺术节,比赛的主舞台在江音附中,陈思尧和杜若大概率也在,他们想看的应该不是我。”
听到小学同学的名字,倪青葵怔在那里。
她没问江轸为什么思维如此发散,怎么会想到这些?过了好一会儿,才接话:“他们想看我,我就要上场吗?”
“活动的主办方,江音附中的校委员会里有杜若的爸爸,没猜错的话,你应该被点名了。”
江轸看着她,在她错愕的眼神里继续说下去:“李老师找到你,让你拉琴,你婉拒了,又想尽快把这个事糊弄过去,班里问了一圈,没人愿意上,最后想起了我。”
倪青葵窘住。
第一反应,他怎么这么料事如神啊?
不过转念一想,这也是可以推算出来的,只不过她没有想得那么深。
倪青葵低了头,像是喃喃自语,也像是在问他:“她还是那么讨厌我吗?”
思考过后,江轸给出了回答:“她不讨厌你,你应该知道她的诉求是什么。”
倪青葵:“我怎么会知道,她想要的明明都得到了。”
他问:“那你想要的呢?”
倪青葵心下一惊,抬眸对上他探究的深深目色,微微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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唇,许久才答:“我也很满意现状啊。”
江轸没有发表意见。
倪青葵不想这些事了,对他说:“总之你先回去练练琴吧,弹得烂不烂再说,别浪费你值得出镜的盛世美颜,没准大家就喜欢呢。”
命令式的语气令他不解,江轸说:“我答应你了吗?”
“……”
倪青葵没料到他口中会蹦出这样冰冷的话。
她眨眨眼想,别的男生她不好搞定,但是江轸可以。
他心软,她确定。
而且,她嘴甜,这是一个很大的优势。
如果他此刻穿件衣服,她大可以拽着他的校服下摆或者书包带,卖笑求荣地说一句:因为我知道你一定会有办法帮我啊。
可是现在呢?
一.丝不挂的。
她总不能扑到他胸肌上吧?
倪青葵双手交握,举在身前,竭力赔笑说:“拜托你啦,帮帮我好不,我请你吃饭。”
江轸低头,擦完身子,又用纸巾不紧不慢地擦拭着骨传导耳机:“去吃你喜欢的垃圾食品吗?”
“……”
“我帮你做作业!”
“100分做到40分吗?”
“……”
倪青葵要抢他手里的东西:“我帮你擦!”
江轸看她,语气淡淡:“松手。”
倪青葵继续十指合拢,笑得谄媚:“哎呀,帮帮我吧,我的好战友。”
江轸不语,继续平静地擦拭着他的宝贝耳机。
倪青葵也不说话了。
安静了片刻,她突然往前走了一步。
这一步让他们本就贴近的距离又被缩短。
由于不知道她要做什么,江轸也分寸稍乱,下意识地往后退一步。
倪青葵脸上带着狡黠的笑,又往前逼近一步。
不能再退了,后面是墙。
“男神……”
倪青葵踮起脚,仰起脸凑近,目光坦荡,又露出点迷妹般的笑意,直勾勾地盯着他:“不戴眼镜怎么这么帅。”
她说完,觉得这话有歧义,立即改口,笑说:“当然当然当然,戴眼镜也很帅,不一样的帅!”
江轸微微皱眉。
她的鼻息就在与自己的锁骨相当的高度,这很糟糕。
因为他感受到她的呼吸,正慢慢地在自己的皮肤上散开。
倪青葵的眼睛很大很漂亮,黑眼仁多,也是让她看起来甜美靓丽的重要武器。这样一双眼睛正变成星星眼的状态,无限崇拜地盯着他。
“男神,身材这么好别藏着掖着,下次脱光了执勤吧。”
“男神,脱光了跑操也行啊,独乐乐不如众乐乐。”
明亮灿烂的双眸变得楚楚可怜时,就会泛起一点水光,眉心拧成一个担忧的八字:“哎呀不行,天气太冷了冻感冒了怎么办呀?他们饱完眼福就走了,不像我,只会心疼哥哥~~”
“……”
他几乎能看到,她这副我见犹怜的表情里飞出了一个邪笑的小恶魔。
有人游刃有余。
有人乱拳打死老师傅。
看出江轸的脸色变了,发觉这招奏效,倪青葵温柔甜美的声音越来越嗲,嗓子都快冒烟了。
“小江小江。”
“钢琴王子。”
“江轸哥哥。”
“哥哥哥哥。”
“宠宠我吧。”
江轸觉得喉咙要烧起来了。
他漆黑的眼瞳深处,像有深夜的海浪在翻滚。
江轸再出声,音色已经十分低沉沙哑,甚至能让人听出一点咬紧牙关的力度。
“倪青葵。”
“在呢。”她继续楚楚可怜。
“太近了。”
倪青葵丝毫不退,吐字抑扬顿挫,激情饱满:“近也有近的好,可以让你感受到我诚挚火热的心。”
“……”
她火不火热他不知道。
江轸现在很火热。
这么近的距离让江轸有一点后悔逗她,眼下颇有玩火自焚的危机感。
他怕再拉锯下去,会发生危险的事情。
如果他现在穿的是校裤的话,危险系数会大幅度减少。
但他穿的是泳裤。
眼看难题就要攻克下来,她继续打感情牌:“说真的,虽然每次遇到棘手的事情都会找你帮我摆平,但我不是存心拿你当工具人。因为我们是很好的朋友,而且你又很厉害……”
江轸沉声打断,又喊她一遍:“倪青葵。”
“在呢在呢在呢。”她响亮回答。
他闭上眼,试图让风起云涌的深海平息。
“离我远点,我答应你。”
倪青葵心中一喜,眉目舒展开,转头就跑。
听着脚步声远去,江轸慢慢睁眼,渐渐放下收紧的眉心和腰腹。
跑到二十米开外,女孩回过头,笑颜灿烂地冲他说:“谢谢男神!”
她倒退着走,食指和拇指张开,做了个柯南的手势,远远地指向他说:“明天就这样出现在校门口吧!你会迷倒万千少女的!”
“拜拜!!”
“……”
江轸是绝不会出岔子的,倪青葵对他解决问题的能力十分自信。
处理好一个麻烦,倪青葵跑下楼的脚步都变得雀跃十足。
简书颐看她过来,正要开口,又觉得不对劲:“你脸怎么这么红?”
倪青葵摸脸,皮肤表层果然烫得不自然:“里面暖气太足,我快被蒸熟了。”
简书颐心说,不是有人在你面前发骚就好。
“解决了吗?”
倪青葵欣然点头,“势在必得。”
简书颐:“又交给你男神了?”
倪青葵举起双手打断:“waitwaitwait,请你解释一下这个‘又’。”
“居然不是解释‘男神’?”简书颐上下扫她,“倪青葵,你太让我失望了。”
倪青葵没再回答,像是没听见,很难得地沉默下来,摸着下巴,脚步不自知地变急了很多,走到前面去,根本没发现把身后人甩出去好半截,过了半天,才憋出一句不明就里的话:“你有没有觉得,我们都长大了。”
简书颐大惊失色。
她确定,有人在她的面前发骚了。
5. 遗憾05
倪青葵对李帆撒谎了,她的琴没卖。
妈妈替她收了起来,具体收到哪里,倪青葵不知道,也没有过问。
没想到这个问题第二天就有了答案。
这个周六,倪青葵家里很热闹。
二十年前,倪月岚开始北漂,跟在一个大老板手底下,东奔西跑的拥有了一些人脉,又去江浙混了几年,着手自己的“商业帝国”。早期她什么生意都做,真正赚钱是从卖五金开始的,有了点小钱之后就启动各种投资,现在又做了点服装生意,开设自己的小品牌,在江城拥有好几个门店,最近在一个商场又新开张了一个店,为了庆祝开业,倪月岚在家里摆了个席。
参与的人不多,倪青葵和父母,加上简书颐和她妈妈钱玉玲。
席也不太正式,就自己在家做了点菜。
这顿饭的意图是倪月岚想叫钱玉玲辞了厨子的工作,在自己手底下干几年。
钱玉玲为人老实质朴,丈夫辞世近十年来,母女俩的生活一直很拮据。
倪月岚跟她提了好几次,也是想带带她家的经济状况,奈何钱玉玲不为所动,理由总是那句:我不是做生意的料,你叫我去卖衣服,我也不会干销售啊,帮不上你什么忙。
那天,大人们在厨房里忙活的时候,倪青葵在客厅看《武林外传》。
简书颐坐在她旁边看笔记,电视里嬉笑怒骂的声音丝毫影响不到她,戴上眼镜,永远气定神闲。
傍晚时分,有人敲门。
倪青葵去开,裴雪旗站在门口。
他手里拎了一个琴盒。
简书颐把眼镜推到底,看向门缝。
“小葵。”男生嗓音清清,没有温度。
倪青葵礼貌回应:“哥哥好。”
简书颐竖起耳朵,提高警惕。
“书柜里看到的,这是你的东西吧?”裴雪旗把琴盒递过去,“看起来很贵重,还是你自己保管。”
“哦!”倪青葵赶忙接过,“不好意思,我放在那里很久了,房子一直没租出去,都快忘记这事了。”
——其实她根本不知道,因为是她妈放的。
裴雪旗看起来并不需要她的理由,也并不介意。
他只是点着头说:“小提琴吗?”
倪青葵看着琴,走着神,轻轻应声:“嗯,小时候学的。”
见她神思有变,裴雪旗没有再问什么,跟她道别。
他一贯十分清冷的样子,会让倪青葵联想到江轸。
但他们不一样。
江轸的眼睛里总是藏着深藏不露的想法,或跟学习有关,太满了。
但裴雪旗的淡然是虚无缥缈的,太空了。
倪青葵拎着琴盒走回来。
简书颐低下头。
其实简书颐昨天回来就见过裴雪旗了,是挺帅的,但不会为之流一地口水,而且她觉得:“空心的,远远地当朵高岭之花欣赏就好了,靠近你就会发现,这种人根本没有感情——可能父母关系不太和谐?”
简书颐察言观色的水平一流,只不过一眼她就能分析得头头是道,且她看人很准,倪青葵一向钦佩她这样的能力,提到“高岭之花”,她便好奇问:“那你觉得,江轸是实心的吗?”
“他是骚货。”
“方立函呢?”
“他是伪人。”
“周绥呢。”
“他是脑残。”
“那我呢?”
“你缺心眼。”
“……你的眼里有没有一个正常的好人?”
“简书颐。”
“你毒舌!”
“一个毒舌的正常好人。”
倪青葵气得把她撂倒在沙发上,简书颐笑着大喊:“阿姨!救我!”
从厨房出来的倪月岚把两人拽起来,“行了别闹了。”
顺便问了句:“谁敲门刚刚。”
倪青葵指了指楼上,“研究生,来还这个。”
她又点了下放在一旁的琴盒。
“哦,随手放的。”倪月岚伸手要接,“我给你收起来。”
她护了一下差点被妈妈拿走的琴盒:“可别,一会儿随手给我收进垃圾堆了。”
倪月岚看着她偏过头气鼓鼓的样子,无奈笑了一下:“别抱着,都是灰。”
简书颐屈着膝盖坐在沙发上,笔帽点点她手里的笔记本,冷不丁地说了句:“说真的,你别跟这个裴雪旗走太近。”
“理由?”
“不像好人。”
简书颐心虚地说完,又不自然地看了她一眼。
还好倪青葵心里不揣事,不会乱猜。她只会歪着脑袋纳闷地看着她,“不至于吧,你别把人想得太坏了。”
“随便说说。”简书颐也觉得不太好。
倪青葵看向她手里:“这你的本子吗?怎么不像你的字。”
“江思淼的。”
倪青葵惊讶不已:“江思淼的笔记?!”
江思淼是江轸的一个堂姐,去年的高考状元,成绩轰动全国的顶级考神。
她问:“你跟江轸要了?”
简书颐冷冷瞥她:“你觉得我会跟他提吗?”
也是。
倪青葵想,简书颐这么傲娇的人,就算对考神的笔记垂涎三尺,她也不可能到她的竞争对手面前,赔笑说:给我看看呗。
她顶多会怂恿倪青葵去赔笑。
但简书颐也没来跟她要啊。
难道是江轸主动给她了?
这两个人,成天因为“倪青葵的最佳好友”之位而争风吃醋,关系一度降到冰点。
江轸又干嘛突然向简书颐投诚?
聪明的灵光一闪而过,倪青葵问她:“你跟他交换什么条件了?”
简书颐怔了怔。
倪青葵继续凑近,智商骤升,露出FBI警探破案脸,紧紧盯她:“或者说,你给他什么好处了?”
简书颐摸了下鼻子:“那天不是他给你热中药吗,让我帮他拿来着。”
“哈,逼我喝个中药这么大动干戈,我都要怀疑我爸是不是找他当线人了。”
倪青葵露出一副真没意思的表情。
听到“线人”二字,简书颐身上都有点冒冷汗了。
她岔开话题说:“诶,你赶紧把琴收起来吧,然后把裴雪旗从你脑袋里丢出去。”
倪青葵拎着琴盒进房间了,闻言,从门板后面探出脑袋,“拜托,这话怎么这么诡异,我对他又没兴趣。”
“再好不过。”
简书颐放下笔记,去厨房倒水时,隔着拉门,听见里面大人的交谈声。
可能小提琴的归还引起了话题。
简书颐听见钱玉玲问:“那她现在坚决不拉琴了?”
倪月岚说:“就六年级,考江音附中那次,没发挥好,没考上,索性就不学了,专攻文化课。”
“太可惜了小葵,那么有天赋,怎么就不接着学了呢。”
“不可惜,走什么路都不可惜。”倪月岚择着菜,笑笑说,“孩子健康成长最重要。”
“嗯,她成绩也好,做什么都顶尖。”
油烟机的声音轰隆响起。
简书颐进了厨房,轻声喊:“妈。”
两人回头,简书颐把钱玉玲拉到一旁,说:“小葵的事你不是问过好几遍了,怎么又提?”
“我随便聊聊。”
简书颐皱眉:“不要再说了,她听到会伤心的。”
“哦,不说了不说了,”钱玉玲讪笑,“肯定不说了。”
“还有,”简书颐瞥了一眼正在炒菜的倪月岚,声音更低一点,“倪阿姨让你去店里帮忙,你就去,为什么这么轴呢?”
“妈现在在食堂上班挺好的……”
简书颐放开妈妈,眉心却没有松开,她转身离开:“我不想听你说这些。”
钱玉玲甩甩手上的水,望着女儿的背影,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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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一点干干的笑。
-
夜里,倪青葵躺进被窝,想起班级任务,给江轸发了消息:练琴了吗帅哥?
江轸:你要听什么。
倪青葵:我点什么你弹什么?
江轸:我试试。
倪青葵:升c小调夜曲,可以吗?
江轸:可以。
倪青葵:太炫技了,简单点吧,圣诞快乐怎么样。
江轸:可以。
倪青葵:不行这太伤感了,我给你找个欢脱的。
江轸:可以。
倪青葵笑了:我还没找呢,有没有什么不可以?
江轸:都可以。
倪青葵:噢耶,又被宠了~还有半个月,你每天练一小时,就可以重回钢琴小王子的巅峰。
江轸:下课琴房等你。
倪青葵:什么意思?!我也得去?
江轸:什么意思?我一个人?
倪青葵:放心,不管你出现在哪里都会很热闹,你绝非一个人。
江轸:别人不重要,我只要你陪我。
看着这几个字,倪青葵面露惊恐。
他是不是被盗号了?!
她真的很难想象他那张只会“嗯啊哦”的嘴巴和机器人一样毫无起伏的嗓音,能说出如此让人肾上腺素飙升的话。
好暧昧……
江轸你、你、你不会……
我跟你称兄道妹,你却……
倪青葵红了红脸,小心脏扑通扑通的。
她颤巍巍地打字:why?
江轸:因为只有你会心疼哥哥。
“……”
倪青葵倒地。
她那天到底是讲了多少羞耻的话?
倪青葵觉得自己又要发烧了,过了会儿,拍拍脸坐起来。
心底横生一股硬气。
难不成,她就要活在他颐指气使的脸色中,极尽谄媚地度过这一个月吗?!
她倪青葵绝非这样阿谀奉承、谄上骄下的人!
绝不!!
倪青葵飞快打字:算了你别练了,我去找方立函。
江轸:他会什么?
倪青葵继续飞快打字:不知道,我就是叫他上去舞个狮,他也得练出来给我交差。
江轸:理论上来讲,行不通。
倪青葵:我管呢,反正他不会拒绝我。
这句话是骗他的,方立函未必会对她言听计从。
这是倪青葵的保留招数。
男生们虽然懒懒散散的很难约束,但想要拿捏他们也不是特别难。
天底下就没有男人没有胜负欲。
就比如,你要是对他说:帮我个忙吧?
他不乐意。
那你就接着说:知道了,你不行。
他会立马跳起来掀桌子:谁说的!
这时候要是再出现另一个男性的名字:本来就是啊,xx可比你厉害多了。
那么,接下来就是雄性力量大爆发的展示舞台了。
然而,她等了好一会儿,江轸没有爆发。
过了很久,他才发来一句:可是我也不会拒绝你。
出其不意的回答。
符合他淡定的口吻。
但好像又没那么淡定。
有点委屈?
倪青葵确认,这一招比她还高明。
具体高明在哪里,她说不清。
但她确实,有那么一点点心软下来。
诚然,江轸才是那个不会拒绝她的人。
倪青葵笑着回:江轸,你这样好像小狗啊。
还是淋了雨的那种,湿漉漉的。
江轸:我只养了一个小狗。
倪青葵脸上是真有点红了,但不是心潮澎湃的那种红,因为心底软软的,也像被雨水浸湿。
这算不算是小狗在要偏爱了?
倪青葵微笑着,打了一行字:好好表现,乖。
6. 遗憾06
工作日早晨,倪青葵还没睡醒,一到校门口就被李帆喊住:“倪青葵,艺术节的事情准备得怎么样了?”
倪青葵哈欠还没打完,闭着眼睛,张着嘴巴,“呜呜啊啊哇哇哇……”
李帆皱眉:“??你说啥?”
哈欠落下,倪青葵面带笑容,扶着班主任的肩膀,字正腔圆道:“我说,我交给江轸了,您去找他洽谈艺术吧。他这人浑身上下透露着高雅,高是高冷的高,雅是优雅的雅,一定比我懂得多。”
虽然在笑,但她嘴角勾出的是“放过我吧”的生无可恋。
李帆若有所思地哦了一声:“对了,今天校领导来检查,你课前检查一下包干区的卫生,我就不过去了。”
“这个简单!”
于是,接下来五分钟内,倪青葵提着工具找了一圈值日生。
但是当她飞奔了五分钟还不见人影的时候,这事儿就不简单了。恼怒之际,她远远地看到教学楼后面草坪小道,蹲在地上的男生身影。
“水立方!”
倪青葵从墙角窜出来,响亮的嗓音惊得小动物的身影速速窜逃。
“喂,”少年起身,无奈地把手一摊,半截小鱼干还在手心,“你把小猫吓跑了。”
扫了一眼小狸花,倪青葵抬抬下巴:“我还以为你躲这儿抽烟呢。”
她叉着腰,气势汹汹地露出班长架势,“干坏事别被我抓到啊,秉公处理。”
方立函把手里东西丢了,拍了拍手心,看着她笑,“你们班干部就这样诬赖好学生,来壮大自己虚假的丰功伟绩?小心我揭发你。”
“揭发你个头,”倪青葵把笤帚扔过去,“把叶子扫了,上午有公开课,去会议室搬六个凳子过来。”
“全我搬?”
“不情愿啊。”
“愿意,愿意死了。”
他声音怠惰,就差把“我是被逼的”写在脸上。
她笑起来,认真说:“谢谢啦,下次犒劳你。”
“使不得,革命一块砖,我听候差遣就行了,谈什么犒劳。”
方立函接了任务,拎着笤帚走了。
倪青葵远远地望着他的背影微笑。
说实话,她还是很感谢方立函的。
班里本来没有副班长这个职务,但是李帆有点嫌方立函平时过于懒散了,就给他安了个头衔,说好听叫副班长,说通俗点,就是倪青葵的小跟班。
当初办公室里,李帆跟倪青葵叹着解释,“这孩子比较特殊,我得在他身上多长双眼睛,找点活给他干干,省得他——”
倪青葵准备听八卦的耳朵已经壮大成如来佛,李帆吐了口茶叶沫子。
神神鬼鬼的,又不说了。
“你明白吧?”还要问她。
“好好好,省得省得省得。”倪青葵跟她眼神交汇,露出誓死为组织守秘之色,“我明白。”
啥也没明白。
不知道这个学生特殊在哪里,倪青葵只不过从他的行头看出,方立函家境很殷实,成绩上游,他本人个性挺开朗的,也有涵养,不会惹事,看起来不像会成为失足少年。
在倪青葵眼里,他就是一个没什么欲望和追求、在混日子的、好人。
当班长的活儿太多了,关键倪青葵还是尖子生,学习这块不能掉链子,所以手头上忙不过来的时候就会找他分摊。
倪青葵多了个小跟班这事皆大欢喜,老师分配工作到位,倪青葵负担减少,闲散公子哥有事儿干了。
只有某位江姓男同学感到危机四伏。
方立函前脚提着早餐进了教室,江轸恰好跟在后面。
倪青葵正在第一组发卷子。
方立函伸手,准备去碰一下倪青葵的胳膊,可能是要跟她说话,或者把手里东西给她:“倪——”
江轸款步,正好经过,手臂轻轻一挥,用手背挡了下对方探过来的手腕。
塑料袋里的白煮蛋以抛物线状态飞了出去,最后“啪”的一声,掉在讲台上。
目瞪口呆过后,方立函差点咬碎牙:“我鸡蛋!”
“替你剥壳。”
江轸淡淡,头也不回。
手腕相碰的撞击声不算小,惹得倪青葵回头去看。
江轸往前走,高大身姿碰巧挡住她看向方立函的视线。
“什么声音?”硝烟之外的女孩子看着他问。
江轸睨一眼脚边,从容蹲下,捡起从她校服口袋里滑落的耳机仓。
他风平浪静:“东西掉了。”
倪青葵不疑有他,接过:“哦,谢谢。”
-
放学,江轸去练琴。
倪青葵打算留堂把作业做一部分,就没急着走。
晚修课前,她正拿着徐宛遥的抽象派小说在品读,正要回头和简书颐说话的时候,几个男生闹哄哄地打完球从后门进来了。
她刚一回眸,对上方立函的眼睛。
他走在靠后的位置,没有混入那些嘈杂之中。一进后门,方立函就投来没什么表情的一眼,看到倪青葵,又温温淡淡地收回视线。
倪青葵若有所思。
说他漫不经心吧?好像也有那么点针对性。
说他有什么企图吧?是被她的眼神吸引过来也不一定。
倪青葵揣摩了一下,如梦初醒般懂了点什么,她用本子挡住半边脸,转向身后的简书颐,小声问:“你觉得,方立函这个人怎么样啊?”
简书颐在做英语阅读,没注意后面的吵闹:“外热内冷,孤独忧郁,假得要死。”
“他忧郁?那我就是林黛玉喽?”倪青葵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而且他朋友遍地都是,哪里孤独了?”
“你懂不懂外热内冷这几个字怎么写?”
“那你说说看,为什么会这样?”
“你是十万个为什么吗?我又不是人类学研究专家。”
“简书颐,你就会凶我!”
简书颐的笔停住了,抬头的时候,倪青葵嘴巴撇着,眉毛揪着,白净甜美的一张脸上全是扭曲的五官。
手背叉腰,要道歉!
嗯,真可爱。
怪不得全世界都喜欢她。
她也喜欢。
简书颐双手伸出,搓了搓她的脸,“不,我还会哄你。”
倪青葵再往那边瞄,就见到方立函刚回到座位,旁边就围了一圈人。
“上次讲到哪了?”
他把凳子往前一拽,抽出历史书随手摊开,“朱重八,接着说他。”
“好!”
说书先生开张,身侧竟有掌声浮动。
倪青葵立刻兴致勃勃地过去:“在讲什么?我也要听我也要听。”
徐宛遥喊住她,委委屈屈的:“倪青葵!你还没看完呢!”
“哦哦,看的看的,等我回到家写完作业,沐浴更衣,涂上身体乳,打开台灯最亮一挡,坐在床头细细品读。”
倪青葵竖起大拇指,笑着朝她wink了一下。
徐宛遥舒服了,回了她一个手指比心:“好叭,爱你。”
倪青葵坐到方立函前桌,饶有兴趣地跟其他同学一起听他讲野史。
咔嚓——
简书颐按下快门,把照片发出去:情报服务,这是额外附赠内容。
她没等到回复消息。
但五秒后,倪青葵的手机震了。
江轸:胃疼。
倪青葵:你在琴房?
江轸:嗯。
倪青葵:没吃晚饭吗?
江轸:胃病,练不动了。
他有胃病?
他有胃病???
虽然不知道江轸什么时候得了胃病,但这下子倪青葵真有点过意不去了。
说起来这节目也算代表班级荣誉,但江轸这样的大佛,不是倪青葵还真没人请得动。
倪青葵愧疚地想,他也算是为了她才去练琴。
野史一个字都听不进去了,倪青葵正在打字,准备回复他。
江轸显得有些着急的消息又发过来了:要晕倒了。
这么疼?!
倪青葵:别晕,我来救你了!
她一边往外走,一边紧急地搜了一下附近有没有药店,导航显示,最远的也有三公里呢,倪青葵又回到班上,没怎么抱希望地问了一句:“你们谁有胃药吗?”
方立函往门口看了眼:“我有。”
他说完,手伸到书包里,跟倪青葵同时出声——
“你有胃病?”
“你有胃病?”
方立函摸出一瓶胃药,“一直有啊。”
他将手腕一抬,药抛出去,脸上带着一点无语的笑:“为你鞍前马后这么久,你到底关不关心你的御前侍卫?”
倪青葵双手捧住,笑说:“谢了啊方侍卫,我帮人借的,我没病。”
方立函好像回了句了什么,倪青葵没听清,急于救人,脚如风火轮跑出幻影。
-
倪青葵已经做好准备迎接一个趴在钢琴上奄奄一息的“病美人”了。
然而,她还没进琴房,远远就听到综合楼二楼琴房传来钢琴的旋律。
他弹的是倪青葵选的那首《圣诞快乐劳伦斯先生》。听这个琴声,气势磅礴得能宰两头牛。
看样子,目前应该是晕不了。
于是上楼时,倪青葵放宽心,也放缓了脚步。
倪青葵的朋友很多,多到可以组成一个连。女生居多,男生也不少。
但江轸仍然是其中最特别的那一个。
比起“朋友”,她更喜欢称呼他为“战友”。
赛场如战场。
自从三年级,她的老朋友陈思尧退场,江轸站在她身边起,他们完成过不少次团体演出。江轸的出现让倪青葵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做“高山流水遇知音”。
倪青葵和陈思尧都擅长独奏,虽然没有故意争风头的意思,但一拿起琴就开始打架,谁也不让谁。
但江轸就懂得松弛有度,配合她,让她做主角。
他好像生来就特别懂她,两个人合作得天衣无缝,几乎省略了磨合。
就像伯牙子期,天生拍档。他像钢琴温润,她如提琴活泼。
她最最闪耀,最最单纯,将天赋发挥至极的童年时光,有他陪伴。
那个时候,大概所有人都觉得,倪青葵将来一定会成为出色的小提琴家。
琴房昏暗,少年端坐。
走廊上有几个女生,大概是循声而来的。
隔着她们的背影和肩膀,她看到月色下的江轸,她见过无数次他弹琴的样子,最久的时候,一整天,他们有15个小时都在一起练琴。
此刻的江轸身旁,理应有一个从容架着小提琴的女孩站在那里。这样的画面才更顺畅舒适,合乎情理。
这首曲子的主角是钢琴,需要她做辅助。
倪青葵这样想着,轻轻地闭上眼,捋着他的旋律,再找着他的节拍节奏,在合适的位置进入,垂在身侧的手指不自觉地开始按弦。
直到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倪青葵微感气馁地将手握成拳头,塞进口袋里。
她回过头,望着初升的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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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不起琴的时候,她就喜欢这样看着月亮。
曾几何时发现,梦想就跟月亮一样远。
江轸合上琴盖的时候,在思考刚才弹错的几个音,太久不练习,确实生疏了,抬眸时,才注意到走廊有几个女生趴在窗户上看他,甚至有人在拍摄。
他起身去取旁边的手机时,顺便冲外面扫了下手指。
女孩们虽然意犹未尽,但一被发现,就都难为情地跑开了。
走廊空了。
只有一个人背对着他,在抬头看天。
倪青葵推门进来。
“生病还弹这么牛,江轸,你是天才。”
她笑吟吟地走到他的面前,竖起大拇指,不吝称赞。
江轸正准备肯定她这句“天才”,倪青葵下一秒就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瓶子递上:“吃药吧。”
“……”
江轸看着她手里的药瓶,目色微沉。
他挪开视线,打算绕过她往前走,口中淡淡地推辞一句:“不至于。”
倪青葵转着瓶身,看看药名,重新堵他面前:“又不难吃,胶囊比中药正常多了。”
药又往前伸了伸。
江轸用指关节把药瓶推回去,语气凉凉:“不用。”
“用的用的,吃药才会药到病除。”
他看着她的眼睛,严肃地说道:“已经好了。”
“那就预防啊,免得一会儿又疼了。”
倪青葵咧着嘴巴瞅着他笑,很难说她是纯正的热心肠,还是在报复他之前叮嘱她喝中药的事。
江轸拿着手里的奥美拉挫,转了一下瓶身,试图寻找药物成分。
倪青葵突然想到:“哦,没水是吧。”
江轸停下看药的目光,胸腔里稍稍松下一口气。
倪青葵突然想到:“我书包里有!”
“……”
一口气又提了回去。
“不必有。”他诚心劝说。
她走到门口刚刚放书包的凳子前,说着:“这药不能嚼吧,你要直接咽下去会有噎死风险。你可是李老师的心肝宝贝肉疙瘩,一代学神别毁在我手里。”
江轸重复:“可以没有。”
“有就是有,什么叫可以没有。”倪青葵一边打开书包,一边语重心长地叽里咕噜,“这还是我借来的,生怕你在这儿晕了。生病还是要吃药的,别跟我一样发展严重了要喝中药,你知道那药多难喝吗?我真的会吐。”
他从她一串话里捕捉关键词:“你借的?”
“方立函的。”
“……”
江轸目色深深地看着药瓶。
早上才帮人开了个鸡蛋,此仇还没过24小时。
现在,他除了要考虑药物是否会对身体造成危害,还无法排除遭人投毒致死风险。
不幸中的万幸,他兜里有一盒薄荷糖。
江轸手摸到裤兜里。
倪青葵热心地拿来一瓶没开封的矿泉水,拧好递给他。江轸喝了水,把糖含在了嘴里。
她眉开眼笑:“乖。”
倪青葵去拿他手里的药瓶。
江轸想了一想,指骨用力一收,又把药瓶握回自己手中:“我去还。”
“也行。”
倪青葵又想了想,方立函这个人吧,很大方,很不计较,你要是跟他借点什么东西不还,他肯定也不会再要了。于是又指着药瓶提醒,“那你别忘了,人家有需要的。”
“不会。”他说。
琴房空旷昏暗,倪青葵靠钢琴站着。
两人不说话时室内就会显得尤为寂静,脚踩老旧的地板都会发出嘎吱的轻响。
她突然觉得,好像哪里不对,秀眉轻蹙。
“这药是甜的吗?”
倪青葵用手指做了一个扇风的动作,像要把他的气息送到自己鼻腔里,“还是橘子味?”
江轸扶着钢琴一角,松弛地站着,闻言,他稍稍弯下身去。
他低声:“有吗?”
嘴角微弯,笑得好奇:“哪来的橘子味?”
少年放大的五官近在眼前。
倪青葵先看了一眼他带点笑意的眼睛,一双深邃沉冷的桃花目正以极浅的弧度弯起。
他很少笑,这样恰如其分的半点笑意,又在这样恰如其分的距离中显得格外俊美,连月光都恰到好处地眷顾着霜雪消融的容颜,英俊得过分标准的一张脸,做出的满分表情仿佛要经过计算与训练才能得到,方能在镜头里展露最优越的角度。
可恶的是,江轸不用训练,他随意的举手投足都迷人,且沉着。
倪青葵的视线随着他挺拔的鼻梁滑下,随后下意识地盯紧了他的嘴唇。
喝过水的薄唇微微泛点湿气,嘴角也掀起一道弯弧,她似乎真的闻到,那若隐若现的水果味幽香。
倪青葵暗暗地琢磨着,等反应过来,他们脸颊的距离已经很近了。
倪青葵收紧了呼吸,又重新看一眼他的眼睛。
下一秒,兜里手机震了。
倪青葵连忙掏出,是爸爸给她回电了,她背过身走到一旁,接听。
“喂爸爸。”
“没,我一会儿就回来,就是江轸刚刚跟我说他有胃病。”
“对,不知道多久了,还没问他,你看能不能安排个时间给他扎两针?”
“……”
江轸维持着扶着钢琴的姿势,好一会儿没动,只把嘴角的僵硬笑容一点一点收回,看起来整个人已经筋疲力尽。
古人早就给出经验,机关算尽的人,会死。
7. 遗憾07
倪青葵挂掉电话,回头跟江轸说:“我刚刚给我爸说帮你针灸,你什么时候去?”
江轸拎起校服,挎在臂弯里,音色冷静:“急性的,没到要针灸那么严重,不要浪费医疗资源了。”
他脚步往前,“走吧。”
倪青葵:“我就说啊,你以前哪有这样。”
她仍然关切,看看他脸色:“吃了药好点了吧?”
江轸面无表情地看她:“生龙活虎。”
他推开琴房的门,让她出去。
虽然听不出他生龙活虎的强健,但她也满足了,倪青葵往外走,脚步弹跳:“那就好。”
夜深的综合楼很沉静,不料江轸刚刚遣散的那帮女孩子,还有几个蛰伏在一楼楼梯口。
不知道要表白还是递情书礼物,在同伴的鼓励下,其中一个女生勇敢地上前,看到江轸旁边的女孩子,脚步又一缩,旋即带笑:“嗨,青葵。”
是其他班的女同学,倪青葵也认识,面露惊喜,然后友好打招呼:“诶?宁宁,你们还不回去吗?”
“马上了。”
叫宁宁的女孩子跟倪青葵说着话,眼神却逗留在往前走的男生身上,江轸靠楼梯另一侧,离得稍远一些,眼见江轸目无表情地路过了,女生又往前迈进一步:“那个,江……。”
“江……”
某男神的突发性耳聋又随机发作了。
远去的少年背影清冷,倪青葵也愣了愣,冲着身后被忽略的女生讪笑一下。她指着耳朵,手指绕了两圈,急中生智帮他打圆场:“他天天游泳,这两天耳朵进水了,有点听力障碍。”
“噢……这样。”
“嗯,先走了,”倪青葵挥挥手,“拜拜。”
“拜、拜拜。”
认识到天之骄子的耀眼程度,倪青葵在校园里还是尽量不跟他走得太近,避免遭人非议。
隔了大概两三个人的距离,她打趣一笑:“我就说你不会一个人吧,琴房这么热闹。”
不知道为什么,眼前大路他不走,江轸选了个小树林的窄路。
这里路灯都没几盏,倪青葵看着脚下,小心地踩着草地的汀步石。
闻言,江轸放缓脚步,沉着嗓音出声:“游泳太多,耳朵进水了。”
他回眸看她,眼中仍旧波澜不惊:“有话靠近说。”
倪青葵大跨步走近。
江轸看着她,直到倪青葵和自己并肩。
由于今天的裤子宽松,江轸成功地把心放到了肚子里。
就算她凑近,哪怕抱他,摸他,强吻他,把他推到小树林深处蹂/躏,第二天也不放过他,甚至决心一辈子缠着他——他也会手无缚鸡之力地慷慨就义的。
江轸严阵以待,缜密地思索着。
倪青葵有时看到他始终如一的表情,也很好奇他这个闷葫芦的脑袋里装了些什么,于是仰头打量他神色:“总是不说话,你在想什么。”
江轸出声:“设a0=1,an+1=an+……”
“老天爷啊,你真无聊!”
上了一下午的数学课,倪青葵都快爆炸了,简直要喊救命,她对江轸进行认真劝说:“脑子里能不能多一点浪漫细胞,去想一些温柔的事情?”
“比如?”
她试着教他:“比如,你要不要抬头看看今天的月亮多漂亮?”
他看看天上,又看看她:“一般吧,雾太多了。”
“……”
倪青葵一副彻底被他打败的脸色,抱着胳膊走到前面去了,背影俨然写着:孺子不可教也。
静了几秒,默默跟上。
雾蒙蒙的月亮也洒下一点灰白的光晕,稀薄地笼罩在地面上。
两人无声地走了一段路,江轸在她身后说:“既然你有心事,我说什么都是打扰,不是吗?”
倪青葵的肩背很明显的僵了一瞬。
她或许该问,你怎么看出来的?但以他们的关系和默契,已经可以省略这样的对白了。
她有时会很笃定地想,他们一定是太熟悉了,所以会产生类似于心电感应的相互作用,让他这个只有数理化的脑子能够瞬间留出余地,连接上她许多的小小想法。
倪青葵停下脚步,回头望他。
高瘦颀长的少年身影陷进黑色天幕中,气质有如融进夜里的静谧霜雪。
“江轸,我问你个问题。”
“你问。”
“你有没有什么遗憾?”
“前两天考试败北,算不算。”
“不要这种小的。”
“什么叫大遗憾,什么叫小遗憾?”
“很多年都没有消解的那种。”
“很多年是多少年?”
她低着眼睛,想了想:“三四年吧。”
江轸说:“那你知不知道,人可以活到一百岁?”
倪青葵反驳他:“可是我只活了十几年啊,三四年对我来讲就是很漫长啊!”
她双手捏拳,咕咚咕咚捶他胸口,“不许抬杠。”
江轸低眸看她的手,由她捶。
随后他凝神思考了一番,然后说:“四年级,有一次。”
倪青葵露出了听八卦的表情。
又听他说下去:“数学只考了98。”
“……”
倪青葵想把他痛扁一顿。
她接着往前走,再几步,又停下了:“那你有没有,怨恨过……”
倪青葵稍作停顿,突出了怨恨这个词,似乎是在这里做了思考和斟酌,但并没有找到更合适的措辞,于是接着说下去,“一些事情,或者人?”
江轸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也没有再往前走,他手抄兜里站在那儿,只是定定地看着她几秒。
他目色温良而平静,在寂寂夜色中,像一针抚慰人心的镇定剂。
倪青葵正在怀疑这个问题是不是听起来有些诡异,便听见他说——“何必一直问我有没有,你想要答案,我可以告诉你。”
“嗯,你说说看。”倪青葵等他发话。
江轸说:“没有什么恨是值得被铭记的,也没有谁的爱应该被遗忘。”
顿了顿,他补充:“我是这样认为的。”
倪青葵凝视着他,少年的眼神沉着且深邃。
这人吧,有的时候很木讷,偶尔蹦出来的话却也很有哲理。
而且互相不说破,他似乎也明白她在为难什么。
拼图的缺口找到了对接的那一块,他温温柔柔地卡进来。
倪青葵说:“道理都懂,可是不顺遂的时候,人总是很难从容,对不对。”
他说:“那就暂时和你的不从容共存,抽刀断水水更流,顺应比对抗更重要。”
倪青葵没有接话。
江轸的语气平和下来几分:“不过,顺不顺遂都会过去的。”
她抬头看天。
雾气散了,月亮真的很漂亮,但是再漂亮也有阴晴圆缺,就像人间难以抵挡的悲欢离合。
倪青葵背着手,脚步轻盈地走出了小树林,她看到在校门口等她的简书颐,用后背对着他,说:“谢谢你啊江轸。”
他问:“谢我什么?”
“谢谢你这么懂我,谢谢你曾经做我的战友。”
倪青葵回头,笑着冲他挥手:“晚安,药记得还给方立函。”
……
公交停在距离南风巷200米的街口,倪青葵和简书颐走完最后的路程,在巷子口,看到一辆车开出来,倪青葵的脚步稍作停留,视线跟随,简书颐敏锐察觉她的片刻失神,也随之一看:“谁的车?”
倪青葵喃喃:“有点像我舅舅的。”
果然走到门口,还没进去,倪青葵隔着门就听见倪月岚提着嗓子在抱怨的声音。
“你别看他跑过来大义凛然地要钱,老头子伤病住院还不是他老婆在照顾,去医院的路恐怕都不认得吧!怎么着,服侍人的工作天生就是我们女人该干的是吧?”
倪青葵握着门把手的手顿了顿,甚至听到了妈妈拍桌的声音。
“不是天生女人该干,从来没有什么天经地义!是我们女人有良心!知道仁义这两个字怎么写!!说得多伟大,给你两口饭吃就叫养你了,那等我老子快死了,我也扔两个馒头给他,反正不叫他饿死在我手上,就当我仁仁慈慈地给他养老送终!要钱,一分没有!”
王志斌劝道:“你喝口茶吧,消消火。菊花的。”
倪青葵推门进去,扫了一圈,看到客厅残留的待客痕迹:“妈妈。”
女儿回来,战火消停。
倪月岚正坐在餐桌前,王志斌把晚餐的菜从厨房端出来,看见女儿进门,他问:“小江要紧吗?”
“没什么事,可能就是没及时吃晚饭。”
倪月岚把脾气收了:“洗洗手吃饭吧。”
快收餐时,倪青葵问:“舅舅又来借钱了?”
夫妻互看一眼:“嗯。”
“你给了吗?”
“给他个屁,我的钱不是钱?”
“那你怎么讲的?”
“哭穷诶,还能怎么说。你有孩子要养我没有?你辛苦我就不苦了,我忙里忙外操持老小,哪里不要用钱?”
王志斌问:“你哪有老的要操持?”
“你不就是?”
“啥玩意。”王志斌懵懵地去照镜子,试图扶平眼角的皱纹。
倪青葵咯咯笑了一声,又看妈妈,“外公的身体好些了吗?”
“不知道,没问。”
空气里静了静。
妈妈和外公外婆向来不和,自从老两口签了协议书把家里财产都留给独子之后,倪月岚跟他们以及舅舅一家都没怎么来往了,前阵子舅舅打电话来说,外公摔了一跤,没什么大碍,说是腿骨折了,要住院一段时间,舅舅跟妈妈要赡养费,倪月岚一分钱没出。
倪青葵知道,妈妈在外永远和善笑脸,为人处世从容大气,不与人树敌,但作为一名精干的生意人,她自然也有自己的精明利落、乃至“狠心绝情”之处。
王志斌收了桌子,冲倪青葵说:“别天天在那悠闲晃荡问东问西的,吃完就赶紧回去做题吧。”
王志斌是个相对刻板的父亲,虽然大多数时候和气,偶尔还是会露出严肃一面。
家里一个红脸一个白脸,爸爸就是负责对她进行思想教育工作的那个。
倪月岚讥诮:“多做做题,20年后跟你一样,坐那老气横秋地给人把脉是吧。”
王志斌挥手:“你爱咋说咋说!”
看了一眼偷笑的倪青葵:“学你的习去。”
倪青葵笑着回到房间。
一个大气,一个小肚鸡肠。一个不拘小节,一个细致有洁癖。
如果互补的个性才能使关系稳固,她父母也算是天生一对了。
-
新的一周,班长工作量累积。
当务之急,要收班费了。
课间,倪青葵找到方立函时,他正伏在桌子上,一动不动。
她还以为他在睡觉,说了句:“今天能不能帮我把班费收齐?我得策划下周的主题班会。”
方立函听见了,但也没出声,趴在那,抬一只手,有气无力地比了个OK的手势。
倪青葵低眸就看到他清瘦骨感的手腕上戴了一块表,是她妈相中但一直没舍得买的牌子,少说有六位数。她倒吸一口凉气,眼见价值连城的手表和乏力的手一并下落,腕子松松地搭在了后颈,倪青葵察觉到异样,问他:“你不舒服啊?”
他声音闷闷哑哑的:“一点点。”
倪青葵出谋划策:“要不要我爸给你针灸?”
她致力于把她爸的医术带到每位患者跟前。
方立函仍然伏在桌上,少顷,露出一双眼睛看她,虽然很虚弱,但依然带笑看她:“叔叔是中医?”
“对,你哪里不舒服?”
“老毛病了。”
倪青葵问:“上次江轸把药还给你了吗?”
“还了。”
倪青葵又问:“你吃了吗?”
“没。”
倪青葵表情复杂地看着他,想问些什么,又没说出口。
“谢谢班长关心,我就喜欢疼着。”他拳头抱起来,懒洋洋说,“针灸就免了,等我好了继续给您效劳。”
“先不要想着效劳了,还是好好吃饭吧,你身体健康最重要,班费我自己收吧。”
倪青葵回身时,简书颐经过,看看她的表情,又看一眼方立函,轻声说:“有的人就喜欢自虐,别想太多。”
“……嗯。”
倪青葵若有所思地回到座位上。
后排的江轸也收回旁观的视线。
周绥听到旁边的两人对话,好奇问一句:“你爸是中医?”
倪青葵刚坐回位置上,还没说话,简书颐替她回答:“对,少接触,你一个礼拜打几次飞机他都能摸出来。”
周绥瞠目:“不是,我说你一个女生——”
简书颐:“我一个女生,怎么能把你们男的众所周知的下流事堂而皇之地说出来?”
周绥蹙眉:“……我招你惹你了简大小姐?”
“你没招我我就不能说话了?”
“……”
“饮水机去装一下,我下节课要喝。”
周绥冲黑板抬了抬下巴:“值日生名字你看不见?”
“你、再、废、话。”
“……………………”
周绥长得帅,家境也不错,大概长这么大没受过此等委屈,长腿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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抻往后靠,一脸拽里拽气即将要爆发的样子,但过了几秒后,高贵的长腿还是迈出去了。
装完水回来,周绥看一眼江轸旁边的空桌子,虽然这儿没人坐,但是堆满了书和卷子,他问:“你这儿谁的东西?”
江轸扫了一眼旁边的课桌:“倪青葵。”
“能不能撤走?”
“不能。”
“等换到那边,我到时候从你这儿进。”
见他指了一下西边靠窗的位置,一脸计划周密,尽在他掌握之中的样子,江轸不解:“你是在询问我的意见,还是对我进行通知?”
“我在问你可不可行。”
听他的意思,或许是要爬进去?
江轸稍作理解和想象,用复杂的表情看了他片刻,较为认真地劝诫,“我想,这并不体面。”
“那我从底下钻进来体面吗?”
“不会有人看见,就谈不上体不体面。”
……他大爷的居然有点道理。
周绥把她保温杯放下,接着烦躁坐下:“你跟她们一伙儿的吧江轸?”
江轸事不关己地继续做题。
过了会儿,周绥怨气未消,觉得这事儿没完,他又喊隔壁小组隔一条走道的人:“方立函。”
方立函已经坐直了,看起来身体的不适已经缓解了些,问他:“怎么了?”
周绥:“你要不要跟我换位置?”
方立函好奇地看了他一眼。
江轸机警地看了他一眼。
简书颐冰冷地看了他一眼。
倪青葵饶有兴趣地看了他一眼。
徐宛遥满心欢喜地看了他一眼。
方立函稍稍后靠,越过周绥,看向脸色冰冻的简书颐,声音放轻,含笑说,“坐你那儿干嘛,替你挨抽吗?”
周绥皱眉,偷偷跟他说,“她真的不是谁都抽,她只抽我——不是,看我不爽。”
周绥抓着他的胳膊,几近虔诚地说:“你信我兄弟,她真的不是那样的人。”
方立函笑得肩膀都抖:“为什么啊?”
简书颐在不远处冷冷应答,“草包远离我。”
周绥:“……”
方立函又问他:“老师同意了?”
周绥:“你就跟老师说,你说你很想提高成绩,特别需要一名学霸辅助,特别需要坐这张桌子,你不坐这儿,你这辈子都没指望了。”
“好处呢。”
“要什么你随便提。”周少爷大方。
“考虑考虑。”方少爷也不缺。
“跟你女神坐一起不好?有什么可考虑的,现在就搬。”
方立函拿了本书,散漫翻阅:“女神又不给机会,靠得再近有什么用?”
倪青葵顿时捂住嘴巴,像是嗅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这种感觉从几天前就开始蔓延了,此刻她终于可以确定。
倪青葵拉着简书颐,汇报她的重大发现,“你有没有觉得,水立方可能喜欢你。”
简书颐一口水喷出去三米远:“好想把你脑袋撬开看看里面是哪两根神经搭错了。”
倪青葵抱住头,表情做出一个苦字:“那好痛。”
接着讲她的重大发现:“真的,有几次上课,他好像老是往我们这个方向看。”
“那你怎么不觉得他是喜欢你?”
“因为他喊你女神啊。”
“你猜我为什么说这人假?而且我不本来就是女神?”
看着这张很有说服力的绝色倾城貌,倪青葵又低眸沉思:“那,难不成他是在看……”
简书颐:“江轸。”
换倪青葵的水喷出去三米远,她大惊失色又恍然大悟:“怪不得!他们看起来就不对付,故事的开始往往——”
“stop,”简书颐提醒,“本班禁腐。”
倪青葵收回恍然大悟,乖乖的:“噢噢。”
简书颐问她:“说真的,你要不要看点小说补补脑子?”
倪青葵火速凑过去:“有推荐吗?”
简书翻了翻书包,找出一本蓝色封面的言情小说,叫《南瓜马车不停站》。
倪青葵接过:“好看吗?”
“还行,打发时间。”
“文笔怎么样?”
“仅次于我。”
倪青葵又仔细地看了一眼书封的小字,她读出来:“青梅竹马,暗恋文?谁暗恋谁?”
“男主暗恋女主。”简书颐没耐心解答了,催促道,“快点看吧,看仔细点,一个字都别落。”
两人聊到小说后,声量都有些高。
闻言,方立函看了一眼简书颐。
趴在桌上的徐宛遥将脑袋转了个方向,往第二组瞄。
江轸看着倪青葵的背影,随后抓住方立函投向这边的视线。
简书颐兴致盎然地勾唇,又了如指掌地继续做题。
周绥问了一圈换座位的事情,四处碰壁后,兴致缺缺地回来了。
正准备进去时,听见身侧冰冰凉凉的一声——“教室格局变动,对谁都不好,别大动干戈。”
是江轸在说话,语气严肃冰冷,宛如外交部发言人在对外警告不容侵犯的国土问题。
江轸抬眸看他的眼睫都结了点冰,状似要挟。
周绥想问问江轸什么意思?对谁不好了?刚才你不是还对老子的惨况很无动于衷吗?他低头一瞥,身后这张桌子的桌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得干干净净。
“这儿书呢?”
江轸妥协道:“清了,方便你爬。”
“……”周绥无语绝望又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看在周绥给她老老实实倒了杯水的份上,简书颐短暂地收起了攻击力,只是瞪了他一眼。
课前五分钟,倪青葵拿着小说飞速翻阅,埋头苦读,像是紧急地在书里寻找什么信息,她越找越急,直到上课前,书被丢回简书颐的桌上,扉页夹着一张纸条,很不巧,轻飘飘的字条飞了出来,正好飘到江轸的桌角。
简书颐把书塞回书包里,摇晃着的脑袋里漂浮着四个字:无可救药。
江轸拾起字条,看到一行愤慨的大字:【我要看黄的!我不要看省略号!!!】
等倪青葵发觉大事不妙,扑过来大喊“慢着!!”时,江轸已经快速地扫完了这行字。
倪青葵双手按紧在他的桌面,也按住那张字条,面露无比呆滞的假笑:“这……不是给你的。”
江轸眼里的错愕和无辜不像演的:“什么意思?”
虽然明显有着装傻充愣的嫌疑,倪青葵还是因为他装傻充愣的表现而稍微松下一口气:“好,就这样,别懂。”
江轸戴上眼镜,面貌斯文端正:“确实不懂。”
倪青葵一身冷汗坐回去。
8. 遗憾08
方立函很给兄弟面子,语文课,李帆一进门,他就举了手:“老师,申请换座。”
江轸机警。
简书颐翻白眼。
倪青葵看好戏。
徐宛遥迫不及待。
周绥胸中燃起熊熊烈火。
李帆抬抬下巴:“你要和谁换?”
“周绥。”
李帆眼神微妙,左右查看:“想跟简书颐坐?”
“对。”
“理由。”
方立函说:“跟学霸坐有什么理由?当然是为了提高成绩。”
李帆静了静,视线挪到一边男生脸上,喊:“周绥。”
“在呢。”周绥已经准备收拾书包了。
李帆说:“没人比你更需要提高成绩,别再反复试探了!”
全班大笑。
周绥面如死灰。
方立函笑着看向周绥,手一摊示意,这下我没办法了。
江轸心情不错地把倪青葵的东西放回桌面。
-
金秋十月,校园艺术展演活动在江城音乐学院附属中学开幕。
这个活动说起来是竞技比赛,但对他们重点高中的学生来说意义不大,李帆和倪青葵的意思都是让江轸随便表演表演走个过场,李帆好交差,顺利的话她能拿点绩效,毕竟每次学校搞什么活动,他们重点班总是反响平平,显得死气沉沉。说好的素质教育,学生都一心扑在学习上也不好看。
江轸准备动身去赛场那天,倪青葵来家里敲门。
他已经换好正装,因为离出发还有一点时间,便坐在房间的窗前看了会儿竞赛题目。
外边传来门铃和交流声——
“阿姨。”
江妈妈的声音温柔小意:“小葵?你怎么来了。”
“我来找江轸,今天他表演节目,我怕他睡过头,提醒一下。”
“他记得,没有午休。”江妈妈一边说着,一边招呼她,“我去给你拿点零食。”
父母招待孩子的方式永远是投喂吃的,还当他们五六七八岁。
紧接着就是倪青葵直呼:“不用不用,我不吃橘子,会上火。”
“干果也不要,吃过饭啦,太饱了。”
“诶诶真的不吃,谢谢阿姨。”
“好吧,我拿个酸奶好了。”
“谢谢阿姨,您太热情了。”
说这句话的时候她带着笑音,眼睛大概率已经弯成了月牙,嘴角有浅浅的梨涡浮现。
江轸闻声,把垫在卷子底下的琴谱放到最上层。
另一只手一下子解了四五颗衬衫扣子。
低头看一眼,衬衫都解成深v了。
过于野蛮。
残存的矜持让他扣回去两个。
半分钟后,有人叩门,把他虚掩的房间门推开一点,脑袋探进来,少女热情洋溢的声音在耳后——“Goodafternoon,江轸!”
“Goodafternoon,倪青葵。”
语调平平,并无好友到访的欢欣。
江轸在椅子上叠腿静坐,膝盖上摆着几张纸。
他穿熨帖的白色衬衫和西裤,看起来斯文矜贵且沉稳,气质淡然持重。
倪青葵没进去:“准备好了吗?我在外面等你。”
“进来,”他看向门口,眼波淡淡,“把门关上。”
倪青葵还在犹豫要不要进门,就听见他后面那句,她好奇:“还需要关门吗?”
江轸:“她在煮茶,有味道。”
“真的假的?”
倪青葵又回头张望张望,进来的时候都没注意他妈妈在煮茶,也没闻到什么味道,可能他鼻子很敏感吧。
她嗅了嗅鼻子,还是没闻到。
倪青葵没多问了,走进室内,把卧室门关好。
“你在看谱啊。”
“嗯。”
江轸坐在一个办公椅上,倪青葵走过去,见他手里的东西,就站在他后边,手臂松松地搭在椅背上,折身跟他一起看了两眼。
看着看着,她有些走神。
江轸穿了一件衬衫,扣子还没系好。
男孩子白皙漂亮的锁骨近在眼下,让倪青葵呼吸放慢,自觉地撤开了一点距离,因为他们之间近到,她怕再弯一点腰,鼻腔吐出的气息都会对他产生干扰。
他可能刚洗了个澡,换好衣服,头发是干燥的,身上有清淡好闻的香气。
江轸在安心看琴谱,倪青葵心猿意马地眨眨眼睛,虽然保证了距离上面的安全,她还是维持着站立在他身后的姿势没有动。
飘窗的小窗被推开,留一点缝隙,窗帘散漫地拍打干净的白墙。
这两天又有一点升温,午后的风是温暖的,把他干燥洁净的气味扑在她的脸上。
倪青葵瞥一眼江轸清秀的眉眼,高高在上的学神样子尽显一丝不苟的学习态度。
有那么一个瞬间,倪青葵觉得自己好坏。
人家这么正经,而她在懒倦舒适的氛围里走神。他在汲取知识,她在欣赏他的美貌。
这不合适。
倪青葵清清嗓,还是说点话吧,不会尴尬:“对了,周绥今天又找我说,他说可以退而求其次坐你旁边,想问问你的意见。”
“退而求其次?”江轸疑惑,这个词怎么会用在他身上。
倪青葵说:“因为他想离简书颐越远越好,如果不能实现,不做同桌就是最大的让步。”
江轸了然,继续低眸看稿:“不用理会,他是M。”
倪青葵面露困惑:“M是什么东西?”
“受虐人格。”
倪青葵吃惊又恍然:“你的意思是,他其实很享受这种生活。嘴硬想逃跑,其实插翅难飞,又欲拒还迎?”
江轸:“极其享受。”
听他这么说,倪青葵仔细琢磨了一下周绥的行为,虽然嘴上一万个不情愿,可一旦简书颐勒令他做什么事情,他也不会违抗,仿佛两条腿不收他意志的调配,就自觉为她当牛做马了。
倪青葵思考着说:“看不出来啊这个周绥,他居然这么闷骚。”
他附和:“深藏不露。”
倪青葵手里掂着江妈妈给她的酸奶,喃喃自语一般说下去:“不知道他怎么想的,反正我就觉得老师这样安排自然有她的道理,周绥进校成绩考倒数第三,现在都能排46了,一姐本来就帮了他很多啊,还不知足。要是有学霸带我飞,天天挨批评我也愿意。”
江轸算了下,46名是倒数第五。
他主观点评:“飞跃式进步。”
倪青葵好奇望他:“你也觉得他俩坐挺合适的?”
“当然。”
她微微一笑:“行吧,我不管他了,差生没有话语权。”
聊完这个话题,倪青葵又随他的视线一起看谱。
看着看着,她又走神了,“你身上……”
音节脱口而出,倪青葵倏然认识到这话可能有越界的嫌疑,连忙把嘴巴闭紧了。
但江轸状似好奇:“我身上?”
顿了顿,她说下去:“你刚洗了澡?有海盐和西瓜酮的味道。”
“嗯。”
“没什么,就是我挺喜欢这一款的。”
“是吗。”
他语气平静,不意外,也不好奇。
倪青葵最喜欢的一个小说男主的身上就常年散发着海盐混合西瓜酮的香气,书里总是强调他多么干净清爽,多么充满少年气息,像是拂面的海风,又扬在高处,难以捕捉。
江轸看了一眼时间,随后走去找外套。
他的房间小一些,没有衣帽间,到衣柜前,江轸挑选好一件西服,背对着倪青葵,将衣服穿上。
倪青葵已经模仿着他刚才的姿势,在他的椅子上舒适坐下,翘着腿,手搭两边,晃晃悠悠:“你是M吗?”
她看着他试西装的背影。
宽肩,细腰,长腿,顶级比例,秀色可餐。
闻言,江轸微微偏头,给她留一个俊美侧影,低声问:“哪方面?”
还分哪方面?
倪青葵头一歪,饶有兴趣地想,江轸这样满脑子数理化的男生,如果谈起感情来,在异性面前会更符合什么样的个性?强势或者妥协?
他这么沉默寡言,大概率恭恭敬敬,说一不二,对女朋友俯首称臣吧!
她早习惯他喜怒不形于色的样子,不知道江轸要是被挥拳相向了,会不会依然这么淡定,还是放声惨叫,然后哭着大喊,女侠饶命!!
倪青葵兴味十足地畅想了一番,笑声从心底流到嘴边:“啊哈哈哈哈哈哈!”
倪青葵笑了半分钟,再一睁眼,江轸正回眸,安静地看着她的扁桃体。
倪青葵稍有收敛,接着问:“我要是打你你会爽到吗?”
江轸重新转过头去,西装不常穿,很多都已经变小,他挑拣了一件合身的,不紧不慢地系上扣子,说道:“看在哪里打。”
倪青葵还陷在想入非非的笑里,扶着脸说:“你比较安分,我不打好学生。”
过了会儿,倪青葵才反应过来什么,脸色突变,惊恐万分:“诶?什么意思,在哪里打你你会爽到啊?”
他说:“纸上谈兵没有什么意义,体验过才知道。”
倪青葵好笑:“被人揍还要讲体验?什么脑回路?”
他换好衣服,系着腕扣走过来。
倪青葵眼前一亮,贡献出心中至高无上的赞美:“江轸,你今天不是书呆子,今天特别帅。”
他轻轻一笑:“过奖。”
江轸对于笑容的吝啬也是他的防御机制。因为他笑起来过于貌美,会遭来更大的麻烦。
不过偶尔展露一下,极有妙用。
比如此刻,对上他的笑容,倪青葵就立刻飞快地眨眨眼,眼神找不到方向飘忽了一会儿后,低下头喝酸奶了。
江轸小时候跟男同学打篮球,大家都成群结队,他看到倪青葵过来,然后一个人掉在后面,仿佛被孤立。
有人回头喊,让他快点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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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但是江轸聋了,低头走路。
此时倪青葵就会走过去,充满关爱地问道:“他们不跟你说话啊?”
他恢复听力:“嗯。”
“好过分。”她捏紧正义的拳头,不能忍受。
“是有点。”他语气淡薄,听不出愤慨。
“你喜欢一个人吗?”
“不喜欢。”
“那我陪你走吧。”
“谢谢。”他嘴角弯弯,笑容感激。
一个孤独的人,带一点动容的笑,就会显得很凄惨。
倪青葵心怀悲悯:“那我以后都陪你走怎么样?”
“好。”江轸的动容更深了。
倪青葵觉得帮助到同学,心里也会暖暖的:“那我们以后放学一起走吧。”
江轸就此获得了在倪青葵旁边步行回家的权利。
当然,她的另一边还有一个脸很臭的简书颐。
倪青葵漫不经心地在看他的竞赛题的时候,江轸已经把试好的西服又脱了,正穿着那件白衬衫打领带。
片刻后,听见他喊一声:“倪青葵。”
“嗯?”
“帮个忙。”
倪青葵抬头一看,江轸的领带打得很失败,不知道缠在哪个扣子上了,歪歪斜斜地挂着,从肩上斜下来一段。他衣服的扣子也没系好,洁净的衬衫之下裸露一截更为洁净的锁骨,整个人显得很凌乱但有种不经意的性感。
江轸还因为麻烦微微蹙眉,倪青葵不合时宜地想,他现在的样子……好像失足少男啊。
就这样跪下大喊女侠饶命也不错啊!
啊哈哈哈哈哈哈!
倪青葵没再笑出声,但憋笑的表情俨然表明她已经想入非非了。
江轸走近,微微折身,低声重新提醒:“帮个忙,缠住了。”
倪青葵很乐意助人,她起身:“你坐下吧,太高了我够不着。”
江轸照做。
倪青葵低着脑袋,仔细去看他衣服的故障出现在哪里。
领带真丝面料的暗纹处,勾住了第二颗扣子的缝线处。他扯了一下,没扯开,快把领带本身的经纬线都拉歪了。
倪青葵打量着江轸歪歪斜斜的衣襟:“虽然我也没打过领带,但我觉得,你应该得把扣子全都系上再打领带吧,你这样松开三个算什么?”
“是吗。”他挑眉。
“对啊。”
“我准备打好再系。”
唉。
倪青葵在心里叹了一声,脑海里浮现三个字:好笨啊。
但她是不会说出口的,她不能伤害朋友的自尊心。
比起笨,或许用木讷来形容眼下的场面更贴切。
高分低能,不外如是。
平凡的人类偶尔也会心疼一下天才。
江轸请求:“那就麻烦你顺便系一下。”
“好。”
不过她很快发现,江轸也没那么笨。
因为他要是刚才发现缠住,直接蛮力生拉硬拽的话,再往下扯一截,领带就要被钩坏了。
看这领带的花纹、色泽、手感,一定不便宜。
看来上帝还是会给低能的天才留一点好运气的。
“不要紧,熟能生巧,”她很乐观,笑着安慰他,“我们还小呢,等你以后升级为总裁,闭着眼睛都能打领带啦。”
她粗着声音,学着成熟男性的嗓音,假装接电话,“喂?顾秘书,帮我接下那个8个亿的项目——什么?!那女人溜了,立刻给我申请好私人航线,今晚就飞旧金山!我江某人定要她插翅难飞!”
江轸被她逗得低笑了一声。
倪青葵正在捏着他的衬衫扣,最上面那一颗扣子正接近他的喉结,于是她指骨骨节安放的位置,恰好抵住那一处坚硬振动的部分。
倪青葵下意识地缩起手指,又下意识地说了句:“碰到你喉结了。”
他说:“我有知觉。”
“……哦。”
他声音好低好沉,在胸膛、在喉咙、在唇畔。
胸膛接近她的身体,喉结接近她的指骨,嘴唇接近她的脸。
无论从哪一处溢出,这样的距离里,都让她仿佛被侵占了城池,没有逃遁的出口。
倪青葵瞥他一眼,男生如深潭一样的双眸几乎要将她吞噬。
她心底顿生慌乱。
每当别人在盯着她急于完成某件事的时候,本就容易着急,江轸的笑声和嗓音加重了她的浮躁。
倪青葵低着头,觉得耳朵很热。手指之下是他的锁骨和脖子,眼睛抬起,就看到男生漂亮的下颌线,唇周泛着一点青气。
她眨眨眼,不敢再往上看他的眼睛。
手里的动作没一气呵成地完成,只能迫使自己镇定,又像找借口嘀咕了句:“我发现你这个扣眼还有点紧呢。”
倪青葵的背后,卧室门有响动。
江妈妈端着切好的橙子开门进来了。
江轸看过去一眼。
江妈妈端着切好的橙子关门出去了。
9. 遗憾09
倪青葵也听见动静了,回头一看,门竟然又关上。
她喊了一声,“阿姨!”
松开手,倪青葵对江轸说:“你别急,我叫阿姨来弄吧,她应该比我熟练点,其实我根本不会打领带。”
他还没来得及应答。
倪青葵立刻丢下江轸,转过涨红的脸颊,如蒙大赦地跑出去了。
半分钟后,江妈妈进来。
江轸已然起身,高大站立在光中,长指正在利落地往上推紧领带,将饱满的领带结抵紧。
江妈妈:“诶?”
江轸调整好领带的位置,从容地拎起西装,“走吧。”
-
江音附中离三中很近,在同一条道路的起点和终点。
下午两点多,江妈妈的车停在江音附中的演出厅门口。
江轸昨天晚上已经来过,参与彩排。
他领着倪青葵到前方的表演者席位入座,礼堂座位有限,到场的观众仅限音乐附中的学生。
江轸的出场顺序靠前,他习惯这样的场合,没有紧张,也没什么期待,很快中规中矩地完成演出。
当然,更重要的是,他并不想进入到第二赛段,还故意弹错了几个音。
在专业学校演奏属实班门弄斧了,江轸在乐器方面的才能算不上顶尖,也就足够撑起一些校园节目。
比起他的琴声是否动听,对于这位三中的知名学霸,台下的人或许更愿意关心的是,这位选手有没有女朋友。
靠颜值取胜的江轸还是收获了热情掌声。
江轸下台后,很多的视线跟随,他在台上时,那些对准他的摄像头追到了观众席。
他们坐的位置在第三排。
倪青葵敏锐地察觉到,光是前面两排就有许多灼热的眼神跟过来,甚至有手机在对着自己的方向拍摄。
她将肘关节撑在座椅扶手上,借扶脸的姿势,稍微挡了挡脸。
被她的手臂隔绝开的江轸,也见不到她的侧脸,他沉声问:“坐我旁边很丢脸?”
倪青葵被他的声音震得酥麻,但也没放下手,视线往下方一瞥,是男生散漫叠起的长腿。
她说:“是我怕给你丢脸。”
手腕突然被一只微凉的手拉住,那只被誉为很适合弹钢琴的手正松松地握着她的腕子,修长的指骨有一部分贴近她温暖的掌心,凉得她心口一紧。
他慢慢拉下她挡住自己的手:“不要这样,我会很挫败。”
倪青葵对上江轸淡然而又厚重的视线,放下手的那一刻,她察觉到自己很重的心跳声,身边明明是热闹氛围,却在与他对视的瞬息,感受到一片寂静。
接着,他手机上有消息,看了一眼,江轸放下交叠的长腿,跟她说:“后台有个采访,我一会儿回来。”
倪青葵点头:“好。”
她看着江轸的背影离开,耳边传来主持报幕。
紧随其后上场的是,江音附中高中部交响乐团的暖场演出。
表演曲目:《贝多芬的第五交响曲:命运》
比起小学的乐团,高中部的交响乐团已经初具规模。
这个舞台的期待值显然很高,上场前就有不少人在振臂高呼。
统领全局的指挥站在台前,他一抬手,全场安静,紧接着,气势庞大的合奏声响彻全场。
而倪青葵的视线不自觉地投向舞台左前方,第一小提琴的位置。
曾经是倪青葵。
现在……
是杜若。
应该紧张的人并不是倪青葵,她却不由地掐住了指尖。
隔着一点距离,倪青葵看着穿着黑色长裙,高高盘发的少女正襟危坐,杜若架着琴,指尖在指板上颤动,音符倾泻而出,像逃出牢笼的困兽,表情随着曲乐的情绪变化,沉浸其中。
倪青葵想,她比从前更加的出落、从容了。
诧异过后,她的心中稍有动容。
她回忆一番,似乎还是第一次坐在观众席,这样远远地看着杜若。
金色的舞台上,女孩子意气风发,占据绝对首席的位置,此时此刻,连头发丝都在发光。
五六分钟后,演出结束,掌声雷动。
倪青葵正要附和鼓掌的时候,发现台上的杜若似有若无地往这里投了一眼。
她无所适从地避开视线,发现江轸还没回来,心下赶紧给自己找了个借口溜了。
后台有本地电视台的记者在做采访,有学生在化妆,倪青葵过去的时候,看到江轸在后边和记者说话。
她正要走过去,旁边刚下来的交响乐团成员挨个进来,混乱的队伍经过,倪青葵就让了让步。
很快,耳边传来一声惊呼:“倪青葵?!”
拎着大提琴的女孩经过,拨了一下倪青葵的肩膀,仔细看看她的脸:“倪青葵!!居然真的是你!”
这是倪青葵在少儿交响乐团的好朋友。
“王菁。”倪青葵看到对方,拉着王菁兴奋地伸过来的手,“你瘦了好多啊!”
后面又跟过来一个女孩,温和微笑:“青葵,你今天也上台了吗?”
“嗨,灵灵,”倪青葵友好地笑一笑,“我没上,陪江轸来的。”
顾灵灵一听,眼睛睁圆,左顾右盼:“江轸?!”
又有声音跟上:“倪青葵!你居然也来了。”
倪青葵像是聪明地找到对话的玄机,立刻往后指指:“江轸在后面。”
而女孩子可爱地眨眨眼睛:“谁要看他啊,我想的是你好不好?”
不等反应,对方便热情地扑过来,蹭倪青葵一头发的粉。
初中三年,大家各自发育长开,各有变化,但小学同学们熟悉的面庞仍然让她温暖,倪青葵瞬间陷入满满的回忆,想起当年和他们一起学琴的时光。
学艺术的女孩子们漂亮灵动,一个个穿上漂亮的礼裙,像是下凡的精灵。
——不过,精灵里混进了一只天鹅。
杜若拎着琴走过,穿黑色长裙,头发束起。睫毛刷得浓密,已经可以画成熟漂亮的妆容了。嘴唇闪亮,很适配今天的舞台。
像个黑天鹅。清冷、尖锐、骄傲。
跟小时候一模一样。
倪青葵穿简单的白色外套,运动休闲,扎个马尾,今天俨然是给江轸跑前跑后的小助理。
此时此刻的她,看起来并没有拿得出手的本领,和这个高贵的“大明星”相提并论。
倪青葵还在犹豫要不要打个招呼,杜若已然开口:“逃兵有什么资格站在我面前?”
冷飕飕的风无情刮过耳朵,压根没给她对答的余地。
一抹黑色的身影短促又凌厉地迈过。
杜若穿了高跟鞋,香水散开无痕。
倪青葵愣在她满身香气之中。
下一秒,低沉稳重的男生声音从身后传来——“她不站在这里,就站在你的首席位置上。有选择权的不是你。”
杜若顿住脚步,回眸,冷冷扫一眼江轸:“你凭什么觉得我不会进步,你凭什么觉得她一定就压我一头?!”
江轸往前,到倪青葵的身边:“她不会把乐章衔接处的rubato处理得生硬拖沓,不会泛音哑火,我不认识贵校的学生,但难免好奇,这位首席是在和指挥怄气,还是刚刚上任?配合得竟然这么狼狈。”
杜若脸色一黑,“今天的曲子不作为参赛项目,也没怎么排练,我还没来得及细抠。”
“她对待任何一个舞台都不会随便。”
江轸注视着她,提醒,“水平可以进步,态度不会,这就是你追不上的原因,差距只会越来越大。”
杜若拔高音量:“我跟你说话了吗?你凭什么挑衅我?!”
江轸正要再度出声。
胳膊被人拉住,是倪青葵轻声阻止了他:“江轸。”
倪青葵对杜若太熟悉了,她比江轸更知道怎么对付这场面。
对于自我意识过剩的人,你越搭理她她就越来劲。
于是她往前一步,上下瞅瞅她:“这位同学,你……不好意思,你叫什么来着。”
她面露困惑,眨眨眼看向江轸:“她叫什么?”
“杜若!!!”盛气凌人的女孩果然忍不住跳脚,瞪着倪青葵,“你韩剧看多了吧装什么失忆!!”
江轸低头,轻笑。
倪青葵干干一笑:“你别激动,其实挺脸熟的。那个什么,我认识的人太多了,小学同学有点遥远,况且咱俩好像不是一个班的?你是实小的吗?”
总觉得这个杜若下一秒就要踏着高跟鞋过来把她踩死了。
倪青葵抬起双手,做出防御状态:“好好好,杜若杜若,现在记住了,也尽量不会忘了。”
她依然讪笑,“冷静点,冷静点。”
对面女孩不吱声了,只用力地瞪着她,直到眼睛有点发红,尽管她一语未发,但倪青葵清清楚楚地看到她的眼里写了一句: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
倪青葵惺惺作态的笑容有所收敛。
杜若出身音乐世家,可从小到大,她活在另一个女孩的光环之下。
首席的位置是倪青葵的,杜若没有机会。
她不知道无忧无虑这几个字怎么写,她的童年,只有挣扎、彷徨、一败涂地,父母极高的期望像一座山压在身上,让她无法喘息。
因为能力不够,她只能给别人做配角。
她只能远远地看着她的背影,看着另一个人站在第一首席的领军位置。
小学生的乐团没有那么规模庞大,是简化了声部结构的,导致第二小提琴声部没有首席,作为副首席的杜若被安排在第二小提琴声部的最后一排,这样的安排方便她引领那边的小朋友,这样的位置,让她显得像个“管家”,只能远远地看着那个万众瞩目的明星。
倪青葵是她的另一座山。
于是她讨厌她。
不加掩饰地讨厌。
杜若收起凌厉的注视,抬脚要走,然而人在狼狈的情况下只会加倍狼狈,地毯的褶皱把她高跟鞋卡了一下。
身后来了个男生,将她搀扶住,轻声道:“不要逞强了,杜若。”
女孩子迁怒到他,刀了他一眼,甩开他的手走了。
穿黑色礼服的男生走到倪青葵的面前,看了看她:“倪青葵,你还记得我吗?”
“陈思尧。”
男生微笑:“嗯。”
看到昔日的伙伴站在面前,倪青葵应该想什么呢?
他还是这么清瘦,亦或是,他还是这么温柔。
陈思尧文气清秀,皮肤很白。他是真的瘦,无需参照物,一眼看上去就弱不禁风那种。这样的男孩子,充满艺术气息,往钢琴前一坐,漂亮的手指搭上琴键,气质就像一首描写冬天的诗。
他的开场白是:“你在三中开心吗?”
倪青葵笑笑说:“开心啊,我有很多好朋友,还在当班长,成绩也不错。”
“那你,现在还在练琴吗?”
倪青葵轻轻摇头。
“不练也没有关系,我觉得,不管怎么选择你都会很好的。”陈思尧温文一笑,尔后又面露惆怅,“只不过,偶尔还是会为你感到可惜。”
陈思尧是很欣赏倪青葵的,他觉得倪青葵是一个很好的人。
这几个人里,陈思尧和倪青葵是认识最早的,早到连相识的记忆都缺失,自打有印象起,他们就在一个艺术机构学琴了。她拉琴,他弹琴。他们在幼年结识,所以陈思尧有权不连名带姓地喊她,在以同学的名义排列在一张名单上之前,他只知道,她叫青葵,或者小葵。
读小学,一起在实小,她被选进乐团。他作为钢琴独奏,偶尔参与进去。
倪青葵有很多的小伙伴。
在少儿交响乐团的日夜,她与他们一起站在台上,排练,戴花,画夸张又可爱的妆。他们一起吃饭,一起迎接老师同学,迎接掌声。
每一个人,因为音乐而结盟,吵吵闹闹,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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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站在同一边,成为同伴,成为战友。
倪青葵一定是收到掌声最多,最闪闪发光的那一个。
她是不为旁人让出机会的最强首席。
她会指着音乐书自信地说:“等我当上世界级的小提琴家,我的名字也会印在这里。”
她都不会加一句,陈思尧你信吗?
她对未来的展望一定是句号。
有天赋的人一定是光环加身的,她还那么的灵动鲜活,热情向上,充满无尽的生命力。
他早早地在她的身上看到,令高傲的杜若自小感到沮丧的真相:有的人生来就是主角。
陈思尧在凝视着她的片刻里,想到的是他们在学校迎来一场大雪,他在那个凄凄冷冷的季节里,因为同学的嘲笑,坐在排练室里垂头丧气。
她来关门时发现他,问发生什么。
“他们说我娘。”
倪青葵没有笑,也没有生气,她可以听出小学生之间那种莫名其妙的恶意,倒也没有做出装傻充愣的不解,只是轻轻地说了句:“说你娘不是夸你吗?”
“妈妈有什么不好的,妈妈很温柔啊,你也很温柔。像女孩并不是坏事,对吗?”
在无法消灭的恶意里,人可以选择自渡。
他听到后,险些流泪。
感到小小的手掌搭在自己的肩上做安抚,他抬脸看到她清澈的眼睛。
活泼但不莽撞,友好但不虚伪。
陈思尧知道她为什么耀眼,知道为什么她的身边总是萦绕着欢声笑语。
他知道倪青葵是多好的人。
得知她考试失利,他没有像旁人一样追问她为什么,没有质疑,没有惊讶,没有失望,他知道她经历了一些难以自愈的伤痛,于是只是说:“青葵,希望你快乐。后会有期。”
如今,适应舞台的陈思尧已经不会再逃避镜头了,但六年前的他只是个软弱小孩,重要的时候无法抓住机会。
当年,半路杀出个江轸,替代了他的伴奏位置。
他的出现极为强势与突然。
就像现在——
江轸又长高了很多,需要他稍微抬起眼睛看了。
高大而具有压迫感的男生站在面前,挡住了身后的倪青葵,问他:“还有事吗?”
江轸握住倪青葵的手腕。
“没有的话我们就离开了。”
陈思尧想解释,他和杜若的来意不同,以此消解江轸那一身锋芒毕露的敌意。
但二人已经匆匆往外走。
于是他只是大喊了一声:“青葵!”
女孩转头。
很多的话想要说,紧迫的关头,到了嘴边就变成一句:“后会有期。”
-
傍晚,江音附中某处传来恢弘的琴声。
排练厅的乐团正在准备他们的跨年音乐会。
艺术院校的气氛比三中轻快很多,梧桐树下,他们经过西式建筑的教学楼,乐器声悠扬,每一段都让人忍不住驻足细听。
这是倪青葵当年没考上的学校。
虽然没来过几次,但她仍然清晰记得,当年失利的那个考场,是从哪一条路,哪一个转角过去。
她脚步沉缓,每踏出一步,都像在把旧日的欢乐记忆踩碎一点。
倪青葵四处看看,直到发现江轸正在打量着她。
她面向他,挤出一个笑,语气随意如逛公园,点评一句:“他们的建筑很漂亮。”
江轸收回视线,低头走路:“嗯。”
又走了一段路。
江轸忽然说:“你的攻击力还挺强的。”
“真的?”这话被倪青葵听了,像被夸一样,她还露出胜似骄傲的表情。
“你的名字是她的心结,你知道。”
倪青葵笑道:“你可以直接说我歹毒,我不会生气的。”
江轸看了看她往前走的背影,好半天,说了句:“不在意的话就不要难过,在意的话,就不要假装不在意。”
倪青葵身影一怔,片刻后,她回眸看他:“你哪只眼睛看到我难过了?”
没有难过,那就是像陈思尧说的,遗憾、可惜?
情感深处零零散散下落的碎屑,还构不成一段完整的难过,像淅淅沥沥的雨天,一点也不滂沱汹涌,但人在里头走一走,不知不觉也湿透了。
小学毕业前夕,他们说好一起考江音附中,倪青葵没有出现,最后她去了省实验。
开学的日子,登上电脑Q.Q,就看到杜若发来的一连串消息——
你人呢!!
你知道我等了你多久吗?
倪青葵,我讨厌死你了,从小就讨厌!
你甘心吗?
我一点都不甘心。
谁要当你的手下败将。
你出来啊!!
我讨厌你。
倪青葵看着满屏的感叹号,吓得不轻,赶紧回了一句:你别嚎了,没去是因为我没考上,没别的原因。
杜若:我才不信!!!
自那之后,倪青葵就再也没回复过她消息了。
简书颐闻其轶事,评价道:“是不是那种二百五的热血动漫看多了?”
简书颐觉得杜若这人挺有意思的,给出的理由是:“比我还刻薄的人不多。”
此刻,回顾那双“刻薄”的眼睛,倪青葵想象不到,倘若当着她的面,杜若会用什么样的语气,说出她留言给她的最后那句话——倪青葵,你知道我为你流了多少眼泪吗?
江音附中的林荫道落满枯叶。
合唱团的排练好似结束,梦想的声音越渐遥远。
她在路的尽头回望黄昏,出神太久。
直到耳侧沉沉一声:“倪青葵。”
“嗯?”她回过头,看向身边人。
枫叶飞舞,旋转,萧瑟风中,江轸平和地提醒:“我们十六岁了。”
他的声音和衰落的叶子一起飘摇坠地,宛如尘埃落定的逝去光阴。
10. 遗憾10
音乐附中的氛围果然还是不适合倪青葵,不管是遇到杜若这样一惊一乍的人,还是遇到往日那些关怀但满脸遗憾的老朋友,倪青葵都得紧绷着应对。
她不想听到小提琴相关的任何问题。
你到底为什么不学琴了?
你为什么没考好?
你不是天才吗?
你以后还会拉琴吗?
任意的质问都会把她往外推。
她不想回答,只想逃离。
只有回三中,才如回家。
面前同学们这些枯槁的眼神,耷拉的眼袋,厚如城墙的镜片,一蹶不振的精神面貌,气息奄奄的朗读声,下课就死气沉沉趴倒一片的教室,才是让她松弛自如的可爱环境嘛。
舒适、舒适!
倪青葵把遇到杜若的事情跟简书颐说了之后,简书颐倒也不意外地点点头:“凭借夜以继日的不懈奋斗和努力,终于让自己活成了一个反派。
“不过——她居然还在扑腾吗?看来是终极boss了。”
听着她妙语连珠的吐槽,倪青葵扶着脸笑。
简书颐:“笑什么。”
“你觉得我能打倒这个boss吗?”
“你不是都出局了吗?”
倪青葵笑容变淡,若有所思。
教室门口,李帆喊:“倪青葵。”
她回神:“诶!”
“过来下。”
倪青葵小跑过去,看到李帆后面跟了个陌生的女生。
李帆说:“转学生,在办住校手续,高一宿舍没位置了,安排在三号楼,你去找那边的宿管阿姨签个字,然后领她去安顿一下。”
“好。”
倪青葵接过李帆递过来的申请单。
她粗略地扫了一眼单子,又回头跟转学生打了个招呼,“你好,我叫倪青葵。”
女生应该是正在打量她的侧脸,对上倪青葵突然看过来的眼睛,顿了一下。随后,她像是也笑了笑,做了个微微抿唇的动作,其实并没有笑出来,又静静地低下了脸。
转学生叫叶星蒲,很清瘦,扎个马尾,头发特别长,扎起来都到腰了。
她话不多,性子很冷静,倪青葵跟她简单聊了几句,两人就到了宿舍区。
现在是中午放饭时间,高三要晚一刻钟下课,所以3号楼很宁静。
倪青葵把她领到宿管室的时候,看到校门口停了个三轮摩托,引擎还没熄,倪青葵问:“你家里人吗?”
叶星蒲:“是找的师傅,家里没有人来。”
她说着,拿着倪青葵给她的单子,快步进了宿管室找阿姨登记。
倪青葵看了下她的行李,三个纸箱,一个行李箱,一个蛇皮袋。
司机坐那抽烟玩手机,纹丝不动,一点忙不愿意帮。
倪青葵撸起校服袖子,先把蛇皮袋拎了下来,紧接着又搬下一个纸箱,最后那个格外的沉,她给自己加油打气:“一二——走!”
……没走起来。
再来一次:“一二!”
身后传来男生的声音:“三四!”
倪青葵鼓胀的红脸往旁边一歪,看到方立函散漫地站在那儿,微微倾斜着身子对她进行打量,眼睛带笑。
他可能是准备出校门吃饭去,正好经过这栋楼。
“可以啊班长,看着细胳膊细腿,手能挑肩能扛的,”方立函把她手里的箱子按回去,“不过以后这种事找我做就行了。
倪青葵直起身来,捶一捶差点闪到的腰:“你不是身体不好吗?”
方立函笑了:“这话说的,生病不是人之常情?我也没那么娇气吧。”
看到从宿管室走过来的女生,方立函问她:“我们班的吗?”
“对,新同学,她叫叶星蒲。”
倪青葵说完,用手掌指着方立函,跟转学生介绍说,“这是副班长。”
男生友好伸手:“方立函。立正的立,函数的函。”
叶星蒲只看了他一眼,浅浅地“嗯”了一声,戒备心很重的样子,并没有接过对方的掌心。她知道自己抿唇的样子并不算个笑,索性也不笑了。
倪青葵笑了下,把他手臂推开,打圆场说:“不用这么严肃。”
她走到宿管门前,“阿姨,他帮忙搬下行李,可以上去吗?”
宿管看了一眼门口的少年,问她:“一个班的是吧?”
“对。”
“去吧,走东边楼梯,搬完赶紧下来,一会儿她们下课了。”
“谢谢阿姨。”
倪青葵指了一下摩托车,跟方立函说,“有几个箱子,还得麻烦你帮我们搬一下,司机进不去。”
方立函得到指令,把刚才倪青葵提不动的那个箱子从车上取了下来。
叶星蒲连忙制止:“这个装的都是书,特别重,我自己搬吧。”
“没事,我来。”方立函对她说,“你上去吧。”
她思考了两秒,点点头,然后跟倪青葵一起提了一个大大的蛇皮袋往楼上走。
“不好意思,东西有点多。”
倪青葵笑说:“没关系,搬家嘛。”
好死不死,这七楼的宿舍没电梯,而她的寝室恰好在七楼。
进了门,找到自己的床号,叶星蒲把蛇皮袋打开,将里面东西取出来,可能有一些易碎的物品,需要她检查有没有损坏。
她不知道时间紧迫,倪青葵语速飞快地说:“你先不要整理东西了,还有两分钟高三下课了,趁他还没搬完,我帮你铺一下床吧,两个人动作能快一点,省得你晚上浪费时间。”
“好。”叶星蒲赶紧放下手里东西。
倪青葵来回看了看,像在找寻什么,又跑到阳台看了看,对她说:“这儿有个剩下的床垫,应该是上一届学姐留下的,你介不介意?”
叶星蒲:“没事。”
倪青葵说:“那就好,我先给你垫上,睡床板会很痛的。”
她把那个床垫从一堆废物里拉出来,叶星蒲连忙过去帮忙。
倪青葵说:“先将就着,后面你换不换另说。”
叶星蒲只是点头。
她眼神沉静,干活利落,看起来是很内收的性格,但和内敛又有点不同。
铺床的时候,倪青葵跟她闲聊。
“你是哪里人?”
“云穆山。”
倪青葵没听说过:“是地级市吗?”
“我们那儿的小镇,在山里。”
“哪里的山?”
“长江上游。”
“也能看到江吗?”
“不能,但是坐火车来江城能看到,”叶星蒲很利索地挂着蚊帐,语气淡淡地说,“其实昨天才第一次见到长江。”
闻言,倪青葵顿下手里的动作,她突然拉了一下叶星蒲的手腕,偷偷一笑:“过来一下。”
叶星蒲被她重新带到阳台,倪青葵飞快地把门一拉,江风涌进七楼,把女孩额前的碎发往后掀,她抓着叶星蒲的手,另一只手往外面展开,倪青葵的发尾被高楼的风吹动,像灵动的小雀来回摇摆着,在巨大、稀碎而鼓噪的风声里,她大喊:“往下看!”
不远处,平静的江面开阔敞亮,寂静包容。货船泊岸,轮渡穿行。
阴天的日光在乌云散开的瞬间,和女孩的笑容一同浮现,倪青葵笑容明亮:“好幸运!你以后能天天看了!”
叶星蒲看着倪青葵,也像在看着她背后的江水,她滞了片刻,说:“好漂亮。”
即便说着赞美的话,语气也是很沉稳的。
倪青葵拍拍干完活的手,一蹦一跳出去:“是吧,我也觉得。”
两人出寝室门的时候,方立函正好把最后一个行李箱搁在门口,“好了?”
倪青葵扬着脑袋看他:“这位养尊处优的少爷,想不到你还挺矫健呢,七楼上上下下,气都不喘一下?”
“你知道为了等你这句话,我装得有多累吗?”方立函点点自己的喉咙,“一口血已经到这儿了,下去赶紧找个没人的地方吐了。”
倪青葵笑得很大声。
叶星蒲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尴尬,看一眼男生:“不好意思啊。”
方立函轻笑着,摆一下手,“开玩笑的,别多想。”
到楼下,泱泱大军才走过来。
方立函出去吃饭。
叶星蒲去了食堂。
倪青葵准备找一下简书颐在哪,跟叶星蒲分头时,对面走过来几个1班的男生。
杨博跟倪青葵打了个招呼,又冲着刚走不远的背影指了下:“我们班的?”
“对,新同学。”
“哪个山嘎达来的?怎么穿的跟出土文物一样。”
倪青葵愣了下,表情迅速冷下来,“杨博,你知不知道礼貌这两个字怎么写?”
杨博嗤笑一声:“本来就是山里来的有什么不能说的?”
倪青葵往前一步,严肃地用手指着他:“你敢说你刚才的话没有嘲笑语气?”
男生差点被她戳到脸上,绕开她:“神经病吧你,上纲上线。”
倪青葵盯着他,用眼神步步紧逼,直到杨博的背影消失在转角处,她才翻了个白眼走了。
-
转学生的位置被安排在靠讲台的空位。
这个座位一般是专门给不良分子留用的,李帆本来打算让她坐在江轸旁边,但是叶星蒲拒绝了,她说近视。
李帆问她眼镜是不是没调整度数?她说没有眼镜。
李帆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又问暂时坐讲台边行不行,叶星蒲毫不介意地答应。
11月月初,气温骤降,期中考试结束。
秋高气爽的日子,倪青葵做了一个“一箭三雕”的重大决定。
考完最后一门课的星期五,江轸收到倪青葵的消息。
倪青葵:小江小江。
江轸:什么事?
倪青葵:报答你,看不看电影。
江轸:不看。
倪青葵:有一个地方只有我们知道。
江轸:没有。
倪青葵:好的,周日下午三点半的场,在银泰,waityou~
周日下午三点,江轸出现银泰电影院的时候,跟简书颐之间发生了平静而又风起云涌的三秒钟对视。
彼此脸上都写着“怎么又是你?!”的无措、无望以及无语。
似曾相识的三年前。
倪青葵:小江小江。
江轸:什么事?
倪青葵:今晚有流星雨,来我家天台一起蹲!
江轸:睡觉。
是日,凌晨两点,江轸在她家天台给倪青葵和简书颐拍照。
一年前。
倪青葵:小江小江。
江轸:什么事?
倪青葵:星期六爬山吗?
江轸:腿疼。
星期六的山脚下,江轸去买水,还得顺便给简书颐带一瓶的时候,他在思考,人类究竟为什么不能只有一个朋友?
一切不具有排他性的感情,都是在挑战天蝎的底线。
眼下,倪青葵拉住简书颐的手走向江轸时,简书颐心情不错地看了他一眼。
江轸转过身,眼不见为净:“我去取票。”
简书颐这个人有一款极其严肃的强迫症——当然,也有可能是针对他研发出来的心机。影院的座位,她一定要按照到手的号码坐,当“喜欢”和“讨厌”的情绪同时发生时,三个人的排座问题也可以严重得像打仗。
众所周知,ABC三人同行,A和B有讲不完的悄悄话时,C只会度秒如年地许愿地球快点爆炸。
人是可以忍受孤独的。
但不能忍受AB————C。
江轸输入倪青葵的电话号码,三张票依次出来。
江轸自留了中间的座位,正在满意于“先下手为强”的计谋得逞时,耳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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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来酷嗤酷嗤的声音。
第四章票掉了出来。
与此同时,一只胳膊松散地搭到他肩上。
“哥们,你怎么也来了?”
对上方立函皮笑肉不笑的表情,江轸甚至都没来得及反问他:这句话是不是应该我说?
新的思路已经呼之欲出——
方立函、简书颐、江轸、倪青葵。
就这么排,他接受。
但方立函没给他分发的机会,直接抽走了他手里的票,转身向两个女孩走去。
江轸指尖一空。
方立函随手把票发了出去。
简书颐、倪青葵、方立函、江轸——
江轸拿着机器吐出来的最后一张票,平静地跟在后面的时候,他希望工作人员能在此刻勇敢站出来,宣布电影院正式倒闭。
坏消息,事与愿违,电影院活得好好的,电影照常上映。
好消息。
江轸还有一个底牌。
四个人围着一个小圆桌等待。
倪青葵觉得氛围不对劲。
特别不对劲。
简书颐什么话也不说,正凝视着倪青葵。
方立函抱着胳膊坐,他闭眼低头,半张脸藏在夹克外套拉直的领子里。
江轸叠腿,指关节抵着下颌,另一只手用手指抻着那张票,漫不经心地在看票面信息。
倪青葵看过去、看过来,看过来、又看过去。
“你们……干嘛都不讲话?”
安静片刻。
三道视线齐齐扫向她。
江轸:“倪青葵。”
简书颐:“我觉得。”
方立函:“你有必要解释一下。”
简书颐:“为什么。”
方立函:“来了。”
江轸:“这么多人。”
“……”
江轸目光沉静。
简书颐目光冷漠。
方立函目光无语。
倪青葵有一点心虚,也有一点无辜,她捧着脸,赔笑说:“我也没说是1v1啊,大家都是同学,一起看个电影没什么问题吧?”
看起来无人买账。
倪青葵接着说:“江轸帮我出了个节目,我报答他,方立函天天帮我跑腿,一起报答。怎么样,嘿嘿。”
三个人异口同声:“不怎么样。”
“……”
倪青葵还在自己的立场坚持:“一举多得,还节省我时间,多好啊,怎么就不怎么样。”
江轸和方立函异口同声:“那她呢?”
倪青葵:“我跟书书是好朋友啊。”
江轸和方立函异口同声:“我不是?”
倪青葵:“那肯定还是不一样的,我们娘胎里就认识了。”
简书颐眉飞色舞。
两个男生沉默。
倪青葵抱着脸,视线在他们仨之间转来转去,手指点点脸颊,心虚地瞄来瞄去,想办法:“那要不,我,单独跟你们,每个人,各看一次?”
江轸和简书颐异口同声:“不行!”
“那不就得了!”
倪青葵恼怒地揭竿而起。
静了静发现……
好像有人没说话。
她看了眼方立函,又坐下,“你呢?”
方立函很随和:“他们同意的话,我没意见。”
江轸和简书颐异口同声:“不同意!”
方立函低下头,又把半张脸藏进衣领里,像是很淡地笑了下。
他把和倪青葵的聊天记录打开看了下,确定她说的是,她会和简书颐一起,并没有提到江轸。
倪青葵不伺候了,她重新站起来:“要作去马路上作,我去买奶茶。”
方立函静静地看向面如玄坛的简书颐,余光里是八风不动的江轸。
他把手机揣裤兜里,起身跟随,“我陪你去。”
奶茶店在同一层楼,但两人得出电影院。
简书颐懒得动弹,就没跟上。
她诧异的是,江轸居然也没动。
可疑。
果不其然,等视野里的两个身影消失,江轸夹着手里的票,手指往她那边一转,票在他指尖,也呈现在她面前:“交换。”
简书颐微笑说:“你姐的笔记我已经复印好了。”
江轸倒是没被吓到,目色镇定地看着她。
简书颐:“新来的租客确实很帅,美少女杀手。我看牵制就不必了,撮合一下倒是不错。”
他听完,仍旧淡定,不答反问:“物理复印了吗?”
简书颐微微一愣,表情变了:“你不是说只有数学吗?”
“我说了吗。”
江轸取出一会儿看电影要用的眼镜,慢条斯理地戴上,抬头时说:“我怎么不记得。”
“……”
再看简书颐时,隔着镜片,永远冷淡的那副表情变得特别的斯文败类,说难听点——
变!态!
简书颐咬牙:“你卑鄙!”
江轸替她说:“我无耻。”
简书颐不蒸馒头争口气,偏过头去:“我不要了。”
“随意。”他也大度。
安静了会儿。
买奶茶的两人还没回来。
江轸看手表,提醒:“三分钟入场。”
简书颐看他一眼,忍不住问:“你那还有几科?”
“酌情而定。”
“……”
简书颐翻了他一个白眼。
江轸不在乎她的白眼,他只要结果。
他继续提醒:“两分钟。”
简书颐抽走他指尖的票,把自己的扔给他:“你别反悔,星期一就给我。”
江轸看了一眼手里的票——
江轸、倪青葵、方立函、简书颐。
有点好,但不够好。
他把眼镜推深:“还有一个人。”
11. 遗憾11
简书颐只是丢下一句:“你们男生的事情我就不掺和了,有种自己解决。”
因为江轸不喝奶茶,倪青葵就没给他买。
入场后,两个女生去了一趟洗手间。
然而,神奇的事情发生了。
简书颐没跟方立函换票,但进去的时候发现,方立函已经自行坐在了最边上的位置,不知道是没心眼,还是懒得参与这场烽烟四起的战局。
简书颐拉着倪青葵往里头走。
可能腿太长放不下,方立函大佬坐姿,双腿敞着,即便这样,膝盖也快顶到前面座位了。
简书颐停在那,疑惑地看他:“裤.裆有地雷?”
“不好意思,”他笑一笑站起来,把折叠椅往前推,“请进。”
简书颐在方立函旁边坐下,隔着一个位置,冲那边的江轸讥笑:“wow,小人遇上君子了。”
江轸淡淡:“物理。”
简书颐不吱声了。
倪青葵坐下后,问她:“什么小人君子?”
简书颐:“你左边和你右边。”
倪青葵看看左边,是风平浪静的江轸。
看看右边——
简书颐往后靠:“的右边。”
倪青葵看到闲云野鹤的方立函。
倪青葵凑近她耳朵,小声:“你还是这么看不惯江轸啊?”
简书颐:“看不惯心机男不是很正常?”
倪青葵笑了:“心机男?”
说到这,她瞄了一眼江轸。
小的时候,因为倪青葵很调皮,妈妈就常常用江轸来提点她,说人家小江多么乖,多么听话,多么不要人操心。
比如眼下这种情况,他就不吵不闹的,已经戴好眼镜,一本正经的姿态十足,看起来是准备认真观影并且影片结束就可以立马交出一万字影评。清正端方的好学生样子,自然备受家长喜爱。
倪青葵又背过身,完全冲着简书颐那边:“他就是个书呆子。”
简书颐:“你们家书呆子的城府都深到对跖点了,你打算什么时候长脑子?”
倪青葵摸摸自己的脑袋:“对跖点是什么东西。”
“地球另一端。”
倪青葵又看了一眼江轸。
他静静回视,眼神展现出单细胞生物的纯良。
不知道这两个人的内斗何日结束,倪青葵心中一叹,不管了,她探着脑袋看右边的右边,隔空戳了戳方立函手边的草莓奶昔,这是刚才是她给他推荐的,她小声问:“方立函,你那杯好不好喝?”
方立函大方地端起奶茶,隔着中间的简书颐递过来。虽然吸管插在里面,但他说:“我没喝,给你?”
倪青葵高兴起来,心里说好呀好呀,手刚伸出要接,左侧耳边传来幽幽一声好言相劝——“糖尿病。”
倪青葵偏头看江轸:“我还小呢。”
江轸继续:“也会得。”
“……”
倪青葵悬在半空的手顿了顿,她看了看自己手边这杯,心里也觉得摄入太多糖分不好,推辞道:“不要了,你喝吧。”
方立函:“想喝就喝,我不是很喜欢草莓——”
“烦不烦。”简书颐打断,抢走一直横在她面前推来推去的奶茶,吸了一大口。
余下三人都没声了。
静了不过五秒,倪青葵又往方立函那边看:“方立函,你那边视角怎么——”
她话音未落,耳边又是一声:“倪青葵。”
身侧的声音倏然变得很近,低沉模糊,还带点喑哑的脆弱。
倪青葵只能回眸看江轸,“怎么了?”
江轸淡声,“头疼。”
他往她这边偏斜,手指支着太阳穴,看起来像靠在她肩上,实际距离也确实很靠近了。
就差一点点。
于是倪青葵眸子一低,就看到他近在咫尺的眼睫,可谓是弱柳扶风。
“你又哪里不舒服?”
江轸:“吵闹。”
是在说她吗?
倪青葵连忙轻声道歉:“哦,不好意思。”
她四周望望,明明好多人都在说话,荧幕上还在放广告,于是她又辩驳道:“可是电影还没开始,讲两句没什么吧?”
他闭上眼睛:“疼。”
“……”
倪青葵终于不吭声了。
江轸扶着额,一动不动。
过了会儿,倪青葵好心问他:“你要吃药吗?”
“没有只能算了,忍一忍。”
他仍然闭着眼睛,语气虚弱。
她开始翻包:“有的,我带了,布洛芬。”
倪青葵拿出一板药,再抬头看他。
不过两三秒的功夫,江轸已然不声不响地坐正身子,肩背笔直,体魄强健的模样看起来可以立刻执行20公里拉练。
药递过去。
长指挡飞。
“好了。”
倪青葵看明白了,笑说,“这么大个人还怕吃药啊?”
她在他面前收紧手心,做了个把他弱点手到擒来的握拳手势:“谁叫你当时逼我吃药,现在知道多痛苦了吧。”
江轸偏眸瞧了瞧她,不答反问,“身体不舒服吗?为什么带药?”
倪青葵说:“我怕痛经,不过这次没有。”
他瞧一眼她手边的奶茶,语气冷肃:“冰块喝多了还是针扎少了?”
“血口喷人!”倪青葵把奶茶端过来,“热的好不好?”
江轸用手指轻碰一下检查。
的确是热的。
她笑了,“你是我爸爸安排来监督我的吗?”
他目无表情说:“怕你倒下,笔记又要我抄。”
倪青葵意味深长地呀了一声:“早说你这么不乐意,我叫方立函帮我抄就是了。”
倪青葵话音刚落,便见江轸举起了手。
他用右手握住左手手腕,动了动腕骨,像在活动腕关节,即将进行下一步的大动作。
倪青葵一脸惊喜。
这是胜负欲上来了,要干架吗?
果然,男人总听不得其他同性的名字排在自己前面!
她的精辟理论即将得到事实验证!
倪青葵笑得邪恶:“啊嘞啊嘞,雄性力量大爆发?”
江轸瞥她一眼,“什么?”
倪青葵:“不过,抄笔记这种吃力不讨好的活也要抢着干吗?!”
江轸一脸不懂她在说什么:“表带松了。”
“……”
他调整好后,放下手。
倪青葵看着他木讷的一张脸,不想笑了,往后一靠:“果然是无聊的书呆子。”
安静了片刻。
江轸平静出声,眉目保持着一贯的沉冷,“书呆子帮你抄。”
倪青葵看看他。
他说:“不要麻烦别的同学了。”
倪青葵懒懒的:“不会啊,我跟他关系很铁的,他又不会计较。”
江轸又不动声色地抬起手,揉手腕。
倪青葵看到,又转过来,惊喜地笑嘻嘻:“啊嘞啊嘞,这次是要打架?”
他淡淡:“没扣好。”
“……”
倪青葵倚下。
最后,江轸说,“自己的笔记自己做。”
在灯光熄灭的前一刻,他转向倪青葵,认真说道:“不要再生病了。”
倪青葵:“开个玩笑而已,别那么古板。”
这的确是个玩笑。
因为倪青葵是不可能让方立函帮她抄笔记的。
但是江轸可以。
与这两个人的熟悉程度不一致,相处界限自然也不同。
江轸的眼神还停留在她身上,见他一直偏眸看着自己,倪青葵也回视。
他低了低声,对她说:“我要单独的报答。”
倪青葵说:“垃圾食品还是40分的作业,你选一个?”
沉吟半晌。
虽然江轸总是一副一丝不苟的面瘫脸,但倪青葵偶尔还是能察觉到他情绪的微弱转变,比如思考了这个问题之后再出声,他的语气都变得有气无力了:“不要特别辣,不要特别油,可以?”
怪可怜的。
黑暗里,倪青葵笑得眼弯,轻声说:“这样吧,你想一个奖励,我帮你实现。”
江轸缜密地思量过后,出其不意地说了句:“你下厨。”
倪青葵心下觉得诡异,不敢置信地眨眨眼:“什么时候?”
“待定。”
“去你家?”
“嗯。”
倪青葵微笑:“好啊,你不怕我把你毒死我就去。”
江轸波澜不惊,看她:“我百毒不侵。”
-
电影结束,退场,交流感言时间。
倪青葵:“这电影怎——”
“烂。”简书颐经过她,走到前面去。
倪青葵笑容僵硬:“……么样?”
方立函很和气,跟倪青葵说:“我觉得挺好看的。”
倪青葵正要笑:“有眼——”
简书颐睨他:“你刚才睡了半小时,看来梦做得很美?”
倪青葵笑不出来:“……光。”
方立函好笑地看着前面背影:“闭目养神而已。”
简书颐:“那你靠我身上是在揩油吗?”
他愣了下,仍然脸不红心不跳的:“不把我推开是在享受吗?”
简书颐一向高速运转的CPU竟发生两秒钟卡顿,很快冷嗖嗖还击:“是我良心未泯。”
江轸陷入沉思。
他还是过于纯良了,刚才犯困的时候应该闭目养神的。
半个小时都短了,这片子漏看一秒都不损失,开场三分钟他就把眼镜摘了。
倪青葵问走在最后的江轸:“电影怎么样?”
对上倪青葵采访一般的眼神,江轸需要判断给出什么样的评价会令她感到舒适,又不让自己的良心受到谴责,最后选择了客观层面上讲,绝不会出错的回答,“是一部电影。”
倪青葵对着他胸口捶捶捶,“呆子!重说!”
江轸头脑风暴后,重新回答:“是一部爱情电影。”
倪青葵挥出霹雳无敌旋风拳,捶捶捶捶捶。
“呆呆呆呆呆!”
江轸沉默低头,看着她凿过来的手。
看三位同学之间这个紧张的局势,倪青葵也不敢邀请他们一起吃饭了。
她和简书颐是地铁过来的,自然也地铁回去。
江轸跟上。
倪青葵问方立函:“你要和我们一起吗?”
方立函好像对什么都无所谓,没有强烈的陪同意愿,但是也行的态度:“可以。”
他摸了摸兜:“地铁是不是要硬币?”
倪青葵:“时代进步了,扫码就行。”
她正要揶揄,你是多久没公共交通出行了?就听见方立函问道:“扫哪个码?微信可以?”
“……”
静了两秒,倪青葵才反应过来什么,和简书颐异口同声:“你没坐过地铁?!”
方立函说:“没,正好感受一下。”
简书颐回头看向倪青葵,嘴角撑起微笑,齿缝中蹦出几个字:“给我把刀。”
倪青葵也微笑,齿缝中蹦出音节:“这里人多,不方便行凶,冷静。”
简书颐微笑:“我抹脖子。”
江轸过去,协助他找到软件。
(此乃纯天然、无添加的热心市民行为。)
方立函又看了会儿地形图,“三中是哪一站?”
诧异过后,简书颐和倪青葵异口同声:“你回学校?!”
简书颐表情严厉,俨然不允许比她还卷的人出现,否则她也会立即跟随。
方立函说:“不是,我住学校附近。”
简书颐眉心松开。
倪青葵说:“那不一定在三中下,这里站很多的,出口也多,你具体住哪里我定位一下。”
方立函:“万豪。”
又静了几秒,两人异口同声:“你住酒店?!”
“对。”
两个女孩还在诧异,面面相觑。
江轸已经帮方立函调出了出行码,递还手机,“2号线转11号线。”
方立函接过:“谢了。”
江轸关爱同学:“换乘需要教吗?”
方立函轻怔,对上他谈不上好心、反倒有着轻微敌意的表情,气笑一般说:“我只是没坐过,我不是弱智。”
江轸如释重负地点头:“那就好。”
这一站人不算多。
进车厢之后,门关上,还剩两个空座。
倪青葵占了一个。
方立函看起来不想战火烧身,找地方站着,避开了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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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轸也不争了,跟简书颐说:“坐。”
简书颐扫了眼位置,“你坐吧,我有话跟他说。”
男生个子很高,那几个拉环对他来说位置都太低了,方立函就用手掌松松地搭着上面那根杆。
他长相极品,穿一身冷酷的黑色,站在那很有型,一半年轻女孩望过去,另一半视线追随同为极品的江轸。
简书颐过去:“地铁怎么样?”
“还行,有点逼仄。”
今天的车厢已经算空荡了,她语调平平:“你住的酒店有五百平吧?”
他低头看她,无声一笑。
简书颐靠在墙面上,平视过去是男生的胸口。她低声说:“你是不是从小锦衣玉食,饭来张口,衣来伸手?”
他垂眸,“为什么这么说?”
她说:“想要的东西不用争取,呼风唤雨,应有尽有。一旦出现只有一个名额的情况,也就不知道要怎么争。”
“如果你说的这个东西是指人的话,还是不一样的。”方立函思考着说,“这个人的想法是个很重要的参考因素,一般情况,我喜欢顺其自然。”
简书颐挑眉:“难以理解,但我希望你支棱起来。”
他打量她片刻,说:“不过,你确定你的前提条件是对的吗?”
她怔了下,感觉脑回路都被打乱了,片刻后,皱眉道:“你别告诉我你只拿她当朋友。”
作为人类学研究专家,简书颐也迟疑了。
那江轸是在干嘛?
方立函笑眼弯弯:“话都让你说了。”
简书颐讨厌的人群有:丑男、草包男、装货,以及骚浪贱男。
现在得多加一类:让她琢磨不透的男人。
她没多想了:“那你就扑腾一下吧。”
他饶有兴趣:“你支持我?”
“我喜欢看戏。”简书颐说,“而且我不太欣赏懒散的人,就像我不喜欢听男人声情并茂地唱自我感动的舔狗之歌,我追求真实有效的进攻。”
他不置可否地勾出一点嘴角弧度,轻描淡写的语气:“我也不太理解很要强的人,好像每天都在很紧绷地活着,看着都觉得累。”
简书颐恍惚了下,抬起脸看他,脖子要折到比较吃力的角度才能直视他的眼睛,她几乎从这个动作里,直观地感受到仰人鼻息这个词的字面意思,但她唾弃这样一闪而过的念头,因为即便这样的视角,在他自己都察觉不到的隐约傲慢里,也不该让她觉得低人一等。
“你最好不是在说我。”
方立函大概习惯了用他英俊迷人的笑容蒙混过很多复杂场面,比如现在,当他无以应对那双倔强的眼睛,就作弊似的歪着脑袋笑起来,“我说你什么,是泛指好吗?”
简书颐:“你知道上一站是哪里吗?”
方立函看了眼指示牌,“没听说过。”
她说:“是我生活了十年的家。”
方立函拿出手机搜了一下。
地点为江城的城中村,搜索引擎图片一张张加载出来。
混乱,泥泞,拥挤,昏暗。楼与楼之间距离极狭,低头是烟头、污垢和不明液体,抬头是永远见不到太阳,只有错乱电线的天空。
跟普通的农村并不一样,它是在一片繁华里嵌入的混乱,是被遗弃的地带,有着明与暗的强烈对比。对比出漂泊人生的无可奈何。
简书颐绕过他时被握了一下胳膊。
少有的局促敞露,在这样的惊慌之中一闪而过,他收起那副总让她觉得虚伪的笑容,诚恳说:“抱歉,我真的没有针对你,别往心里去。”
简书颐挣开他的手:“没生气,只是告诉你有这样的地方,不用同情心泛滥。”
这个站下去很多人,简书颐坐到倪青葵旁边,江轸就在倪青葵的右边。
虽然已经有了空位,但方立函还站在那没动。
倪青葵已经围观很久了,也听不见两个人在说什么,但聊到后面,见简书颐的脸色有点僵硬,倪青葵小声地问:“小情侣吵架?”
“吵你个头。”
倪青葵嘻嘻一笑,“居然不是解释‘小情侣’?你太让我失望了!”
简书颐置若罔闻道:“帮你考察过了,不食人间烟火,好在比较有礼貌,浑身上下散发出有钱人的豁达。”
她的思索没有停止,顿了顿,又自言自语一般出声:“不过,到这种程度的话,不食人间烟火可能也是好事。连优越感都没了,或者说,有也是无心的。”
倪青葵脑袋歪到左边,看看她:“你在说什么?考察什么?”
简书颐忽又说道:“江轸,我可是跟着你判断的,你确定你的前提条件是对的吗?”
倪青葵又问:“你在说什么?”
江轸在另一边架着腿闭目养神,闻言,微微掀起眼皮,他并不惊诧,也不思考,只是沉沉出声:“我不管对错。”
“……”
简书颐愣在他的话里半晌,脑回路彻底变成一团乱麻。
倪青葵脑袋歪到右边看看江轸:“你在说什么?”
简书颐从对面玻璃里看到他好整以暇的样子,微垂的从容眉眼里透露出“宁可错杀,不可放过”的狡诈。
手指轻轻拨正表带,慢条斯理的姿态又显现出杀人如麻的狠毒!
简书颐冷冷一声:“阴险。”
江轸:“谬赞了。”
倪青葵的脑容量要过载了:“你们在说什么!?!”
二人齐声:“物理。”
倪青葵似信非信,左看看,右看看。
地铁报站,江轸家到了。
江轸看了眼手表,他父母八点半到家。
还有两个小时。
他说:“择日不如撞日,现在。”
倪青葵头已晕:“现在什么啊?”
“做饭。”他站起来。
终于有一句她听得懂的话了!
“也好,正好今天有空。”留给她犹豫的时间不多,倪青葵速速跟上。
身后简书颐瞠目结舌:“倪青葵?你要跟他回家?”
倪青葵蹦出地铁门,背过身冲她伸出五指,笑得灿烂:“来不及解释啦,我要下车!”
她笑着伸手,嘴里喊着“噔噔噔”的撤退口号,往后退去。
江轸回头看着简书颐,虽然只是淡淡微笑,但他那点不轻易翘起的嘴角,已然泄露出坐拥江山的洋洋得意,“再见。”
12、遗憾12孤男寡女,...
过了黄昏,夜风清凉,两人行走在地铁出口的香樟大道。这里行人很少,灯是浪漫的暖黄色铺在地上,承载着树影流动,宛如麦浪
倪青葵走在前面:“你有没有觉得他们两个有猫腻?
江轸不知道她在说什么,低头看到不远处两只猫在地上亲热一黑一白,猫猫蒴腻腻
他步调平静:“嗯。"”是吧,居然连你都发现了?’
“显而易见。”白猫已经骑上去了。
“这么明显吗?我居然才看出来,可是认识到现在他们说的话都不超过十句,你是怎么发现的?
江轸思索,如果”喵”算一句,那一连串的“喵喵喵”算几句
倪青葵还在纠结:“很奇怪,明明就像小情侣吵架啊。
江轸思索猫的速度竟然如此之快,三言两语之间就结束了
他腿长些,一样的脚步频率,很快就跟上倪青葵,江轸看向她,提醒道:“相互讨厌也是一种可能。‘
倪青葵双臂交叉,频频摇头:
“那不行,坚决不可以,我们班的同学要和膝,不和膝我也会按头和睦的。”按头?”江轸畅想画面。
倪青葵指着旁边一棵树说:“简书晒,你干嘛跟所有同学羊系都搞得汶么紧27
江轸强调:“只针对男同学。
"对哦,她跟你也紧张。”深受迫害。”他深邃严峻的表情是需要她为民男做主。
没有人为他做主,倪青葵反而偏过脑袋冲他笑了一笑,马尾甩过肩膀,发出轻擦的响动
她很喜欢做出把手负在身后的动作,像个小领导,看起来得意洋洋,架势逼人,灿烂灵动,又可爱狡黠
路灯那么的昏沉,女孩如此的明亮。
这世界上不会再有这么漂亮的人,让他看一眼,心就化成春天的河流
小领导义正辞严地指正他:“江轸,你也不要对女同学太冷漠了,耳朵还没治好?
江轸沉默,
见他断电,倪青葵想点点他的耳朵,然而太高不便,于是戳一下他胸口, "hello?耳朵?
他重新开机:“我是对人类冷漠。
“我知道,省时省电,省心省力。”倪青葵笑着,给他竖起两个大大的赞,“如果我不当班长,我也要这么高冷地活一回,
他不置可否,回避她的笑脸,低头走路:“左边。
倪青葵指着前边的路:“这边不是沂占吗2”修路。”
“证据呢?"
想起心机男的称号,倪青葵难得长了个心眼。
她用一根指头戳着他,正中心脏的位置,随后扬起脸,脸上写着:你可别被我抓住把柄
江轸神色镇静,不像骗她的,他已经拐过去:“你走走看就知道了。”
倪青葵看看前方的路,又看看他。她当然不会花这个时间去试错,选择跟上
这条路是大路。
行走在这儿时,倪青葵的思绪就不在江轸的身上了,她抬着头,沉默地看了看不远处的建筑
她一眼认出。
升熙路,江城这个区最大的少年宫在这里
小学时还是小树苗的香樟长大了,在晚风里青葱地荡漾着。
四周新建的高楼林立,少年宫还是从前的样子。
有些兴趣班还没有下课,矗立在夜色之中的教学楼有灯敞亮,深蓝色的玻璃幕墙有了厚重的年代感。暗处的旧楼已经废弃,冷色的蓝调光泽变暗,空荡的窗棂被风,拍出噪音,像失修的管风琴在演奏着时代的挽歌
出来的小朋友们有些还戴看红领巾,一个个小小身影,背着比他们个头还要庞大的乐器
以前每个周末,倪青葵都来这条路上学琴。
她们有的时候步行过来,对双腿短短的小朋友来说,这本该是非常难走的一段路程,红绿灯就有一百多秒
可小小的倪青葵从不觉得漫长。
直到此刻,远远看去,道路仿佛一望无际,那点点灯光像是江面的浮标,那么微弱,那么遥远。已经丧失了指引的功能性,而成为老旧的记忆符号
好长的一条路,长到贯穿了她的成长轨迹,而成长的终点竟然不是拨云见日的胜利,她走了那么久,只换来一片又一片让她丧失方向的迷途
“超市。”
男生低低的声音像雪花飘落在耳梢,将她激醒
倪青葵回头看一眼,江轸往旁边的进口超市偏了偏下巴
她像是被带回记忆很深处的位置,两三秒的时间还不足以爬出来,整个人痴痴地站在风里,仍然一脸茫然之色
江轸提醒:“不买菜?
他往前走。
她快步跟上:“买的买的。’
进入光线充沛的超市,倪青葵转瞬就把那些执迷不悟的思索抛到脑后
购物车是倪青葵推的,她很喜欢操纵小车,一只脚骑在上面,一只脚在下面蹬。这是从小养成的习惯,但对一个大孩子来说,龙头翘起的可能性会让这种游戏变得危险
比如,刚吡出去一步,“噔”一下撞上货架
江轸俯身,捡起掉落的小零食,放回去,像个老成的家长一样帮她收拾残局,他眼神稍微重一些看过来,带点并不会伤害到她的威严:“到处闯祸。
倪青葵还骑在小车上,露出死猪不怕开水烫的笑,甚至为他替她操心的样子而微露邪恶,看着他说:“谢谢你,贴心呆子。
倪青葵心下很莫名地想,她还挺喜欢江轸这样拿她没办法的样子,像供魔教教主随时戏弄的文弱书生。要不是大庭广众影响素质,她甚至想多闯些祸,看他无可奈何地善后
防止她再有碰撞,又不想摁死她未泯的童心,江轸替她轻轻按着购物车的车身
他正打算问问她想吃什么,回眸就对上倪青葵一脸邪魅的笑
江轸木然无动地回视。
倪青葵脑内“"女魔头把玩书生”的小剧场戛然而止,微微惭愧地晃晃脑袋,不好不好,她怎么能这么腹黑啊
在去蔬果区的路上,两人听到“诶”的一声短促惊叫
两人同时偏头看去
一个女人买了一袋水果去称重,在秤上没摆稳,塑料袋被歪斜的水果牵扯,滑脱在地,橘子滚得到处都是
江轸和倪青葵一同过去帮她拾起
因为女人弯腰下蹲,面目被遮挡,直到江轸拉着塑料袋,帮她把橘子装进去时,才看清这张熟稔的面孔
女人一边仓促地装袋子,一边道:“谢谢啊。
话音未落,听见声音扬起的一句:
“林老师?’
女人抬头,看向男生,眼神一诧,显然也对他有所印象,但一时想不起来,只睁大了眼说;“你是
"江轸。
望着眼前的翩翩少年郎,林烟惊喜地上下打量他:“我记得你,都这么高了!
江轸嘴角带一点弧度,他温柔有礼,轻轻一点头:“好久不。
林烟是少年宫的交响乐团带队老师,因为江轸不是乐团的内部成员,她对他并没有那么熟悉,只隐约记得他小的时候常常跟倪青葵一同出没,正想到这儿,身后就有女孩抓着一把橘子过来了,
“青葵也在啊。”
倪青葵刚帮她把水果装好,抬头一看,女人背了个龙骧包,手里提着一些刚买的菜,看起来是要带回家,面貌如旧8,年轻,时尚,温柔,有气质,或许搞艺术的人大都很注重保养自己
在一年级就认识的老师的身上,竟丝毫不见老去的痕迹
倪青葵在对方欣喜打量的神色里轻轻怔住,顿了有五六秒,才出声:“林老师,您刚下班吗?
林烟微笑:”最近排个演出,加班加点的。
女人把装橘子的塑料袋拢好,问:“你俩读几年级了?
倪青葵说:“高一。''
"在三中?
"对。
倪青葵正准备寒暄两句,林烟的寒暄先她
一步,她看向倪青葵,开场白竟是:“小姨回来了吗?''.”
倪青葵的笑容一收,眼波颤摇,显而易见地怔住。
江轸向处变不惊的目色之中也有不大不小的波动
他看向倪青葵。
但她低着头,没有让他看穿神色:"她没再回过江城。
林烟慢慢眨眼,忽然不知道说什么了,若有所思地一点头:“哦。
江轸往前走半步,以看起来不那么无礼的角度,稍微挡住了黯然的倪青葵
好朋友的功能就在于,体察与护短,共情且维护好她一切细枝末节中的变动,连接到她那些不能够为外人道的情绪,一个眼神的闪动,一捋头发的垂落,脚后跟微妙的压紧与退缩,就会让他分晓,她是否在这样的场合感到无所适从
江轸可以随时带她离开尴尬的处境
就像上次在附中。
然而,他正要跟林老师打声招呼找借口离开,倪青葵已然轻飘飘出了声:“您还记得她?
林烟说:“当然,你每周来上课,她就在门口等你。
江轸把离开的托词暂时压回腹中,又看了一眼倪青葵。
倪青葵对上他的视线,脸色恢复温和,跟江轸说:“你去买点菜吧,我跟老师聊两句。
江轸确定她没有大碍,才微微颔首,自觉地给她们腾出空间,去旁边的货架挑拣蔬菜
倪青葵轻声说:“您还记得什么?''
林烟和倪青葵继续聊下去:“我记得她染了一头大红色的头发,还是卷发,特别漂亮的小Y头。
倪青葵的唇角勾出一点笑,但笑意僵硬:“好多年了。””是好多年了。她那时候应该比你现在大一点?读大学了,性格很好,古灵精怪的,看见我就喊,林老师、林老师!天天带着你东奔西跑的。长得跟女明星一样,又活泼发得不得了
林烟说起来还有许多感叹:”因为我很少见到那么漂亮的人,到现在还记忆深刻。
小孩子的三四年是成长发育的关键时期,但对成年人来说,不过一眨眼。
林烟讲得好似历历在目。
她又用手掌比了一下小孩的个子,说:“你刚来学琴的时候就这么点大,然后我看着你长这么大了。
林烟又温柔地打量打量倪青葵:“你跟她还挺像的。
倪青葵沉默了好久,才淡淡一笑说:“对啊,我是她带大的……
“我知道,那会儿你妈妈在外地做生意,你爸当时还在医院三班倒,顾不过来。’
倪青葵点头:“对。”
林烟又问:“她还跟家里联系吗?
倪青葵摇头。
“一点也不?
倪青葵点头。”那你知道她在哪吗?"
倪青葵说:“不知道。”
林烟沉嬲好久,看着女孩子低垂下去的眼睫,也摸不准该怎么接话比较好了,最后,说了句:“会找到的。
倪青葵不吱声,只是低着眼睛。
林烟岔开话题:“对了,最近少年宫准备做一个宣传,你有没有兴趣参加?
倪青葵这才又抬起头:“宣传?什么形式的?
“拍一段短片,视频内容主要是给孩子们拉拉琴,展示一下你的青春活力,可以的话,讲讲和小提琴的渊源,带动一下大家的学习兴味,具体的策划还没做出来,现在还在找合适的学生,
倪青葵目色深重。眼见她要拒绝,林烟也不强迫,只不过最近在物色往期的优秀学员,正好碰见了就问一嘴,她正要说不愿意也没关系,倪青葵又出声了:“我拉得不好。
林烟便笑了:“你拉得不好?你可是我们这儿的小明星。
倪青葵眼睛一亮:“真的啊?’
“当然了,到现在江湖上还有你的传说。"
倪青葵自惭形秽,难为情道:“夸张了夸张了。''
江轸走过来时,手里提着随便挑拣好的几个菜,听着倪青葵尽管嘴上自谦,但害羞的眼神里不无享受的样子,
分明写着:太好了太好了。
他轻轻勾唇。
林烟走时,给倪青葵留了一句:“考虑考虑?老师需要你。
倪青葵有千万个理由拒绝,但是对上老师最后的这句需要,以及她柔美请求的笑容,倏然觉得酝酿出的拒绝理由都变得十恶不赦
林烟离开后,倪青葵痴痴地站了片刻,直到江轸递来一枝玫瑰。
倪青葵吓一跳:“嗯?’
他轻描淡写地说:“正好带了五十,拿这凑个整,省得一堆零钱。
手里的花朵被裹在一层雾面包装纸中,花瓣具有丝绒感,开得恰好,浓烈又娇柔,倪青葵讷讷地接过后,浅粉色的丝带从她的手背擦过、垂落。
蹭得痒痒的,蹭得心慌意乱
江轸把花脱了手后,说:“家里没花瓶,你拿看。
“送我了吗?”喂。”
倪青葵脸颊被暗红色的花瓣映出一点绯色,她眨眨眼:“你知道这花不能乱送吗?
江轸看看她,挺好奇的样子:“月季有什么不能送的?
倪青葵紧张的脸色一瞬松懈,变成一副无言以对的恼怒模样,她用花骨朵砸他心口:“这是玫瑰!蠢蛋!
江轸看着撞到胸前的花,低低地哦了一声,了然道:“原来是玫瑰。
他手一伸,叫倪青葵把花还回来的意思:“那我去换成月季。
""
倪青葵差点七窍流血,砸他,“蠢蛋蠢蛋蠢蛋。
她把花揣在怀里,脚步飞快走到前面去,嘟哝一句,“谁喜欢收月季啊?
后脑勺的马尾左右晃动,幅度之大,伊严然写着:好气好气!
看着她的背影和躺在少女臂弯的娇艳鲜花,江轸浅浅一笑
继续步行回家,倪青葵走在前面,又满腹心事,不声不响。
江轸陪她不声不响。
夜里风声寂寥,过了一会儿,倪青葵顿足,等了等他,直到江轸跟上,她低声说:“林老师刚刚跟我说的话你听见了?
他说:”一部分。"
“你怎么想的?
江轸看着她低头的样子,不说话。
于是倪青葵出于好奇,仰起脸,对上他的视线,
看向她的眼睛深处,他才开口,以沉稳的,循循善诱的语气说道:“如果心里有困境跨不过去,那就勇敢去面对一次。伤心流泪也没关系,好过一再的回避,我想,自我麻痹并不是很好的选择。
江轸的声音很沉着,令人心安。
倪青葵皱了很久的眉心徐徐放开
没考上音乐附中那年,谈起小提琴,妈妈平和从容,教她道理:人生漫长,要向前看。
陈思尧说,后会有期。
简书颐最知道她有多伤心疼痛,对她说:我只是觉得,如果你能每一天都开心,都有快乐的事,能让你开怀地笑,像从前一样,就好了。
她很温暖,很真诚。
倪青葵也真诚收下她的祝愿,她的理性让她给简书颐的回答批了满分,可是心中仍然别扭,自己都感到无法判断,是不是不那么满意她的回答
倪青葵,你要的不就是这样正中下怀的解惑吗!
不满意什么呢?
好朋友并没有让她那根蜷缩扭曲的神经被疏通。
开心还是会开心,但堵住的东西仍然堵在心脏深处。
而江轸没有安慰她,只是说了句:你没有去某所学校上学,和你学不学琴,好像是两码事吧?无论怎么想,这都不是个死局,
倪青葵腹诽,江轸真不是个会讲花言巧语的人,直截了当地告诉她问题所在,好不委婉,一点感情都不讲,
他很理智,不希望她沉溺于自怨自艾的情绪。
每一个人都站在她这一头。
江轸不蝴队,他是她的手术刀。
虽然依旧没有因此捡起她沉重的琴,但她感谢江轸使她触动”你想让我去试试吗?”倪青葵问他。
江轸说:“我想不想不重要,希望你随心。
“我现在已经没那么厉害了。”
他顿了顿,拧眉审视她,话音郑重:“这不是我认识的倪青葵。’
她愣了下,轻轻一笑:“你对我还挺信任?”我是最了解你的人。”说完,江轸严谨地补充一句:“在音乐造诣方面,当然信任你。
倪青葵感到奇怪:“你刚才还说随心呢。
他目色严重了几分,静静回视:“去不去随心,但不要说你不行。
“但我本来就”够了。"
江轸冷冷打断,手指带一点力道,猛地抢过她的花,将花朵往她脑门上轻轻一敲,“靠蛋。
""
批评完她,他便拿着花走了。
倪青葵晕头转向过后,蛮横龇牙道:“这是你外号,不许转嫁于我!
她气势汹汹地杀过去。
杀他是其次,她把花夺回来。
江轸手里一空,玫瑰又落到倪青葵的手心,
看她举止爱惜,他问:”这么喜欢?’
“谁不喜欢花,看着心情就很好啊。”倪青葵抿出一个笑。
对上江轸的眼睛,她笑容有变。
不树对劲。
好像哪里不对劲。
送玫瑰,应该是个很暧昧的行为吧?
虽然她和江轸很熟悉,但怎么说也男女有别。
她此刻混沌地思考着,她是不是应该觉得不对劲?
倪青葵维持着呆滞的笑容,眼睛眨动,更显无措与惶恐
汀轸也看了她很久,不知道他的心中在琢磨什么,倪青葵心神紊乱,半天,才听他淡淡地给出言之有理的参考意见:“那你可以买点种子,回去多种点,就能天天看了。
""
倪青葵震惊得天崩地裂,扭头就走:“江轸同志我宣布你已经彻底没救了,要不还是把钱省下来买点模拟卷做做吧,别浪费无辜的花了。''
三倍速,沉着噪,一口气说完,竞走,飞快甩开他。
江轸低头,在她的影子里笑起来。
片刻后,少年语气温矛,嗓音清清,“喜欢就好。
进了单元楼的电梯,轿厢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江轸打开手机,看到妈妈给他发来消息。
妈妈:小江,爸爸出差了,跟你商量,妈妈多玩两圈再回去好不?你是不是去看电影啦?要不晚餐就和小葵在外面吃吧!^^我支持噢
江轸:打到天亮,多赢点。
妈妈:好!![偷笑][阴险]
江轸:[偷笑][偷笑][偷笑][偷笑]
江轸:[阴险][阴险][阴险][阴险]
回完消息,江轸把手机揣兜里。
倪青葵在他侧前方,站得好好的,突然迅猛回头
江轸面如霜雪,平静回视.
倪青葵转过身去。
几秒后,她迅猛回头。
江轸面不改色,平静回视
倪青葵转过身去。
几秒后,倪青葵迅猛回头。
江轸纹丝末动,平静回视.
她盯过来,问:“叔叔阿姨是不是不在?
嘉
“那我们岂不是要倪青葵转过身去,微显暗沉的电梯镜面里,映出一些浪漫混杂着差赧的红,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
被她提醒,江轸状似恍然,眉目一沉:“还真是。
倪青葵的尴尬持续时间不长,电梯门开了,她脚步轻盈跃出去:
“别怕,我是个好人,不会对你图谋不轨的。
虚惊一场,松下一口气,江轸跟上:“那就好。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遗憾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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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遗憾13插翅难飞...
江轸按开门锁之后,早就听到门外脚步声的51直吉地扑了过来
他疲于理会,
但倪青葵热情十足,稳稳地接住了51抬起的双爪,
“小一,姐姐想死你啦!
倪青葵嗓音清甜,见到老友,心花怒放
51欣喜若狂。
一人一狗,双手双爪交握,活蹦乱跳来了段华尔兹
倪青葵命令它:“坐!‘
江轸在她身后压手掌.
51坐下。
倪青葵:“转圈。,
江轸在她身后绕手指,
51转圈,
倪青葵:“起立!’
江轸抬一下手。
51站起来,
倪青葵大为惊喜地回眸,
江轸把手收回兜里,不露声色
"江轸,小一把我当它的好朋友啦,居然能听懂我的指挥,我好厉害。”她挺起胸脯,骄傲地扬起笑脸,寻求他的认同,
江轸宠她,语气无波:“相当厉害。
倪青葵又回头,支使51:“叫姐姐。’
江轸拎着菜往灶台走,心道,辈分错了。
倪青葵跟51兴致十足地玩了会儿,再一转头发现,勤劳的江轸已经在厨房备菜了,
厨房是开放式的,她坐在沙发上,一边摸着小狗的脑袋,一边静静地打量江轸的身影
他穿一件冷灰色的衬衫,袖口卷起,背对着她,站在一盏复古风的吊灯之下,灯罩是五朵铃兰花。温柔散漫的光线打在男生的肩背之上,将他的衬衫照得发白。油烟机一点昏弱的浅黄色光晕在身前,落在他紧实有力的小臂上,她借着光,看着他清理菜心的手指,看着他随动作而若隐若现的肩胛骨,文弱书生这类人设,果然还是
专注做事的时候最性感。倪青葵手上摸小狗的动作变缓慢了些,倏然心猿意马地想到小说中的一幕场景
她最喜欢那个男主就是这么穿着衬衫做饭的。
脑海里又一次冒出无厘头的想法:真是秀色可餐
她看着他走神,直到腿边某物骚动
她不摸它了!
51不高兴了!!
爪子疯狂地往倪青葵身上趴,狗头疯狂地往她脸上凑:快摸我啊!!快摸我!!!
倪青葵恢复摸它的动作,咧嘴一笑,并且比刚才的力道更为重,揉得狗头已经舒服得找不到北了:“摸你摸你!小天下第一好,来跟姐姐亲亲。
江轸闻言,回过头,便看到相亲相爱的人狗一幕。
他眼神严寒,扫了一眼被少女抱在怀里的狗头,眼里写了威严十足的四个字:过犹不及
正在幸福享受的51接收到汛号,为了每晚加餐的牛肉,立刻收起爪子,正襟危坐,以证忠诚
江轸回过身,继续洗菜。
倪青葵也看到江轸沉沉的眼神,以为自己被瞪了,意识到她得去履行承诺。
她走到厨房,举起锃亮的菜刀,对着刀刃,从上到下吹了口长长的气
江轸沉默看她,用眼神问:是何用意?
倪青葵笑得甜美:“厨神的仪式。
江轸不语。
眼见厨神咔嚓-刀下去,菠菜叶子碎了。
江轸惴惴不安:“这不用切。
倪青葵头脑一热过后,有些不好意思,瞥了他一眼,还是努力给自己找台阶下:“嗯,菠菜好像是不用切,但是已经断了一节了,身首异处也不好看吧?切都切了。
看她像是要继续对菜用刑的样子,江轸眼神微沉,心中无奈:“我来吧。
倪青葵严肃盯他:“你来就你来,不许叹气,显得我很无能。‘
他眉目清清:“没有叹气。”
倪青葵警告:“心里也不许看扁我。
江轸接过她手里的刀,不置可否:“安全要紧。
她求之不得:“那我给你打打下手。"
“出去坐着。”他说。
倪青葵没动。
江轸也没下过厨,但是他懂得学习。脑内回顾-遍阿姨做饭的场景,行动就很快速了。
倪青葵双手撑着桌沿,看着他行云流水的切菜动作,又打量着江轸的侧脸,过了会儿,云里雾里地蹦出来一句:“你这样有点像陆延庭。
江轸:“几班的?’
"什么几班的,是纸片人啊。”
倪青葵气笑了:"是《偏执少爷的笼中雀:陆少,这Y头野翻了!》的男主角,跟你说过好多遍了,我最喜欢的言情小说,你到现在还没记住文名吗?
“野翻了?”江轸的表情显然是没记住,但又对此文名颇有兴致。
“野性,难驯的意思。
江轸与她对视,似懂非懂.
倪青葵摆手:“算了算了,闷葫芦,跟你没共同话题。”
闷葫芦沉默,继续备菜。
倪青葵回到客厅,往沙发一倒,"不过陆少做饭的时候穿的是白衬衫。
江轸心道,明明是黑色。
倪青葵想入非非:“而且是事前,太性感了。’
江轸心道,明明是事后。
倪青葵意识到失言,赶忙往他那边看看。
还好江轸耳朵不好,没听见。
她又打趣道:“你这样还蛮有贤夫感的。
“贤夫?''
身后传来“噗”的一声短促笑意
“”你是十万个为什么吗?怎么什么都要我解释啊。”
江轸回眸看她,倪青葵正弯着眼睛望着他,咯咯地笑着,十分开朗,很快给他解释道,“贤夫就是贤惠男人啊,比如我家就是我爸爸主厨,我妈监督。
他嗯了一声:“那很巧。
江轸接完话,倪青葵自己愣住了。
她在说什么?
她跟他,和爸爸妈妈有什么关系?
赶忙澄清:“我不是那个意思。"
江轸偏过头,侧脸的轮廓深邃,“哪个意思?’
倪青葵一口气疏松下来:“这个就不解释了,不懂别懂。’
他便接受:“那就不懂吧。
饭还没煲好,汤也在煮。
等候时,江轸架着腿坐在倪青葵的旁边,手里拿了一些小零食,小块小块地往51嘴里塞着,语气平平,对它说了句:“放聪明点。
倪青葵笑了:“51还不聪明吗?
江轸看着51的眼睛:“不够。’
倪青葵正在手机上刷着前阵子江轸的比赛和采访视频,把手机屏幕递过去问他:“你这个视频点击量蛮高的,你要看看吗?’
江轸只是简单地瞥了一眼,便收回视线:“不用。””这么多人喜欢你,一点都不高兴?"
“习以为常。”他仍然淡淡。
想到简书颐说的那句“连优越感都没了”,也适用于江轸,倪青葵笑说:“能说出这话的人想必已经道行深厚。不过面对夸赞,还是可以表现出一些成就感的。
“我有节操。”江轸说,“从不以色侍人。”
倪青葵观察着他总是风,平浪静的淡定样子,她建议道:“我觉得你可以稍微外向一点。
江轸:“好处?’
"比如,可以多交点朋友啊。”
他静静地回视片刻:“我打扰你们了。’
微微上扬的尾音,有些不确定性,介于句号和问号之间。仿佛质询,又仿佛委屈。
淋雨小狗又出现了。
倪青葵淡笑,轻声说:“你不交别的朋友,我会更开心的,“
她不好意思说出口,她对朋友,也是有一些微妙的,不能言说的占有欲在。
“而且我怕你被欺负。
“欺负?”江轸不解。”对啊,我小时候看到那些男生不带你玩,我就会有点
心疼。
不行,这个词太肉麻了。
倪青葵低头看着自己点在地毯上的脚尖,心下奇怪,她自认为跟江轸是无话不谈的,怎么现在和他交流,总有许多起伏不定的心思、
他们果然都长大了。
她声音更轻地接上一句:"不太开心吧。”
有时,男生们打完篮球,成群队地走了,江轸就会孤孤单单地跟在后面
有时,男生们一起在食堂排队,但是江轸打好饭后,就一个人坐在一个大桌子上去了,看起来非常不合群
倪青葵便会于心不忍地过去陪伴他,
江轸听明白了这个“欺负”的意思,但并无所谓的样子,只是说:“你跟我玩就行。
厨房骨头汤与米饭的香气传出一些。
倪青葵维持着低头的动作,好一会儿没动,她又开始想心思,声音细若蚊呐:“你记得我小姨吗?
江轸看着她斜着落在脸颊上的发,淡道:“记得。
倪青葵好奇一笑,看向他问:“你记得她的什么?''
他想了很久,漂亮,张扬,活力,青春无限?
最终,江轸给了个出其不意的回答:“很多的无可奈何。
倪青葵唇瓣翕动,要说什么,又沉默下来,”对了,”聊到这里,江轸说,“有东西要给你。’
他讲完,
起了身。
但没有走远。
沙发墙上有一个法式风的壁龛,木质的挡板隔开三个储物空间,摆了一些书籍和香薰,江轸在书籍之间翻找着他要取的东西,
这个壁龛就在倪青葵的正上方,
于是他起身时,几乎整个人笼在倪青葵的身上,
本来客厅的灯光就不足,眼前为数不多的亮色也消失
倪青葵的视野变昏暗,她稍稍抬眸,看到男生衬衫之下白皙的锁骨、喉结,下颌线。线条流畅,干净斯文
这样的角度,好像被他抱着。
“你拿什么?我让开就是了。’
倪青葵下意识地站起来,一下撞到他肩膀,她嗽了一声,坐回去
让不了了。”相册。''
他风平浪静,继续在壁龛里摸索。
低磁的嗓音都更近一步
不一样的视角,不一样的近,带来不一样的感触”哦,有吗?”倪青葵紧贴着沙发靠背,大气不敢出。
半分钟后,江轸才说句:“不在。
倪青葵浑浑噩噩地接话,“对啊,谁会把相册放这个地方?’
江轸正要回话,眼见她表情变了。
他的脸色也稍有变化,转而关切询问:”要不要紧。’
江轸微微弯腰,抬手,轻轻地捏一捏她软乎乎的脸颊,仿佛体贴地为她测试体温
他捏了十秒有余,好一会儿オ松开手,“"怎么这么热?又发烧了?"
倪青葵跟他对视,一语不发
江轸微微皱着眉,看起来十分担忧她的身体状况
僵局之中,身旁传开抽风似的一嚎,“嗷呜!
51突然往两人中间挤,
嗷呜!汪汪!嗷呜!’
倪青葵吓得要逃,于是又一次起身,猛地往江轸身上一撞,
江轸被她撞得重心不稳,跌坐在沙发上,倪青葵又被身后的51拱了一下腰,
倪青葵按着江轸的胸口,想扶着他坐稳,没成想江轸没给她借力,轻飘飘地往后仰去,于是她就这么直接把他按倒下了。
倪青葵一只手按在沙发上,一只手还撑着他的胸膛,只隔一层质地轻软的衬衣,掌心与他结实的肌肉贴紧,
壁咚?床咚?沙发咚?!
她就这么结结实实地把他给咚住了。
这个清冷俊美的校草。
这个一丝不苟的学神,
这个神秘莫测的boss!
竟在她身下?!
江轸五官的骨骼很深邃,尤其眉骨这一块,在灯光中,阴影斜着打落,显得眼神深沉,眉宇之中有微妙的混沌
诡异的是,51又恢复正常了,露出献媚似的表情,吐着舌头看向江轸。
江轸给了它颇为温和的一眼。
倪青葵心生一计,维持着这个状态没动,按在他胸前的手撑到旁边沙发上,做了一个标准的“沙发咚”姿势,刚才还慌乱的表情立刻收回,转而露出阴险窃笑”起来。”他说,
"休想。”倪青葵眉飞色舞,”报复。
江轸不知所云:“报复什么?
谁叫你刚才压着我。
她龇着獠牙,露出女魔头的架势,
他疑惑地微微蹙起眉,好似无幕,不明白她在说什么:“压着你?"
“困住我啊,所以我也得让你试试插翅难飞的滋味。‘
主要是搞得她脸红心跳,这让威风一世的倪青葵很没面子,
她反客为主,还心情不错地冲旁边的51吹了个流氓哨,认可道:干得漂亮。
局面对自己有利,便于她做尽坏事时,倪青葵就顾不上害不害臊了。
她一脸狡黠,笑得诡计多端的样子,心里涌出八百个鬼点子,在想怎么双弄他是好,
机会难得,必须今晚就让他跪下大喊女侠饶命!
或者,姑奶奶你放过我吧
也行啊。
哈哈哈哈哈!
身下的少年手无缚鸡之力地腹诽:真是野翻了。
江轸倒是一如既往的波澜不惊,他只是浅浅低眉,看一眼自己的衣襟,
可惜,领带不在,不利于他上演東手就撞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遗憾13
显示所右文的作话
14、遗憾14明艳的、褪..
眼见一贯沉稳的江轸皱起眉,面露出惶恐无措的木讷表情,倪青葵大喜过望,一边窃笑,一边哈了哈指尖
她嘴角的梨涡笑得很深,伸出一只手,把爪子捏出尖利的形状,往他小腹上挠了挠
江轸纹丝不动。
她目色滞了一下:“嗯?‘
不管用吗?
倪青葵不信邪。
又哈了哈指尖,再往他腰上一挠
江轸纹丝不动,
她目色滞了两下:“哈?
继续挠。
两手、两边一起挠
江轸纹丝不动,并津津有味地看着她
她目色滞了三下:“呀?’
"”你不怕痒?
静默良久江轸终于出声:“请问。
倪青葵如狱警一般威厉:“说。
他目色镇定,问:“我还要插翅难飞多久?
倪青葵把手撑回沙发上,望着身下的人,面露思索,他不怕痒,那还能如何让一个木头失措呢
“你等等。”
转而又改口,恢复威厉:“不对,你先给我老实待着!
江轸不能更老实了,连一根头发丝都不敢反抗
他看着她,正在拭目以待。
倪青葵还在绞尽脑汁地想计策,
下一秒,耳边传来锅盖“噗噗”的声音。
江轸猛地意识到什么,扶着她一只胳膊坐了起来,将倪青葵也带动着起身,
他看着厨房的方向,微微皱眉:“还煮着汤。
江轸走去厨房,
倪青葵还没反应过来,望着他的背影愣神半晌,
waitwaitwait
他刚刚是。
蹭一下子坐起来了吗???
倪青葵恢复冷静后,脸色变得更为红润了些,
她花了好一会儿,才平复下来内心深处的尴尬,末了,挠了挠脸颊,老实巴交过去吃饭,
51也跟到餐厅了。
江轸看了它一眼。
51并不慌张,仍然兴奋摇尾巴,似是看透他眼神深处的赞许,有了些邀功的得意架势
但是倪青葵很不平静,都怪它,让她面子彻底丢完!
她恼羞成怒地指它:“坐下!’
51看江轸。
坐还是不坐呢?
江轸心平气和,系上袖扣,准备吃饭:“坐吧。
51便也心平气和地坐下,欢快地吐着舌头
整蛊计划彻底失败,倪青葵意犹未尽
江轸安静吃饭时,也默默地在想,你情我愿的事,再来三个小时又有何妨
江轸的厨艺还不错,毕竟是做饭阿姨的仿制品,照本宣科是最简单的事情,做菜步骤和
0调料用最都直接照搬,虽然当不上厨神,但能确保不会出错
倪青葵喜滋滋地品尝着饭菜,又在心底赞美了一番“贤夫”的好品德
最后,江轸还是在那个客厅的壁龛里,拿出了他寻找的照片.
他母亲是设计师,美术类书籍通常面积巨大,
他父亲是上市公司老板,
这类人需要用一些古籍,来充当自身气质和家庭氛围的时尚单品。当然,看是不会看的。
于是就在那些厚重繁琐的书堆里,江轸翻来覆去,挑拣出那本薄薄的相册,
他在沙发侧边,背靠着翻阅,
倪青葵在一旁,用有些惊讶的语气,轻声说:“还真在这里啊。”嗯,”江轸低着头,不疾不徐地找着照片,“刚才没看到。
她接下来的沉默很怪异,
江轸抬眸,看她一眼:“怎么了?
没怎么。
就是觉得,好像误会他了?
“压着她”这件事,他还真不是故意的,
面对他无辜且置身事外的表情,倪青葵为自己的腹黑而低头忏悔。
张合影被江轸从相册里取出来,
倪青葵接过,看到了年幼的自己,年幼的江轸,还有,彼时二十岁出头的小姨
三年级合唱,他们的初见
这是在结束时的后台。
年幼的倪青葵把她的小提琴抱在怀里,仰着脸,为演出的成功而笑得骄傲
年幼的江轸就是面瘫脸了,但已然初露英俊的底子,他白暂清秀,穿着白色衬衫,与身边小女孩浅青色的裙摆相得益彰
而林烟的种种描述,与照片上的女人对上,
小姨就站在两个孩子的中间,
一头暗红色的长卷发,宛如燃烧的火焰,映着白皙带笑的面庞
像是要冲破纸张,鲜活滚烫地重新站在她眼前,是明艳的
又像要将那些如烟的青春往事烧成一把灰烬,也是褪色的,
虽然是妈妈的妹妹,但她一点儿都没有长辈温厚成熟的姿态,如今看来,明明就是个我行我素的少女
小姨在倪青葵的记忆里,永远都是少女样子,
年轻、生动、热烈、漂亮
不对,倪青葵不能再用漂亮来形容她了。
耳边响起从前的日子,有个张扬浓烈又温暖动人的声音对她说:
“我不喜欢别人夸我漂亮,如果你真的想夸我漂亮,那就夸我勇敢吧!
这句话她记了很久。
事到如今,倪青葵也是一样,她更喜欢被夸赞勇气,而不是美丽,
倪青葵盯着这张照片看的时间过于漫长了。
直到少年长指往她额角一敲,将她点醒,”"走不走?”江轸问她
倪青葵点点头,看着他去拿外套,
她不再盯着照片上的人看,问他:“你怎么还有这个照片?"
倪青葵自小面对镜头无数,她大概不记得什么时候拍过这一张
“是我爸爸猷的相机拍的。”他拎起衣服,说,“还给你。
呵可是你也在上面,也算是你的照片吧?’
“比起我,你可能更需要。”江轸走过来,平和地注视着她
倪青葵微笑,感激不尽:“那我拿走了,谢谢你。’
他点头:“是你的。’
江轸看了眼时间,他妈妈快回来了,”送你回去。”他说。
倪青葵说:“又不远,我自己回吧。’”都是暗巷,不安全,我送你。”江轸把狗绳套到51身上,“顺便溜狗。
出门前,他又去了一趟书房,取出一套江思淼的笔记本,让她转交给简书颐
倪青葵大概翻了一翻,有物理、化学、历史、政治、地理。可能每科都有,但她翻阅得心不在焉,注意力还集中在照片上,也没有多余的心思去问他为什么
回去的路上,心旷神怡的晚风吹来,倪青葵仍然在研究照片,视线从小姨的脸上挪开,看向孩童模样的江轸。
她嘴角微微翘起,想起第一次见到江轸.
是在他们的合唱演出正式开始之前一天。
当天彩排的时候,陈思尧就有点双腿打颤,死活不肯坐在台上弹琴。
老师劝说未果,也不勉强他,雷厉风行地去想解决办法,最终的办法就是,到隔壁班拎了个男同学过来。
休息期间,几十个小学生在舞台上,说话的说话,打闹的打闹。礼堂的舞台地面是铺的地板,小孩子的橡胶鞋总在上面划出吱呀吱呀的声音,刺耳得要命,众人的脚步声在地上躁动、闷重,踢踢踏踏,加剧了吵闹
吵得翻天覆地的舞台上,倪青葵正在和顾灵灵吃着零食,就听见身后一声大喊:“倪青葵!
“诶!”她回过头去。
远远见到,班主任的身侧跟了一个陌生的男孩子,
男孩身穿白色校服,身型清瘦,斯文白净,一张脸长得极其漂亮。
他看上去安静淡然,沉默寡言,在一众鼻涕还会流到嘴里的小孩堆里,显现出出尘的贵气
步调平静,在舞台的追光里朝她走来,
追光的方向在乱飞,但碰巧那一刻,就正好跟在了男生的身影上,
这世上许多的恰到好处,都像极了宿命的牵引。
老师对倪青葵说:“他本来是独奏的,我跟教导主任商量了一下,减掉一个节目,叫6班跟我们班合并,你俩配合着练一练,效果不重要了,只要保证到时候电视台来直播,你们不出岔子就行。
练,
原来是6班的,倪青葵心里想着,
顾灵灵花痴地藏在倪青葵的身后,两根食指在她肩膀上戳来戳去,小小声说:“他长得好帅哦。”
倪青葵看着这个让顾灵灵的口水流到她肩膀上的男孩,友好大方地一笑:“你好,我叫倪書蒸
盯着她很久,他才平静开:"江轸。”
倪青葵只是微笑,又与他对视一会儿,歪着脸,好奇地问道:“我很漂亮吗?你为什么总是盯着我看?
江轸一眨眼,将眸色深处的不平静抚去:“你的花戴歪了。
倪青葵倒抽一口气,惊吓十足地摸摸头上的花,过了会儿,她释然一笑:“不是啦,它就是歪着戴的,这是造型,我明天就要这样子上台的!
江轸看着她,目色微沉:“是吗。’
她仍然笑:“是啊是啊,好不好看?’”还行。
她乐呵呵地看着他笑。
他注视她许久,眉清目秀,俊美非凡,却一脸自闭
江轸把人送到巷口,怕被长辈非要拉着去家里唠唠,他就没往里头走,目送倪青葵进了院子
倪青葵到家的时候,倪月岚正在和钱玉玲在院子里说话,
倪青葵推门进去,看到钱玉玲塞了一个东西给倪月岚,倪月岚推脱了一下,还是收下了,她接过去的时候,从倪青葵的视角正好看到,那是一打折叠起来的钱
应该是她们的房租,
倪月岚没数钱,随意往兜里一揣:“书颐呢?今天都没见到她。
钱玉玲说:“打电话问老师期中成绩了,把自己锁房间,哭一晚上了。’
倪月岚惊讶。
倪青葵也惊讶,连忙往二楼窗子看了一眼。灯亮着,窗帘紧闭,她什么都看不到
钱玉玲低声:“没考好。’
倪月岚:“就为这个啊?”
"惯了,从小就这样,考不好就哭。’
倪青葵看着头顶的窗户,怔在那里很久,
她想,她好像都没有见过简书颐掉眼泪的样子,
钱玉玲离开之前,倪青葵把江思淼的笔记给了她,让她带回去,
进了屋,倪月岚才把钱拿出来清点,
倪青葵也跟过去,于心不忍地说:“妈妈,你和钱阿姨关系那么好,要不就别收这点房租了呗,我们又不缺,她们都那么苦了。''
倪月岚道:“说过两次。提一次,是表明我的想法。提两次,是坚持我的态度,表示我不是在跟你客气,她要还不答应,那我就懂了。
“懂了什么?”倪青葵不懂
妈妈说:“我们是不缺这钱,但她们缺啊,正因为她们缺,所以这些钱才重。你懂什么叫重吗?跟人的脸面一样重,打折可以,不收不行。
倪青葵眨眨眼,一知半解的样子。
“傻丫头,”倪月岚笑笑,用那摞纸钞拍拍她的脑袋,讲话语气轻柔而微妙,就像这个动作一样,“尊严可比钱重要。
倪月岚把钱收起来,过了会儿,冷不丁叹了句:“她爸要是还活着就好了,两个人不至于这么辛苦。
她说的是“她爸爸”,而不是她丈夫”
她也在为年幼丧父的女孩而心痛惋惜,
简书颐的爸爸是消防员,父亲在她读二年级的时候跟着队里出任务牺牲了。
钱玉玲父母早逝,丈夫的家里条件也不太好,但因为他长得高大帅气,人品又好,当初她才会不计较地跟他结婚,男人一走,母女的经济压力都落在了她的身上
钱玉玲也想过再婚,身边有不少人给介绍,但她带个女儿,自己的条件在市场上不算拿得出手,奈何她眼光又很高,失望了几次之后,索性就不再想这事了
丈夫走后,除了一笔固定的赔偿金,钱玉玲每个月还能领到一些补贴。
除此之外,经济来源就只剩她那点微薄的工资了。
倪青葵对简书颐的爸爸印象不深了,只记得是个很强健高大的叔叔,遗照上的他在笑,笑起来有漂亮的酒窝,虽然干的是力气活,气质却很斯文
他喜欢读书,生前买了一柜子的书,后来简书颐就会拿着那些老古董的书籍慢慢地看,
她太小了,字都没认全,碰到不认识的,就挨个翻字典查阅,标上拼音。
关于那些书,倪青葵能想到的场景是,18日灯盖下,小小的她和小小的简书颐睡张床,趴在枕头上,努力地研究托尔斯泰的《复活》里那长长的省略号到底是什么意思
简书颐指着文字跟她说:他写的是诱奸
倪青葵呆呆的:诱奸是什么?
简书颐也茫然:应该是什么不好的事吧,这个女人很恨他的样子,
倪害蓉眼睛丹碌一转:我去问小姨
江城是省城,房价不低,她们买不起。
母女俩常常搬家,但绕不开城中村范围,毕竟小几百块的房租真的能替钱玉玲省下大笔的生活开销。住处离学校不近,简书颐每天要比别的同学早半个小时起床,她从还算自由松弛的小学时期,就早早地过上了披星戴月的生活
她们闭口不言,也形成默契,爸爸留下的书一本都没有遗弃,
简书颐从不提起爸爸,她只是沉默地在他读过的书里找寻父亲的痕迹
倪青葵有时候也好希望她能诉诉苦,或许眼泪流下,才能找到泄出忧伤的端口,
可是简书颐什么都不会说。
收回思绪,倪青葵进房间之前,想起什么,对妈妈说:
“我今天碰到林老师,她想让我去给少年盲做个宣传表演,你觉得要不要去?’
倪月岚好奇:“林烟?’”嗯。”
“这么巧啊,哪里碰见的?"”哈喽倪女士,麻烦不要搞错重点,我现在在问要不要去。”去啊,为什么不去。"
倪青葵默了默,低声说:“我怕拉不好。
“你拉了吗?’
"还没。
倪月岚说:“那你废什么话呢,什么时候这么会给你妈丢人现眼了?不战而降什么意思,是我们倪家人的作风吗。
倪青葵笑问:“你们倪家人什么作风?’
“倪家人的作风就是,本来是建议你去,现在是踹着你去!不想拉不要紧,别跟我说不行!
倪青葵讪讪一笑,“太久没拉了,我得先去调一下琴!”
安静的卧室里,只留了一盏壁灯,昏昏灯影照向少女的课桌,
琴盒在卓上,“咔哒”一声,搭扣弹开,陈年的木质香气混合着苦涩的松脂味静静地流淌在夜里
小提琴被倪青葵从琴盒里取出来,有点落灰,但面板的云杉纹路仍然精致清晰,琴弦轻微垂落
倪青葵取出湿巾,小心翼翼又格外爱惜地擦了擦面板部分,手指在抚过刻在上面的那个月牙时,稍作停顿
这把琴有名字,叫“小月亮”,是倪青葵给它取的。
她取出以前用的松香,慢条斯理地从弓根往弓尖来回@地抹。
小时候,倪青葵就很喜欢做这件事,她会兴致勃勃跟小姨说:“好像在磨刀啊!”
多么像一个擦拭剑刃的动作。
这也是她曾经的武器,
简单处理了一下灰尘,倪青葵没有试拉,因为弦已经老化,几年没换过,大概率不能用了。
把琴和琴盒重新收好后,倪青葵纠结了很久,要不要去安慰简书颐,打开她的对话框,开了又关,关了又开。反反复复,满是纠结,
她不开心,她也开心不起来,
但倪青葵很怕不合时宜的出现是打扰
有的人需要倾诉对象,比如倪青葵每逢郁结不快时,身边跟一个沉默寡言、但又很有妙用的书呆子,对她来讲就是最舒适的疗愈过程
但简书颐在最伤心的时候,一定是希望独处的。
一直到上床时,过去不少时候了,倪青葵才打开手机,试探着问了她一句:下周要不要再去看电影?就我们两个
又过了很久,简书颐才回了一句:不去了。
三分钟后,她再次发来消息:心机男的笔记收到了,替我谢谢他,
倪青葵哑然失笑。
还有心情开玩笑,看来没那么糟糕,
她紧绷的情绪也稍稍放开。
倪青葵立即给江轸递话:简书颐说谠谢谢你的笔记,
说完,倪青葵又问:此等好东西,能不能给我印一份?
江轸:可以。
倪青葵这时候才想起来好奇:你为什么突然给她这个啊?
江轸:互帮互助。
倪青葵:太好啦!你有这个觉悟就是好的,看到我们班的同学如此和谐,本班长甚是欣默~
江轸:[阴险]
倪青葵:好邪恶的表情
江轸:按错了,
江轸:[微笑]
倪青葵:这个微笑是表示阴阳怪气的!并不友好!
江轸撤回。
江轸:[阴险]”
他的表情库存是阵亡了吗,
算了,邪恶总比阴阳怪气好,
倪青葵想说的话还没有结束,但她迟疑片刻,在心里打了几番腹稿,又经过许久纠结,
才决定问出口:你今天是故意的吧?
江轸:哪件事?
倪青葵:沙发被我钳制。
江轸:迫于淫威
倪青葵:谢谢!
江轸:这也要谢?
倪青葵:配合我演戏呀,
倪青葵:谢谢哥哥这么完我啦???????!
那边颇有风中凌乱的失序感,输入又停滞、停滞又输入,整整三分钟后,发来一句不客气
15、遗憾15最浪漫的小...
睡前,简书颐又发来了消息
她发了一张照片给倪青葵,是小学三年级的语文课本,扉页上贴着两排小红花
简书颐:整理书,想到小时候了。
简书颐:你真傻,倪青葵
倪青葵看着她发来的照片,再度失笑
小时候,简书颐因为老师奖励的小红花不够多而沮丧倪青葵看到她垂头丧气,就把自己书上的小花一个一个揪下来,贴到简书颐的课本上
倪青葵不在意这些东西,但她知道好朋友在意,所以无反顾地大度让出。
紧紧粘在纸张上的小红花,再被撕下来贴到处后,就不那么牢固了,有几个边角翘起来,倪青葵贴得也没有简书颐那么灵巧细致,她本就是稀里糊涂的个性,眼下又赶时
让渡出来的小花拥有老
那几朵显然不一样,却又个个敦厚,
安安分分
倪青葵一边往她书本上粘着贴纸,一边偷偷瞄着旁边的女孩,轻声说:“别伤心了,我把我的都给你。
倪青葵问:你想回到小时候吗?
简书颐:不想,我讨厌过去的生活
简书顾:不过有些回忆挺美好的,大多数和你有关。
倪青葵后知后觉地想到,,她也不是没见过简书颐哭,她哭过一次,还是当着她的面。
初一的时候,班里流行帆布鞋,简书颐也有一双,有天回家的地铁上,她忽然问倪青葵:“你知道匡威吗?
“匡威怎么了?”
“”你知道正版鞋后面的字母是什么吗?
倪青葵看着简书颐有点谨慎茫然的眼睛,而更深处,似乎填满了很沉重的哀伤。
倪青葵看一眼她的鞋,
简书颐脚上的帆布鞋是钱玉玲给她在百货市场买的。
江城车水马龙的市中心被金碧辉煌的商场填满,高端写字楼和LED大屏华丽地矗立在街口,不断入驻的奢侈品牌与明星广告堆叠着这里的繁荣
而这一类百货市场,往往藏在这些玻璃盒子的后面,要沿着并不平整的柏油路往小巷子里走一段,才会发现这些布满岁月痕迹的旧8楼,充满了市井气息,正门上方用铜底镀金的文字写着“xx广场”,细看处处斑驳,金粉剥落。里面的商铺老板都会扯着大嗓门在为讨价还价而争执,鞋子拥挤
板都会扯着
地堆放在清仓大用责的牌子底下,你
来我往的人在这里试鞋又放下,清仓力度足够大的时候,都很难在一堆凌乱的鞋里找出完整一双
倪青葵知道简书颐的这双鞋,是因为好朋友第一时间给她展示,简书颐的语气不无骄傲地说,妈妈给她买了新鞋,
她很难拥有一双新鞋,或是一件新衣服。
这是她考第一名的奖品。
帆布鞋很漂亮,是天蓝色的,脚后跟处印着乱七八糟的字母,构不成一个单词,
简书颐穿得很爱惜,有一段时间了,鞋在她的脚上,仍旧崭新如初,鞋带是洁净的白色,一点都没有落灰
倪青葵看穿了什么,片刻后,眨眨眼反问:“字母?什么字母?
简书颐轻轻蹙起的那一点眉心变平,好似心头有着一根随之而疏松下来的神经,紧张等待着的答案揭晓,说不上是对是错,但正好补全她心中那块失陷已久的城池
她终于安心一般:“你也不知道吗?
倪青葵微微一笑:“我不知道啊,这重要吗?
第二周,倪青葵买了一双和简书颐一样的姐妹鞋
她穿蓝色,她就穿粉色
她们去学校,
那些构不成攻击性,但足以让一个惜懂的初中生颜面扫地的话语,很快还是烧到了她的身上
“倪青葵,你家不是挺有钱的,怎么跟你的好姐妹一起穿假鞋啊?真low.
当时倪青葵刚刚独自从办公室出来,简书颐不在身边,那个男生在教室走廊,远远望着他,笑得很欠扁
果然是他,倪青葵心说,早就想揍他了!
她指过去:“你再说一遍。”
“我说你穿假鞋,跟简书颐一样low!‘”等着。”
她火速冲进班里,拿了把笤帚,指着对方:“来!你再说!’
男生愣了下,立刻就把她的笞帚挥一边去了,胸膛挺起:“"怎么,要打架啊!
倪青葵二话没说扑过去,天不怕地不怕地去跟男生打架。
是真打。
男生个子比她略微高一些,因为身型不算特别强壮,倪青葵跟他空手搏击,还能持平几个回合
她不怕打架。
手被擒住,她还有腿,腿被踢弯,她还有牙
她能打,能踢,能挠,能咬。
倪青葵非常看不惯这个家伙,此人为二流子的头目,常常伙同朋友欺负班里女同学,
第二性征开始发育的初中伊始,女孩们还处在儿童身份的懊性里,没有学会做一个女性,于是笨拙地展现出各种错漏百出的状况
经血流到外裤上是常事。有些孩子跟着老人生活,而老人不那么讲究的生活习惯让他们缺乏教育意识,很多女同学并不知道,她们已经到了要穿小背心的阶段
面对男生们肆无忌惮的眼光,倪青葵愤怒,训斥,但她能做的有限,她只能挨个提醒那些女生,领着愿意的人去买内衣,就去妈妈给她买的那一家
听着男生出言不逊许多次,心里想了无数次,凭什么伤害别人的人可以这样大摇大摆!
她早就想揍他了!
到了这个年纪,男性的力量终究是比女孩子要略胜一筹的,已经不像小时候,是她能够轻易对阵的了,
倪青葵没过多久就被撂倒在地,她仍然不服输,一身蛮劲,死死地抱着对方的小腿不撒手,势必要把他也放倒
两个人就在走廊上你一招我一招地纠缠着。
直到班主任路过,大惊失色:“倪青葵!”
班主任想扒开两人,但完全扒不动倪青葵死死拽着对方裤子的手,
"你给我放开!一个女孩子!像不像话!
倪青葵置若罔闻,她抱着那个男生的小腿不让他走,又动脚往他另一只小腿上狠狠一踹
男生站不稳,还是栽倒在地。
倪青葵瞅准时机,拳头直接往他鼻子上挥过去
班主任的尖叫声响彻长廊:“倪青葵!!!!!!!!''
打架的两位同学被罚站。
倪青葵站前门,男生在后门。
课前,简书颐闻讯,匆匆赶来。
倪青葵头发乱了,乱得像鸡窝,扎马尾的漂亮发绳往下塌了好一节,头顶的发丝不规贝
则地往四处炸开。脸颊有点红红的,是因为刚才用力过猛而充血,她扬着脑袋,手背在身后,站姿倒是挺得意
简书颐不敢置信地看着她乱糟糟的样子,又看看后门的男生:“你跟他打架?
倪青葵瞧她一眼,语气很重:“他嘴贱,我不服!”
简书颐走近,看看她的脸,又看看她的身体:“受伤了吗?
“没有啊,就是膝盖有点疼。”
看着简书颐的面色变得复杂,倪青葵往旁边挪了挪,
给她留出共患难的位置
她笑了下,问:“你要跟我一起站吗?
简书颐没站过去
简书颐哭了。
她哭得好伤心,一边流泪,一边帮她擦着凌乱的刘海
"倪青葵,你真傻。"
倪青葵愣在那里,目瞪口呆地想:简书颐,你是这么倔强的女孩子,怎么能哭啊?
不过她哭起来可真漂亮啊,梨花带雨,楚楚可怜,白里透粉,把清纯的气质发挥到极致,倪青葵色眯眯地想,这张服
要这样用才符合仙女校花的定位嘛!干嘛嘴巴天天像鞭炮一样噼里啪啦,
噼里啪啦的!无奈她这个人缺乏娇气,一身刚强反骨。别人要看她怎样,她偏不怎样
不过那一刻倪青葵终于领悟,为什么总有人说,女人的眼泪是男人的武器,
原来英雄救美的感觉这么爽。
简书颐的眼泪,就是她倪青葵的武器!
倪青葵本来被她搞得都有点伤感了,但是熊熊燃起的战斗欲让她露出英勇无比的笑,“干嘛,还没完呢。
她伸出食指指向后门,斗志昂扬,“我跟他说了,以后晚上别走小路,再让我看见,我咬死你!
简书颐把她脸掰过来:“你别闹了行吗。”
倪青葵笑了,把哭哭啼啼的简书颐往教室里推:”快进去听课吧,帮我写份笔记。
晚上,倪青葵因为这事被留堂,老师恐吓说要喊家长,电话打到倪月岚那里,得知女儿被罚站,倪月岚也不跟老师客气了,拍案而起:“倪青葵是我孩子,怎么教育我比你清楚,你赶紧放她回来!
班主任黑着脸的时候可能在想,这一家子都没救了,
倪月岗岚才不会问她为什么打架,只问她赢没赢
那一仗胜负未定,但倪青葵自认为打得很成功。
她从不惧怕来自异性的压迫欺凌,膝盖疼也不要紧。
后来,倪青葵再碰见那个男生,对方没给她咬死自己的机会,只会绕着路走了,
传言,班里有个做好子事不留名的人给了那个男生教训。更有添油加醋的说,那天月黑风高的小巷子里血雨腥风,来者杀人不见血,刀刀毙命
信与不信都不那么重要了,倪青葵想入非:“难不成我们班还有人暗恋我?眼光不错。’
她托着脸颊笑,“就不追究是谁了,只不过以后在班里恐怕得有点偶像架子了。
那件事情发生之后,当天晚上江轸就给倪青葵打来电话,他电话里的声音冷得像冰,“以后不要这样了。"
倪青葵怒气未消,险些波及他,她现在非常讨厌听到"不要”开头的句子。
怒火中烧的话还没说出口,江轸就接上了一句:“有需要找我,我力气大点,
那-刻倪青葵觉得,人生在世,有好朋友在身边,真的是特别特别幸福的事,
不过她想象了一下江轸被欺负的样子,笑着说:“你打得过谁啊?还是我保护你吧!
江轸好似生气,语气格外严肃,“倪青葵。
他掷地有声地说着,“我不要你保护,但请你保护好自己。
唉
男生果然不能接受被说不行,江轸也不例外
倪青葵想,她应该学着说话留情,以后还是尽量不伤他自尊了。
应有的惩罚,倪青葵都得到了,检讨写了,班长职务被撤了,很快另一个男生上台,不足半月,班风涣散,一众同学集体请命,倪青葵“官复原职’
后来有一段时间,简书颐没再穿那双便宜的帆布鞋,但隔了一阵子,它又重归校园。
江城多雨,在避不开的水塘里踩来踩去,久而久之,那洇了水的天蓝色还是变得有一点灰扑扑的,但是在心境敞亮的时候,无辜的鞋子也漂亮,
那些活在别人眼光里的敏感年纪,每个人似乎都躲不过的自卑隐忍,在简书颐漫长的青春期,只不过短暂发生。
鞋子被搁置起来的空缺日子,是她与自我的斗争
倪青葵是怎么看出斗争的痕迹呢?因为简书颐对她说:“我不在乎了。’
我不在乎,是她从未介意。
我不在乎了,是她放过了自己。
有人敢跟男生打架,而她只需要对抗这小小的虚荣,
早慧的人不过是诱支了敏感
倪青葵半夜翻了个身,睁眼时,看到窗户外面的树被一抹昏黄的光打亮,她纳闷地看了眼时间,手机显示现在是1:24,
倪青葵披了衣服起床,到窗边,往上够着脑袋看了一眼,二楼的书桌台灯还亮着
简书颐的苦读让倪青葵心脏酸涩,
照片的出现,又让她睡不安稳。
倪青葵的家里有一个“时光记录器”,她突然想到,或许可以找到她和江轸初识的那段记忆
90年代末期,倪月岚专门为倪青葵的出生买了一台索尼DV,用来记录女儿的成长。
倪青葵摸黑进了书房,把门关上。
DV现在已经压箱底了,她一时半会肯定找不到。
但妈妈有阵子把里面的视频内容导了出来,倪青葵打开倪月岗的那台笔记本电脑,进入E盘,点开video文件夹,
看到其中包含一个名为“青葵成长日记”的文件夹
她双击进去,三百多个视频文件以小图标的形式铺开,
虽然只是缩略的小图标,但一眼望去,密密麻麻的视频文件,让老旧的岁月感呈现
这么多,她根本不知道哪一个才是三年级的合唱录像,
倪青葵放弃寻找,点开最早的一个视频。
千禧年的高糊画质呈现,十二三岁的鬼马少女出现在画面里
背景是家里客厅。
女孩子扎了一对高高翘起的辫子,应该是那天独特设计的节日造型,脸庞白净又明艳,眼瞳清亮漆黑,唇不点而红,虽然已经不算上镜,但在镜头里也无比的漂亮张扬,她举着话筒,声音热情又饱满,颇具专业的主持人风采
"hello,相机前的观众朋友们大家晚上好!今天是千禧年的除夕,在这个爆竹声中一岁除的日子,首先让我们用掌声热烈欢迎,我即将诞生的小外甥女,倪青葵!
倪青葵出生前,王志斌用他彼时还很拙劣的把脉技术算出了是个女儿,于是一家人给她取好了名字
"啪啪啪”的捧场掌声在画外响起,
镜头里的倪月岚还不太显肚子,但她配合地笑笑,挺起来拍拍孕肚,侧身对着镜头,
“好好好,倪青葵,在这在这。
少女又闯到镜头前,笑得灿烂,“下面就由我,倪诺言,和我的姐姐倪月岚,为大家带来一首《人间》,虽然我姐没能混过王菲,到现在还没收到春晚邀请,但我相信一定是导演没本事认识到她,而不是她不行,导致现在我们只能搞这种家庭小舞台一
越听越不对劲,身后有人扯住:“诶诶诶这段不用说!‘
"okok,不说不说,那个我要说什么来着_哦!接下来汶首歌送给倪青葵,大家一起祝福她顺利出世,来到这个美好的人间!
背后MV的前奏已经开始播放
倪诺言还在对着镜头说着主持词,”希望倪青葵小朋友,能无忧无虑地在充满爱的环境里长大,人生在世,要尽情去做自己想做的事,当然了,最重要的是,,不要忘记孝敬你的小姨我。
她冲着镜头眨眨眼,“压岁钱交给我啊,好不好,好不好?
又指着镜头,“不许忘了我,听见没?’
身后有人喊:“倪诺言!挡镜头了!!''
紧接着,古灵精怪的少女就大笑着,被人一把拽飞了,
倪月岚年轻的时候有做歌星的梦想,早期的嗓音和王菲确实很像,空灵,慈悲。她一开嗓,屋里掌声更热烈了,”不是所有感情都会有始有终
孤独尽头不一定惶恐
可生命总免不了
最初的一阵痛’
第二段接上。
少女的歌声和姐姐比起来还有些稚嫩,但她唱得中气十足,野性,烂漫,
“但愿你的眼睛只看得到笑容
但愿你流下每一滴泪
都让人感动
但愿你以后每一个梦
不会一场空”
倪月岚很沉稳,拿着话简安安静静站着,沉浸在美妙的歌声,真有那么点歌星的架势。
而倪诺言很调皮活发,一边唱,还一边围着她姐伴舞,又闲不住抓了一把糖往下撒,跟台下观众激情互动
台下的七大姑八大姨们兴致高昂地跟着拍手。”天上人间
如果真值得歌颂
也是因为有你
才会变得闹哄哄’
歌没听完,关掉文件。
倪青葵稍稍平复了一会儿,没按照时间顺序,随机又点开一个视频
盛夏的江城,在举办比赛,
身穿泳衣的倪诺言正在岸边做热身动作,五六岁大小的倪青葵也穿着泳衣,脚上绑了一个黄色的“跟屁虫”,她不懂游泳,正在专心研究手里的小海螺
倪诺言说:“去年的渡江节,我问门口的老大爷怎么参赛,老大爷瞄了我一眼说,女的游不过去,你别参加,会出事,气死我了!
她指着对岸,“我不服!所以我决心发愦图强,苦练一年,今天就看我横渡长江。Just do it!征服它。
讲完宣言,倪诺言抱起扎两个小辫的倪青葵,倪青葵还在傻不溜秋地舔着手,
倪诺言亲昵地靠着她的小脑袋,对着镜头笑说,“宝宝,快给小姨加油呀。
倪青葵不太清楚他们要干什么,但闻言也学着小姨的样子用手指向对岸,口齿含糊但气势昂扬,恶狠狠的:“夹死毒液!征服它!
第三个随机视频,是倪诺言自己录的。
她先拍了雪花从天上落下来,再拍了地上厚厚的积雪,最后切视角拍到自己
她裏了厚厚的围巾帽子,冷得口齿都打哆嗉,“最近江城下雪了,雪这么厚,好冷好冷,我来送倪青葵练琴好,倪青葵小朋友出现了,诶?今天的木头锯得不顺利吗?怎么感觉要哭了?
视角切换。
小小的倪青葵走过来,背上的小提琴快有她半个身体大,她穿得臃肿,像企鹅走路,企鹅过来了,脸上委委屈屈,把手一抬,糯叽叽地说:“手冷,按不动。
“好好好,小姨给你捂一捂。
小企鹅又干脆把两条手臂一抬:“走不动,你背。
“"走不动?脚也冷?
脚也冷。”
倪青葵满意地趴刭女孩子的背上,身下一声惨叫:“倪青葵!你是不是又偷吃零食!重死了!”
“我我、我长个子呢。”
"不是吧,你还要长个子呀!”倪诺言背着倪青葵,像个老太太一样折着腰,故意咳咳一声叹道,“现在勉强还能撑一撑,等小姨老了就背不动你て
倪青葵呆呆接了句:“小姨不会者的。”
倪诺言笑着说:“好啊,那你就记得我身强力壮的样子吧,这样小姨就不会老了。”
她走在雪里,虽然很冷,但是心情依然很不错,嗓音清脆地哼起歌儿,野性的少女嗓发育完全,也变得美好空灵了,”天上人间,如果真值得歌颂,也是因为有你才会变得闹哄哄~
唱完,她又说:“突然想到,我要是老了,联朵一定要最后老去,要一直一直听小葵拉琴。
合上电脑,抚一把脸,泪流满面,
倪青葵的身体里,除了至亲的血液,还流淌着两个女人的灵魂。
妈妈温厚悲悯,小姨勇敢不屈。彼此的脉络交汇延展,哺育出崭新鲜艳的生命
有的人远走他乡,却遗留下她一手塑造的品格
那一年,暴雪成灾,侵吞了南方大地,奔腾的母亲河成为冰封城市里的最后生机,
不腐的江水依旧汹涌,永远滚滚向东
她背着琴,她背着她。
她们相互依靠着,一步一个脚印走向远方
这一觉,倪青葵睡得很冷很累,像倒在那场雪里,再也没能爬起来
翌日醒来,果然降温。
她把袜子换成了羊绒的。
李帆的成绩单在早上发来。
周一大早,倪青葵起床把琴装好,身上背着书包,手里提着琴盒。出了门,倪月岚在院子里扫地
“妈,简书颐下来了吗?”
“"大早上跟她妈妈一起走了。"
“我的天啊这姐不用睡觉的
倪青葵飞速赶去学校
今天又是江轸执勤。
她匆匆路过,挥了下手就当打招呼,实在没空停留,像一阵风,啉一下就过去了。
她跑出去三米,才恍然刚才耳边被风捎来的少年声音,低沉又清晰”带了琴?’
倪青葵倒回去,拍拍琴盒,抬着脸笑问:“执勤的还关心这个?‘
江轸站在那里,气场强大,仍然是拒人千里之外的学神样子。
她眨一眨眼,暗暗想,谁会知道,这冰块昨天还给她当厨子呢
江轸看着她的眼睛,仍旧云淡风轻:“关心你。
倪青葵噎了下。
咳,不要在大早上说这种让人误解的暖昧话
她解释:“晚上有时间去换弦。
江轸颔首。
倪青葵又问:“简书颐来了吗?’
他说:“进去很久了。"
“我”她出声,又低下头,欲言又止
江轸:“你?‘
倪青葵又默了两秒,抬头看他:“林老师说的事,我同意了。”
她忽然眼神郑重,对江轸说:“如果有一天,她不在我的身边,你要代替她做我的第一听众。这是你答应她的
太多个“她”出现,倪青葵以为江轸会搞混,强调:“倪诺言。
江轸浅浅一笑,露出万死不辞的眼神:“我记得。
他看着少女在晨光中跑远,
这时江轸才发现,昨晚送她的玫瑰花,被她插在放水杯的网兜侧袋里,
花色耀眼绚烂,没想到她竟然直接带来了学校,还放在显然是要秀一秀的醒目位置
雀跃愉快的步伐一蹦一跳,架势轻盈且自得。像个满载而归的松鼠幼崽,正向众人大张旗鼓地炫耀她初次捕获而来的食物
今天,她是全世界最浪漫的小松鼠
几秒后,倪青葵忽然倒回来,这时候的笑就有点不怀好意了:“天冷,别着凉了。’
寒潮来袭的冷风里,她伸手,把他掉在下面的校服拉链往上一滑
倪青蓉说:“我会心疼哥哥的。“
砌知道她脑子里冒出什么鬼点子,跑出去的时候,口中抑扬顿挫念道:
“女~~~~侠饶命。’
"女侠~~~饶命!
"女侠绕~~~命!’
"女侠饶命~心~哈哈!!哈哈哈哈!’
邪魅的笑散在清晨的风里,
江轸静静围观,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遗憾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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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点灯01痛苦的眼泪...
[我们留着一样的长发。
我们共享一样的偏旁部首。
我们具有一样的,如潮有朝夕一般规律流血的身体
我们袒护,热爱,支撑,成为彼此,
需要的话,我就在你的身后。
请你找到我。」-
青葵日记2nd Movement
/第二乐章:点灯
小提琴靠墙放,没什么人看到。
玫瑰放桌上,必须让所有人看到。
倪青葵安置好自己的东西,还有工作没做完
她从前面窜到后门,后门窜到走廊,走廊又窜到前面,教室里外回荡着她的大呼小叫
“方立函!‘
"方立来了吗!‘
“我侍卫呢?
"方侍卫。"
“御前侍卫!!!’
"方_
再回头方立函像一面墙堵她面前了。
倪青葵刹住脚,仰脸看他。
"大早上的,什么火急火燎的事?”方立函学她样子,左边看看,右边看看,“我侍卫呢我侍卫呢。
倪青葵举拳:"不许学我。”
方立函佯装被她拳头恐吓到,往后跌了一步,笑着说:“不学你了,我要赶紧下岗了。
倪青葵惊讶:“你不想当副班长了?”有人把我当地鼠打呢,找地方躲躲。
他肩上挂着书包,步伐散漫地回到座位上
谁要打地鼠?
倪青葵闻言警觉起来,到处看看,最后发现是简书颐正扶着脸盯着这里
怎么回事,地铁哕架吵崩了?
不过,这跟他下不下岗有什么关系?
倪青葵来不及细想这些,吩咐他:“别管这么多了,去给我把成绩单印了,麻烦你了,快去快去,下岗的事明天再说!
倪青葵把他往外推。
等倪青葵坐下,简书颐问,“什么事这么着急?
倪青葵盯盯她的表情,她情况正常,眼睛也不肿,竟然连熬夜的黑眼圈都没有,何等的天生丽质、让旁人咬牙切齿的一张脸!
简书颐还懒洋洋打趣了一句:
“侍卫是保驾护航的,或许你应该叫他,小函子。
倪青葵无语地一笑,紧绷的腰塌下来,
笑完,她才稍微放下心,心中轻叹:笨蛋简书颐!还不是看看你有没有什么事
“当然急着吃我的油饼包烧麦啦。
急躁褪去,倪青葵回归朝气蓬勃的模样,从兜里取出还冒着热气的早餐,大口吞下
简书颐没说话,看着她吃了两口早饭,又回过神,跟徐宛遥聊天,
她们好像聊到刭了徐宛遥的暗恋对象
兴致勃勃的倪青葵回头听。
徐宛遥这个女孩子呢,外形条件不算顶尖,成绩在这个重点班也平平无奇,在韩剧和五花八门言情小说的熏陶下,到了少女时期,变成了一个极易被“帅哥”控制大脑的人
她上学时最大的快乐就是,在班里找一个让她脸红的帅哥短暂暗恋一下,短短一周又在别的班看到更帅的之后,选择两者一起收入囊中,直到班里那个看腻了彻底转向外班帅哥。虽然不敢抬头跟帅哥说话,但是男生多跟她对视几眼就会胡思乱想,
对方是不是喜欢上了自己,抱着这样的想法,下一次路过他的时候一定要装模作
样,
目不斜视来抬高自尊,过后再不停回味刚才她脑补的慢镜头暖昧,
所以在这个帅哥云集的班级,徐宛遥靠她一厢情愿的幻想技能,以及不断扩充的后官面积,目前还是生活得很幸福的,
倪青葵不知道她现在的“男主角”更换到哪一位男嘉宾了,才坐下,就听她咕咕哝哝地说了句一
“可是我没有你们那么优秀,我连话都不敢跟他说。”
倪青葵在状况之外:“你不敢跟谁说话?
简书颐:”什么叫优秀?考第一?当学霸?还是长得漂亮?做一个听话懂事的好孩子算不算优秀?活出个性,不被规矩束缚算不算优秀?哪怕你今天心情不错,去步行街大大方方唱一首可爱的歌,别人可能也会夸,这孩子真优秀,所以优秀是谁定义的?
徐宛遥听得眼睛不断在眨巴,心神晃动,但很快,这份惊喜的感觉还是被内心的不安定打败了,她捏着橡皮,噘着嘴巴说:
“可是可是,我连唱歌的勇气都没有,我好像没什么闪光点。
简书颐伸出手,掰下拇指:
“首先,你很漂亮,非常漂亮。
倪青葵捧哏:“没错!
徐宛遥眼睛发光,
简书颐再掰下食指:“其次,虽然你在成绩单上不是第一,但不代表你没有机会。
倪青葵:"没错没错!
最后,简书颐掰下中指:“再者,你会写小说,我们班找不出第一个,那你在这方面就是最最最优秀的。你在你的领域,有你的第一名要当
倪青葵摇头晃脑,“我恍然大悟!
徐宛遥:“但是我写得又不好。”
简书颐:“好不好很主观,执行力比一切能力、天赋都重要。你已经写了满满一本,你就是成功者。
倪青葵无限崇拜地握紧双拳,秒露星星眼:"听姐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啊!
嘴巴都变成w.
徐宛遥受到了小小的激励,不过澎湃的时间不长,很快又沮丧地低头:“那就算有这个技能有什么用呢,我男神又不看小说,他又不会因为这个喜欢我。
简书颐翻白眼的时候,倪青葵就知道她又要出言不逊了,果然下一秒“男人的眼光就是狗屎。
倪青葵:“哈!哈!哈!”
"什么狗屎?”周毁坐下来了。
简书颐:“你。
周绥把书包“咚”的一声塞桌子里,趴下就睡,不知道是万敌不侵了,还是困意袈来导致战斗力从-50降到了-500
那个“咚”的一声就是人类史上最不屈的悲鸣,只持续一秒。
简书颐有个神奇的本领,她从小就能看出班里谁喜欢谁,所以她肯定知道徐宛遥的暗恋对象是谁
倪青葵也试图推断了一下,手指像大点兵一样在班里转了一圈,最后回到眼前:“你们在说周绥?
简书颐差点晕倒在地:“徐宛選,你的审美被践踏了!
倪青葵看着她嫌弃的表情,笑了起来,
倪青葵偶尔也能体会旁观者的心情,简书颐太过于要强了,一两次的考试成绩,几道粗心做错的题,不过生命里的过眼云烟,何苦把自己逼到流泪?
但倪青葵不会指责,她是全世界最理解她的人,甚至远胜过她的母亲,
简书颐的意志就像一根折不弯的钢筋,她也的确把自己活成了这样,
她毫不掩饰胸中的勃勃野心,永远力争上游。
她会在周记里写:有胜负欲有什么不好?有痛苦才会进步。反正怎么样都是活着,有呼吸就能活着,有人坦然,但我不行,我不接受失败,我不会失败。痛苦的眼泪就是我生长的雨露,我坚定地感谢着它的存在
眼泪就县
简书颐不喜欢江轸,因为总在和他争执最佳好友之位。
也不喜欢他每次不论名次如何,都一副云淡风轻、高高挂起的样子,
除了成绩,分数,第一名。简书颐的人生里没有什么是她可以自己决定的
喜欢她的人很多。
讨厌她的人也不少,
简书颐不在乎。
她只在乎自己,妈妈,还有倪青葵
倪青葵打量她很久,忽然说:“简书颐,你真好。
她貌似意外:“我哪里好?’”温柔。”
简书颐相当错愕:“我一点都不温柔,你能别气我了吗?
“好吧,你心硬得像石头。””这还差不多。”她心满意足
简书颐最喜欢别人说她心硬得像块石头,她巴不得所有人都讨厌她,不要喜欢她。
因为妈妈心肠柔软,好事做尽,委屈自己,辛苦一生。
她不要变成妈妈。
这位好朋友真是个怪人。
但是倪青葵喜欢这样的怪人,喜欢她怪异之下的通透,细腻与机敏。
她甚至连她的清高和尖锐都喜欢,
简书颐的心底确实有一块小石头,看起来硬邦邦的,但是触碰上去就会发现,那其实是一块长得很像石头的海绵,轻轻一按,溢出流淌不尽的脆弱,善良,同理心。这是她裹在机锋之中,不轻易敞露的温存
倪青葵琢磨了很久,关于徐宛遥的暗恋对象到底是谁,最后,她承认自己在男女关系方面悟性极低,索性直接问她:“你喜欢谁啊?
徐宛遥扭扭捏捏转橡皮:“你问一姐。’
倪青葵问后桌:“她喜欢谁啊?”
“痴迷过江轸的颜值,但是他太冰冷了,目前,喜欢的最久的应该是,”简书颐扫一眼还在睡觉的周级,压低声音,“"方立函。”
倪青葵发出倒吸凉气的声音:“喜欢他什么?
简书颐:"你问她。”
倪青葵问同桌:“喜欢他什么?’
徐宛遥腼腆:“你问她。”
倪青葵问后桌:“她叫我问你。”
简书颐恼了:“又不是我喜欢他!’
倪青葵晕头转向中&¥#@*
英语老师从后门过来了:“喜欢哪个他?
"
全体沉默。
教室里落针可闻,
老师:“喜欢就勇敢喊出他的名字,让他上去听写,在下面嘀嘀咕咕干什么?上课铃响了没听见?书还不拿出来读?
班里四面八方有窃笑声传来。
徐宛遥一脸冷汗地埋下脑袋
老师抱起手臂,不客气地继续说:“快点名吧,喜欢谁今天就请他上去默,大家都等着呢。
看她一脸势必把这事解决的姿态,很难说没有八卦的天性催动。
众人翘首以待
倪青葵下意识看了一眼这场祸乱的中心人物,
方立函正撑着脸,望着这边漫不经心地笑着,脸上还露出置身事外的看戏表情,和其他的吃瓜群众无异
几秒后,简书颐放下笔,起身:“我去吧。
她身旁的周缨坐得笔直,身子甚至有点斜出去,自古以来有这类在老师面前喜欢表现的学生,当身边人犯错误时,他们会迅速表现突出,以此和问题学生做出切割,顺便把他们当成垫脚石来抬高一下自己-
老师,你看我和他们可不一样。
当然,英语老师不吃这套,她只喜欢聪明学生,望着他炯炯有神的眼神:“周绥,你坐这么端正,看样子准备得也很好了?一起上去。
周雕绥起身时,把凳子撞出去的声音,堪比引爆世界的炸弹,
“再喊两个人。
台下肃静。
老师睨向倪青葵,倪青葵正看着周绥的背影傻乐,很快对上老师冷酷的眼神一“什么事笑这么开心?上去。
倪青葵发誓这辈子不会再笑,
老师再往后走:“江轸,一个人坐无聊吧?
她冲黑板偏偏下巴:“上去写。
江轸戴上眼镜,风波不动地入场
台上站位:简书颐,周绥,江轸,倪青葵。
这对倪青葵有些许不利。
老师在后面一边调整小蜜蜂,一边说:“其他人把本子拿出来。
最恐怖的时刻莫过于此,倪青葵握着粉笔的时候,手我指关节都有点颤巍巍的.
黑板的构造让此刻的倪青葵深陷绝望,怎么一靠近,就瞄不到旁边了,
一点!
都!
瞄不到
她看向旁边,用口型加了一点很轻的气音,对江轸说:“我忘背了,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
老师已经把书翻开:“第一个,副词,明显地、显而易见地。
江轸把粉笔换到左手拿,对她说:“手。
倪青葵如蒙大赦地伸出左手,因为讲台的遮挡,台下看不见他们的暗处“交流”
倪青葵抬起另一只手,根据他在掌心的提示,在黑板上依次写下字母O、b、v、i.
挥写了四个,倪青葵的手心忽然瑟缩一下,然后紧紧擦住江轸的手指
因为他没有将手握得很紧,于是,自然垂落的其他几根手指也被一同收进了女孩的手心
被女孩子软乎乎的手心裹住,江轸才察觉到自己的手指有多凉。或许是,她的手太温暖了
他偏头看。
她放开,讨好地一笑,用口型说:“痒。
讲完,倪青葵又把手张开,请求继续交流合作,
江轸慢慢地转回视线,继续两边一起写。
站在江轸旁边的周绥见状,佩服得五体投地
他立刻用求助的眼神看向旁边的简书颐,虚声问:”诶,你会不会用左手写"”有病去治。”简书颐已经顺利地写完了一个单词。
"
老师正要报第二个,台下突然有男生贱不喽嗖喊了句:“老师!上面有人在作弊!”
老师立刻转身
江轸和倪青葵立刻把手收回,
全班同学立刻抬头。
听着脚步声靠近,倪青葵后背直冒冷汗。
老师狐疑地扫了一圈这四个人。
她往前走,瞥一眼讲台边的转学生,问:“谁作弊了?’
叶星蒲只低着头,轻轻摇头:“没看到。’
老师仍然站在那,疑虑未消。
男同学又喊:“周绥偷看!’
周绥冲身后比中指。
老师正好走到他的面前,险些被那根指头戳到脸上,
她皱眉,盯他:“什么意思?’
周绥的中指能屈能伸地收回去
老师最终选择站在讲台前的书柜一侧,台上台下一览无余,
不知道倪青葵的情况怎么样,江轸写错了5个,给自己预留一道安全防线
直到默完所有单词,江轸稍稍后退一步,扫了一眼倪青葵那边
她错了6个,要重默。
他在下台之前,把最后一个单词里p的那小段擦了,变成了o
“同桌互换批改。
老师说着,再往黑板上看,脸都黑了:“除了简书颐,其他三个人放学去我办公室重默。
简书颐平静坐回,擦手,
周绥拽回凳子的声音启动二次引爆
倪青葵伏倒在桌,痛定思痛,
江轸等放学。
因为江轸要重默,放学后,他去把执勤袖章交给隔壁班的同学,回班之前,妈妈给他打了电话
江轸避开人群,到旁接听.”妈。”
李心慈问:“还没下来啊?
江轸:“留堂。’
妈妈连惊讶的语气都很温柔:“啊?表现不好被批评了?
“订正作业,”他说,“别等我,你先回去。’
“那你打个车回来吧,这个点就不要公交晃来晃去了。
江轸不置可否,“我有数。’
他进班时,响亮的号角正在吹起。”来,英语课要重默的同志们跟着我走!‘
倪青葵举起不存在的小旗帜,
江轸经过讲台,提醒:“并不光彩。
倪青葵用透明的小旗帜梆梆敲他脑袋
江轸单手捂头,往座位走,
江轸拿好本子和倪青蒂一起出去时,注章到右
个男生背着书包从后门离开,倪青葵提醒了一句:“程要齐,丁世嘉,你俩是不是要重默,今天别逃了,英语老师要发火了。
程晏齐嗤了一声:“默你一
倪青葵立刻瞪住他。
她的身后,江轸也冷眼望过去。
程昱齐把没说完的脏话咽回肚子,
倪青葵:“默我什么?说。
她严肃冰冷的表情写着,敢说出来,我下一秒就让你满地找牙
程晏齐瞥了她一眼,不吭声了,老老实实跟他的同伴一起回班放书包,
江轸这人,在一部分男生的圈子里小有威名,主要是从实验升上来的那几个圈子。
江轸这个名字,甚至有着让人谈其色变的本事。
跟他斯文的外表,和风雨不动的姿态很不匹敌的是,他会打架。
提到“打架”这两个字,众人会吃惊:
“你说的是我知道的那个大神江轸?’”就是你知道的那个大神江轸!”
他可是一个路遇堵在街道口的斗殴群架,只会淡淡说句“借过”的人,
初中的时候,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他突然把一个无仇无怨的男生堵在西门后的小巷子“警告”了一顿
男生出来的时候惨兮兮地捂着脸。
江轸脚步淡定迈出,仍旧一丝不苟,好像巷子里发生的一切与他无关,
见程晏齐退下阵去,倪青葵隔空使了两招鹰爪拳,表情威武:
“看来最近我的威望又提升了。"
江轸在她身后点头,认可小领导:“令人闻风丧胆。
得到肯定,倪青葵的气魄更甚,挥拳一路
两个人穿过长长的走廊,直行到尽头,拐弯
此刻天已经黑透,这里的灯坏了一盏,放学的学生走得差不多了,稀稀疏疏的几道身影进了拐角,倪青葵一只手拿着本子,另一只手松弛地垂落,手臂随着行走而小幅度地晃动,
她正打算和江轸说话,刚一偏眸,手指被人攥住,
倪青葵的脚步停滞瞬,算不上一个牵手的动作,让她心跳停拍。
江轸浅浅地握住了她的指头,她右手的四根纤细手指,尽数被收拢
他的拇指就横在她的指关节上。
她诧异地低头看,晚秋的穿觉风钻讲彼此的指缝,带来凉意,也带来难以止息的悸动
倪青葵又怔怔地看向江轸的表情。
但他没什么表情,江轸很快就将她放开,又风轻云淡地将手滑回裤兜,继续往前走,口中蹦出平平二字:“报复。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点灯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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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小天使们的5个霸王票、13瓶营养液~
17、点灯02小狗要有小...
江轸转身,正准备进办公室
身后静得诡异。
倪青葵不出声,站在那好一会儿没动弹,随着她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面颊上那一点羞臊的红晕,转为恼羞成怒般的愠气
在他家里“报复”他的事情,居然还惦记着呢。倪青葵心中怒吼,其实你才是腹黑心机的大boss吧!
江轸一脸淡定的样子站在那,一手松散地揣在裤兜里,一手的指关节抵着门板,即将推门入内,又因为她的沉默而顿下动作,他眼眸无澜,相当的若无其事,好奇看她:“怎么。
倪青葵的脸蛋已经鼓成松鼠的颊囊黑眸往上翻他,气鼓鼓又阴恻恻地说:“报复什么啊,我又不是故意的,这点小事也要报复?
江轸闻言,平平地嗯了一声,表示知道了:“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他这个肯定的句号,犹如替她坐实了官僚做派,
倪青葵一瞬间又转愤怒为心虚,立刻变脸,抬起一张洁净无辜的面孔;“我没有吧!
他反问:“你没有?’
"好好好,我忏悔。”
她低下松鼠颊囊,语气听起来深切自责,脚步分明又在噔噔噔,不管不顾地往前,
英语老师和班主任在同一个办公室
进门之后,倪青葵就习惯性地往李帆的工位上走了。
下一秒,从后面伸过来的手掌贴在她脑袋上,她被极轻的力道拦住脚步,不得不抬脸
“不用忏悔。
江轸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他拨着她的脑袋,往英语老师的办公桌前转,语气浮着一点温淡笑意,像打趣,又如讨好,“你多宠宠我就好了。’
倪青葵整张脸涨成猪肝色,仍然低着头装深沉,被他拨头,她便嗖一下转身,手指卡着下巴做出沉思的状态,往英语老师的办公桌快步走去
英语老师在别的班级上课,这会儿恐怕是拖堂了,到现在还没出现,倪青葵拉了个凳子坐下,屁股刚在位置上一跌,又弹起来
她就是要去找班主任的啊!
都怪汀轸,搞得她心烦意乱忘了自己要干嘛
倪青葵恢复正色,把江轸撂到身后,走到李帆身前,跟她说事,
“李老师,方立函说他不想当副班长了。
江轸看她。
李帆在提笔写着什么东西:“理由?’
倪青葵:“他说有人把他当地鼠打。”
江轸挑眉。
办公室里窃笑声一片,
忙得晕头转向的李帆从一堆教参里抬起脸,响亮地咂了一声嘴,“说人话!!
倪青葵咕噜咕噜摇头:“原话就是这个,具体情况我不清楚。
“那你就理解理解,翻译给我听。’
“我觉得,可能是”倪青葵正儿八经地低头思考着,灵光一现,竖起手指,"有竞争对手在追杀他?
李帆几乎惨叫:“我们班可不能搞这些啊!”
她叹完,压低声音:“跟你说了,他家里情况很特殊,我必须把他放眼皮子底下。”
李帆都出冷汗了,又赶紧用纸巾擦擦额头,“怎么搞的,这个方立函
倪青葵笑噫嘻,试图安抚老师的急脾气:“没事的老师,我觉得可能是我翻译失误,问题应该没这么严重,您别着急。
她话音刚落,身后清冷的嗓音突然交代:“是我。
李帆和倪青葵异口同声:“啊?
江轸看向老师,不慌不忙道:“同学之间的玩笑话,无伤大雅,您不用当真。”早说啊。”看向自己的得意门生,李帆欣慰道,
“还是江轸老实。
江轸一脸老实巴交的表情,点头
倪青葵又问老师:
“那这件事怎么说?”不管他。
“好。
方立函当不当副班长这事,他说了不算,倪青葵说了也不算
周绥要换座,方立函要下岗。这两件事在李帆那里是没有让步余地的
不过方立函似乎又没周绥那么意志坚决,当不当班干部对他来讲无足轻重,好像怎么样都行,连抱怨也听不出抱怨的意思
倪青葵根本不知道他到底怎么想的,她觉得以她的脑容量,根本看不穿男同学的心思,于是简单琢磨了一会儿,就懒得管这事了。
几个重默的同学陆陆续续到齐了。
办公室里所有多出来的凳子都被他们拖过去占用,倪青葵占据最后一个,江轸在老师的旋转椅上顺理成章地坐下,
倪青葵背了会儿单词,过去好几分钟了,还是觉得被他拉过的手指发冷,仿佛时时刻刻贴着冰块
她心浮气躁地看着英语书,又因无法忍受那残留很久的触感,而重重地握住老师放在桌面上的一瓶矿泉水,试图通过摩擦,将那一道凉意抹散
她瞄眼旁边的江轸。
他还是气定神闲,后靠在椅背,低头、静静看书。
而少年的指节印下的痕迹太鲜明了,抹不掉,不像握过她的手,而是捏过了她的心脏,是让她无法轻易摆脱的深刻知觉”咚”一下,倪青葵把无用的矿泉水瓶捶在桌面,
江轸抬眸,镇静地看向她的愤怒。
倪青葵回归正题,压低声音:“怎么回事啊江轸,你是跟长得帅的男生势不两立吗?天底下不能只有你一个帅哥吧?人要宽容好不好。
此活一出,江轸就不太镇静了,音色微沉,反问:“他帅吗?
倪青葵要笑了,“方立函还不帅吗?他可是公认的神颜。”
这个反问的语气和惊讶瞪起的眼睛,让江轸果断拎起了透明的地鼠锤。
倪青葵笑说:“好好好,他不帅,那你什么仇什么怨,为什么要针对人家?’
汀轸捏爆了不存在的锤子,眼神冷冷,继绩看书:“无仇无怨
“那你说啊,到底是为什么?”嫉妒神颜。
啊嘞啊嘞。
男生之间的嫉妒心真有趣啊。
没想到江轸也会在意这种事情。
倪青葵跟他挨着坐,她此刻上身靠着桌沿,托着腮帮,微微转脸,瞧着倚在办公椅上眉目清清的江轸;
“你知道你顶着这张脸说这话多好笑吗?’
“好笑?”
“你自己也是啊。
江轸眼神深邃,意味深长:“也是。”
“虽然审美各有干千秋,但你在我心里就是最帅的。从小到大,我只喜欢你"
倪青葵瞥一圈四周,声音又低一节,“的脸。’
他很会捕捉关键词:“你只喜欢我。
她强调,“的脸。''
“你只喜欢我。”的脸。”
他放弃挣扎:“吧。"”你怎么这么难哄啊。‘
倪青葵依然笑着,在暗烘烘的日光灯下,注视着他,声音很轻很甜地说了句:
“这点小事还生气,你真有意思。’
倪青葵不喜欢冷战,生闷气。
但是她允许江轸生闷气,因为偶尔会觉得,他不开心的样子很好欺负。
“我会无条件偏心你的,江轸。
倪青葵说着,从校服兜里摸出一个什么小东西,握在手里,倒着拳心,举到他的面前
江轸配合地伸出掌心-
颗费列罗掉下来。
她微笑说:“小狗的骨头。
江轸看了看手里东西,又看看她,理智告知:“51不能吃巧克力。
“那你吃啊。”
她说的那么自然而然,江轸或许应该反驳,
但他又安静地看了她一会儿,没说话了,巧克力被沉默地收归囊中,
倪青葵笑眼盈盈,双手捏拳,举起,前后小幅度摆动:“你要说,收到收到,谢谢主人!”
江轸看了她一会儿,随后用笔端碰了碰她的脸,低低淡淡地笑了一声
"收到收到,谢谢主人。”
倪青葵晕乎乎地眨眨眼,像是脑神经被人抽出来后,在天上飘了一圈,过了片刻,才回到正常频道,她又出声:“你快告诉我吧,你到底为什么讨厌他?’”不讨厌,”江轸叠着腿坐那儿,低头看膝盖的书,姿态淡淡,语气也淡淡,“排除威胁。
倪青葵笑:“威胁什么啊?他要代替你去学生会站桩吗?
他抬眼,眸色又变得很深,好似无语:“你以为我很喜欢执勤?
刚入校的时候,倪青葵因为班级扣分的一些事情,跟纪检部的人扯皮不清。那帮人铁面无私,公事公办,管她怎么撒求情,都没用,
找她茬,当然不行。
让她撒娇,更是罪加一等,
自打江轸进去之后,就再也没人找过她麻烦了,
倪青葵:“那不然呢?锻炼社交能力吗?
江轸垂眸,无声,
“我知道了!”倪青葵聪明极了,“你想当副班长?
江轸破罐破摔:“的确,觊觎很久了。’”老师不松口,你就别计较了。
倪青葵刚说完,灵机一动,馊主意出现了,凑过来跟他嘀咕:”诶,不过我倒是有一个办法。
江轸看她。
她想了想,摆手:“算了算了,很没意义。’
江轸来了兴趣:“说说看。”
“我的意思是,让他当名义上的副班长,工作都是你来做,”倪青葵讲完,就觉得不妥,自己推翻,“但这样呢,你什么好处都捡不到,当了也白当,不过行不行得通,还得取决于你是为什么想当一
他不假思索,甚至不等她把活说完"可以l
“直的?”她眼睛高了
他说:“小狗要有小狗的样子。"
江轸轻轻勾唇,以美好的笑容展现忠诚,同时,沉沉地提点她一句,“主人也要有主人的完爱。
倪青葵不吱声了,心猿意马地埋头背词,
江轸打量了一会儿她猪肝色的脸,忽又在她的耳畔问:“今天怎么回去?’
"公交啊,书书还在等我呢。’
说到这儿,倪青葵往桌子上啪嗒啪嗒按了几下圆珠笔的弹簧:"快来啊英语老师,时不我待。
江轸闻言,静了一静,尔后抬手,把身侧的窗户关上,淡声提醒:“降温了。’
“是有点,不过屋里还挺暖和的。
"教室冷。
倪青葵想起什么:“没开空调是吧?‘
"嗯。’
倪青葵拨着江轸的表看了一眼:“太晚了,要不我让她先回去吧,而且我今天还有点其他事。
江轸点头,勉为其难的样子:“也好。‘
重默很快结束,老师批改,改完一个走一个,学生陆陆续续地离开,倪青葵拿着满分的默写本起身的时候,身侧,等候多时的女孩过来,对她说了句:“你好,遇到一点问题,能不能帮我指导一下?
倪青葵偏头看了一眼,是叶星蒲。
叶星蒲说:“旧日的班级名单没有加上我的名字,老师让我过来录成绩。
“录到表格里是吧?”倪青葵看了一眼叶星蒲递给她的草稿纸,上面是她的各科成绩,
“她让你自己录?’
嗯,她去开会了,来不及。”
"哦,”倪青葵往李帆的办公桌前走,“是不会用Excel吗?
叶星蒲说:“我不会开电脑。
她声音冷静,并无情绪。
但四周一时沉寂,各种复杂的眼光纷纷递过来
倪青葵也微怔,脊背绷紧了一个瞬息,她对着显示屏和主机上下看看,对看她用过许多次的电脑装起了傻,最后向朋友申请援助:“江轸,这个主机开关是哪一个啊?
江轸合上自己过关的默写本,走过来,他站在李帆的桌前,碰了一下鼠标,屏幕亮了,“睡眠状态。
他不坐,倪青葵就霸占了椅子,脚在地上一蹭,椅子飞础出去,给他让出空间
江轸握着鼠标,微微折身,又把电脑关了,对叶星蒲说:“我教你开机。
他看一眼新同学:“录成绩吗?
叶星蒲握着手里的纸张,正聚精会神地看着电脑屏幕,闻言,点头:"对。"
江轸伸手:“我来。”
叶星蒲把成绩单给他:“谢谢。"
他又说:“你看着。””咽。,
倪青葵在一旁提醒她,“高二会考要考计算机,听说内容还挺难的,我也不太会。''
重启之后,江老师的小课堂开课,“我手里拿的是鼠标,控制的是显示器上的光标,就是这个。"
他挨个指给她看,“这个是Word, 文本文档,这个是Excel,表格文档,考试需要上机操作,你必须抽时间学会这些。如果之前没有上过这一类课程,最好尽快开始接触。
叶星蒲听着:“好。
她极为认真地看着江轸的指示,忽而一迷糊,指着光标问他:“等一下,你刚才说这个是什么?"
“光标。”江轸说,“这种概念不用特别去记,你知道就好,考试不考这些。
倪青葵想起什么,对她说:“对了,下周有计算机课,机房座位随机的,你到时候跟我坐吧,我慢慢教你。
叶星蒲看她一眼,应道:“好。
“我叫倪青葵,跟你一个班的,你有什么需要可以跟我说,有什么和学校有关的问题也可以问我,遇到什么困难不好意思跟老师讲的话,就跟我说好了,我是班长。
叶星蒲愣了下,然后说:“我知道,你那天不是帮我搬宿舍吗?我记得你,不用一直自我介绍的。
"要的要的,“”倪青葵双臂摆出直角,做了个标准的举手动作:“因为我是亮亮的灯塔,要一直不停不停地发出指示,高一(1)班所有迷路的船都朝我开过来哦!
她笑眼明亮,声音清脆。梨涡浅浅,脸庞白净。寒夜之中,宛如有阳光渗漏,
余光捉佳她的笑意,江轸嘴角微微一场。
不苟言笑的叶星蒲也忍俊不禁,总是严肃冰冻的表情柔和几分。
江轸找到新的名单表格,叶星蒲是最后一个,51号。
倪青葵看着江轸把成绩依次输进她的学号框里
她对叶星蒲说,“你成绩还挺好的。
虽然在班里排到四十多名,接近倒数,毕竟山区的教育资源有限,能在江城三中的重点班参与竞争,已经是非常能拿得出手的成绩了。”退步了。”叶星蒲微微黯然,“卷子很难。
“以前都考我猜猜,前三?
"在我们那,一直是第一."
倪青葵坐在那椅子上悠闲地转来转去,笑道:“所以你才有机会在这里啊,你这属于晋级到新的关卡了。学习如打怪升级,现在就在披荆斩棘中,怎么会是退步呢?
默了默,叶星蒲点头说:”但愿如此吧。’
收拾完东西,倪青葵背着书包从教室出来,江轸打算一会儿陪她去调琴弦。他没带多余的作业,就寒了几张卷子在她包里,随后自愿替她背上琴盒,
叶星蒲从教室出来时,两人已经走出去挺远的距离,英俊漂亮的少男少女正在并肩往前,
她加快步伐,小跑到女生的身前,叫她的名字:“倪青葵。
听到呼唤,倪青葵否头看去,汀轮也随之停下脚步,投夫视线
黑夜之中,叶星蒲看着倪青葵,对她说了句:
u心昭动我的白着心(2对我土进,自a田的,只e影响我的进,以后不用很小RRE
倪青葵反应片刻知道,她在说刚才开电脑的事,
她眸色微荡,内心深处是感到震撼的一
就是震撼这个词。
生平第一次听到自尊无用的说法,第一次见到,有人选择舍弃这样至关重要的东西,去换取向上走的价值。
叶星蒲的五官轮廓不深,长得浅浅淡淡,但上挑的眼尾让这样的长相看起来有些锋利,不好接近。眼睛的形状就像一片深秋的叶子,是寒凉的,苍劲的,具有容易将人割伤的锋芒,也有挣扎着生长的清晰脉络
倪青葵在这双眼的深处,看到无以撼动的方向感。
最后,叶星蒲又微微垂眸,诚尽地说了一遍,“谢谢你。”
她不会流露笑意,丝毫的圆滑都无法伪装出来,但生了一双清冷坚毅的眼睛,加上直指内心的坦诚,倒也不会令人觉得失礼。
倪青葵微笑着,点头:“好,我知道了。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点灯02
是来所有文的作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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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点灯03有女朋友...
倪青葵喜欢涂松香,但不喜欢调琴弦
小的时候,这件事就是老师或者家长替她完成,她只需要在台前大放异彩就好。现在远离那个环境,身边也没那么多的伙伴帮助她随时进入备战状态,她找到最近的一家艺术机构,让专业
士替她换弦调音
下半年是艺考高峰期,各大机构已经紧锣密鼓地开班训练了。
倪青葵站在楼下大堂,听着楼上传来各种乐器的声音
江轸懒懒地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卷子在看,倪青葵到他身边坐下,也瞄一眼他的竞赛题:”你是不是准备进竞赛小组了?
江轸低声应:“嗯。”
他抬眸看她,又问:“你呢。”
倪青葵:“我不打算竞赛啊,成绩过山车那么严重,你又不是不知道。
江轸没说话,又盯着她看了一会儿
倪青葵意识到他在望着自己。
或许江轸想问的并不是竞不竞赛的事情,听出他的弦外之音,
没由来的心虚来袭她挪开眼
不偏不倚,视线停在旁边的一张演出海报上,
看到杜若的名字,倪青葵神思顿住。
海报宣传的是12月份,杜若在文海音乐厅的小提琴专场演出。
因为家里的资源不错,现在的杜若已经被打造成一个小明星了,海报上,她的照片是侧身对着镜头的,微微垂眸的姿态,掩盖掉她张扬的气质,肩胛骨的位置,也就是海报右边部分,设计了一个黑色蝴蝶振翅的意象,更深的图层里,数不清的淡色小蝶正从小提琴的琴弦飞出
演出被命名为《破茧》
几年前,杜若被少年宫的领导挑选去一个大型的演出机会,就在江城的文海音乐厅.
那可是倪青葵梦寐以求的文海,这个城市的至高舞台。
小小年纪的倪青葵并不知道,这是杜若的妈妈恃地给她女儿提供的资源。
她直莽,纯粹,而又天真,找到老师,眼睛亮亮的,毛遂自荐道:”老师,我也会拉梁祝,我可以争取这个机会吗?
“你想去五一那个市里的艺术节?”
她充满期待,斗志满满地点头:“对!
“那是安排给杜若的节目。
倪青葵喃喃:“嗯杜若的节目?可是你们在课上不是说,挑选的杜若吗?
就是挑选这个词,才让她心旌摇曳
其实,那就是老师随口一说的幌子,谁知道还有学生如此充满挑战欲
倪青葵低头思考着,听出了老师可能不太满意的画外音,她又抬起两根手指捏一捏,笑得大方,“虽然这样显得有一点不好,但是可不可以,哪怕只有一点点希望,让我努力争取一下呢?去不了也没关系的!‘
每一个江城的演奏家都会想拥有在文海演出的资格,这是他们走向更广阔舞台的第一站。
倪青葵也不例外,她双目明亮,心怀梦想。
因为倪青葵的强烈要求,最后,老师也不得不给她一个机会。两个女孩在一众老师面前演了同一段“化蝶”的部分
一个谨慎顾虑,一个饱满轻盈。
杜若发挥得不好。
老师们面面相蚬,想着找什么托司拒绝倪青葵较好。
找借口不是难事,因为倪青葵看起来不是撒泼打滚的那种性格
他们并不害怕对付一个温柔的女孩
然而,一旁的杜若却开了口:“我拉得没她好,让她去好了,反正我机会多的是。
走出教室,倪青葵跟上女孩子落寞的身影:
“你是不是紧张了。’
“跟你有什么关系?
她冷冷的,看都不看她。
倪青葵说:“如果你因为我紧张,当然跟我有关啊。
同学很低落,倪青葵在想,她是不是该为她的沮丧而感到抱歉?可是面对这种情况,她也不想说对不起
她从不觉得竞争是个很糟糕的事,也不想把”抢占名额”的帽子扣在自己的头上
如果输掉的是倪青葵,她也会认。
倪青葵铿锵有力,笑着拍她的肩膀:
“没关系啦,下次再战!
那段时间,杜若似乎看她不顺眼,但倪青葵找不到细节来佐证她的直觉是否正确,因为杜若本就是高高在上,一天到晚满脸不屑的人
不久后,倪青葵彻底打消这个疑虑,是因为杜若还是会照常带来她的小蛋糕,然后分一半给倪青葵。
当然,骨子里的不屑仍然时刻伴随着这个女孩,比如,她会毫不留情地嘲讽倪青葵的口味:那个都苦死了!滞销最严重的一款,你爱吃你自己多吃点吧,
然后第二天,倪青葵的面前,从天而降一堆咖啡味的小蛋糕,还获得凶巴巴的一句都给你吃!慢慢吃去吧!
倪青葵嘴巴里塞得鼓鼓的,摇头晃脑地笑着,摆出故意跟她作对的架势:好吃好吃,就是好吃!
倪青葵看着海报上杜若的脸,脸上浮出淡淡笑意,直到,老板拉弦的声音将她唤回:“好了。
倪青葵轻快地起身跳过来,甜丝丝地说:
"ok,谢谢老板!’
“你要试一下嘛?‘
“赶紧回家吃饭啦,我信任你!”她笑得友善,
江轸跟她往外走的时候,来培训的学生也陆陆续续下课了,他们走在人群之中,脚步不紧不慢,很快就落于那些匆匆的,准备过独木桥的步伐之后
江轸冷不丁对倪青葵说:“打算艺考的话,最好早点开始准备。虽然有天赋,针对性的培训也不能落下,三中没有乐器班,许多规划需要你自己估
虽然他声音沉沉缓缓的,倪青葵还是听懵了,她愣了下,然后笑了:“谁告诉你我打算艺考了?
江轸便问:“那你想学什么?
“我想学一”倪青葵畅想一番,“学什么呢,都行吧。当个历史学教授,怎么样?
江轸长腿迈出,徐徐地走着,不过几步就比她超出了一些距离:”你觉得好就好,让别人去当大明星。
倪青葵听出他的意有所指,皮笑肉不笑道:“无所谓啊,反正我胸无大志。
不喜欢她自欺欺人的样子,江轸沉默地想着,
他清清冷冷地走在风里,犹如独善其身的高洁孤鹤,仿佛别人的人生与他也没有太大关系,
沉吟许久,倪青葵在他身后轻轻地说了句:"江轸,你好像一直在引导着我做一件事?
江轸说:“不是我引导你,我希望你能听听自己的心,然后再决定,要不要去做这件事。
见她不语,他看着若有所思的倪青葵,又问:“明天开始练琴?
“嗯,”倪青葵点头,“怕扰民,还是去江滩练吧,你陪我吗?
江轸义不容辞地答应,
倪青葵把和江轸的讨论带到了家里,
寂静的夜里,倪青葵帮妈妈包饺子的时候,问:“历史教授好不好?
倪月岚腹诽,她又没当过教授,哪知道好不好?
“随你。”
“”你就不能给点实质性的建议?万一这行是个天坑呢。
“坑的是你,又不是我。”
倪青葵跺脚:“妈妈!!''
倪月岚笑着看看她”你妈我啊,这辈子最大的愿望就是,赚足够多的钱。什么叫足够多呢?就是我总是这么盘算,假如我闺女今年开始,什么也不干了,不学习,也不求上进,就在家里啃老,我赚的钱能不能支付她这一年的生活支出,假如她家里蹲个五年呢,十年呢,我就这么一年一年的累加,
等加到你一百岁,这些钱够你不上班也活到一百
岁,
就够了。
我没文化,只想着赚钱,就是希望,你就是什么都不做,这辈子也能衣食无忧
“所以你要是问我,我就告诉你,你就负责当个好人就行,不危害社会就行。
倪月岚自知,她跟那些有远见的家长不一样。
“我不是读书人,也不是做苦工的人,我是走捷径,淘商机,钻空子的人。
“那我当然也不会觉得,读书是唯一的出路了。你要我给你这方面的建议,我还真给不出。
倪青葵包饺子的手都颤巍巍的:“太感人了吧倪女士,我要怎么接话。
“你难道不应该哭着伸出双手,感激涕零地说:老妈,爱你~~''
没有去音乐附中那一年,她问妈妈:我不再学琴,你会不会对我感到失望
倪月岚告诉她:妈妈永远不会对你感到失望。
倪青葵手上全是面粉,没有扑过去抱住妈妈,但看着她动容地笑起来
正说到这儿,外面有人敲门,倪月岚放下擀面杖,在水池冲了下手,又在围裙上擦一擦,出去开门,过了会儿,倪月岚又冲里头喊:“小葵,雪旗哥哥找你。”找我?"
倪青葵也快速地洗好手,飞冲过去,往门框上一扒,探出脑袋
男生立于黑暗檻下,穿黑色的长大衣,天寒,他戴了一条黑灰经典格纹的围巾,面容清俊,高洁儒雅,文质彬彬
跟奇形泽状的高中生不一样,裴雪旗已经具有了成熟男性的内涵与气质
少女笑颜烂,“嗨,什么事?”
裴雪旗问:“你是高一1班的对吗?
倪青葵点头:“对。””你们班是不是来了一个姓叶的转学生?
“叶星蒲,你怎么知道?"
裴雪旗静了片刻,像犹豫要不要说,但实在有事劳驾,便开口道:“她是我妈妈资助的学生。
倪青葵惊讶:“这么巧啊。”
裴雪旗点一下头,接着跟她说事:“她住校可能不带手机,联系不上,得麻烦你捎个话,周五晚上我会带她去配眼镜,你让她在教室等我。”
倪青葵做个ok的手势:“没问题。”
裴雪旗从风衣口
袋里摸出一袋布朗尼,将巴掌大小的包装袋递过去,淡淡
一笑,“麻烦你了,小葵。”
是她喜欢的牌子!
法国的!买不到!
瞧瞧!什么叫人情世故!!
倪青葵口水流一地,匆忙接过:“应该的应该的。
她笑夸眼,忽然挺直腰,敬了个谄媚的礼:”为人民服务。
他含笑转身
倪青葵看着男人行走在风中的背影,看透他沉郁气质里一点隐隐的矜傲,像凌云青松,像严寒之中挺立的路标,标云柯而不扶疏
她一回头,就听见倪月岚说了句:“学霸在这,有什么不懂的题就去问问。’
倪青葵往沙发上躺出一副懒散姿态,没搭理她,正要拆开布朗尼往嘴里送,她妈又出声了:“我看书颐拿着卷子往楼上跑过好几次了,人家怎么就能这么勤快。
倪青葵一下跳起来:“什么?!简书颐叫我别接近他居然是这个目的吗?她想占用资源背着我偷偷努力!
倪月岚说:“她当着你面也努力。
倪青葵已经窜得飞快,刻不容缓杀到二楼去
翌日,江城下小雨,江轸去执勤了。
看着外面糟糕的天气,倪青葵还在状豫要不要夫练琴的事,简书颐已经在走廊等她了,但青蓉没有想大多,拎着琴盒到外面
简书颐问她:“为什么带着你的琴?’
倪青葵:“我打算练练琴。”
简书颐惊讶:“你要重新学小提琴了吗?’”不学,那天碰到我小学的老师,答应她去表演个节目,就在少年官。’
简书颐动了动唇,似乎想说什么,看倪青葵情绪平平,便又止住了:“哦。
细雨从屋檐滴落,从人群中挤出去之前,
嘈杂的环境里,倪青葵忽然在她耳边很轻地问了句:“你还记不记得我小姨?
简书颐看她一眼。
“倪诺言。
嗯。”
“谁会忘啊。”
倪青葵的嘴角扯出一个没有什么笑意的孤度”你记得她什么?''
“勇敢,自由,很多很多。”简书颐在雨水中,想着从前,慢慢应声,“有的人只是存在,就充满了意义。
教学楼下,有人在等雨停。
好半天才走出拥堵的楼梯,简书颐问她:“为什么说这个?小姨有下落了?
倪青葵把伞的搭扣解开,捏着伞柄往外走,她摇摇头:
“没有,我拿起琴就想到她,
她刚打开伞,往前面眺一眼,看到了要找的人
“叶星蒲!”
倪青葵到正要迈步离开的女生面前,
“你认识裴雪旗吗?他说周五带你去配眼镜,让你在教室等他。
叶星蒲眼眸一沉:“你跟他认识?’
“他是我家租客。””这么巧,”她发出同款惊讶,随后想了想,说,“知道了。’
倪青葵又给她介绍身旁的女孩:
“她叫简书颐,学霸一枚,我的好朋友,你有学习上的难题可以问她。我属于自己做不会讲,她讲题也很厉害。
简书颐:“嗯。”
叶星蒲看了一眼简书颐,点头:
“好。
分别前一刻,简书颐想到什么,又喊佳她:“高考不考口语,讲得好不好不重要,如果想提高可以多练,很容易进步。那几个男的嘴巴很贱,老师也管不了什么,班里大多数人都习懊了,碰见了别给眼神就行
叶星蒲没有立刻消化这段话,因为简书颐的说话语速挺快的,
尔后,她握着伞柄,眉目清清的,仍然没有什么表情,只低声说:“我不计较。’
叶星蒲走了之后,她们也往另一个方向离开。简书颐撑着伞,倪青葵捏一下她的衣袖,小声说:
“怎么了,哪个男生嘴贱?
"她读课文,发音不标准,有人在底下笑,你没听见吗?
倪青葵:“呢,我那会儿应该睡着了
她惭愧地挠挠头,走出去几步,倪青葵不知道想到什么,问了简书颐一个突兀的问题:
“你觉得,自尊心对一个人来说重要吗?”分情况讨论,”简书颐冷静应答,“漂亮的刘海,在喜欢的人面前是利器。但你百米冲刺的时候,还会管头发往哪个方向飞吗?
倪青葵豁然开朗,笑吟吟地竖起拇指:“一姐,你是天才!‘
简书颐也不谦虚:“有目共睹。
她说完,又回头看看叶星蒲的背影,但对方已然消失在人群中,倪青葵苦恼地问简书颐,“人类观察大师,你有没有觉得新同学有点不合群?需要我干预吗?
倪青葵偶尔觉得,这个转学生很奇怪。
她看起来很不喜欢社交,也不在意别人,有女孩子友善地过去递零食,问她要不要一起玩,都被她委婉地推脱掉
一直以来,她独来独往,像个等待着背水一战的英雄”有的人就是不喜欢合群,很酷好吗?’
简书颐不以为意往前走:
“荣耀的背后刻着一道孤独,你懂什么。
简书西说完耳边静了静
她觉得异常,微微一偏眸。
倪青葵已然作势,一手假握麦克风,一手做起了rap互动手势,声情井茂地开始唱歌:"Ah ya ya check it che
ck it ah ya,低头亲吻我的左手,换取被宽恕的承诺
小小的伞容纳不下她大大的抽风。
简书颐淡炎淡:“羊癫疯犯了就去治病。
倪青葵笑着扑抱住她:“卡机嘛。”
简书颐瞥一眼自己的手臂:“胸,顶到我了。’
倪青葵眉飞色舞:“自己没有怪我咯?
简书颐低眸看看她,又看看自己:"你赢了。
才走两步,倪青葵的手势和话简又竖起来了,深情闭眼,歇声嘹亮:“没人能说没人可说,好难承受,荣耀的背后刻着一道孤独
“哇啊啊好大的雨!简书颐你别走那么快!等等我!!"
倪青葵check it了一路。
路的尽头,江轸在等她
不过今天,他并不是孤身一人。
遇到一些突发状况,装聋作哑也没用,江轸正在不紧不慢地摘下袖章,往回走时,防不胜防,被几个女生围住
倪青葵远远见到这一幕,立刻用手指取景,她闭起一只眼睛,把“镜头”对准江轸,拉近焦距,想判断他说了什么
不过看不清,但能察觉到,江轸惜字如金。
少年身长如松柏,散漫地站在槛下,很赏心悦目的姿态,却在做着伤人的事情。他薄唇轻启,目无表情说了不足十个字,就让几个女生沮丧地落败了
旁边的简书颐不知道什么时候戴上了眼镜,也望着那个热闹的方向,末了,哂笑一声:“近在眼前?’
倪青葵瞧她:“什么近在眼前。
简书颐还没回答,江轸已经迈步过来,近在眼前了。
他也没说什么,看了一眼倪青葵,像等她多时的样子
倪青葵讪笑,像是要从讨好的表情里换取偷懒的资格:“下雨也要去吗?
江轸疑惑,眉梢轻蹙:“决定好的事情,还能反悔吗?
“天气不好嘛。
江轸又不说话了,只是严肃地看着她,
看来对付这种非常缜密的人,笑也没用。”好吧,还去江边?”
汀轮看一眼手表,说:“天气预报说半小时后雨会停、先过去,
倪青葵看简书颐。
简书颐难得大度许可:“去吧。
坐上公交,倪青葵把小提琴抱怀里,凑近问江轸:
“你刚刚怎么拒绝她们的?
江轸只说了四个字:"有女朋友。’
如何不费口舌地拒绝别人的喜欢,又不伤人自尊,并且能够顺理成章地推拒掉所有的情书和礼物
这就是他研究出来的最好办法。
倪青葵继续兴致勃勃地问:“然后呢?
然后,对方就问,是不是我们学校的?
江轸又说了四个字:“远在天边。
倪青葵笑得开怀:
“异地恋就异地恋,你们书呆子说话都这么文绉绉吗?
江轸不语,
“”你不会真有女朋友吧?”倪青葵竟然问出这样的话。
江轸扫她一眼:“看你怎么想。
倪青葵笑说:“我当然觉得你在骗人啦,赤果果的欺骗好不好?不过这一招确实很好用,可以省掉九成的麻烦,我承认,你是天才。
她的口头禅就是夸人天才,然后鼓励地配上两根大拇指
江轸默默想,不算
如果心里已经把自己许出去了,应该也谈不上欺骗:
江滩到学校有点距离,公交晃晃悠悠,倪青葵戴上耳机,抓紧时间补觉
眼见她歪斜的脑袋要往那边窗户上靠去,江轸眼疾手快地托住她的头,轻轻地拨向自己的肩膀,
虽然他动作很轻,倪青葵还是醒了,他泛着凉意的指尖有一部分触碰在了她的脸上。
她猛地睁眼,抬眸对上他清淡的视线,
江轸淡淡垂眼,理由充分:“撞玻璃上不疼?
倪青葵犹豫了片刻,准备坐直。
“睡吧。”他劝说
她把琴在怀里收紧,面色泛红地接受了他的宠幸,
过两秒,她摘了一个耳机,没再抬脸,手指往上摸索,直到将耳机塞到了他的耳朵里。
靠在少年的肩膀上,校服上浅淡的清香在鼻息散开,外边雨声轻轻,对上耳机里女歌手动人的浅唱”回忆是一行行无从剪接的风景
爱始终年轻
而我听见下雨的声音
听见你用唇语说爱情”发现你始终很靠近
默默地陪在我身边
态度坚定”
倪青葵闭上眼睛,幸福地翘起嘴角:“谢谢哥哥。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点灯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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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点灯04眷恋这一刻...
这条路很长,雨夜的晚高峰堵车严重,处处滞涩,好像天意都在配合拖延,阻拦着他们抵达
但他肩膀上柔软的脸颊,雾蒙蒙的霓虹温柔敲窗的雨水,重叠在一起那么美好,让江轸还是觉得时间过得太快,表面的指针流速都不同往日,一滴一滴地疾速淌走,令人厌倦这样无情的规律,
他明白她自然打趣的心性,不过是不知者无畏
对面前的人没有思考的时候,才可以释放最快意自在的状态
张着嘴巴睡觉也没关系。
她不用谨慎周旋,她不用顾虑万千,她不用弯弯绕绕,也不管头发丝被水雾打得一捋一捋后,还漂不漂亮
因为熟悉,因为钢铁般的友谊,
因为她对他,没有隐忍斟酌的少女心,
对她来讲不重要的雨夜,被他轻轻写进心动的诗篇
雨果然很快就停了。
倪青葵睁眼江轸收回视线,
跳下公交,倪青葵神清气爽嗅一嗅雨后清新的空气,又回头问江轸:“我睡相如何?”一般。”江轸用温淡的语气说着冷漠的回答。
倪青葵敛笑,揪紧他领口,以警告给他重新作答的机会。
“口水流在我身上了。”
他用平平的视线向她表达:说一般已经够给面子。
倪青葵噎了一下:“好吧,那你可不能记我仇,伺机报复。
江轸不以为然:“我这么老实。”
小时候,倪青葵常常来江边练琴,因为她不想让邻里邻居因为锯木头而被干扰,
倪诺言陪着她,每一年,
潮气弥漫的江岸上,由于天气环不好,来往行人稀疏,对面的城市灯盖把江水映得波纹清清,宛如星光在聚集流动
江边有一圈驳岸,高度到倪青葵的腰部,像护栏,但作用并不仅限于此,坚固的墙体沿着江岸延伸出去好几公里,为工整的城市与野性的长江划出边界
堤岸上的排水口以拱形的混凝土结构嵌入,在排水系统泄压时,为减轻城市内涝,水柱就从这里急急地排进江中,
找了个没人的地方站着,树上昏沉的灯影从叶片之间穿下稀薄的光束
倪青葵把琴架到脖子上,左下领骨与腮托接触一瞬,又觉得冰凉,锁骨咯痛,这种在舒适区之外的感知让她立刻放下琴。多年的习惯已经从身体深处消散,
脖子对琴和垫肩竟然重新变得敏感
脖子到肩膀这一块地方,因为常年练琴,会产生一些局促的红痕或者茧子,他们会把这样的身体特征称为“小提琴吻”
倪青葵花了半分钟的时间,来消化她和琴的微妙关系,
一旁等候的江轸往前一步,冷静地对她说:“生疏是正常的,不用为此志恋,放轻松。”
男生沉静的声音让她飘忽不定的心绪落下。
倪青葵点点头,深吸了一口气。
她用左手握住琴颈,将琴尾加上肩膀,卡进她的“琴吻”上。
右手抬起,弓垂直落在A弦和D弦之间的指板末端
舒伯特的《未完成》,是她在那年冬天练的最后一首曲子,全名是《b小调第八交响曲》
弓在弦上缓缓拖动,旋律流出。
第一个音出来,倪青葵就觉得状态不对,弓毛压得很重,如同即将飞驰出去的骏马被扼住咽喉
她不光是对琴生疏,肌肉记忆也走远了,
舒伯特的忧郁与克制,被她演绎得颤抖不止,断断续续
倪青葵越拉越觉得心浮气躁,急急地揉完弦,就把琴拿开了,
她捏着琴颈,让小提琴自然垂落在身侧,冷风拂面,扫不清体内的躁动
面对江轸时,倪青葵不敢抬眼,只是低低地问了句:
“怎么样?”难听。”江轸站在她面前,低头看她,
"””你知道我鼓足多少勇气站在这里"
“不知道,但是难听。”
倪青葵目瞪口呆地看他,刚才还因为表现不好的心虚顿时消失,只剩下对他的愤怒和不满:“你今天怎么这么凶啊,我老师都没这么凶我
“”因为你一直表现出色。
“他们现在看到我也不会骂我的。
“会直接七窍流血。
"
“那你怎么不七窍流血?''
“我能忍。
倪青葵大为震撼,不服气地磨牙:“江轸你是不是偷偷去找简书颐进修毒舌功力了?
他置若罔闻地说下去:“揉弦太窄了,运弓也很浮,不敢往弓根走,每次换弓都要顿一下,每一句都很平,一点情绪都没有
冷冷的目光凝视下来:“问题太多了。
江轸站在潮湿的风中,看着她不悦的表情,声音淡了一些,问:“现在这里没有人,为什么还紧张?''
倪青葵皱眉,刚才磨牙的劲也没了,鼻息重重地出一口气,撇过脸去:“我跟你说了,我很菜啊。
他说:“这不是你。
倪青葵:“这就是我啊!不行就是不行,你也总要接受我不行的样子吧,我都多少年没拉了。””你不会说你不行。
她听烦了这句话:“那是小学,我现在高一了,大哥!人总要往前走吧。”
江轸打量她的脸色,插在裤兜里的手拿出来,往前一步,音量更低一些,问她:“往前走到哪那里,走到你历史教授的讲台上吗?’”有什么不好吗?"
倪青葵歪到一旁去的脸颊被他轻轻握住,
这一刻,江轸用手掌托住她湿润的一张脸,
倪青葵错愕抬头,看到他清冷的眉目里一点残存的感性,
指腹轻轻擦过她脸上的泪,江轸的语气总算温和下来一些,说:“挺好的,那就不要哭。”
本来没那么难受的,他突然过来安慰,倪青葵的眼泪变得更汹涌,很快,眼睫毛就湿透了,
她微微抬脸看他。
下巴都委屈地撑起来,变成了小核桃。
她说:“是你太凶了好不好。
江轸没有急着哄她,仍然淡淡的语气,将她剖析:“是因为我凶你才哭,还是因为,对自己失望。
倪青葵不吭声,把他手腕推走,又别开脸去。
她的脑袋往哪个方向转,江轸就跟着往哪个方向迈步
他好像非要看着她的脸
而她避无可避。
倪青葵心中怒吼,他难道就看不出来,她现在一点也不想被他看到窘迫慌乱的样子吗?
倪青葵又准备转身时,忽然被有力的手掌扣住了后脑,脚步不受控地往前一迈,整张潮湿的脸
紧紧贴在他的肩上.
干燥的校服被她的泪水沾温
少年戏谑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这样我不就看不到了吗?”
江轸好似轻笑了一声,无可奈何的,低低地说,“傻子。''
倪青葵心跳一滞,呼吸乱得毫无章法,男生的气息将她裹得紧密,江风的凉也在此刻消弭,只剩下一种好似以取之不尽的温暖
只剩利下
他们这是在拥抱吗?
好像不算。
谁都没有伸手抱住对方,只是靠一下肩,应该没有越界的嫌疑吧,
于是她没有反抗,
他借个位置供她伤心,但倪青葵因为这猝不及防的贴近,一下子又哭不出来了,
很快,听见他客观的评价:“你现在这个水平,直接上也行,反正小孩听不出来,视频后期也可以修音。
默了默,他低声,补充道:“只要你自己能接受。
倪青葵不说话。
明明不哭了,又好像眷恋这一刻的怀抱,并没有退步
江轸一贯理性的嗓音温柔了些许,劝她:“答应了人家,总要让事情有个交代。"
倪青葵闷闷的声音贴在他的胸口:“我不想拉了。”就这样打退堂鼓?
对,就这样打退堂鼓,”她把江轸推开,冷冷地说,
“我的天赋已经被没收了,我再也不适合做这件事了。”
"你只是没进入状态,”江轸坚持,“再来一次。
''你自己来吧。
倪青葵说不清是生他的气,还是自己的气,把琴往他怀里一丢,“你去当小提琴家吧,我不想了!我再也不要尝试了!‘
江轸接过她的琴,低眸,就看到她在上面刻的小月亮。遥遥远远,模模糊糊
不知道倪青葵还记不记得,那个兴高采烈向所有人展示月亮的小女孩
倪青葵沿着江岸直线走出去好远的距离
等她冷静下来发现,江轸没跟上来。
她回过头,诧异地发觉,他竟然已经在往反方向走了,
倪青葵远远地喊一声:“干嘛去啊,把琴还我!’
江轸仍然背着身,抓着她的琴往反方向走,步伐淡定:“不是让我去当小提琴家吗?回家练琴。
倪青葵破涕为笑:“你回来!盒子还在这呢。
江轸平静地走回来,把琴装好,然后把盒子也拎走了。
倪青葵很想生气,但是现在更想笑,
她也一赌气,跟他往反方向走,马尾东摇西晃:
“学霸竟敢偷东西,明天我就去昭告天下,让同学们都知道你是什么做派。,
“是自愿赠与。
他冷淡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倪青葵快气死了,咬牙切齿说:“你个死木头!我再也不会理你了。
她步伐变快,越走越急,也不再想着如何收场,总之就是脑袋发热地持续往前
然而,又出去没几步,手腕被人攥住。
倪青葵气呼呼瞪他:“死木头拉我干嘛?’
江轸说:“下雨了,找地方躲躲,傻子。"
倪青葵这才注意到,细细的雨丝已经打在了脸上,融进她暖热的眼泪,但她的关注点不在雨,也不在他身上,张口就是:“琴给我。”替你背。
他已经拉着她,往咖啡店的屋檐下走去。
倪青葵的视线斜着往上,看向他的侧脸,心里嘀咕,算你有点良心
时间不晚,咖啡店还亮着温馨的灯,稀少的行人在这里避雨,
倪青葵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脸上泪痕未消,突然兴致又起,愉快地哼起歌:“最美的不是下雨天,是曾与你躲过雨的屋檐~’
江轸:“难听。
她转过来,面对他,手背叉腰,气鼓鼓:“道歉。
江轸弯厝:“开玩笑,唱得挺好的。
倪青葵释然,“这还差不多。
她站回去:“最美的不是下雨天,是曾与你躲过雨的屋檐~’
江轸:“只会这一句?’
她转过来,面对他,手背叉腰,气鼓鼓:“道歉。
江轸挑眉:“这也要道歉?“
倪青葵想了想,“好吧不用。
她站回去,”最美的不是下雨"
唱到一半,倪青葵突然皱眉看他,力争对错:“不是,因为你老是打断我,我必须从头开始才知道后面怎么唱啊,《梦游天姥吟留别》第四句是什么你能立刻说上来?还不是要从海窖谈瀛赢洲开始?
江轸对答如流:“天台四万八千丈,对此欲倒东南倾。
"”"
她转过来,面对他,手背叉腰,气鼓鼓:“道歉。
他低声:“我错了。"
错哪儿了?"
江轸:“必须从海客谈瀛洲开始背。’
她手背叉腰,脸彻底黑了,像个小斗牛,做一个往上冲角的动作,眼睛上扬看他,阴森森说:“你错在让我很没面子。
江轸笑了,轻轻抚一下她的发顶,下意识的动作,有如忍不住抚摸一个在自己面前卖萌的小咪。
倪青葵对上他温柔的注视,顿时消气。
她恢复跟他井肩站立的状态,默默地想,生气被他哄,好像还挺爽的
猫咪被撸头的那种爽
他再多揉一秒,她恐怕就要呼噜起来了,
又沉默许久,江轸再度开口:“不想拉就不拉。
倪青葵心思一沉,抬眼看他,”是想听我说这样的话吗?"他回视
她已经不气了,但假装生气,抱起胳膊,不回答
江轸说:“倪青葵应该说的是,谁敢说我做得不好,我一定给你点颜色看看。
倪青葵仍然不说话,
江轸说:“再试一次?’
倪青葵继续假装生气,
直到江轸抬手,戳了一下她鼓得满满的腮帮。
这个鼓起的腮帮可是她生气时的满级威严!
结果,被他戳得“噗”一声,瘪下去。
面子彻底阵亡。
她正要抬头训斥,贴近耳梢的声音带点笑意,如同撒娇一般,他微微折身,脸庞靠近,淡淡-笑:“宠宠我吧,青葵妹妹。
倪青葵耳朵变红。
再假装下去要出事了。
算了算了,还是不要逗他了,怎么还被人反将一军?
倪青葵又别开脸,不管什么情绪起伏的模样,羞臊或是忧伤,都不想被他见到,她紧紧拉着江轸的胳膊:“雨停了,走。’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点灯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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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点灯05小情侣卿卿..
倪青葵嘴上说着赌气的话,但在江轸的鼓励之下,还是勇敢地做出了第二次尝试:“听你的,再试一次。
江轸在身后提醒:“注意情绪。
倪青葵用弓远远地指着他,就像用剑锋抵住他的喉咙,风扫过她的马尾,她眼神冷凝,颇有电视剧里的侠女威胁反派的风范”你、安静!"
虽然与琴吻有生疏之嫌,但跟磕磕绊绊的初学者还是不一样,正如江轸所说,倪青葵只要放平了心态,就游刃有余了许多,那点脖子被咯痛的知觉也渐渐消弭
找到手感之后,水平层层递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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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年级的冬天,倪青葵一直在练舒伯特的《未完成》,这首曲子少有独奏版本,当年她是跟着交响乐团一起练的,她需要拉的只是小提琴的分谱
传统的交响曲通常有四个乐章,但这部作品只留下两个完整的乐章,因此被称为“未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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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运总会在细枝末节里埋下伏笔,许多时间过去之后,才恍然大悟,这就叫做预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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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它根本不需要结局,也等不到结局
曲调忧郁,有如冬天的雾气弥漫,渗进身体里,又像江城冬天的纷扬大雪,随着浅薄的悲怆落在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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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想听。”倪青葵收起琴,装进盒子,“把你的犀利点评咽回去。”
江轸没打算犀利点评:“不是技术问题,只要你调整好心态,手生可以练。
倪青葵没说话,她站在堤岸上,远眺静谧的江水,不远处的铁轨穿江而过,轰鸣阵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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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读大学,身边总是围绕一群志同道合的好朋友,男孩女孩们围坐在这里畅谈新社团的想法,
或是辩论赛的课题。他们做游戏,喝酒,聊天。而倪诺言在团队中担任的一直都是领袖,她的脑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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倪青葵的童年,大多数时间是和一群意气风发的大学生一起度过的。
他们在暖烘烘的下午,约定好一起下去游泳,倪诺言带头跳水,少女身躯轻盈,一猛子扎下去,水花四溅。
倪诺言白皙明艳的脸上带着明快的笑,探出水面,抚一把湿漉漉的长发,“小葵,跳下来!‘
套着泳圈的倪青葵颤着她的两条白净萝卜腿,吓得快哭了:“我不敢,我不要跳水,我要回家。
“不是你要学游泳吗?临阵脱逃的都是坏宝宝!
倪青葵委屈又苍白地狡辩:“我是好宝宝。
倪诺言笑着说,“那就下来啊,好宝宝。小姨接着你呢,怕什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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倪诺言便喊她身后的同学:“xx,把我外甥女推下来!“
其实根本没人准备推她,但紧迫感逼近,倪青葵心一横,眼一闭,尖叫着往水里栽去
很快,身子浮起来,有人在她耳畔说:“死不了嘛,对不对。“
倪青葵趴在泳圈上,两条腿像小鸭子,在水里扑腾扑腾,蹬出幻影
倪诺言帮她擦着糊了眼睛的水,“勇敢一点,小葵。
倪青葵扑腾了半天,发现那金灿灿的水光就在她的掌心,而她浮在泳圈上,一点事都没有,她终于冷静下来,难为情地“嗷”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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倪诺言看着她笑,“好不好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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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要不要再跳一次?“
她转危为安,笑得懵懂:“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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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我很喜欢仰泳,喜欢静静地漂在水上,所有吵闹的声音会被隔绝掉,这样的时刻,好像整个世界由我主宰,特别美妙。
倪青葵躺在她坚固的胳膊上,让双腿慢慢地伸直、荡起,她自由地浮游在长江的江面,感受小姨说的那股主宰世界的力量
她看到夺目的日光,平静的水流,还有广阔无垠的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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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隐约还记得,她曾经立下豪言壮语:等我长大了,我也要参加渡江节,
倪青葵若有所思地扶着驳岸,对身侧的江轸说:“我有预感到,她还会回来的。"
江轸沉默不语,给她回忆的空间,
“也许某一天,她就出现在我的教室门口,也许是李老师帮我传话,说外面有个漂亮的女人找我,也许我某一天逛街的时候,发现她在常去的那家店买衣服,
也许她早就回来了,就藏在这些熙熙攘攘、车水马龙里,偷偷听我拉琴呢。
“我那天做了个梦,她回来了,又惊讶地问我为什么没有继续学琴,我答不上来。“
“我说,因为你不在了啊,我就没心气了。”
“她起初是不相信,然后对我说,倪青葵,你真的让我很失望
说到这里,倪青葵稍作停顿,偏过头,扫了一眼不置一词的江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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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里的她面对倪诺言时,一点也不伤心,她没有流着泪说对不起,因为她的心里竟然浮出一丝阴暗的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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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曾经的你自己。"
他与她并肩站立,面前是浩荡的江水,身后是有雨滴浅浅垂落的樟树群
倪青葵咬了咬后槽牙,忍住情绪,接着说:“这四年里,我每年都在许愿她今年能回来看看我,还有高中三年时间,如果她再不回来,等我毕业,我一定会去找她,我会去很多地方,去北京、上海、去南方,去东北西北,天南海北,不管走多少路,我会找到她的,我甚至研究过那些寻亲队伍,加入他们需要什么条件,
“我要把我这几年攒的压岁钱都给她,她想要我就都给她,我一分都没有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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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着说着,又泪盈于睫,用手掌粗粗地蹭了一下眼睛。
“我一直以为,她会回来的。没想到一年又一年,就这样等着等着,时间就过去了。不过我还是会等的,总不可能是永别吧,又不是死了。
说着说着,声音又低了一节下去,“不过,我连她现在是死是活都不知道。
倪青葵透过霉蒙蒙的双眼,看向身旁沉默的少年
她看起来急需从他这里获得一些宽慰
但江轸只是淡淡地说了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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倪青葵怔了好一会儿,费解地皱眉看他,怒气冲天的情绪让她忍不住捏紧双拳,咕咚咕咚捶过去:“干嘛这么无情啊?
江轸对她的生气视若无睹,他说:“你在报复,
倪青葵又愣住:“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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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沉静地看着倪青葵,说道:“你内心深处所想的,远没有你表现出来的柔和,你希望,通过你变成她不想看到的样子,以此实行具体的报复措施,这样等到她回来,对你感到失望无措时,你就会觉得,当初是你了无牵挂地一走了之,为什么你不用承担弃我而去的代价?
她后撤一步的动作并没有让他打住,江轸语速不快,继续云淡风轻地说下去,像一把冰冷的手术刀,正在她的体内切割病灶。
"代价就是,你放弃了我们的感情,我也放弃了我们的羁绊,你离我远去,所以我也用我的方式恨你。你想以此来达到你心里的平衡
“可是,放弃梦想这件事,你伤害不了任何人,除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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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轸说:“三四年是不漫长,遗憾要是继续延续三四十年呢,你打算一辈子这样伤害自己吗?
他很希望她能放下执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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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看着倪青葵用力思考着,一脸几近痛苦的表情,江轸松了松语气,内心深处似乎有退让的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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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我只是不希望你还有遗憾,也许是我太较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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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上的雨停了,但她的心里在不断地漏雨,
见她不声不响,江轸便又出声问:“我在说这句话的时候,你在想什么?”
倪青葵不明所以地看他,希望他沉默,又好奇想听听他还能怎么说。但她不敢抬头,只平视着他的胸口,内心深处跳动激荡
江轸说:“是太好了,终于可以永远放下小提琴了,不会有人再逼你了。
“还是,江轸,你别放弃我,你再劝劝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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倪青葵不再去思考这些了,她委屈地扁起嘴巴:“把我弄哭你就高兴了吗?
“脑子转不过来了,能不能不讲了?
沉默片刻,江轸低应:“嗯。’
倪青葵抓着他校服下摆,扯一扯,她抬着脸,靠近江轸,鼓鼓腮帮,定定地看了他好会一儿,用撒娇语气说:“你今天太凶了,对我温柔一点好嘛。
他动了动喉结,点头:“好。
倪青葵松开他,又说:“但是气还没生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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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E.”你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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倪青葵惊讶:“当然要你自己想办法啊!死木头。
江轸一脸木讷:“不会,教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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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是小皇帝,你要惯着我。”
说完,她认真地指导他,“你把这话重复一遍。
他便鹦鹉学舌:“我就是小皇帝,你要惯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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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应过来,倪青葵急得五官都扭成一团了,砸一下嘴巴:“哎呀大哥,你怎么那么笨啊!说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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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她也点点头,“还有10%,你自己想办法。
倪青葵说完就背过身去,摆出架子
意思是,给他机会,但机会不多,抓不住就没有了。
江轸静了静,似乎的确在想办法,随后他抬手,意思性地摸了一下她的头,,
小皇帝略表满意;“5%。
还不够。江轸又想了想办法
几秒后,他伸出在口袋里焐热的双手,捧住她的脸,令她脸蛋上扬
修长的手指在她脸上捏了捏,搓了搓,又捏了捏,揉了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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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量很低,但不是冷冰冰的那种低沉,有着传达亲昵私房话的效果
他说:“我错了,小葵。
江轸微微低头,凑近她小巧玲珑的脸颊,话音带讨好的笑,轻轻的,温柔的:“不生我的气好不好。
倪青葵没有反抗,她闭着眼,翘起的嘴角攒出两颗可爱的梨涡,鼻梁的皮肤时而随着他的搓动微微皱起,配合着做出享受表情,像一只受宠的小咪,。
在猫咪与人类的世界,她才是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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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噜呼噜,呼噜呼噜
倪青葵歪歪嘴巴,要笑不笑的,做出有那么点小小得逞的表情:“好吧。
她瞧了一眼老老实实、笨笨拙拙的江轸,还是笑了出来,表扬他:“会道歉的木头就是好木头。
江轸认领:“我是好木头。
她又问:“你还生气吗?"
木头说,“没生气。
“不许因为吵架留下心结,以后不许翻旧账,彻底过去。
"K4.”我也不生气了。”倪青葵说,“手伸出来。
TRt.”拉钩,盖章,和好。
解决好一番争执,倪青葵转身,正要走时,听见藏在树后边的人在嘀嘀咕咕一“人家小情侣卿卿我我,有什么好看的。
“不是,我就觉得那个男生好帅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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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言,倪青葵的脚步不由地顿了一下,这才后知后觉地反省,他们刚刚的举动是不是太亲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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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书颐也会搓她的脸啊。
好朋友比常人亲密一些,这没有什么吧?
她只反省了一秒钟就不想了,立刻弹跳着步子,雀跃地蹦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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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点灯06暗恋你的概...
万事开头难,把琴练顺了之后,倪青葵今晚睡得还算踏实
接下来的日子,除了学业,还要见缝插针地练琴
江轸留给倪青葵的问题,她没再思考。她害怕突然掉落的眼泪,害怕时隐时现的忧愁。事到临头时,就习惯性做个掩耳盗铃的小鹌鹑。把自己埋起来,打造一个自以为平和舒适的疆界
她不想听,他也就收起锋利的迫问
雨只下了一周。很快就阳光晴朗,
课间,作为宣传委员,简书颐正在为板报的事情想办法,看着前面的女生倒水回来,喊她:“徐宛遥,给你个机会去跟你男神说话。
徐宛遥表情为难,但又有那么点拭目以待地问了下:“什么啊。
简书颐跟她说了一堆。
徐宛遥一脸苦色:“这么多啊,太专业了,我说不过来,不是,我、我会结巴的,而且我说到后面声音会很抖,能不能少几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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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
简书颐把手里的画册递过去:“快点,还有几分钟上课了。”
好不容易迈出一步,她往那边瞥一眼:“不行不行,他在睡觉呢。
e.”那你就把他叫醒啊。
徐宛遥迈出第二步,然后退得更狠:
“不行不行,还是你去吧,我真的不行,我、我去上厕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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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生还趴在那,被她唤醒,声音透露出没睡醒的懒闷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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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不是会画画?
过了好一会儿,方立函才坐起来,“会一点。”
他睡眼惺忪看过来,忽而又问:“你怎么知道?”
见他表情微妙,简书颐不爽道:“我没关注你,别浮想联翩,学校画展看到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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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有个主题板报要出,能不能帮我画个东西?
方立函后靠桌沿,接过她递上的画册。他很好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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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书颐站在他的身边,微微折身,跟他讲内容。
倪青葵进门时,恰好看到这副养眼的画面,她用手指框着取景器,正在欣赏二人同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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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妻双双把家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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倪青葵回头看他,一个瞬间怀疑学霸的脑袋是不是处理器出bug了,怎会蹦出如此字眼
江轸低头看她,解释戏文出处:“天仙配。
倪青葵的表情大为惊喜,猛猛拍他一下:“你也开窍了!“
江轸不置一词,插着兜往后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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倪青葵看向周绥:“又怎么了我的大少爷?‘
周绥还看着另一边:“凭什么跟别人和和睦睦,跟我就龇牙咧嘴?
简书颐站在小组过道,闻言,偏眸瞧他:“我确实是对你恶语中伤、冷嘲热讽、颐指气使甚至挥拳相向,但我什么时候龇牙咧嘴了?成语都不会用,你还有点出息吗周绥?
方立函身子往后探,看热闹似的望着周绥,笑弯了眼睛,
周绥把他指回去,恶狠狠说:“简书颐,你这辈子最大的成就都发挥在我身上了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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倪青葵捂着嘴巴笑,偷偷跟他说:“人家俊男美女多养眼,你在看不惯什么。
他挑眉,看她:“我不是俊男?"
别的不提,周绥对自己的长相还是信心充沛的,
倪青葵:“你是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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倪青葵带着深藏不露的笑坐回去。
周绥以为落了什么知识点,又回头问:“你知道M是什么吗?‘
江学神已经坐下奋笔疾书,头也不抬:“麦当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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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轸被他生拉硬拽拖过去,坐在学校门口的麦当劳店里,他环着手臂,用指关节抵着下巴,看着周绥一边喝着汽水、一边吐槽简书颐时,正在思考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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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更值得探讨的一点是,人类是否都会因为不负责任的言辞而遭到报应
最后,周绥悲愤交加地问道:
“你说,她凭什么跟别人就和和睦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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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引爆麦当劳,引爆学校,或是引爆地球的选项里,江轸点击了引爆宇宙的答案:“因为爱情。
没想到,周绥很平静
他只是沉默了两秒,然后手指一使劲,把面前多买的那个汉堡往江轸面前一推:“知道了,那你把这个吃了吧。
由于他的力气过大,汉堡差点滑下去,江轸用手稍稍挡住:“关联性是?
你现在让我很愤怒,我一口都吃不下了。”
江轸把盖子掀开看,是他最讨厌的鳕鱼
报应来得真快。
他颇为满意地得出结论,人类一定会因为不负责任的言辞而遭到报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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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爱情,所以和睦。你在愤怒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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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愤怒什么?你问我愤怒什么?!”周绥歪着脑袋,不敢置信地瞪着他,“你知不知道她每给我讲一道题要翻我多少个白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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倪青葵风风火火地跑进麦当劳,见到同班同学,又风风火火地坐了过来,
她用手点着那个汉堡盒:“好饿。
周绥大方地抬抬下巴,“没动过,吃吧。‘
把盖一掀开,倪青葵眼睛都亮了:“是我最喜欢的双层鳕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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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周老板,你是全世界最大方的帅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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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绥转怒为喜,有那么点自恋地抱起胳膊:“客气什么,不够吃再给你点。”
周绥往后一仰,坐姿都豪迈了,冲江轸勾唇一笑:“看见没?她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
江轸无声凝视。
眼见倪青葵抓着汉堡,迟迟不下嘴,周绥抬抬下巴:“怎么不吃?
倪青葵迟疑着说:“光这么吃有点干巴,我怕噎着,不知道全世界最大方的帅哥有何高见?
周绥把搭在腿上的校服往肩上一牵,懒洋洋地迈开腿出去了:“等着,爷给你买可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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倪青葵欣喜若狂:“谢谢周爷!!“
江轸拙劣模仿:“谢谢周爷。
周绥被哄得有点找不着北了,但又欲求不满地勾勾唇角,冲着江轸,摆出小老师架子:“你重新说,怎么气若游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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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轸接过饮料的手停滞半秒,用看非人类生物的眼神观察他,
周绥承认自己不太会用成语,也懒得纠正了,大度说,“随便随便,开个玩笑。喝吧喝吧。
倪青葵一口下去,食物尚未在嘴里融化,她还没有做出咀嚼的动作,幸福便戛然而止,眼里出现一抹嚣张的黑影
他们的桌子靠玻璃,外面闪过穿着精致制服的女生身影,盛气凌人又跋扈张扬
走姿挺拔的少女也往窗户里瞄了一眼,见到倪青葵,步伐更为目标明确,微微加速,直接推门进了店。
江轸压紧眉眼,他浅浅望一眼四周,用眼神稍稍丈量桌子与桌子的距离,以此判断,这里是否具备成为战场的充分条件
毕竟,这只是一家气若游丝的麦当劳
并不能确定对方是不是冲着自己来的,倪青葵一看到杜若,便旋即低下身子,往江轸的身前伏去,企图以矮桌挡住自己的存在
江轸用手掌稍稍护着她的脑袋,以免倪青葵磕到桌沿,
他低眸看她:“躲什么?“
倪青葵轻声:“简书颐不在,我打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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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绥立刻仗义撸袖:“打什么?我来。
他话音刚落,在前台点好餐的女生已经迈步过来。
跟三中的运动款校服不一样,江音附中采用的是制式校服。剪裁合体的藏青色西装外套配衬衫领结,胸口处绣着附中的金边校徽。
下半身是同色系的百褶裙,及膝款式,但爱美的女孩们为了观赏性,
往往会把它拉高,让裙子的下摆荡在腿上
杜若的裙子就被拉得极高,令规矩板正的制服也沾上了大小姐的锋利气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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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若撂下两个字,不等同意,便在周绥旁边坐下。
周绥扫她一眼:“打她?‘
他放下手,宽宏大量地一笑,“算了,我不打女生。
杜若冷冷:“但是我打男的。
周绥脸色变了,“哎,我说你一个女的一‘
杜若声量更高亢:“哎,我说你一个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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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若转脸,问倪青葵:“你答应去少年宫表演了?
消息居然传播得如此飞快,倪青葵问:“林老师跟你说的?
杜若不答反问:“哪天?我也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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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是看你出丑!
江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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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见倪青葵又想往桌子底下藏了,江轸替她答:“周六下午三点"
杜若刀他一眼:“心机男,你闭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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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若又紧盯着倪青葵:“你说啊,到底哪天。”周六下午三点啊,他不是说了吗?”倪青葵关爱地看了一眼心灵受到伤害的江轸,又问杜若,“你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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倪青葵讪讪一笑:“你去我会紧张的。
“我小时候看你拉琴还少吗?紧张什么,不会吧,现在情窦初开开始暗恋我啦?”杜若抱起胳膊,“不好意思啊,姐不搞拉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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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什么脑回路啊,倪青葵想笑,“对啊对啊我暗恋你,你一来我觉都睡不踏实,茶饭不思的还怎么拉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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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若正要回话,察觉到江轸的不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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倪青葵瞬间变脸,和气全无,“你欺负江轸干嘛?
江轸提醒:“我为人老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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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若看向倪青葵,“你又急什么眼啊?我看你是暗恋他才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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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暗恋他?”倪青葵冷笑了一声,“还是我暗恋你的概率大点。
江轸看了一眼杜若,眼神沉沉
杜若又抓住江轸的眼神,“瞪我干嘛?心机男!“
周绥受不了了,敲敲桌子:“有完没完了,别在这鬼畜了行么?他爱看哪看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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倪青葵立即安慰授到人身攻击的江轸
江轸看了看她哄小孩一样拍着他肩膀的手,甚至觉得杜若可以再来两句。
桌子终于静下来,周绥又坐下,喝他没喝完那杯可乐,吸了一口,到底了,他把杯子一下子捏瘪了,问刚来的倪青葵:“你说,她凭什么跟别人就和和睦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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倪青葵忍不住笑:“你还在想这个?
她话音未落,杜若也“膀”一下把自己的可乐杯放下了,“我管你暗恋谁,周六见,不来你就死定了。下个月我演出,你也给我来看。
她一站起来,听见旁边男生说了句,“诶同学,可乐溅我手”
杜若看都不看他,脚步迈出,裙摆飞扬:“溅的就是你。
等她走了,周绥不解地皱眉,对江轸说:“不是吧,我怀疑她在骂我。
江轸始终低着头,维持着环胳膊的姿态:“你没怀疑错。
周绥:“我觉得你应该哄哄我.
江轸直截了当:“没有义务。
周绥看了一眼继续气定神闲啃汉堡的倪青葵,心疼又不可思议地看着他:“江轸,你怎么认识这么多女魔头啊?
江轸不研究物理怪象了,他难得跟周绥的脑回路对上,同样正在深深地思考着这个问题:“我也想知道。
周绥饶有兴趣看他:“不过她为什么叫你心机男啊?
江轸也饶有兴趣回视:“我也想知道。
倪青葵一边喜滋滋地吃着汉堡,一边认真地回应他,“他老实,人家就逮着他欺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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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意思,你老实吗?
他拧着眉心,一副对着江轸用放大镜仔细探究的表情,俨然下一秒就要大放厥词了。
本来心宽体胖吃汉堡的倪青葵闻言抬头看着周绥,好像已经迎接好被塞一嘴猛料。
江轸也看着周绥,悠然矜贵地端着可乐杯的样子,就像端了个汝窑盏的军师,轻轻转杯就运筹于帷幄之中
彼此静望十秒,江轸先发制人:“凭什么跟别人就和和睦睦?
周绥立刻放弃对江轸的探索,揭竿而起:“对啊!凭什么?!‘
江轸点头,“是要好好研究。
余光里,倪青葵重新低下头,兴高采烈地吃汉堡
江轸和周绥对坐对视,各有所思。
又静了半分钟,江轸歪了一下手里的汽水,向周绥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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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绥立住大方的人设:“还想吃点什么?爷给你买。
江轸淡声:“都行,谢谢周爷。”
周绥笑了:“虽然你气若游丝,但是架不住哥大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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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轸瞥了一眼正在进食的倪青葵,声音压低几个度,冷不丁说了句:“暗恋她比暗恋我的概率大,得出这个结论的计算条件是什么?
倪青葵讷讷地看他,已经忘了刚才的话题:“什么暗恋什么,有主语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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倪青葵想起来了,“随便填的,我没说这是正确答案啊。
江轸片刻不语,再问:“那正确答案是?
倪青葵认真地掰手指:“条件一,我不看百合,条件二,你是男的,她是女的,由此可得,还是暗恋你的概率大一些。“
江轸挑眉:“有主语吗?‘
她说完整:“倪青葵暗恋江轸的概率大一些。
江轸的唇角微不可察地勾起一点:“原来如此。
倪青葵觉得哪里不对劲,好像被他带沟里去了?
她警惕地盯他:不许断章取义出去散播谣言,我只是在讲客观可能性!
江轸回视:我没那么闲。
倪青葵似信非信地看看他,片刻后挪开盯紧的目光
算了算了,汉堡好吃(????????)
22、点灯07好朋友是可.
倪青葵在恢复练琴的过程里,慢慢地接受了一个事实,她的天赋大概率是真的被上天收回了。她的水平绝对超过同年龄段的小提琴手,但是对比巅峰时的那个天才女童也只有倪青葵自己能够深切感受到那微妙的落差
或许江轸也能领会到。
但是老实人的建议会被她拧巴地骂回去
所以他不再提
而面对落差时的沮丧,她也不再有如那天把气撒在江轸身上的失控情绪了,倪青葵知道,她需要慢慢调节自己的不平衡
周六那天,坐在前往少年官的出租车上,倪青葵抱着琴盒,手指在背带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抠着.
她面朝着窗外,虽然没有什么景色好看的,但视线始终虚虚地望着路面那些疾驰而去的店铺
江轸静静地低眸看她
其实她并不排斥,只是不安,或者说重一些,有点恐惧
倪青葵这样的人不大会产生这样反常的一面
尤其是面对小提琴时,她只有如鱼得水的自然与骄傲
但她面临的困境跟阻塞,都在江轸的预料之中
人的心态要是永恒不变,对一切的变幻无动于衷那生命里那些或轻或重的爱与“恨”,是否发生得毫无意义
因为柔软,才有脆弱。
他理解,接受,陪伴,鼓励。
他希望她一帆风顺,更希望她拥有不被打倒的勇气。
“新衣服很漂亮。’
江轸挑选了一个轻盈的开场白。
真的?”倪青葵果然笑逐颜开,看向他,积郁沉闷的心绪像乌云飘散,转瞬晴朗
“"真的。
浅底色小碎花茶歇裙,搭一件镂空的钩花开衫。衣服是倪青葵专门为这次表演准备的,她想了又想,挑了又挑,在网站和各大商铺流转停顿,徘徊迟疑,毕竟是身外之物,并没有心存被夸赞的期待,但竟然有人看
出她精挑细选的用心,就是好幸福的事情!
倪青葵的衣柜里几乎没有名牌衣服,因为她要和简书颐走在一起
妈妈虽然是做女装的,但目标客户是二三十岁的女性,轻熟风款式不太适合少女
不过倪青葵本身对名牌也没有什么追求,她有一件巴黎世家的羽绒服,硬邦邦的,很难穿,从此拆穿品牌效应
身上这一类并不昂贵但很漂亮的服饰,就恰到好处地让她感觉到舒适,她拉着开衫的下摆,展示给他看,小皮鞋在地面一点一点,雀跃极了。
江轮为了方便她估
故出展示衣服的动作,将被
佳开的琴收在自己的臂弯里,等倪青
葵的神思从漂高的衣服里游出来,又面露担忧,他低声问了一句:"有我在还怕?
倪青葵跟他对视,微微笑着:“怎么,又感到挫败了吗?
“既然知道,就不要总无视我。
倪青葵望着他,撤撇嘴巴,找了个借口:
“我就是觉得杜若好烦哦,她干嘛总要跟着我,她在那我就紧张,我紧张就拉不好。
他说:“事到临头,不要去想成败。
这句话,江轸从前也对她说过
五年级的时候,他们上过一个叫奇思妙想的电视节目,江轸和倪青葵,以及其他几个小朋友,代表实小出战
节目组出题,给他们提供一堆被打乱的电子模块,电源、开关、LED灯,等等,要求他们用安全的方式,在固定时间内,搭建完成一个功能电路。电子元件的引脚都改装成了磁性接口,他们需要将正确的元件按到基板的正确位置上
计时器的声音很响,倪青葵在做着把元件插接到基板上的工作,主持人在耳边大声喊着:“还有30秒!20秒!”
倪青葵按错了一个位置,紧张地冒冷汗。
直到被旁边的人捏街发抖的手指,江轸坚定而幽深的眼睛看过来,“冷静,倪青葵。”
他对她说:“不要想成败,把工作做完。
江轸认真处理元件的样子很迷人,即便当时只是个小学生。
被握着的那只手,让她感到一股让内心浮躁冷却下来的力量,男孩沉静的眼神也给了她许多助力,倪青葵镇静地完成了接下来的工作,
事情要过去许久,才能让人意识到,一时的成败真的没那么重要,因为她现在想起这件事,唯一感到崩溃的是,那个摄影机怎么把她的脸拍的那么大!
有的时候,三言两语的开解并不能一语惊醒梦中人,但他长久地陪伴在她身边,功效有如定心丸
“我会放松的。”倪青葵笑着说,
杜若今天带了顾灵灵过来,
顾灵灵长相非常的软萌,大家都褪去了早年的婴儿肥,只有她的脸蛋还是圆滚滚的
一见到倪青葵,女孩就像个鲜艳的小蝴蝶扑过来:“小葵小葵。
倪青葵也抱住她,笑嘘咳的:“小灵小灵。
顾灵灵跟她贴贴脸颊
江轸眼色一沉,给了顾灵灵谈不上善意的一眼
顾灵灵瘪瘪嘴巴,把准备好的寒喧话咽了回去
小冰块长大て恋成了大冰ul!
可是还是
“好帅好帅。
顾灵灵戳着倪青葵的启膀,悄咪咪说
江轸跟在后边,看着她们牵在一起的手,一语不发
几个老师迎过来,大家都眼熟倪青葵,但年纪大些的领导对着江轸问道:“这位是?
江轸自我介绍:“家属。”
倪青葵眼睛睁大像铜铃,一脸不可思议地看他
老师说:“哥哥是吧?’
江轸轻应:“嗯。”
倪青葵恍然,收回不可思议。
杜若冷笑着,高傲飘过:“你直接说老公得了。”
江轸看她一眼,心道,借你吉言,不过年龄还差点。
林烟请了专业的摄制人员,摄制组的人跟在后面,他们要先录一段少年官内部的陈设,
大厅里有一面乐器展示墙。
因为来学琴的小孩年龄不等,小提琴有尺寸之分,1/4或1/2尺寸的琴依次挂在墙上。甚至更小的小朋友用的,1/16都有
倪青葵当年换了琴之后,就把手里1/4那把琴留在了少年官当练习琴
她用过的每一把琴都有名字。
小白兔。
小风铃。
小月亮。
而此刻,倪青葵就看到她的“小风铃”正挂在这面展示墙上,她有些走神,像是看到离她远去的旧时光在走马灯一样飞速放映
琴大概是代代相传,已经老旧,不太能用了,于是就被挂在墙上用作教学标本,可以取下试奏。
但倪青葵没有碰它,她只是沉默地盯着她的小风铃,仔细观察,琴身的漆面果然有了划痕,音柱也松了,已经不适合用于演出
老朋友退出了音乐舞台,却永远嵌在她珍贵的记忆一隅。
倪青葵正静静地看着这把琴,直到林烟随着镜头介绍的脚步走远了,江轸淡淡提醒了一声:“不走?
倪青葵这才跟着挪动脚步,
她的表演是在琴房完成的,围绕倪青葵的拍摄,就相当于一个毕业生回访环节
拉了一小段曲子,结束之后,倪青葵在掌声里,对大家侃侃而谈她和小提琴的故事,眼里泛光的小朋友站起来问:“姐姐的琴为什么叫小月亮?’
倪青葵在这个问题里迟疑了片刻,然后淡定地笑一下,解释道:“因为我白天要上课,所以喜欢在晚上拉琴,然后每次练琴的时候呢,都可以抬头看到月亮
坐在后排的杜若冷冷出声:“烂透了,简直浪费我时间。''
护犊子的江轸坐在她旁边的沙发,平静开口:“韬光养晦的要义在于,不轻易暴露实力,让对手轻敌,再静候时机,一举反超。
杜若不敢置信地扫向旁边矜贵从容的斯文少年:“怎么什么话都能让你说了?!"
江轸并不想与她多费口舌,他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在倪青葵结束之前,他离开了琴房
摄制结束,在大门口,顾灵灵跟倪青葵聊了会儿天:“小葵,你会去北京吗?
倪青葵微笑说:“会啊,简书颐会考去北京,我当然也要去,你呢?
顾灵灵说:“我会努力考央音的。
倪青葵若有所思,她微微垂眸,点头说:“挺好的。
随后又咧嘴一笑,露出可爱的贝齿,打趣她:“那文化课也要跟上哦,数学现在及格了吗?
顾灵灵拍她,“哎呀,说这个!‘
她挠挠白净脸蛋,凑近倪青葵,有那么点难以启齿地说:”差几分吧。
倪青葵哈哈一笑,
顾灵灵又瞥了一眼在路口等待的女孩子,说:“杜若可能要出国。
倪青葵也不意外地点头:“很正常啊,她父母那么倾心培养她。”但是”.
“但是什么?''
顾灵灵小声:“她说,如果你去央音的话,她也去。
倪青葵愣了下,一脸无语,
“你能不能跟她说!不要再缠着我了。
顾灵灵抱起胳膊,脊背一挺,学着杜若的样子和冰冷语气:“那她一定会说,我是不会放过她的,
倪青葵气馁地塌下肩膀。
"她没有恶意的,”顾灵灵抬起那双皎洁的杏眼,认真地看看倪青葵,告诉她,“她只是想赢你一次。
倪青葵眨眨眼,不说话。”"既然是很热爱的事情,为什么不继续去做呢?
顾灵灵练的是大提琴,她小时候常常因为不够出色的表现,被老师批评是笨蛋,严厉的老师会说,你全身上下只有名字最机灵!倪青葵就捂着沮丧的小朋友耳朵,声音软软地安慰她:“不听不听,我们灵灵才不是笨蛋,灵灵只是很单纯。
单纯的顾灵灵不太懂那些弯弯绕绕的心思,所以她可以无后顾之忧,天真懵懂地问出这样的问题,
“虽然我们大家都不说,其实我们都希望你可以回来的。
在倪青葵的沉默里,顾灵灵拉着她的手,算不上鼓励,但很真诚地说了句:“小葵,我们所有人都很想你的。
江轸走过来时,天空已经阴云密布
他望着倪青葵,忽然说:“你撒谎的样子还挺淡定的。
“我哪句话撒谎了?
倪青葵皮笑肉不笑,江轸只是回视,什么也不说,
她心知肚明,她的月亮为什么叫月亮
倪青葵扯开话题问:“你去哪了?
低头便见他手里拎了个琴盒,
是1/4尺寸的小琴。
倪青葵诧异地看着江轸。
她一个轻轻的眼神,他就读懂她内心深处的怀念
是墙上那把被她注视很久的琴,江轸跟老师商量,取了回来,
倪青葵打开琴盒检查了一番,又惊又喜地问:“你怎么知道这是小风铃?’
江轸说:“我第一次见你,你用的就是这把琴。我当然记得,和我们有关的一切。
她小心翼翼地伸出食指,轻轻触碰老化的琴弦
江轸看着倪青葵的表情:“你想带它回家。
他用的是肯定句。
倪青葵不置可否:“我就是觉得,它挂在那里孤孤单单的,有点可怜而已.
他忽然淡淡一笑,把琴盒拎起来:“不好意思,现在它是我的了。
头顶雨丝垂落
江轸没有解释其他,因为天气突变,谁都没带伞,当务之急是避雨。他毫不犹豫地将外套脱下来,裹住了小风铃的琴盒。
“下雨了,去前面站台躲-躲。
眼见少年的脚步加快,倪青葵也迈步出去
他往后伸手,招了一招,示意她快点跟上的意思,倪青葵脚步匆匆,
也小跑起来,下意识想拉住他伸出的手腕,但一下抓住的却是他的手掌
等她反应过来,心下一惊:“不小心的,不许报复!
倪青葵正要把手缩回,男孩子修长有力的骨节已经猝然将她攥住,
江轸反握住倪青葵的手,扣紧
他连头都没回,只拉着她往前跑,随后轻描淡写,又好似讥消地说一句:“不小心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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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顶的樟树叶遮挡了最磅礴的那一片雨势,落在发丝的,只剩淅沥的水滴,拍在脸上的触感,就像少年的嗓音,凉凉的,却也温柔。
倪青葵洗脑式地自我安慰,算了,关系很好的朋友之间就不要计较这些了,报复来报复去的好无聊。
安静的气氛里,手的温度会被放大。
但疾风骤雨时,就只顾着往前奔跑了。
看着男生掀起的发丝和衬衫一角,倪青葵暗暗劝自己,没关系,好朋友是可以牵手的,
简书颐和方立函最近成了黑板报搭档。
倪青葵得等她放学一起回家,就百无聊赖地在后面着了会儿,
从前,做板报的活儿得倪青葵跟简书颐一起干,倪青葵倒也不是什么很有艺术气质的人,如今重任交托出去,终于可以游手好闲地围观作品
她写字,他画画。相得益彰。
简书颐-手板书写得特别漂亮
“终于找到你的天作之合了。‘
倪青葵含着一颗棒棒糖,胞建洋地挂上笛书晒的肩陕,冲她耳朵,把声音压到最低,"夫此,都是同
简书颐瞥她:“这句话是横批,上联是江轸爱倪青葵,下联是倪青葵爱江轸。别偷我专利。
倪青葵挑挑眉:“你就喜欢这样,乱点鸳鸯谱。”
“这五个字回敬给你。
倪青葵坐到江轸空出来的凳子上,冲着黑板报的方向眯着眼欣赏。
简书颐一行字写到头了,要换行写,眼见这两人越靠越近,倪青葵的余光又警见,周绥抱着篮球从后门进来了
他瞧一眼方立函和简书颐,忽然说:“你干脆抱着她画得了。”
方立函看了看,发现他抬起的胳膊挡到了简书颐,她只能稍微下蹲,这样看上去像她在试图往他怀里钻
方立函放下手,主动撤开了一点位置。
简书颐看他一眼,又看身后的男生:“能不能安静?
她话音刚落,“砰”的一声,篮球重重地砸到后面墙上
简书颐眉心一紧,方立函也偏了偏眸。
但周绥很快接住了弹回去的球
安静不过五秒,又是“砰”的一声
简书颐忍无可忍地闭眼。
周绥第二次又把球接住
第三次砸过去时,方立函一伸手,直接把球拍到外面走廊去了。
与此同时,简书颐开口:"不要再发出噪音了好吗,你怎么这么幼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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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她是真的生气了,周绥就不出声了。
倪青葵起身接过弹飞出去的篮球,递给周绥:“好了周爷,别在教室撒野,你出去打。"
周绥不打了,把书包从卓子里拽出来,和球一起带走了。
方立函结束时,简书颐的字还没写完
但见他退了几步,她也退了几步,到倪青葵的水平位置,认认真真地欣赏了一下,日常冷淡的眉眼中鲜见热忱
倪青葵找到合适的欣赏视角,不吝称赞:“哇塞,水立方!你是天才!,
方立函得意地笑一笑,毫不掩饰表情里的自恋:“我知道我是天才。"
倪青葵问:“你要学艺术吗?"
方立函把粉笙抛进里板槽里,语气随意地说了句:“我什么水平还学艺术?上过几年兴趣班而已。‘
倪青葵给他递了湿巾擦手
简书颐盯着他的侧影,眼睛深处并不平静。
有一类人,天生就对他人想要的一切唾手可得。而他们不知道,不想知道,不在意,不会低头看到那此换身
云淡风轻就是最伤人的凌驾。
更伤人的是,他们从始至终都无辜。
方立函转身看她时,简书顾收回了视线,
他走过来,本来面朝黑板,现在面朝着简书颐,身子松松地倚靠在旁边的课桌上,有点挡住她看黑板报的视线
方立函的声音低了一些,像是并不希望他们的对话被旁人听见的那种低:”你觉得呢。
她说:“我觉得什么。”
他说:“喜不喜欢?"
简书颐锁眉,他的问题让她心中生出难以言喻的怪异,抬眼看他:“你应该问,好不好看。’
“喂。”
方立函低头不紧不慢地擦着手,嘴角带着微笑,从善如流点头,“好看吗?
简书颐不看他:“还行,配得上我的字。”
虽然她欣赏的眼神不加掩饰,但语气冰冷
方立函看了她一会儿,维持着沉默,像是话里有话的样子,最后,只简单说了句:“那就好,我收工了。
简书颐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总在和假想敌较劲,让她较劲的那根弦就紧紧地扯在那里,
她很难对异性心怀善意。
这当然是因为,可恶的男生太多了,总是让她烦躁,所以烦躁到最后,干脆一棒子打死。
面对于频可击的昭式坏早具会右关斗打在追花上的天力天注突刃城杰不论是汀轮和种县有针对性的,或是眼前汶一半不好易被看溪白
动也让她烦躁。
讨厌的人又多了一个,虚伪的大少爷,
“简书颐,你也是天才。”见她沉默,倪青葵的胳膊往简书颐的身上一挂,看她始终沉静的一张脸,轻声说,“等以后我们有钱了,再去学,为时不晚。
简书颐漢笑,似不信:“真的吗?”
倪青葵永远乐观明亮:“当然啦,江轸说人可以活到一百岁,我们オ十几岁,日子还长。
"以后再说吧,我会好好赚钱的。
简书颐静静地看着墙上的画,许久未动
几天后,简书颐和周绥的关系有所缓和。
起因,某天早上在公交车上有人偷拍女生,拍摄者疑似是传闻很久的78路公交色狼。
车上很拥挤,从玻璃里看到拍摄界面,受害人是色狼不远处的女生,简书颐本来站得挺远,竭力地挤到男人面前,二话没说就把那人手机打掉了”再拍长针眼。”
男人嘴里的脏字只发出了一个音节,就被后面闪现的身影撂倒在地
是周绥干的。
简书颐回头看到他的时候还很吃惊,周绥已经把那人踩在脚底了,
正好到刭站下车。
他跟上来,拽拽地喊她:
箔女住,几义勇为的时候就不为自己相相?”管那么多干嘛。”
“要是今天我不在呢。
这得意洋洋的救世主语气让她很不爽,简书颐又回头看他一眼:“你不在我就跑,能怎么祥?地球没你们男的还不转了?别耍花招。
要是旁人听了这话估计得气得七窍流血,但是周绥已经练得金刚不坏了,他甚至连怒极反笑的那个怒都没了,手插兜里嗤笑一声:“我都在你旁边坐牢了,还能有什么花招?
随你怎么想。
简书颐头也不回地走了,但过了几秒,,她突然停住,搞得后面的男生差点撞上来,听见她疑惑不解地问:“你还会坐公交?
周绥扬眉:“几个意思,公交公司你家开的?’
课间,当倪青葵兴致勃勃地转过头听周绥讲他的英勇事迹时,简书颐八风不动地拿笔做题。
彫绥巴拉巴拉巴拉一通赘述,到最后一句,陡然提高音量:“然后呢,小爷我就一个飞毛腿过去就给他踹倒了。
身后传来严谨的提醒一“是两脚。
周绥回头看:“你怎么知道?
江轸淡淡:“我是群众。”
周绥惊讶:“那你怎么不出手相助?"
江轸淡淡:“必最后,被斗殴声吵醒。
周缨纠正:“是我单方面的正义勇猛搏击,谢谢。
江轸纠正:
“被单方面的正义勇猛搏击声吵醒。
周绥再纠正:“是你风流倜傥,玉树临风,所向披靡,打遍天下无敌手的周爷的正义勇猛搏击。
他讲完,一脸期待地看着江轸。
江轸与之相视,眼神如围观智障,
倪青葵从不扫兴,她摇头晃脑地笑,嗓音甜甜:“是我风流倜傥,玉树临风,所向披靡,打遍天下无敌手的周爷的正义勇猛搏击!
江轸看向倪青葵,眼神慈爱
因为周绥的英勇现身,简书颐还是选择给了他一天的和颜悦色
比如,通常他不会的题目,她最多讲两遍
而眼下这一道题,已经进行到第三遍了。
倪青葵为此简直高兴得要鼓掌:"对嘛,同学之间,就是要这样,相亲相爱一家一
她话音未落,第三遍结束,简书颐已经把笔用了:“周绥,你要不要回炉重浩进化一下你的脑子。
关系就这样触顶贩反弹,一落千丈地回到解放前。
竭力主持着同学关系的倪班长也快气数将尽了,伏倒在桌,
看她趴在自己桌子上,周绥把练习册转:“第六题为什么选C?’
倪青葵皮笑肉不笑地撑起嘴角,双手合十:"不好意思啦,我也有厌蠢症。
雕绥义正词严:“我只是上课没听。
倪青葵伸手提示:“后面还有位大佬。
雕绥回头,看向正襟危坐在做题的男生,拍他桌面:“诶江轸,帮我看下第六题。
“江一
"江轸?
"江轸!?你没事吧?
几秒后,周绥绝望地坐回来:“他又短路了。
开课十分钟,一张纸条飞到简书颐桌上,
从后面传过来的还能有谁?
她下意识以为是给倪青葵的,正要往前传
男生在身后淡淡说了句:“给你的。
简书颐心下意外,回头看他一眼,才展开纸条
[78路公交,车牌K5080,目击证词我已经提供过了,到派出所调早上七点半左右的监控就行,见义勇为有奖金,帮你问了,多则四位数,不要白不要,去领。
简书颐有时觉得自己握笔太重了,经常写完一堆字,拇指就会被掐得瘪下去一块,而那德下去的一块,在她扫视这行文字的时候,正静静地松软下来,慢慢回血,变得充盈,
她决定今天也给汀轸一点好脸色,暂时不跟他斗了。
f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点灯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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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点灯08 Hello ..
少年官的宣传片视频很快制作完成,被发到各大宣传平台账号,便于他们做招生推广
林烟和杜若前后脚把视频发送给了倪青葵。
并且,杜若的聊天消息后面还跟了一个诡谲的:?
倪青葵:?
杜若:?还以为你把我删了。
杜若:[微笑]
倪青葵回了三排微笑。
杜若发了八排微笑。
倪青葵:你很想被删?
杜若不说话了。
将视频点开,倪青葵心乱如麻地看了一遍,浮躁的状态让她坐立难安,她立马把手机关了,在睡衣外面裹了个外套,拿了一堆纸和笔,又抱起自己的枕头,大喊:“妈,我今天和简书颐睡!
没等到回答,倪青葵已经脚步匆匆溜了出去。
简书颐在课桌前认真地写卷子,
倪青葵推门进去,靠逅她桌子看了眼,见到她手边的竞赛习题册,她一下忘了来意,语气略带惊讶问她:“你准备参加竞赛吗?’
简书颐顿住笔端,扶一下眼镜:“试试看吧。"
倪青葵心中复杂的情绪涌动,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三中不是竞赛强校,所以没单独开班,倪青葵和简书颐讨论过这个事,倪青葵是单科成绩够不看,就没计划走这条路,简书颐属于保守派,她也是全科总成绩会更稳一些,但偶尔动摇,有去试一试的想法
倪青葵给出切实的建议,让她不要左右摇摆,两条路一起走是很具有挑战性的,半路搞竞赛不是个好的选择,她比不过从初中开始就一心专攻竞赛的学生。但话又说回来,哪怕进不了国家集训队人,拿个银牌、铜牌也好,自招的诱惑还是很大的,有一种托底的安全感
倪青葵没有对简书颐说心里话,她根本不应该是退而求其次的人,只有顶尖的学府才配得上她,她不应该为了安全感而妥协
然而,真正的做主权还是在本人的手中,倪青葵点到为止,不再多说,
"怎么了?”简书颐问她
倪青葵挤过去,跟她坐一起,给她看了自己的演出视频,忐忑问她怎么样。
简书颐听完,说:“挺好听的。”
倪青葵扯扯她的衣袖:“你别哄我。
简书颐说:“我本来就是个外行,你想让我听出什么?"
她看倪青葵复杂的表情,捏捏她的脸,宠爱有加:“真的很不错,自信点。”
倪青葵伏倒在桌上,还是没有因此捡起自信心,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玩着她的笔帽,
简书颐看穿她的心思:“还是很在意吧,否则也不会焦虑了……
倪青葵默了默,声音放低,问她:“你觉得,我要继续学琴吗?‘
简书颐:“我不知道,我觉得你口是心非,如果你不坦诚地表达,我要从哪个方向给你建议?
倪青葵最隐晦的那部分心情被揭穿,她鼓鼓嘴巴,又不说话了。
简书颐端详着她少有的黯淡模样:“我之前以为,人受了伤,过阵子就能结疤脱落,其实你的伤口一直没有好,对吗?"
倪青葵忽然直起身子,抱住了简书颐,她趴在她的肩上,试图埋住自己的表情,
简书颐说:“总是这样流血也不是办法,如果松弛能让你快乐,我支持你的活法。但前提是,你不要是在假装松弛。
倪青葵用手臂勾着她的肩膀,晃了晃身子,很久很久,才说了句心里话:
“我真的好喜欢小提琴。
简书颐轻声问:“但你怕无法驾驭?
“喂。””你别是有偶像包袱了吧?''
“不知道。”倪青葵很凌乱。
"慢慢来。”最后,简书颐拍着她的背,说,“时间还很多。
夜里,两个女孩挤在一张床上睡觉。
简书颐虽然每天学习刻苦,但也注重劳逸结合,休息前偶尔看点小说,让大脑做一下spa,倪青葵凑过去,看见一长串小说名,惊喜道:“这不是我推给你的小说吗?
“原来是你推的。
简书颐看小说一目十行,划得飞快,“好无聊,这男的有丝毫魅力吗?而且我雷姐弟,你能不能让我吃点好的?
倪青葵欲哭无泪:“女王陛下,这可是我为你量身定推的舔狗文学。
“我不喜欢舔狗。
简书颐把无聊的小说关了,手机放一边,语不惊人死不休地说,“我喜欢把天之骄子训成狗。’
倪青葵眼睛亮了,仿佛跟她共脑:“然后让对方跪下大喊女侠饶命?’
简书颐睨她一眼:“我没那么恶俗。
看面前的女孩想入非非,简书颐大概知道了倪青葵在谋划什么大计,她说:“但我可以当观众。
简书颐的嘴角微微翘起:“你慢慢训吧,我也很期待。
说到这儿,倪青葵想起还有个要紧事,她给江轸发了个消息:明天把琴给我吧
江轸:面议,
倪青葵刚袭来的困意消散,这两个字简直比杜若的问号还诡谲。
有诈。
体育课是下午第一节,午休之后,倪青葵哈欠连天地起来时,瞄到江轸起身出去了,她立马飞奔过去,两条手臂展开,撑在门上,把江轸街后门口一堵,疾言厉厅色:“我的小风铃呢?是时候还给我了。
前几天没跟他要,倪青葵也没把这事放心上,她想的是暂时放他那保管也行,但是昨天倪青葵提了这茬,他的回应很可疑。
江轸只是手插兜里,一副没睡醒的样子,他很难得浑身上下透露出一些储懒气质,狭长冷淡的眉眼微垂,扫她一眼问:“什么?"
倪青葵不快,用手戳着他的胸口:“我的琴啊,你装什么。
江轸想起来了,淡淡提醒:“是我的琴。
他绕开她,往外面走。
走廊的穿堂风把少年的脊背修饰得清瘦挺拔
倪青葵目瞪口呆地看着他的背影:“你把我琴还给我。’
江轸被她挡住去路,低眸扫她:“还给你可以,我能得到什么好处?’”你把我东西拿走还跟我要好处?还有没有王法了?
江轸绕过她,继续走。
倪青葵伸爪,将他校服一把旋住。
江轸一个快-米九个头的男性,就这样柔柔弱弱地被她堵在了楼梯转角处的墙角,
倪青葵耀武扬威,认定自己气势十足,叉腰,瞪他,步步紧逼:“还给我。
江轸:“否则?"”否则,我会让你尝尝本小姐拳头的厉害。”倪青葵撸起袖子,晃了晃她的拳头
能看得出,她的下颌咬得很紧,眼神也凶气计十足。倪青葵的手指很纤细,手也不大,捏成拳也是极小一个,白净的关节因为紧绷而泛起细小的青色筋脉
Hello Kitty又发威了。
江轸抬手,轻轻松松就可以用掌心包襄住她整个拳头,
爪子被擒,倪青葵诧异地抬眸,江轸静静回视,低声问一句:“今天需要我配合演戏吗?’
倪青葵怔住,
江轸放下手,也不疾不徐地把她的手拉下,较为认真地告诉她:“不用的话,我得去球场了,赶时间。’
楼梯上的确有几个男生在喊他的声音
倪青葵面子有点架不住了。
她卸下紧绷的那一口气,摆摆手,只好做出一副大人不记小人过的样子,给自己找个台阶下:“下课找你算账。’
她准备走,但江轸却没动,倪青葵刚迈出去一步,垂在身侧的手腕忽然被人拉住
江轸将她往墙角一拽,然后右手往墙上散漫地一撑。
倪青葵被壁咚在了墙角。
少年微微折身,在她身上落下一片阴影。
“我要的又不多。
江轸垂眸看她,声音很低,“你想拿回琴的意志就这么薄弱吗?’
倪青葵最不怕这些了,她目色板正严肃,扬起一张凶巴巴的脸,告诉他:“我不喜欢被捏佳小辫子。"
江轸轻轻地翘了一下嘴角,语气柔和下来:“好,不捏你小辫子。
他抬手,用掌心拍拍她的发顶,就像哄小孩,但是语气又是在请求,声音又低了低,似笑非笑的唇畔,展露出一丝无奈的意味,“对我好一点好吗,女侠。
他说完,又沉默地看了她一会儿,随后转身离开了。
那一点撩人耳梢的气音将她的五官裹着,久未消散
倪青葵本来没有太听懂他话里的意思,只是呆呆地立在风中
直到江轸的背影走远,好半晌,她才延迟地想起上一周体育课上的事情。
那天,江轸从球场下来,有一些女生跃跃欲试要给她送水,结果都被江轸的冰山脸吓得退回步伐,女生们分散开,把矿泉水递给别的帅哥去了,
倪青葵彼时坐在观礼台,百无聊赖地望着男生们的方向,视线里,江轸迈着散漫的步伐径直走过来,深邃的五官沾点运动后的汗水,显得眼神更深沉了。他往她旁边的空位一坐,手肘撑在膝盖上,低着头,手指轻轻抵额,相当虚弱的样子
倪青葵好心关怀:“你怎么了。”
他声音喑哑,又往后仰靠,喉结滚动:“奄奄一息。‘
她紧急凑近,端详他苍白的脸色:“哪里不舒服?要我打120吗?’
江轸:“即将渴死。"
倪青葵一脸无语:“那你去买水啊。”
"寸步难行。
倪青葵惊讶不已:“刚有女孩子给你送水,都快渴死了你不拿?
江轸理由充分:”爸妈说,陌生人的水不能喝。”
倪青葵匪夷所思地看他:“那不是陌生人,那是我们班同学!‘
“是吗。”
江轸平平淡淡地扫她一眼,“又没说过话。
倪青葵震惊得五官都挤成一团了:“你也不能这么自闭吧?
重点歪到南极冰墙了,江轸把话题拉回来:“要渴死了。‘
倪青葵说了句我去给你买,随后起身,准备去旁边自动贩卖机给他拿瓶水,但她刚背过身去,又停下脚步。
倪青葵是个能屈能伸的人。
该屈的时候她就屈,求人办事当然要献上“诚意”,撒撒姊乔什么的不在话下,就比如上次求他弹琴,
但是莫名奇妙被支使,她就要掂量掂量是好是坏了。
倪青葵好像看穿什么,回头看他,手背在后面,声音强健敞亮,跟他的气若游丝形成鲜明对比:“江轸,你是不是故意的啊,不要忘了谁把你提拔上来做我的小跟班,让你有威风的机会,现在官僚主义发作,还安图踩到你的领导头上作威作福?’
倪青葵皱一下鼻子,冲他一句:
“渴死你。”
倪青葵说完,转身就挽过简书颐的胳膊,往前直直地走了,嘴里不悦地嘀咕:“他装蒜呢,想让我伺候。”
"伺候这个词是不是过于丑恶了?”简书颐细细思索,“送水,也可以理解为一种情趣。’”情趣?那就更不行了,我只在18.禁看过这个词。”倪青葵不知道想到哪里去,脸都红了。
身旁安静,
倪青葵瞧她,问:“你会给男生买水吗?"
简书颐晃晃食指,不假思索:“最好全世界男人集体渴死,我原地过年。‘
这时候再回想,倪青葵觉得自己是不是有点过分了?人家要一瓶水而已,买给他就是了,
她能屈能伸,却也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人。
要是有人指着她说,你,去给我买瓶水,
HelloKitty的拳头会毫不留情捶过去,
但要是江轸用微妙的语气说句,对我好点吧。倪青葵也是会于心不忍的,
这层微妙的解读空间很大,对他这张冷脸来说,已经趋近于哀求了。
她在心中长叹,好朋友有自闭倾向怎么幼办?还是溺爱一下吧
她就此决定,今天去给江轸送水
正好身后,徐宛遥和她的好朋友尹丹宁走在一起,尹丹宁想去小卖部,徐宛遥不想去,于是就问了句:“你们要不要吃东西?’
倪青葵举手高喊:“我要我要!"
简书颐阴阳怪气学她:“我要我要~
倪青葵打她:“一会儿买来你别吃。”
“吃一口我是猪。
倪青葵勾着尹丹宁的胳膊,两人步子齐齐,蹦蹦跳跳,出去几步,倪青葵突然停下,又倒回来,
她拉住简书颐,手掌扩在她的耳边,用一种极其谨慎的语气出声,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像是发现了个惊天大秘密,你知哦我知,不容外传
“你有没有发现,
“江轸这个人。
“非常的阴险。
简书颐定了定,果然做出瞠目结舌的表情,
这样的严峻,让倪青葵断定自己的判断是正确的
但倪青葵并没有注意到,对方瞠目结舌的表情之后,瞬间演变为大喜过望。简书颐极其欣慰地拨着倪青葵的脑子,翻来覆去地看看,长吁短叹说了句:“真不容易。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点灯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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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点灯09抱紧我...
简书颐问她:“怎么发现的?’
倪青葵像个缜密的侦探,压着她的肩膀,悄声说:
“我偶尔会感觉到,江轸有吃醋疑
吃醋这个词很妙,简书颐认同:“茶香四溢。
倪青葵嗅嗅鼻子,左右看看:“哪有,谁煮茶了?‘
简书颐提醒:“接着说。
倪青葵哦了一声,回归正题:“我仔细研究了一下这其中的原因,因为我好朋友太多了,他会有点不平衡吧,就像那天看电影,他就满脸不爽一可是想来想去,这也没办法解决啊,我总不能跟你们绝交吧?
简书颐立刻反驳:“当然不能!。
并不顾他人死活地提建议:“你可以跟他绝交。’”挑拨离间说的就是你这种人,简书颐。”倪青葵一眼看穿她的用意,“江轸的心态就跟你是一样的。
简书颐差点翻脸:
“别把我跟男的混为一谈。
倪青葵继续自言自语:“但我也不能这样被他占领道德高地,一直被他拿捏吧?’
她又捏捏下巴,聪明的脑袋飞转,冒出来个电点子,声音扬高:“诶你说,假如我今天去给方立函送水,江轸会不会气死?反其道而行之,看他里脸也不错啊。
倪青葵发出“hiahiahia”的笑声,肩膀跟着一抽一抽。
简书颐作为一向没有立场的旁观者,实在都有点看不下去:“既然人家不想参战,就别再伤及无辜了。
倪青葵狡猾:“那我去给周绥送。
简书颐毫不犹豫:“去吧,为民除害。’
“”嗨呀,这大写的区别对待。”
倪青葵搭着她的肩膀,晃晃脑袋,笑得有如奸计得逞,“自己的老公自己袒护哕,可怜我们周爷又要在厕所痛哭。
简书颐的眼神冷得像冰:“我看你是想脸着地。”
“其实不一定要二选一,左拥右抱也不错嘛。hiahiahia~”倪青葵继续笑得肩膀抽动,
简书颐抬掌。
倪青葵果断甩开她,翩跹地朝尹丹宁飞过去:“小宁宁,我来也~’
体育老师最近要带田径队的训练,就没怎么管他们班,让体委负责点一下人数,就散伙自由活动,倪青葵跟体委的关系搞得不错,就游手好闲地在小卖部逗留了不少时候
老板娘的小锅在煮着玉米和兰花干,倪青葵嘶溜嘶溜舔一圈嘴巴,
尹丹宁扶着她厚重的书呆子镜片,好奇地问了一句:“简书颐喜欢方立函?’
“千万别让她听到。”倪青葵微笑,拍拍她的手背,善意提醒,
“如果你不想跟我一起脸着地。
“那你刚才说她老公什么的?‘
“我这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倪青葵挑了一串玉米,“气她的。
“哦,”尹丹宁似懂非懂,又语出惊人,“你喜欢江轸?"
“千万别让他听到。”倪青葵微笑,拍拍她的手背,善意提醒,“某人的尾巴翘到天上去,要谋权篡位了。
尹丹宁的小小脑袋里,除了数理化应该没有别的储物空间了,不过她正在绞尽脑汁试图理解这错综复杂的关系
纯良无害的样子简直就是翻版江轸。
倪青葵替她撑一下眼镜,制止她的大错特错:“小宁宁,不要再想啦,你只会越想越歪,
“所以是真的?
“当然是假的。’
“那你干嘛给他买水。
倪青葵拿了两瓶矿泉水。
“稳定军心,维护和平。”她兴高采烈地拿着东西去结账,
左手的水是给江轸的
右手的水一
如果全世界只有一个男人不会被渴死,简书颐会怎么选呢
倪青葵浮想联翩地贼笑着,脚踩风火轮,迫不及待地飞去操场
班校草荟萃,小有姿色的男生也不少,
女孩们坐在观礼台,各看各的男主角。
倪青葵抱着一堆吃的喝的回来的时候,徐宛遥和简书颐正坐在一起说话,倪青葵准备把手里的水给一瓶简书颐,但听到她问了徐宛遥一句:
“为什么总是很自鬼呢?
倪青葵犹豫了一下,把那瓶伸出去的水收了回去,
简书颐平时会带点卷子过来,在自由活动的时候写,但此刻卷子被放在了手边,倪青葵静静地坐在她们的身后,哨起热乎乎的玉米。
徐宛遥说:“我不好看。”
“你不好看?”简书颐打量她这张脸。
徐宛遥难为情似的,低下头去,
简书颐说兑:“那你觉得我好看吗?
“你是超级大美女,还用问我吗?"
"可是即便我不用这张脸活着,我也会是现在的我。”
徐宛遥梗着脖子回:“当然不一样,那你就不会感受到很多恶意啊。
“我感受到的恶意不比你少。”简书颐告诉她,“我被跟踪过,12岁的时候。
徐宛遥的眼神瞬间变得同情:“天哪,要不要紧?
"什么事都没发生,因为有个人帮了我很多。
倪青葵的脑子里浮现出一个许久不见的人名,和他早几年的模样。
徐宛遥:“是喜欢你的人吗?”
简书颐盯着她:“你脑子里除了喜不喜欢还有别的吗?
徐宛遥不生气,两根食指各指一边大阳穴,可可爱爱:“我是cp脑袋!
简书颐笑了,然后说:“谈不上吧,他比我大很多,喜欢初中生干嘛?
然后她收回表情,点点她:“这不是重点。''
徐宛遥揪着手里的纸巾,轻轻地说:"知道了,我下次会鼓起勇气和他说话的-
倪青葵鱼的记忆:她不敢和谁说话啊
简书颐说:“你不用这样证明自己,你要是真的想自信起来,哪怕平时多去练练口语,报个口语比赛,都比和男生多说话有用,真的。
倪青葵品尝着香甜的玉米,深以为然地点头
简书颐问她:“食觉有个短头发的阿姨,每次学生吃完饭,她都会坐在靠西门的那个位置吃饭,不知ロ道收有没有见过.
徐宛遥想了一想,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记得,但是嘴上应了句:”有点印象。
简书颐说:“她是我妈妈,我没有爸爸。''
倪青葵啃玉米的一排牙齿停了下来
简书颐平静地说下去:“有一次开家长会,她下了晚班从后厨过来,还特地把厨师的帽子衣服换了,我很不理解地问,你为什么要这样?她说怕给我丢脸,我说可是我一点儿也不在乎,你也不用因为我而低声下”
“我没有办法疏解我们的关系,我看不起她的软弱,我不明白自己都很困难了,还那么执着于当老好人。
“我妈害怕我因为她的职业而自卑,我说怎么可能,我自负得很,我已经自负到,在学校的名声都很臭了。''
简书颐说着,嘴角带出一点笑容,好像自嘲。
徐宛遥没有笑,她仿佛受到了什么冲击,讷讷好久,似乎觉得不该问下去,但她愿意在这样柔软的时分,试着走进对方敞开的心扉里,悄悄问她:“你爸爸呢?”去世了,那时候我很小,对他印象不深。"
简书颐的确很少说起父亲,连倪青葵都几乎不会听到她提过去的事,但是正在脆弱处境里的徐宛遥,拥有了听故事的资格,”一年级的时候,老师让我们上交一幅画,以古诗词做主题,我交上去的那幅画是爸爸带着我画的,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借问酒家何处有,牧童遥指杏花村。他选的是这首诗,用毛笔,他画了牧童,我画了老人。”老师说我很有画画的天赋,后来我妈真同意给我报个兴趣班,我还很开心地和青葵说,以后周末可以一起去少年官啦!结果呢,我只上了一节试用课,我妈第二天问了价钱,就委婉地劝我不要再去了,我听懂她话里的意思,第一次感受到贫穷对我的冲击。当时真的很小,但是我懂了,”一年级那幅画现在还在呢。不过后来,清明就是爸爸的节日了。
“我现在跟你说爸爸这两个字,都好拗口啊。
''偶尔也会想,如果我爸还活着的话,做板报的时候,我也不用找别人帮忙了吧。’
简书颐的视线漫无目的地追随着球场上男生们的身影,她手掌撑着下颔,指尖在脸颊上点了点:“你会为这些男孩子着迷,我有的时候也很好奇,为什么我好像从来没有什么少女心,对他们喜欢不起来,充满了厌烦,排斥,不爽,我一看到这些人,我涌出来的念头永远都是,如果我拥有他们的一切,我定比现在还要优秀
"讨厌我的人背地里骂我,说简书颐凭什么这么傲。我应该怎么回答呢?凭我是第一吗?
"可是第一也只是光环,所有的身外物,都可能下一秒就没了,什么都不值得依赖,我也不需要什么回答这话的底气,哪天底气没了,我就不能自信吗
“我凭什么这么傲?就凭我是我。“
微风摆荡过她的发梢,简书颐偏眸看徐宛遥时,刘海被掀到一旁,露出洁净的额头与淡色的双眼,她好似玩笑般说了句:
“只要你看得起自己,你就能看不起所有人。
简书颐对着徐宛遥微笑一下,拨拨对方也乱了的头发。
坚定一点。''
简书颐的话说完很久,徐宛遥的眼睛慢慢地湿了,她有几分哽咽,把喉咙里的战栗下去,才小心地开口:“那这么多年,你会不会很难过啊?
"有什么好难过呢?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简书颐看了她一会儿,又一脸无所谓的样子,挪眼去看天高云淡的远方,她语气淡淡地说,“对我来说,消解自怜是很重要的课题。
两个人都安静了很久,大概半分钟后,徐宛谣突然噌一下站起来,大声喊:“简书颐,我喜欢你!
简书颐脸色变了,一脸惊吓地抱住胸:“别,我挺直的。
我觉得你特别厉害,你一定会过上很好很好很好很好一”徐宛遥一口气说了十几个很好,等到气都喘不过来,才接上一句,”的生活。
天朗气清的日子,让视线里一切都变得无比清澈,包括女孩发红的眼睛,徐宛遥几乎饱含热泪,字句铿锵,而又无比虔诚地说:“简书颐,你一定要幸福!
简书颐笑容清淡:“我一直相信,我会的。
倪青葵也眨眨湿漉漉的眼睛想,简书颐,你一定要幸福,
倪青葵的两腮装满了食物,她一开始是在看江轸的,又在她们谈话的过程中,将注意力放在了简书顾的身上,她静静地看着女孩的后脑,I
咀嚼的动作很轻,像是怕干扰到那份好不容易
爱出中的温矛
任意的风吹草动,都会随时今刺狸把肚皮蜷回去”倪青葵。
果然下一秒,简书颐就把温柔模样收回,
“不要以为你不动声色地坐下,我就不知道你在愉听。
倪青葵差点被噎到:“谁偷听了?!我在专心致志地吃玉米好不好!你后背长眼睛了吗?
简书颐后背没长眼睛,有人的反常行为就是她的雷达
她是怎么发现江轸动机不纯的呢?
一个简单的比方,江轸平时打球闲散,但倪青葵在的话,他就会稳稳地hold住全场,当然,倪青葵不会知道这一点,因为她见到的,只有他所向披靡的祥子,
很奇怪,今天周绥也开始所向披靡了。
简书颐看向远处。
不过,她也不确定他是今天才开始,还是一直如此优越。
直到脑袋空空的倪青葵都啃着玉米说了句:“周绥今天上发条了?猛猛进三分,有点帅嘛。
“下次不坐这了。”简书颐赶紧拍拍裤子站起来,“免得一群装货以为我在看他们打球。
倪青葵把矿泉水递过去,看好戏一般说:“快去挑一个真命天子送吧。’
简书颐还没来得及反驳她,就听见旁边有人喊了声“倪青葵,你们班同学在打架!你要不要过去看看!’
倪青葵心口一紧,忙问:“在哪?!"
"体育馆器材室!’
倪青葵把两瓶水一起丢给简书颐,冲着体育馆的方向拔腿就跑,
三分钟,她赶到。
器材室的门敞着,门口几个女生相互拉着手,想看又不敢似的往里面张望,看到倪青葵跑过来,女孩们紧张的眉心才稍微松开:“你终于来了!杨博和转学生打起来了。
倪青葵才跑到门口,气还没喘匀,胸膛起伏,大口呼吸着,上气不接下气说了句:"怎么回事啊
围观的众人给她让出狭窄的路,
倪青葵挤过去,耳边传来一句微弱提醒:“她带刀了,青葵你小心点。’
器材室很狭小,
房间三面都搭着铁架子,用来放置各种球类,地上也凌乱地堆着一些体操垫,闭塞的屋子里弥漫着臭烘烘的橡胶和铁锈味,
倪青葵冲到前线,看到的场景是
杨博正在被叶星蒲狠狠地卡住喉咙,倒在一个歪斜的体操热上,
七生的发绳断了,长发散开,遮住表情,但从垂落的发丝间,能看到的手里会着一把美工刀,刀锋正紧紧抵着男生的脖子,叶星蒲一手压紧他的胸?
一千田刀
片抵着他的喉咙,她声音低沉实凉,
像是黎明时分的一捧野性滋长的露水
"不想死就给我道歉。
杨博试图挣脱一下,但失败了,反而被这个不怕死的女生压得更紧,那把刀就悬在他的喉咙口,杨博滚了滚喉结:“我刚刚说过了!“
叶星蒲:“不要阴阳怪气,重新说。"
“好好,对不起,我再也不说你了,行了吗。
她继续冷冷警告:“不许告状,离我远点。
杨博牙关紧咬,闷声不吭,眼神左顾右盼,像是在找机会反杀
叶星蒲动了动刀柄,刀尖直接抵住他脖子动脉的位置
"回答。”她说.
"你把我杀了你也要死!
“我叫你回答我!
倪青葵正准备冲进去的瞬间,旁边有人扔了个东西过去,像惊动野猫野狗一般的行为,果然让叶星蒲晃了个神。
刀片一松动,杨博趁其不备,立刻捉住女生的腕子,伺机抢走她手里的刀
叶星蒲又攥紧手指,刚刚松懈的那一把力重新收紧,死握着美工刀不放
两个人相争不下,耳畔传来一声清脆响亮的一“叶星蒲!
战局进展到最热火朝天的时候,理应有个解救大家的王子出现了。然而这里没有从天而降的王子,只有挺身而出的倪青葵,
倪青葵使劲浑身力气,一把将杨博撞开,然后抱住了旁边的女孩。
叶犀蒲被倪青葵用力抱住的时候,立刻收敛了刀锋,她确定那把美工刀还揽在自己手里,平了平呼吸,
“没事,别怕,没事的。’
倪青葵把她搂在怀里的时候,发现叶星蒲在浑身发抖,她很棋问问发生了什么,但先把疑惑咽了回去,用手掌拍着她的背来安抚女生的情绪
她看一眼跌坐在旁边的杨博,又对叶星蒲说:“别冲动,冷静下来解决问题比较好,
器材室没有窗户,只有墙角上方一扇小小的排气扇可以透光,扇叶在缓慢地转着,把午后的日光切割得七零八落,落在彼此脸上
叶星蒲被她抱着,在倪青葵的耳边,声音颤抖得格外厉害,她说:“我要去北京。
并不是回答,也不是解释,梦呓一样蹦出来的,让人感到无所适从的话,仿佛是支撑着她走到此时此刻的动力,是她最坚不可摧的能量
一定要说出来,才能不让自己在任何一个脆弱时分,就此倒下。
"倪青葵,你流血了!’
突然有在门口探着脑袋围观的女生喊了一声,
叶星蒲一低头,果然看到倪青葵右手的腕内侧有一条长长的血痕,倪青葵的校服衣袖因为肢体动作被拉高了一些,伤口就在靠近手腕的位置,血流的不少,两个人衣服都被浸红了,
叶星蒲抓着倪青葵的手臂查看伤势,眉心紧紧拧住,“对不起,是我的刀
应该是刚才她扑过来的时候,不小心心被划到了,
倪青葵这也才看到自己鲜血淋漓的伤口。
她发出一声惨叫,猛地倒地,”对不起,”叶星蒲跪坐在地,手忙脚乱地在校服口袋里摸纸巾,“我不想伤害你的,真的对不起。’
"没
倪青葵躺倒在垫子上,气息奄奄,“小伤,但是我、晕、血谁、谁来救驾”.
她话音刚落,江轸才推开众人,跑到门口.
“青葵!
看到被鲜血染红手臂的倪青葵,江轸遽然压紧了眉心,他一偏眸,又见到瘫软在地上的杨博
江轸火冒三丈地擦紧男生的衣领,将人一把提起,捏住的拳头举到男生脸颊旁边,仿佛下一秒就要让他脑袋开瓢。
但带血的倪青葵让江轸没那么多搂人的时间,他扯着男生的衣服,长臂一挥,看起来都没怎么用,就把人狠狠地搜到旁边
"砰!”的一声,杨博摔到了墙上。
江轸径直走向倪青葵,在她身边单膝跪下,拎着她的手臂,仔细地看她伤口,
不是喷射状出血,血的颜色也不鲜,应该没伤到动脉
看起来只是划痕渗血。
他咬紧的牙关微微松开
叶旱蒲正要用纸巾帮她擦血,汀轮轸推开她零零碎碎的纸巾,又把自己的校服脱了,将白色的衣袖真住她的伤口部位
汀轮观塞了一下,见只是有浅浅的血丝在往外渗,
但伤口很长,应该也不浅,血渗得挺快的,很快就将他的校服布料渗穿了
他皱着眉,跪地问,“手能动吗?
江轸一只膝盖顶在垫子上,把瘫倒的倪青葵扶到自己腿上。
倪青葵机械地摇了摇胳膊,
正常。
他说:“握拳。
她握拳,正常。
他说:“松手。
她松手,正常,
江轸捏了捏她的指尖:“手指麻不麻?”
倪害葵屠弱地摇头。
江轸立刻将人打横抱起,往外走,没什么好气地对堵在门口的围观群众冷冷一声:“让开。
众人退散。
倪青葵的孱弱消失,挺起半身,回光返照一般,陡然就康健十足:“江轸,不许对同学这么凶。
江轸冷冷地看她一眼,
倪青葵心虚地倚回他的怀里,
过了会儿,她支支吾吾出声:“我觉得,我应该,没那么严重,你要不放我下
汀轸:“安静
好凶
走出器材室,江轸抱着倪青葵,加快脚步往外跑,
简书颐跟徐宛遥是走过来的,两个人这会儿才到体育馆门口,见到倪青葵是躺着出来的,而江轸正在迈下阶梯,往前飞奔,简书颐脸色一沉:“倪青葵怎么了?她在流血吗?
江轸:"对。”
简书颐跟过去:“怎么回事?
倪青葵笑笑:“误伤,淡定。"
江轸脚步飞快,往医务室的方向跑
后面跟着跑的女生也脚步飞快。
倪青葵是有点怕血,但,她好心提醒一下江轸:
"流血不会死,你跑这么快我怕我俩会一起摔死。
他更是冷冰冰看她一眼:“别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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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班里同学都听说这儿有意外发生,不少人陆陆续续走过来,
周绥拎着校服,正步调散漫地过来,一脸在状况之外的表情,看到这几个人,他正要张嘴问句什么,简书颐把多余的那瓶水往他怀里一丢
周绥愣:“什么意思,谁的啊?”
她绕过他,继续跟着江轸:"不知道,给你了。’
倪青葵看热闹的脑袋往后探,一时胸中百咸交集,要笑不笑地说了句:“啊哈居然是周爷恭喜你.今天不用在厕所哭是了
江轸又瞪了她一眼
"”
倪青葵收起嬉皮笑脸,不敢说话了。
她从没有见到他这么生气的样子。
眉心紧紧皱着,眼睛都有点气到发红,血丝明显。
不过一
凶神恶煞的神颜也是神颜啊。
风把头发椿起来,更是俊美无佳,
倪青葵的耳朵就贴在少年的胸口,她索性不挣扎了,将脑袋浅浅埋在他温暖的怀里,感受急速奔跑而带来的风声,在另一只耳畔呼啸,那股冷淡如雪的少年气息,就深浓地覆在她的鼻尖
江轸的视线挪到她的手上,见她伤口部位的校服衣袖没有继续外渗出血,忽然说:“左手抬起来。
倪青葵懵懵地抬起左手,以必为这只手也受伤了,自己也看看。
他说:“抱紧我,省点力。"
江轸把她往上颠了颠,倪青葵那只手就随着他颠动的动作,顺势搭上了他的脖子,
25、10..
江轸的校服衣袖就扎在倪青葵的手臂上,她的怀里堆着他的衣服
此时他的身上只穿了件白色衬衫,衬衫很单薄,紧拥的时分,倪青葵的耳廓替她解答了一直以来困惑的问题,原来男生的胸肌也是软的,他因为奔跑而不断加速的心跳,
甚至鼓动到她,倪青葵分明不用吃力,也顿时心跳如擂
她极少会对异性产生心跳加速的症状
无奈少年身体的暖热,不知不觉就让她红了脸,风吹得再急,也无以扫清那层不受控的躁动,,
倏然想起他刚才生气的样子
书呆子发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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倪青葵在心里疯狂尖叫着,小天使指着小恶魔的鼻子骂了一通,终于把恶魔异想天开的念头骂了回去
肯定是因为他跑得太快了,所以她才会紧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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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轸跑得很快,简书颐竟然也不遑多让,两个人几乎是前后脚进了校医院的门
正好有个女医生沿着甬道往外走,碰见飞奔过来的学生,问怎么回事
江轸紧急说:“她手臂被划伤了,需要清创。
“行,到里面房间。"
他抱着倪青葵快步往里头走,
医生领路进门,又去找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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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I.
整个过程很安静,江轸面对她,一言不发地站着。
倪青葵的伤口在距手腕大概四指的位置,不算很危险,她看着生理盐水往手臂上浇着,因为刺痛感强烈,时不时“嘶”一声,
安静的空气里,直到听见耳畔有微弱的吸鼻子的声音,倪青葵才往后看一眼。
简书颐竟然哭了!
两串眼泪挂在漂亮的脸上,不过她仍然没什么表情,就抱着手臂,用团起的纸巾抵着鼻尖,皱眉,好似心惊胆战的样子,看着倪青葵的伤口
倪青葵的下巴都要惊掉了:“你干嘛啊,我又没死!
“吓到了,怕你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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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你流血,我还以为你被抹脖子了,血那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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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生颊上挂着泪,还一副冷脸表情,有些违和,但也的确是她的做派:“两千米第一跟你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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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女,再哭鼻涕就出来了,就不够梨花带雨了。
简书颐白她一眼:“鼻涕出来我也是美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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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脸色还是很阴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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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手插兜里,高大地站立,具有微妙的压迫感
校服脏了不能再穿,只剩一件单薄的白色衬衫,扣子没系到顶,绵软的衬衣面料因为刚才抱她而被扯皱几分,江轸居高临下地看她,表情很冰冷
“你们两个这样围着我站真的很像左右护法,啊哈哈、哈一啊!嗷嗷嗷疼死我了。
倪青葵看着医生给她裹纱布,痛感在伤痕被收紧的时候深刻袭来,江轸不由地往前一步,只拧着眉,似乎也帮不了她什么
倪青葵皱着表情,终于熬过这一阵,病恹恹问:
“老师,我这伤口需要打破伤风吗?
“你这个口子不深,是刀片划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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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没有生锈?“
倪青葵摇头:“我不知道,我根本没看到。“
医生说:“按理说不用打,你要是不放心就去打一个。‘
裹完最后一圈,她说:“好了,回去记得伤口不要沾水。两天后来换一次药,或者自己在家换,用碘伏擦,纱布可能会粘在伤口上,不要硬扯,揭不下来就用生理盐水泡一泡,
医生说完,看一眼江轸:“你是她男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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倪青葵急忙应:“不!”
医生已经转过头对江轸交代:“关照一下啊,我看这小丫头挺虎的,你们一起上上心,注意一点,好得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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倪青葵疲惫:.是!
见医生转身离开,简书颐说了句:“你没事就好。“
她因为生气而想批评倪青葵,但见到旁边始终沉默的江轸,料到对方跟自己有一样的愤怒,她自觉退出
“我也走了,慢慢调情吧。‘
倪青葵目瞪口呆地看着她还贴心把门关上的身影
简书颐你这个疯子,知不知道有的话只能对着我耳朵讲?
倪青葵面容僵硬地看向江轸,
但江轸并没在意那些,只是看着她,过好一会儿,才继续沉着表情,语气也是极为冰冷,问一句:
“哪来的刀?”叶星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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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个美工刀,她什么都没跟我说。”倪青葵想了想,“可能是防身?
江轸不再说话,他在床沿前下蹲,握着倪青葵的胳膊,用一旁干净的酒精棉片,小心翼翼地替她擦拭起一旁没有清干净的血痕
倪青葵看他用心帮她处理伤口,但又一脸冷漠的样子,好笑问:“你又在气什么啊?
江轸淡淡:“看到刀了,还扑过去?”
她咦了一声:“你怎么知道啊?你不是后来的吗?
他咬字更重:“我不知道。‘
扫她一眼:“现在知道了。
倪青葵失笑:“诈我呀。"
江轸仍然蹲在那,又换了一张新的棉片,静静替她擦拭
他的动作很轻,比手法老道的医生要温柔很多。
沉吟许久,江轸又开口道:“自己不也爱跟人打架?现在又当和事佬了。"
“我曾经年少轻狂,现在长大了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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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就金盆洗手,改邪归正啦。打架嘛,就是逞一时之快,解决不了根本问题。不过话又说回来,确实很爽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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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接着瞪:“受伤了还这么开心。”
“不开心怎么办啊,我要哭吗?”她趁他起身准备去扔棉片,举起手,捏拳,在眼前晃一晃,“呜呜呜,好疼好疼,我不想活了一你想看到我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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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轸本来打算去垃圾桶那边,但为她的嬉闹停了停脚步,立在她的身前,警告语气:“少动弹。
江轸盯着她,直到眼里那层重重的威严起到了恐吓作用,倪青葵不说话了。
他去扔垃圾
她又问一遍:“所以你为什么生气啊?‘
少年背朝着她,修长的身影在窗前,语气平静,却有一些暖烘烘的温度淌出:“你知不知道心疼这两个字怎么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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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才在他怀里那般股怪异的澎湃劲儿又涌现出来了。
倪青葵连忙低头想,眼前这人,顶着这张脸讲这样的话,就算他们很熟悉,也挺犯规的
她挠挠耳后,继续给自己找台阶,感到羞臊也不全是她的原因吧?
江轸拿了简书颐刚才放下的那瓶矿泉水,冲着垃圾桶倒出一点,冲洗指尖
“那是给你喝的!我给你买的!”倪青葵从床上跳下来
“改天。”他尽量不浪费,只倒了极少一点,淡淡说着,“重新送。
倪青葵走到他面前,说:“我不管,反正水我送了,把琴给我。
江轸拧上瓶盖,看她一眼:“你要它做什么?‘
倪青葵:“那你留着它做什么?
“挂在那里也是挂着,我拿回家当个纪念。
“我也当纪念啊。”
江轸便问她:“纪念什么?”
明明他眼神足够温淡,但极少数的情况也会给她一种严苛的逼迫意味,比如此刻,倪青葵答不上来,就学他奄奄一息的样子:“哎呀我好柔弱啊,再逼问要晕倒了。
倪青葵扶着太阳穴,真的晕倒下去,她是往床的方向歪的,但再一睁眼,却是被男生的胸膛接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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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再提这茬,昂着脖子对他说:“不许凶我了。
江轸低眸瞧她:
“你也不许拿自己的生命安全开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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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到叶星蒲,倪青葵眼眸一滞,她还没开口问什么,对方先低了头:“对不起。
倪青葵说:“没关系啦,你已经说了好几遍了。而且是我自己撞上去的,严格意义上你不用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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倪青葵的校服衣袖被撸了起来,露出裸露的纱布包扎处,叶星蒲抬了下手腕,下意识是想握起她的手观看伤势,
但紧接着便觉得不妥,顿了一秒,又局促地收回伸出的指尖,
末了,只低声问一句:“没有大碍吧?
倪青葵摇头:“没,就是洗伤口有点疼。”
江轸从后面迈步过来,手掌往女生的面前摊开:"刀给我看一眼。
叶星蒲从口袋里拿出那把已经推回刀片的美工刀:“洗过了。
江轸将刀片推出,看了看干净无锈的刀锋,问她:“新买的?
叶星蒲说:“前几天买的,但没用过,也算新的吧。”
他交还的时候,看着她说:"这个非常锋利,不用的时候,不要再随便推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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倪青葵眉心微微蹙着,问她:“你为什么买刀啊?
她说:“削铅笔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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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星蒲抬眼看她,展示眼底的澄明,像要证明自己没有说谎。
倪青葵还想问几句什么,但是注意了一眼时间,
“还有三分钟下课了,先回班吧。
她说完,往前走了几步,片刻后,又转回来,扶着女生的肩膀说:“下午还有三节课,不管怎么样,不要再和任何人发生冲突。你今天放学等我几分钟,我想跟你聊几句,你愿意吗?
叶星蒲静默几秒,点了头。
体育课下了课,倪青葵手疼得厉害,拿不住笔,她一边琢磨今天晚上的作业该怎么完成,一边思考着杨博和叶星蒲的冲突问题
班里有几个男生很恶劣,倪青葵很了解他们,她其实也不用问个具体细节,大概都能猜到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
方立函回教室的时候,倪青葵正在练习左手写字。
他在球场上听说了一些事,但没去看热闹,这会儿,瞧一瞧倪青葵捆绑得夸张的手臂,又看看她的脸:“没事吧你?怎么还负伤了。‘
男生低沉的声音在桌边传来,低着头看小说的徐宛遥后背一怔,悄悄把桌上的小镜子打开看看刘海有没有分岔。果然分成好几绺了!赶紧重新捋成茂盛的样子
倪青葵把手臂举起来给他看:“你看看,你看看!还御前侍卫呢,等你救驾,我半条命都被送走了。
“我不行,”方立函笑得赖皮,“我还没靠近龙椅就被机关枪扫下来了,轮不到我救驾。
他颠一下手里篮球,关心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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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用手挡着嘴巴小声地跟他说:“江轸想当副班长,老师又不肯放人,你还是得老老实实干着,他上不去,所以才有那么一点点针对你。
方立函佯装恍然:“原来他是要争着当班干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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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书颐低着头,但不难看出,才哭过的脸白里透粉的,鼻子和眼眶都是红的.
方立函看向倪青葵,用口型小声问:她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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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立函又看了好一会儿简书颐,直到她抬起头,险些跟他撞上视线,他回避开,对倪青葵点点头,随后指着她的伤说:“因祸得福,不用做作业了。
倪青葵眼睛都亮了,大喜过望地伸出手,要跟他握手:“想到一起去了,我们俩才是一路人!‘
方立函的余光里已经有机关枪瞄准着这儿呢,于是只浅浅地笑了下,没接她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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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立函这人吧,对许多事情都有着局外人的悠闲、乃至淡漠。
他不爱凑热闹,对八卦没兴趣,看着是挺开朗健谈的,有公子哥的涵养,也好说话。但倪青葵渐渐发现,他实质上并不是个热情充沛的人,打心底里对身边一切都淡淡的,不参与,也没看法
看起来一点脾气都没有,这本就有违常理,因为但凡是个人就会有脾气,只不过有的人不会轻易让你摸着他的那根线在哪
这种人最神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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倪青葵给简书颐传了张纸条,手疼得要命,捏不住笔,写得歪歪扭扭,奇形怪状:[桀桀桀,你老公刚才关心你略~快点把他训成狗吧!
简书颐给她画了一颗懒羊羊的头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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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补全了懒羊羊的脑袋,口水从小羊的嘴角流出,眼睛变成色眯眯的条线,旁边迦对话框里写:[老公老公~]
简书颐看着倪青葵因为憋笑而颤抖的肩膀,正准备狠狠地把纸条粉碎
但动手之前,她陡然生出一计,把纸条上面那句长长的句子撕掉,留下一张画和对话框
简书颐往后靠到江轸桌沿,纸条和声音一起落下:“倪青葵给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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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他低着头,倪青葵看不到他的表情。但她眼睁睁看着江轸拿出一本书,随后把纸条夹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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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绥过来时,高大身形不识时务地挡住了倪青葵往后看的视线,他坐下,手里攥着那瓶一直没舍得开的矿泉水,似笑非笑地看他同桌:“良心发现了?干嘛给小爷买水。
简书颐没好气给他:“赶紧喝吧,一会儿馊了。‘
周绥本来准备拧开了,闻言,故意跟她对着干:“诶~我就不。’
简书颐不咸不淡地看他一眼
周绥轻怔,“不是”
他旋开瓶盖,“你别哭啊,我喝我喝。
周绥立马把那瓶水一口闷了。
他抿着嘴唇,又看看她,不明所以地嘀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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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节是生物课,老师没那么严,倪青葵在老师进班之前,拎着凳子坐到了江轸旁边的桌上。
她咬牙切齿,又压低声音:“纸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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倪青葵假笑,睁圆眼睛看他:“不是给你的。‘
他音色和眸色一起沉了下来:“那是给谁的?
倪青葵翻他的书:“她在挑拨离间。
江轸不语,眼神淡淡。
有时候,他的淡然是无辜纯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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倪青葵不知道江轸夹哪本书里了,她一本一本抽出来翻,小声说:“你还在生气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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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此之外,倪青葵找他还有要事相求,她放慢手里哗啦啦翻书的动作
“帮我抄笔记,做作业吧?”倪青葵晃晃伤臂,展示给他,笑容谄媚,“本小姐不折手段了。
江轸还是那句:“怎么报答?‘
倪青葵:“琴归你了。’
江轸语气无波:“本来就是我的。’
倪青葵即将怒火中烧。
下一秒,怒火被他看回去
为了作业,她忍。
生物老师已经进班了。
倪青葵继续烦躁地翻着书,“你赶紧把纸条还给我啊,那不能外传的,得立刻销毁!
江轸终于拿出一本厚厚的五三,翻到末页,问:“哪一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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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天啊,你怎么都存着啊.
“随手放的,”江轸已经拣了一张,展开,“这个吗?”
倪青葵看一眼,上面写着:
[物理我抄一下]
她要闹了:“哎呀不是。
江轸又打开一张:[今天执勤吗?我卫生还没查,你盯一下别让他们扣分]
倪青葵绝望,把过期的纸条团起来往他桌面砸去:“就是我刚给你那个啊,你别在这演。
江轸不明所以:“你写的什么?“
倪青葵咬着后槽牙,瞪他:“再装蒜。
“就看了一眼,不太记得了,刚在做题。
江轸一脸无辜,真不知道的样子,眉心微微皱起,仿佛在说:你要再跟我打哑谜,我也要无语死了,
“就是那个,”倪青葵羞耻地压低声音,“老公老公。
江轸微微凑近她,“嗯?‘
又在这种关键时候聋了是吧?
倪青葵的拳头咚一下砸在桌子上,眼神坚毅地盯着他,语气可谓是铁骨铮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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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轸慢慢地坐直了身子:“哦。
他取出一张纸条,终于说:“想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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倪青葵正准备取走,江轸突然把纸条往手心一收。
“既然给我的,就给我吧。"
他看一看她,一脸誓死保守秘密的样子,"绝不外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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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不了那么多了!
她一把扑过去,想掰开江轸的手指。
然而,动静太大。
讲台上的人看下来。
“倪青葵,你是坐那儿的吗?
生物老师今天格外的眼尖,冲着后面说:“回自己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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倪青葵搬着凳子灰溜溜地回去的时候,单方面决定,今天就和姓江的以及姓简的同时绝交
姓江的有幸收到她的最后一张纸条,上面恶狠狠地写着她的绝交宣言:[你不是小狗,你是狼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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倪青葵本来不打算看,她发誓,不管他写什么都不会原谅他!求她也不行,哭也不行,凶也不行!
纸条团在手边,好一会儿,无奈好奇心太重,倪青葵还是心痒痒地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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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单一句:[没外套穿了,好冷啊)
##
#:25 T10
26、点灯11她是少女的...
又被道德绑架了。
但是这口气倪青葵还不得不咽回去。
不管怎么说,江轸也是为了她损失了一件校服
绝交暂停
给他找衣服,
倪青葵下课就飞速去了一趟总务处,问保管员有没有多余的校服,,她付了钱,领了一件新衣服回来
倪青葵从后门进班时,江轸如常,正襟危坐,正在座位上认真算题.
倪青葵看到他就一肚子火,将新校服往他脑袋上一扣,她扑过去,为了把衣服在他头上盖紧,两条手臂就从后面紧紧环住了江轸的脖子,
她负气,后槽牙咬得紧绷绷的,在他耳畔嘟哝:“真讨厌,你也学会欺负我。
倪青葵已经准备接受他的激烈挣扎,于是双手将江轸捆得很紧,看起来就像从身后抱住了他。
但他完全放弃抵抗,
江轸做题的时候一般处于断电模式,他不受影响,脑速没停,虽然被蒙着脑袋,笔尖也在缜密地写着公式,只是稍稍放缓了落笔的速度,
怎么回事啊?
瞎了也能做题!!
倪青葵惊呆,绝望,一败涂地
隔着衣服,她锁着他的脖子,勒令:“你说话。
江轸便说话:"f(x)=xlnx
尹丹宁路过,没眼看:“哎哟喂。”
徐宛遥路过,没眼看:“又打情骂俏。
简书颐路过,饶有兴致:"wow,今晚亲嘴吗?
倪青葵转移火力,腾不出手,抬脚蹬她:“我送你入洞房!’
简书颐巧妙躲开,
倪青葵弹尽粮绝,气数已尽,愤愤不平地凿一下江轸的肩膀:“臭呆子。’
她指着那还挂在他肩上的校服,说:“把衣服穿好,别着凉了又找我卖惨。”
江轸唯命是从地把衣服穿上了,在听到着凉卖惨的时候,动作顿了顿,想,也是个办法。
体育课的事情,杨博没去找班主任告状,他应该也被吓到,是有所忌惮了,
倪青葵上课的时候,只要抬头看黑板,就能看到讲台边的叶星蒲。
她稍微观察,能看出,她下午听课的状态又回归稳定了。
放学后,江轸站在走廊,安静地插着兜,像在等人
路过的隔壁班女生一个个回头望,学神通常深居简出,几乎不参与那群游手好闲的男生游戏,对很多外班的人来说,见上江轸-面都是奢侈,今天他抱着倪青葵飞奔的事迹在众班传开,很多人都在楼上看到了,八卦心理让他们驻足,而他鲜少流露的焦灼担忧已经被回收
江轸维持着淡然持重的面貌,对那些流转与崇拜的眼神置若罔闻,他面朝着走廊外的天井,像在静静看着远处天空的飞机云
倪青葵提着书包就往楼梯口走,对他视而不见。
江轸偏眸看她,
倪青葵脚步飞快,耳取边的风送来淡淡一句:“手还疼吗?
倪青葵瞥他一眼,冷声:
“绝交了,别喊我。
江轸举起懒羊羊。
倪青葵停住脚步
江轸用手指撑开不足他巴掌大小的纸,认真阅读:“老公老
"你简直不知礼义廉耻!‘
倪青葵崩溃地扑过去,捂住他的嘴巴。战斗力充分,准备跟他抢手里的纸条
但江轸没跟她争来争去了,将纸条从容递过去,平静地提醒她:“保护伤肢。”还不是你激怒我,”倪青葵一边粉碎纸条,一边看他,“到底想干嘛?‘
江轸说:“不是想让我做作业吗?"
他不动声超色,又收起生物课那副狡诈对付她的模样,变成普通的无害小草狗:"等你领我回家。
撕碎的懒羊羊被丢进路过值日生的垃圾桶,倪青葵心一软,拍拍手心,登时不气了:“好吧,算你还有点良心。”
倪青葵走在前面,
江轸跟上:“休战。”
倪青葵一笑,回头,伸手。
江轸会意,勾了一下她的小指,
“和好。,
两个人走到楼下,
叶星蒲在等倪青葵,她站在年级大榜的表格前,寻找着自己的排名。
倪青葵偏眸看到她,对江轸说:“我去问问情况,你等我一下。”
江轸看看不远处的女生,欲言又止地又看看倪青葵,眼眸片刻幽深,未了,那点复杂的深意又散开,他只说一句:“保护好自己。
“我会的。
倪青葵走过去,到叶星蒲身边:“今天怎么回事?
暮色四合的校园很宁静,三三两两的人群散尽。晴朗的夜空星星升起,温柔地笼罩着大地
叶星蒲坦白:”他讽刺我。
倪青葵默了默,声音压低些,又问:“你在班里是不是被欺负了啊?’
“没有动手,但是说了很难听的话。坐在讲台边,他们动不动就会过来一”叶星蒲想了想,找不到很精准的措辞,“戏弄几下。''
倪青葵猜到了:“我想办法帮你解决。”
不用。”叶星蒲摇头说,“我不想闹大,今天已经警告过了,看看他们后面表现再说.
她的表情和语气都较为冷静:
“我想,应该没有人再敢惹一个疯子。"”看他们表现”,这话听起来就很爽。
倪青葵在心底认同,要把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里这件事,
然而她今天出面的身份要代表正义,所以只是微笑一下,浅薄的笑意里掺杂阴暗的支持
“是哪几个人?’”没记住名字。"
倪青葵掰着手指说:“杨博,程显齐,丁世嘉,秦凛,我们班基本就这个刺头。”
“好像是吧,不太记得了。”
叶星蒲应该是真没记住那些人的名字
她说:“我不想被请家长,不想被老师教育,我只想好好学习,我没那么多时间去处理学习之外的事情,也不想浪费太多精力在上面。
倪青葵思索良久,点头说:“好吧,尊重你的意思。
叶星蒲低声,又看一眼她受伤的那只手,愧疚道:
“给你添麻烦了。
倪青葵脸颊凑近,笑意轻轻:"不会啊,我支持天底下所有的抗争,想当年,我跟男生打架的时候,下手比你还狠。
“但是!
“请你把你的刀扔掉,你这样很危险,你的想法也很危险。
叶星蒲说:“已经扔了,裹起来扔的。
伤害过别人的工具,她也不想再留着。
倪青葵说:“以后也不许偷藏在身上.
叶星蒲:“有用的时候还是要买的,美术课或者削铅笔什么的。”
“那不能乱用。
“不会了。’
静了好一会儿,倪青葵看着对面的这双眼睛,看它透出的坚毅,以及永不退让的决心,她问她:“你听过‘过刚易折’
这个词吗?"
叶星蒲眼睛一眨,因为她的话,与记忆里微妙的重合而轻轻动荡:“前不久,有人对我说过
倪青葵淡笑:“那对你说这话的人,一定很懂得如何生存。
叶星蒲不语。
倪青葵和她井肩,沿着梧桐大道慢慢地走,”同归于尽的代价多大?对付这种人,小小惩戒就好了。明哲保身更为重要。卧薪尝胆,等候时机,你才能去到你想去的任何地方。
倪青葵说着,伸出手臂,指向天空,她用手指着那一轮月亮,好像月亮上也承载着她自己那条长长的梦河,
她说:“不管是北京。或是更远、更远的地方。
叶星蒲在她身后,解释说:“本来也没打算怎么样,就是想吓唬一下。"
倪青葵望着她,微笑:“那就好。”
“其实你不用掺和进来。”叶星蒲看着倪青葵,思虑片刻,接着说,万一、我是说万一,还有下次的话,你不要再管了。我会明哲保身的。
倪青葵安静地看了她一会儿
这话要让她怎么回答呢?
谁叫我是班长,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是我的人生态度,
每一次,班里有什么大事小事,倪青葵一定冲在最前线,哪怕有可以不必出头的机会,她也不会当鸵鸟
班里的老师同学都喜欢倪青葵,因为她团结友爱,明媚向上,古道热肠,又落落大方,
这个十佳好班长的最大梦想就是世界和平,她一点儿也不怕麻烦,她希望班级欣欣向荣,活力健康
这十年间,她会笑着,哭着,愤怒着,委屈着,在各种各祥棘手的琐事面前撂下这句话:因为我是班长啊
这是一份责任,一份担当,是她不得不这么做的理由。
可是摘下这个头衔,没有什么“不得不”,她是倪青葵
她依然会这么做
所以她今天不想再说这句话。
倪青葵走在前面,唇齿中的音节随着白雾吐出。
她说:“上星期看完了《一代宗师》,我特别喜欢电影里面的一句台词。’
倪青葵习惯性地把双手背在身后,抬头仰望着高高的云雾里的月亮:“凭一口气,点一盏灯,有灯就有人。
“电影讲的是一种文化,我想,文化需要传承,力量也是。”
过了片刻,倪青葵又回头看她:“你不用害怕,也不要推脱,我是没有办法坐视不理的,我会为你点灯。’
叶星蒲在她的话里淡淡回视
在这个校园里,她极少抬头走路,不是自卑不敢,只是习惯了平静快速的、稳扎稳打的步伐,这样有助于她提高学习效率,向内生长,不为多余的事挂心,她不喜欢成群结队找朋友,也不在乎所谓的什么孤独落
她只在乎成绩单上的排名,那是她唯一的武器,她只需要不断地磨着这把剑,静静等待着利刃出鞘的时刻,
她人生的第一要义就是埋着头往前冲,她没有靠山,必须依赖一张张的考卷,-支写干的水笔架起的桥梁,通往她美梦里的北京。
云穆山,一个上个学都要走断腿的封闭地区。它会出现在扶贫的新闻里,会出现在体验类的节目里,通常以作秀煽情,渲染贫穷的方式推出
她没有见识过开阔的交通,没有用过发达的科技,跟山里的村民一起披星戴月十几年,又怎么会觉得那样习以为常的生活是不好的?
可是观众竟然会因为他们的辛苦而流泪。”一辈子无法走出大山”这一类的词条会让人觉得,原来我生活的地方是一口井,是一个贫困代名词的打卡点,是一个楚门世界,一抬头,竟有人在心生怜悯地围观他们落后三十年的生活
但叶星蒲在那里生活时,并不觉得狭小。
那里不是没有复杂的人情冷暖,她感受过太多
她以为那就是世俗全部的样子。
直到她顺流而下,看到了都市,看到了平原,看到了长江。
她领会到走出大山的意义,她的内心深处感到前所未有的激荡与澎湃
在这里,她见到了倪青葵,她成长至今见过最漂亮的女孩子。
叶星蒲无时无刻不在低着头赶路,除了倪青葵站在她面前时,
因为倪青葵是她在这个班级里第一个认识的人,她会对她产生不自知的情绪依赖。于是她观察,观察她的交友方式,观察她的性情品质
她的嬉笑怒骂
她的勇敢无畏。
她的江湖气与生命力。
她无法用准确的文字形容她,直到在书上读到了“乌托邦”这个词。
她是少女的乌托邦。
世上有这样一个人,她可以勇敢与细腻并存,热情不失柔情,长着棉花糖一样甜蜜温软的心,躯干又像是强韧的树
像这座城市一样,给来来往往的人以包容与支撑。
即便许多人泊在这里,只将其当做渡口,当做枢纽,当做江湖的起点。
而它蝎力承接着命运的起落
一重重相遇,最接近人生的因缘际会中、写到有关“萍水相逢”的意节时,那利落豪情而又至关重要的一笔,
在叶星蒲的沉思中,倪青葵说完,又见对方久久不吭声,也没有强求回答,她笑一下说:“我走了叶星蒲,明天见!
倪青葵向她挥手告别,然后转过身,向路的尽头跑去,
叶星蒲迟钝地往前踏步,“班长!早日康复!
少女高举手臂,比了个ok的手势
虽然受了伤,倪青葵的脚步竟然在跳跃,心情好像还挺不错的,
不过也不意外,她每一天的心情都很不错,
马路对面,长相英俊的少年在等她。
倪青葵向两边延展着双手,轻快地跳跃着,书包也随着步伐一颠一颠敲打在背上,她自由而快乐,清脆明亮地唱起歌儿:“这世界有太多不如意,但你的生活还是要继续,太阳每天依1要升起,希望永远种在你心里~’
整个夜空被她明净的歌声与面庞打亮。
视野里,马骣尾辫左右摇晃,像是垂荡的钟摆,
摧枯拉朽的局势里,她在她自由轻盈的发尾,终于得以停靠,呼吸
叶星蒲渐渐松下紧握的拳头,
今天下午,也发生这般安逸的知觉,她在她的怀里平息
她收起那把美工刀。
危险的刀尖被藏于掌心,折出的锋利光束指向远方
她说:“我要去北京。”
温暖的阳光被排气扇切割着下落,像星星映照在彼此脸颊,倪青葵拥抱着她,微笑着,轻声回答:“那我们会再相遇的。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点灯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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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我先锋无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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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我一往无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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倪青葵的手不能动弹,虽然吃东西的力气理应还有,但她偏要倚伤卖伤,对着好朋友大声呼喊:“呆子呆子,快喂我吃。
然后,她只需要张大嘴巴,香喷喷的关东煮就塞了进来。
路过的同学认出:“哇塞,男神投喂!“
倪青葵咕叽咕叽咀嚼,笑眯眯道:“我受伤了嘛一啊,我要那个鱼丸。"
看着江轸这张冷淡禁欲、却对她服服帖帖的脸,倪青葵想,这才叫因祸得福嘛
倪青葵警告他:“但是你不可以一肚子坏水哦一北极翅。
男神投喂的手停住,看她:“坏水?‘
江轸一脸不解,用眼神问她:这两个字和我有什么关系?
“不能记仇,对我实施以牙还牙的复仇一快快快,北极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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剩了一颗鱼丸,江轸自己解决了。
倪青葵轻咳,提醒:“我吃过的你就别吃了,这样好像在间接接吻。
他又不懂了:“接吻?“
“不要吞字,我说的是间接。"
江轸的脑袋里好像缺乏一根暧昧神经,他只是淡淡地说:“不要浪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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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老王同志呢,人到中年长出了傲骨,现在不吃了,现在可高贵了,变成了王大小姐
想到这里,倪青葵的神经猛地一收紧一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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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的步伐走得极为用力响亮,脚在地上噔噔噔的,气鼓鼓地闷头冲在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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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当然不知道,倪青葵是在生自己的气。
她怎么可以肖想朋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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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各科老师同意,倪青葵可以省略一些重复性劳动的作业,卷子当然得由她自己完成,不过整理错题本之类的事,江轸还是可以帮上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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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接着,耳边传来倪月岚冷冰冰的回答:“这里就是我的家,我还要往哪去?‘
男人无奈语气:“姐,你看看你怎么对我的?我到现在还愿意喊你一声姐,但我真搞不懂,你何必每次见了我都这副老死不相往来的态度?
倪月岚:“我跟你有什么好说的?别在这叽叽喳喳吵着楼上楼下的,赶紧走。
就算跟我没什么好说的,你跟爸妈,就打算这么僵着?爸上个月去了养老院,每次都是我带东西去看他,天天听他念叨,月岚怎么没来,诺言有消息了吗?你知道爸问出这话的样子多可怜吗?就连护工都在说,倪家的两个女儿真是没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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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你给二姐钱了,你自己也知道,养了个白眼狼的下场是什么,她回报你什么了?你不寒心吗?将心比心,爸妈就不会寒心吗?!"
倪月岚声音拔高几个度:“你还好意思跟我提你二姐,我一点也不寒心。我就指望她拿着我的钱跑得越远越好!你去问问倪国良,他当年拿着水瓶砸我头,把我往墙上摔的时候,他的良心在哪!‘
"这不小时候的事儿了吗?都这么多年了,事情过去就过去了,你打算一辈子挂在嘴上说?
“倪谦,我们姐弟一场,我给你好脸色看,不是让你蹬鼻子上脸的,我不跟你计较,也不想哕嗦,你赶紧走吧,别再来跟我要钱,我也不会去看他。
倪谦并不执意争吵,放轻语气:“爸这次伤的重,估计一时半刻养不好,他是真的挺想你的。妈也是,她希望过年能聚在一起吃个饭。
倪青葵和江轸慢慢地走到了门口,但倪青葵没有抬手去推门,她隔着门,听着里面的谈话,
最后,听见舅舅无可奈何地说道:“反正话我带到了,你不想想爸,总也得想想妈吧。她一个老实女人,苦了一辈子,年纪大了就想颐养天年,过过儿孙满堂的享福日子,现在什么也没捞着,还要为你们发愁,想看看自己的外孙女都看不到,小葵呢,多少年没去看过外婆了。姐,你一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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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个子的少年挡在倪青葵的身前,适时地打断里面激烈的两人对话,喊道:“阿姨,
又看向旁边的倪青葵舅舅,他微微颔首:“叔叔好。
倪谦看过来,觉得男孩子面熟:“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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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倪谦又看向他身后低头走过的女孩:“小葵。
倪青葵拽着书包带,没说话,就低低应了一句:“舅舅
倪谦友好地笑笑:“还在一起玩啊?“
倪青葵抓着江轸的手腕,走到家里去:“我们是同学
因为倪青葵放下了衣袖,倪月岚没看到她的伤臂。
但倪月岚跟进了门,见倪青葵拉着江轸进了卧室,她过去,帮他们关上门,轻声地关照一句:
“你们就在房间待着,不要出来。
倪青葵把凳子踢开,应道:“嗯。"
隔着门,外面算不上和睦的交谈声被压缩到近乎消失
倪青葵一语不发,也没表情,给江轸拉了个凳子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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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打量着沉着脸的倪青葵,片刻后出声,打断她芜杂的思考:“哪几科要做?
倪青葵恍如被唤醒,“哦。
她指着凳子说:“你坐吧,先别想作业,我们开个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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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开场白是:“最近,我们班风气不太正常,你有何高见,二号副班长?“
“二号?”他疑惑
倪青葵摊手,又好气又好笑:“我人微言轻,提拔不了你啊,你去找方立函打一架算了
她讲完,立刻意识到玩笑过头:“呸呸呸,抵制暴力。
江轸的关注点清奇:“还和一号另开吗?
倪青葵:“那就要看你的作风表现了。”
他旋即归顺,清官表情:“相当正派,班风怎么了?“
"你还好意思问,就从你看不顺眼其他帅哥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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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见他又要炸毛了,倪青葵好笑地看着他,“就从你看不顺眼其他男同学开始,行了嘛,醋坛子。
她往椅子后面舒服地靠下,心潮澎湃道:“那可是我为一姐精心挑选的优质高富帅,胆敢质疑我的眼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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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然,当事人有意无意,就不关他的事了。
江轸回归正题:“为什么不找老师?‘
倪青葵也被他拉回思绪:“你没发现班主任总是回避这一类事情吗?我原来是以为她懒得管,后来听说,李老师之前因为管理学生的事情被投诉过,所以这或许是她现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原因。
倪青葵撑着脸,手里拿着一根水笔在转。
“老师是挺怕事的,不过我也不喜欢说他们袖手旁观,把所有责任都推给老师好像也不对。其实这只是他们的工作,只是为了生存,赚点工资养家糊口,有做的不到位的地方很正常。拿那么点钱,还操这么多心,也挺累的。
倪青葵之前因为一些同学不合的事情找过李帆。
李帆就用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姿态,甩甩手说,别管他,别搭理他就行了。
倪青葵听到,当然不开心。
许多旁观者也会点评,遇到学生问题,为什么老师总是不作为呢?但当她试图站在成年人的角度,去思考,去解读,她就微微懂了一些
倪青葵说:"长大就开始理解很多事情了,其实最能站在同学角度思考的,还是我们这些同龄人才对吧?我觉得我应该做点什么。
江轸默了默,问她:“不找老师,你打算怎么解决?‘
“你说,我要不要去找那几个男生谈一谈?
"坦白说,作用为0,他们甚至会转而攻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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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话的事情她也做过,如江轸所说,作用相当于以卵击石,
江轸给出建议:“你与其去感化那些加害者,倒不如重点建立属于某种受害者的联盟机制,树立起足够坚固的壁垒去防御,甚至对抗。当然了,更基本的一点是,怎么样消解这些恶意,
不让他们影响到人格的健全和成长。
倪青葵想到受害者层面,脑筋一转:“弄个意见箱怎么样?
“时间,精力,考虑清楚了?”江轸问,“以及你是否有做知心姐姐的潜能,遇到棘手的问题,你打算怎么作答。"
倪青葵觉得他说的有点道理,但不管了,先记下,歪歪扭扭地写了一行意见。
她抬头看他,问:“你会理解我吗?“
“这点信任都没有了吗?”江轸说,“我很愿意看到你所做的一切,这是在优化你认为不完美的世界,这种情况下,对抗比顺从更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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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坐在桌前时,就习惯戴上眼镜了,薄薄的镜片折出一轮浅淡的蓝绿色光锋,显得人很沉静斯文。
“为什么你有的时候很愣,有的时候又很睿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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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比如你经常一问三不知,但是遇到亟待解决的问题呢,头脑就会变得清醒
倪青葵扶着脸,自问自答,“可能我们不在一个频道吧。
说到这儿,她突然挺直身子,话锋一转:“江轸,你可不要突然暴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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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做出一些让人大跌眼镜的事,清冷秀才的人设ooc了。
江轸思索:“oo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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倪青葵诚心诚意给他解释:“比如,单纯小狗变成丑恶狼狗。
嗯,”江轸平静地推眼镜,表示了然于心,又轻描淡写地问道,“会发生什么?
倪青葵:“会会危害到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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倪青葵飞快地打开书包,手里动作迅速,刺啦刺啦,把拉链拉得巨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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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才是天底下最有心机的人!
同时,江轸看着她的动作,压了压声音,冷不防问了句:“你现在可以理解很多事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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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岁的少女,终于明白,春蚕到死丝方尽,是属于理想主义者的歌颂。
而真正的世界,是柴米油盐,是披星戴月,是琐事缠身,是微薄薪水,是加班加点,甚至是劳碌无功
是即便不能够面面俱到,也值得被体谅的艰辛。
他讲话沉着,即便是带着问题来,也并不锐利逼人,更像是站在上帝视角,触发温和的提点。
倪诺言离开的那一年,倪青葵久久不能释怀,她跟江轸一起堆雪人的时候,自虐一样让手指碰在雪人的脸上,让神经末梢冻到失去知觉,那是第一年,缺失了小姨的陪伴,她堆起一个小小的雪人,在疼痛难忍的境地里,含泪问了他一句:你说,大人的世界,真的有那么多的迫不得已吗?
静下来的氛围里,舅舅和妈妈的谈话声还是有在隐隐传出。
倪青葵摸不到心底准确的答案,她沉默了片刻,轻轻说了句:“也许吧。"
把作业本摊开,放好,倪青葵突然蹦出来一句:“朕就这样轻易原谅了呆贵人,是不是太娇纵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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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你还想当呆妃?”她笑着说,“不把你打进冷宫就不错了。
倪青葵指着本子,有此前提,便可以颐指气使道:
“错题集帮我抄好,我看着你抄。
江轸沉默下来,恭恭敬敬替她抄题目。
倪青葵撑着脸,一边监工,一边订正错题,难题让她思维卡壳,卡着卡着就困意来袭,第一次,脑袋往下一点,打了个盹,她立刻睁大眼睛,试图继续进入做题状态,但不过半分钟,那些公式符号看得她精神错乱,实在撑不住了,她趴倒在桌,静静地伏在了手臂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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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起身替她盖好衣服的,站在她身侧微微低眸,眼下,暖黄色的灯光把女孩的面庞照亮。
她扎着马尾,但从不打理鬓角翘着的棕色短毛,以及发际线部分肆意支起的碎发
她不在意自由生长的头发是否过分服帖,这是她的“粗糙放任”,是她不拘小节的一面,也是独属于她的生命活力
她闭着眼,睫毛自然地垂下,皮肤很白,显得透亮,因而眼睛上那层薄薄的血管很鲜明,嘴唇是淡淡的樱粉色,此刻,唇瓣正因为胳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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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轸静静地看着她无害的一张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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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断滚动的喉结昭彰着强烈的抑制心理,然而阴暗面的发生不由阻挡,有时就在一个瞬间,极其想要做某件事,那就立刻执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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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轸立刻敛眸,假意要拿她手下的卷子,他平静道:“还差你手里这张。
倪青葵蹭一下坐起来,但是由于他们的脸颊靠得太近了,在她起身的一瞬,软乎乎的唇瓣就在少年的下颌线飞快擦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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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向同样受到惊吓的倪青葵,面露节操被毁的震撼
他皱着眉,眼底显现一副黄花大少男的失措,质问她:“为什么亲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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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燃烧02你的嘴巴还...
倪青葵恼差成怒的脑袋顿时炸开锅,涨得像红烧狮子头
不是为碰到他脸的这个举动
本来就只是碰到而已,哪里算亲?
是为江轸的错误用词!
而且,他真的不是在倒打一耙吗?!
如果不是刚才浮在她脸上的呼吸将她唤醒,某人恐怕要先下手为强了吧!
可惜找不到证据,毕竟他的确什么都没做,目前还是个无辜的完美受害者
也或许,真的是她错怪?
就算错怪,,这错亲的账也不能算到她的头上!
倪青葵呼吸急迫,撑住朝向他的那一边脸颊,”又不是故意的。”她振振有词。
他又用上那句云淡风轻的口头禅:“是吗。
江轸脸上那道湿热的水痕未消,他抬手,正要抹一把,,又有所留恋地停下动作,让她嘴唇的温度与触感残留,声音又低了低,竟然评价一句:“不过,你的嘴巴还挺软的。
他出声平淡,看来刚才被她逾矩之举吓到的惊慌也被抚平了
说这话是什么用意啊?!
倪青葵:"你闭嘴!
江轸看着她的后脑勺,屑角不动声色地掀起,
他捏着卷子一角,证明自己刚才是真的为了拿起她的试卷而已,问她:“还要抄吗?’
倪青葵抬手,“啪”一下,将手掌按紧在桌面,连同她的卷子一起被压下,她失去了扶脸的手,侧边的脸颊红润,映入他的眼中,江轸静静欣赏她碎发之下舌
甜美的脸颊,只觉得她带着怨气的样子也漂亮可爱
倪青葵说:“这个不要了,我还没订正好。
江轸想了一想,颔首说:“那我回去了。
他已经从被揩油的状态里抽身,恢复镇静,看似也没有要和她清算的意思
倪青葵抬脸看他:“对了,明天记得带琴。’
“不急,”江轸拎起自己的校服,“等你想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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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语气无波无澜,眼神也淡定,看着她说
“是你的终归是你的。
倪青葵不说话。
江轸合上本子,正准备摆放到她的书堆之上,见她气鼓鼓的松鼠颊置,低笑了一声,本子一角点点她的额头
“亲我的事就暂时不计较了。’
他倒是摆出一副大人有大量的样子,将错题集摆放好,“你也不用太自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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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轸背过身,往外走,白色衬衫穿在线条有型的身板上,在明暗交织的光影交界处,若隐若现的背肌与窄劲的腰身,显得有几分性感迷人
不穿校服的样子,还直像个男人
倪青葵你是不是疯了,在这个时候又想到这种荒唐的事情?
今天是不是严重水逆?怎么跟他又是亲又是抱的,还在这里男人不男人的
倪青葵是偷偷转过头看他的,但江轸驻足在房间门口时,忽然又回了头,瞧她一眼
她仓皇地收起视线,
江轸说:“船到桥头自然直,不要思虑太多,睡个好觉。
最后这一点真心诚意的温柔态度,让她紊乱的心弦瞬间被捋得平整安定
不管他们之间怎么鸡飞狗跳,江轸还是有让她顷刻之间便定下心来的魔力
也许,这才是他真正的迷人之处
倪青葵今天下午跟他怄气的时候,其实心里也不好过,她真的试想了一百种可能,关于没有江轸的生活,试想了半节课的后果就是,题目做错一大半,
她意识到、井接受了一个诡异而无法撼动的事实。
她离不开江轸。
虽然倪青葵的朋友很多,但江轸的特殊性至今仍然无可取代
她也不想他被取代。
他的批评,他的开解,他的陪伴,他的鼓励与深深的懂得
都有着无与伦比的意义
他是她绝无仅有的解药,
倪青葵倒在床上,把今晚的一切从脑袋里扫清删除,睡前收到一则消息,是来自杜若的,
杜若发了自己的演奏会的宣传海报给她,上面有具体的时间和地点,就在下个月月中
倪青葵懒得说,她早就看过这张图了。
杜若:你和江zhen一起来,走vip通道,不收你钱
倪青葵:轸。
杜若:就你识字。
倪青葵:
杜若的空间有她练琴的视频
她现在大概没有如当年的倪青葵那般的劲敌了。准备充分的情况下,杜若已经具有了小提琴家的必备素养
她弯道超车,三年磨一剑,可谓是所向披靡,如此强劲,
倪青葵的心中是有涟漪泛起的,
她本该对此无动于衷,可是居然在昔日对手面前,也生出了被刺激到的较劲心性
小提琴小提琴小提琴
为什么她的生活总是绕不开小提琴呢?!
倪青葵没有再回复杜若喋喋不休的消息
江轸方才对她说,等你想通
她不会装傻问,想通什么.
她知道,他在等候什么
渐渐地,倪青葵不再回避承认一个事实。
她一点也不想放弃小提琴。
就连这不为人道、其至自己都不敢面对的部分,江轸都比她更先看透,
岁聿云暮,今年的初雪来得很早。
雪落无声,不会像雨一样喧器,只有清晨推开窗的时候,倪青葵才发觉外面屋顶已经白茫茫一片
倪青葵兴致昂扬地推门出去时,倪月岚正在院子里扫雪,铁锹放一边,她心疼地检查着
她种的花有没有被冻死
倪青葵感受着降温气候的凛冽,向着天地,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
“天气好啊,要是不上学就更好了。"
倪月岚一边低头检查着植物,另一只手提起铁锹,背着她说:“你试试。
倪青葵双腿飞转,跑出幻影
手臂的皮外伤好得挺快的,就是结痂的时候会有点发痒难耐,倪青葵自己手痒,揭掉了一次,于是又生出第二次,第二次再脱掉一层痂的时候,就彻底的愈合了。
那天,倪青葵从后门进班,看到简书颐在教室后面的板报区站着,她正神思动容地拿着手里的一板颜料,与一张卡片,
板报下面有几层学生的储物柜,简书颐是去拿东西的时候,看到有人给她藏了小礼物,
她收到过的礼物大多,不夸张地说,每周都有,其至如果有人勒快些,送礼频率可以高到每一天
简书颐往往不看,也不收,就随手搁在柜子最上层,谁送的谁拿走。
不过,今天这份小礼物很珍重,
卡片上写的内容是:
[To亲爱的简书颐:买之前我问了,这个颜料呢,只要你不打开,它的保质期还是蛮久的,那就希望在它的有效时间内,你能够收获属于你的自由,祝愿你在未来的某一天,能够尽兴地去完成你喜欢的事,不用被经济问题或者任何其他问题束
你能够
题束缚>o<你是超级强大又
温柔的女孩,我相信你一定做什么都会成功的,展翅高飞吧
我永远的女神!爱你的小遥遥(徐宛遥)]
倪青葵扫一眼徐宛遥的留言,又看着简书颐湿漉漉的眼睛,淡淡一笑,
冷脸女神的眼泪值最近超标了。
倪青葵搂着她的肩膀,挑挑眉:“不是回归第一了吗?还哭啊?”
简书颐眨掉眼眶薄薄的水汽,恢复冷酷:“外面下雪了,我是被冻得流鼻涕好吗?”好解决,”倪青葵用手指打电话,“喂爸爸,这里有人需要扎针。
简书颐也用手指打电话,“喂王叔叔,先给倪青葵扎脑子,她好像每天都在抽风。
倪青葵对着指尖哈了两口气,扑过来就要挠她痒痒。
简书颐笑着跑开,倪青葵穷追不舍,把她逼到墙角,女孩子打闹的声音混合着各种求饶和“救命”,回响在课间教室,
直到简书颐见到后门口有人进来,如蒙大赦,扫除麻烦一般,赶紧把倪青葵往外用力一推,“别搞我了,去找你老公。
江轸-只手接住被推过来的倪青葵。
男生有力的手掌正不轻不重地覆在她的腰间,
倪青葵是正面迎过去,可以说,是直接扑进了他的怀里,
她气不过,要张牙舞爪要去咬简书颐。
江轸收了收手里的力气,又把她扯回怀里,导致倪青葵只是手臂挠出去,腿走不动半步,就在地上原地转圈
他将手掌覆在她的头顶,低声劝道:“地上都是水,不要在这里打闹。
简书颐微笑着鼓鼓掌,十足满意道:
“俊男美女,天仙配。
江轸望着简书颐,轻轻挑眉,
他一低眸,对上倪青葵恼差成怒的眼神,恢复呆子面容,淡道:“扶一下不过分吧?
倪青葵把他手臂推开:“没关系,赦免你。
简书颐笑问:“到底是地上有水会滑倒呢,还是某人心眼子藏不住
简书颐一边说着,一边往前走向倪青葵,不料地上的水确实危险,自己也脚底一滑,重心不稳,险些要摔倒在地,但落入一个结实的怀抱
"小心。”路过的方立函从后面撑了她一下,
简书颐下意识借力,紧紧地抓了一把他的手腕,她惊慌失措,差点把他那价值连城的手表扯下来
倪青葵立刻心花怒放地还击:
“哇塞,跟老公牵上手喽。
方立函明显愣了下,看一眼倪青葵,又看看身前的女生,“什么?
简书颐冷淡道:"没你事,她开玩笑的。
她正要迈出往回走,却在刚才脚滑过的地方又吡了一下,往后栽倒。
她不喜欢尖叫,但这种意外会让人产生心动过速的状况,重心斜出去的一瞬,被人稳稳接住,
简书颐感觉腰腹被锁紧,是被条手臂拦腰截住了,她的后背应该是靠在了男生的怀里,因为感受到低沉的嗓音几乎是从身体深处传来
他淡淡地笑起来时,胸腔的轻微震动就抵着她的脊背:“你怎么这么有意思。
方立函为把她扶稳,手掌稍稍用力把她往上提了一下,直到确定简书颐脚步着地,他放开手去后面拿工具,“这里全是水,别走了,我正好拖一下。
简书颐觉得肋骨最下端一片火热,是刚才被人用手掌借力撑她起来的地方,甚至他的手指覆盖了她的内衣一角,虽然隔着好几层衣服,自然是不会被摸到
微妙的不适感让她提醒:“这位男同学,你越界了吧,刚刚碰我哪儿?''
方立函的背影顿了几秒,他又好气又好笑地转过身来,轻斜的嘴角带着冷嗖嗖的笑意:
“我怎么记得是有人栽我身上来的?倒下的时候怎么不顺便把我手砍了?我哪儿都碰不到。
比起生气,他应该更多的是有点无语。
但是对上简书颐变冷下来的严肃视线,方立函又流露了一丝慌乱
他低声井诚恳地说:“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她不想追究了,扭头就走。
倪青葵隐约察觉他们之间的别扭,问简书颐:“怎么了?
简书颐摇头,没说什么,往自己的座位走
江轸缜密分析的声音在她的头顶页传来:“后仰的冲击力很大,抓握很容易重心失控导致滑脱,很有可能他也被你拽倒,根据力学原理,最合理的方式就是他做到的三角支撑,用身体接住你可以增大受力面积,缓冲你的冲击力,再者,根据你的倾斜角度,你们之间的身高差,
的离地高度,他能扶到你的那个位置是
最低点,再往上恐怕更不安全。如果掌心不用力,也没办法把你一下子撑起来。不负责任地猜测,抱你的腰,或许已经是考量过后的最佳结果。
倪青葵耒拜无限,嘴巴变成w:“哇哦。
江轸微微一笑,摸摸她头
w变成W.
再往上更不安全是什么意思?简书颐警觉,瞪他:“不许浮想联翩。”
江轸只是犯了学究病的样子,一脸对她的事毫无兴趣的表情,回座位:“没有这方面的癖好。”
上课铃响了,倪青葵还没搞摘清楚简书颐怎么想的,就只能先回去坐着了,她给她写纸条:[你怎么了?)
简书颐:[没事,翻篇了。]
刚回完倪青葵,方立函也从第二组扔了张纸条过来,
他是扔到周绥桌上的,周绥-抬头,就看他指了下埋头的简书颐,意思是:给她
周绥懒洋洋捏着纸条,举起来要挟:“过路费呢?’
方立函冷冷骂他:“滚。”
等纸条传到简书颐那里,她再抬头时,方立函已经转过去了。
她打开,看到他写的字:[sorry真不是故意的,别生我的气]
后面写的是他的联系方式。
简书颐把那串数字划下来,打了个重重的问号:[?]
他说:[好好给你赔礼道歉,行吗]
简书顾:[你这个手段并不高明)
方立函:[怎么才算高明]
简书颐:
[安静如鸡]
方立函展开字条的时候,翘了一下嘴角,犹如冷笑
简书颐看到他这个表情,深深不悦。
他很快回复过来:[安静不了,求你加我
简书颐扫完这几个字,就把这张纸条扔垃圾袋电了.
周绥把简书颐的黑脸看在眼里,决定暂时不去勒索过路费了
简书颐相信方立函是无意的,但是她心里很烦,这层烦躁也不是通过理性地去思考对错就能消解的,可能因为很讨厌他吧
虽然这人也没惹她,但是讨厌一个人不需要理由,她很相信八字不合的说法,
不过很好,现在终于有了。
这事儿还没完。
放学时,方立函把书包搭上肩膀,要从后门出去的时候,经过他们的桌子
他站在过道那儿,喊了一声:”简书颐。
被喊到的女生并没有回答,其至没有看他,继续冷静做野
周绥站起来:“欺负我同卓先过我这一
方立函没给眼神,扶着他的肩膀,一下把他按坐下了,
周绥:""
静下来的片刻,是方立函在观察简书颐的脸色,他视线越过周缨的肩膀,对她说:“你说句你不生气了我就走。"
简书颐正在做着题目,留给两个男生一张文秀侧脸,笔尖飞快在做计算,压根没空搭理他的样子。
她说:“我没当回事。你要是觉得你有错你就自己反省,如果你觉得你没错,你可以不用道歉,不是说我觉得不舒服了,所以你硬要
以头,每个人的立场都是主观的,我已经不想在意了,你自己调理吧。
周绥露出看笑话的表情:”哈,这是哪个牌子的绕口令?''
方立函又打量了她片刻,随后声音微沉说:
“我就希望你开心点,不必教我做人……
她一如既往,浑身是刺:“你消失我就开心了。
方立函没再回答,他又丢了一张彝好的纸过来,上面是他重新写了一遍的联系方式。
简书颐没理,又扔了,
身后在拍球的男生国观了前因后果,忍不住冷笑着说一句:“差不多得了,到底谁要摸你那飞机场?甩什么脸
程导齐话音未落,领子就被扯住
两三秒的工夫,甚至没给他犹豫的时间,“砰!”的一声,方立函单手抵着他胸口,手一伸直,就把人直线推后面墙上去了,
倪青葵和江轸刚进门恰好就看到这一幕
男生砸墙的力道之重,让倪青葵觉得整间教室都震了下,那个瞬间,她都怀疑程晏齐的肩胛骨有没有裂成两半,
倪青葵飞快跳出来:“方立函!!不许打架!!"
方立函把人推抵在墙上的手用力太重了,倪青葵死死地拽住他胳膊,但力量悬殊,她根本拉不研开一点,劝架的动作实属螳臂当车
男生的架她是一点也拉不住,倪青葵心里哀嚎,最近是有什么打架的kp要要冲吗!?他们这个班风到底还有没有的治了?
见男生手臂的青筋凶猛孟显现,倪青葵吓傻了,软硬皆施,一边拽着他一边卑微地说:“别搞事,哥,哥,我会被你牵连的,伤还没好呢,可怜可怜我吧,别在教室打架
江轸进门后,看了一眼简书颐如常平静的背影,见状不妙,隐隐猜测和今天下午的小摩擦有关,
他正要问周绥发生什么了,偏眸看向周绥时,发现他的脸色也很黑。
见倪青葵为难,江轸走到方立函身前,把他的手拉开,眼神沉静:
"注意素质。
方立函刚把手松开,周绥不知道从哪里跳出来,"啼”一拳就把放松警惕的程导齐又锤回墙上了
倪青葵差点昏倒在地。
徐宛遥用手做望远镜,看看前面考察情况,又紧急地冲后面说:“你们不要再打啦!班主任来了!!''
倪青葵正要颤巍巍爬起来,二次倒地,
李帆发现班里有冲突,从前门进来,
教室甲的学生已经走得稀稀拉拉了,还有一些住宿生准备上晚修,后面空地的场景“不堪入日"
李帆一眼了然:“你们几个,给我过来!
周绥押着程导齐跟上,
倪青葵正准备迈步的时候,目瞪口呆地发现方立函竟然直接走了
李帆也没发现、
倪青葵走不掉,
江轸占据家属陪同位。
座位上的简书颐看着倪青葵也跟在后面的背影,连忙放下笔,但准备起身的时候见到江轸,有他在,她还是比较安心的,于是望着他们,又慢慢地坐下了。
程昱齐,周绥,江轸,倪青葵,四个人在办公桌前站一排
“怎么回事?”李帆先问的是倪青葵,“你说。
倪青葵:“我进来才看到,还没到一分钟,没来得及了解事发经过呢,您就过来了。''
李帆姑且信了,又脸色黢黑地看向她身旁的江轸,挨个问:“你呢?
江轸置身事外:“我是群众。
倪青葵:“哈哈哈!
李帆迁怒,“很光荣?’
倪青葵不笑了。
李帆看江轸另一边昂首挺胸,表情不屈的男生。
周绥拇指往旁边一翘,懒洋洋说:“他先动的手,您问他吧,我只负责参与,
江轸饶有兴趣地看向他,
周绥对上右后方的视线,一惊:“不儿,怎么是你?’
李帆出声,又问他:“谁先动的手?
"方立函啊。”周绥四处望望,“他没来吗?
他惊讶十足:“我去,这货居然溜了
语气里的后悔俨然在说,早知道他也溜了。
李帆手肘支着办公桌,反复地摸摸脖子,她低眸想了想,鼻子里出了口无奈的气:“我刚看到他父母今天过来了,走就走吧,我明天再问他。
最左侧的程晏齐哼笑一声:“不是坐牢了吗?这么快放出来了?.
"”众人倒吸凉气,各自惊讶
李帆愣了下,警告说:“不是坐牢,性质不一样,别乱传!
众人放下呼吸,
程昱齐身上还疼着呢,怨气未消,加上一点嫉恨情绪,试图揭发什么一样大胆又大声
“那就是快了呗,我看这少爷也没几天可当了。凤凰掉进鸡窝就这样,
,出不了国坏不是
得高考?再不服也得憋着,憋着憋着一起做鸡。
倪青葵、江轸、周绥将他围住,异口同声:“你说谁是鸡?
程昱齐嗤了一声
李帆视线严厉梭巡
四人又散开站.
周绥挺身而出:“老师您看见了?嘴就这么臭,您就说欠不欠抽吧。
李帆眼望四周,有几个老师看过来,她的语调有着咬牙切齿的隐忍,同时急得拍桌:“程晏齐,同学家里的事情,不要在外面胡说!
倪青葵哼哼一笑:“臭八公。''
李帆盯她
倪青葵赶忙捂了下嘴,为无意从心里流出的恶语反思,立刻恢复眉清目秀的好班长样子,
刚教训完这边,江轸冷不丁:“臭八公。
语调平平,不像在骂人,但确实是个沉着冷静的学神嗓
李帆惊呆了:“江轸?!''
江轸淡淡:“实事求是。
程显齐的手隔着周绥指过来:“你再给我说一遍!
他让再说,江轸就再说:“臭八公。’
仍然语调平平,十分老实听话,
程导齐觉得这云淡风轻的语气是在挑衅,顿时急眼,一下跳过来,狠狠攥住江轸的衣领,把他往旁边猛推:“你再说!
被男生擒住,江轸手无缚鸡之力地往办公桌倾斜,手下意识要支撑身体,去扶旁边的桌面,碰倒什么东西,手掌被滚烫的水没过,他微微皱眉,低头看一眼自己被扯起来的领口,冷静劝说:
“注意素质。
提醒无效。
算了,这人看起来连素质两个字都不知道怎么写。
江轸只好歪头看向李帆,露出老实人的眼神求助:
“老师,有人要打我,
无波无澜的语气,像在汇报,而不是呼救,
李帆比江轸还紧张,一下站起来,“程导齐!!你把手给我撒开!‘
眼见程晏齐的拳头要挥过来了,倪青葵护犊子的劲儿上来,突然猛力,一把能把程昱齐推远了:
“连人家书呆子都打,你还要不要脸?!’
江轸整了整领子,音色很平静:“确实。
李帆指着程晏齐:“在办公室闹事你像不像话?!明天请你家长来-趟!
周绥抱着胳膊看热闹,乐呵呵一笑:“舍身炸碉俚啊江轸。
“我是群众。”江轸强调
倪青葵过去帮忙清理另一张没有人的办公桌,抉好老师的杯子,抽了几张纸巾飞快地擦起桌子,但触碰到的一瞬,指尖一下缩回:"嘶,这水好烫。
身后冷静提醒“七八十度,你小v心。
倪青葵擦桌:“刚烧开的?“
身后冷静提醒一
“室温25度,玻璃杯看起来和你家里用的那个差不多,根据杯壁髌厚度和水量,散热常数取0.06左右,按照冷却定律推算出来,大概是六七分钟前烧开的,
倪青葵擦着桌,察觉到不对劲:“你怎么知道?
身后冷静提醒
“因为浇我手上了。
""
""
倪青葵跳过来:“江轸?!?!"
这声惨叫惨得不像是他被烫了,是他手断了,或者已经安详归西
江轸不由地提醒:“一息尚存。
“天呐,好痛。
倪青葵抓着他湿漉源的手,也不管那桌子了,心疼地帮他擦着烫伤的手,
江轸颔首:“已经麻了。”
倪青葵皱眉,看他一眼
他说这话时,眼中微微泛起涟漪
周绥费解:
“受伤了还笑得出来?
江轸看他,淡淡说:“哭和笑我用一个表情,你呢?’
倪青葵回头看幸灾乐祸似的男生,批评道:
“周绥你这时候就别讲风凉话了行吗。
倪青葵身后,江轸冲他翘一下嘴角。
周绥瞪大眼睛:“他明明在笑!’
倪青葵看江轸。
他明明在强忍泪水!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燃烧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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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燃烧03十指紧扣...
办公室就这么被程导齐搅得鸡犬不宁
最后,那张桌子是被周绥擦干净的
李帆撑着额,实在是心力交瘁的样子,连骂学生都没心情骂了,只残余一点心思,用来关心江轸,“没你们事就先回去吧,伤势处理一下,涂点烫伤育之类的,用冷水冲冲
倪青葵帮江轸擦干净了手,回头对老师应了一声:“好。’
李帆又低声道:“对了,同学家里的事不要出去说,没程昱齐说的那么夸张。
三人点头,
三人出门.”周绥!”李帆抬高音量,“我让你走了?回来!”.
"”周绥一脸崩溃地倒在桌上,
倪青葵今天来办公室,本来还有件要紧事跟李帆说,但江轸被误伤,更为紧迫,就赶紧跟他一起离开了,
走出门,她拉着江轸,观察他被烫到的地方,热水主要是浇在手背部分,严重发红,用手指碰一碰,皮肤表层温温的,倪青葵问他
前爆发出惨无人道的一面?
江轸想,他纯粹只是倒霉而已。
他看了看自己的手,确实惨无人道
这回真麻了。
他说:“为人民服务。’
倪青葵到洗手池边,帮江轸用冷水冲手:“我们两个可能都犯水逆,怎么还轮流受伤。
简书颐在门口等了好一会儿,见两人出来,跟上,又看到江轸负伤,惊讶道:“你也参战了?’
江轸只低眸看着自己被倪青葵拉着的手,又看她垂落的鬓发跟眼眸,他再三强调:“我是群众。
倪青葵望着简书颐,解释道:“误伤,就和我那天一样。
简书颐把书包打开:“学校附近药店有点远,我这里有点芦荟胶,你先用上吧。’
倪青葵感激涕零:“谢谢一姐!!”
江轸拙劣模仿:“谢谢一姐。’
倪青葵帮他冲了一会儿,想了个主意:
“这样有点浪费水,我们去超市弄块冰敷一下。’
她松开江轸的手。
江轸瞬间无法动弹单。
倪青葵又松松地握住他的手腕,拉着他往前,
从学校超市要了一个冰袋,出来后,倪青葵跟两个朋友去乘公交,
往车站走时,倪青葵见到马路对面熟悉的少年身影
方立函从文具店出来,长腿迈开,快步的行走让额前的头发被撩起,露出英俊干净的一张脸,
强烈的少年感总是由风带来,好看的人连走路都帅,有不少女孩的视线落在他身上,他没有片刻停顿,径直走向-
辆停在路边、打着双闪的黑色轿车
他坐进后排,几秒后,车子开走。
倪青葵若有所思地停下脚步
她这才想起,方立函当初没参与军训,是开学一个礼拜才来报道的,由于他外形出众,一度处于话题中心,众人议论纷纷,倪青葵就在那时听说,他是从国高转过来的,不过她当时根本没放心上,也没参与八卦讨论,因为倪青葵并不了解国际高中,
看着车尾气散尽,倪青葵很快就消除了那层浅淡的忧心
毕竟,方少爷那块让人垂涎的名牌表还戴在手腕上。
每天来接他的车叫宾利慕尚,这个车标和型号,连倪青葵都不认识,还要靠搜索得知。
那句话说得挺对,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人家云端的生活,还轮不到他们凡,人抬起头、仰望着操心
话又说回来,阴差阳错这个词是很美妙的,它会让命运书写许多新奇的缘分跟际遇,
就像一
她与江轸的相识。
倪青葵驻足看向对面的半分钟里,江轸和简书颐已经一前一后到了站台,她心情很好,跳跃着步伐跟上
三人坐在公交车最后排,
倪青葵占据中间位置,她把江轸受伤的左手拉到自己的腿上,贴上冰袋,她偏头看左边,问简书颐:
“你刚刚在教室吧,程导齐今天为什么挨打?
“嘴贱。‘
“说谁了?
“我。"
倪青葵吃惊,转而债怒,立刻撸袖子要干架:“说你什么?!"”不重要,”简书颐炎淡说,“搭讪末遂,就暴露出狗屎本性,谁把狗屎放眼里。
倪青葵又问:“那方立函呢?你当时为什么生他气?,
简书颐静了静,手指轻轻一点倪青葵的腰部往上的位置,声音放低了一些
“我不是滑了一下么,他扶了我,碰到了我这个位置,我觉得这儿还挺敏感的,就说了两句不高兴的话,不过他也不是故意的,就追着跟我解释这事。
“哦。”倪青葵柳眉轻蹙,思来想去,“人家扶了你一把,结果被你恨上了,好熟悉的恩将仇报行为
她想了半天,看向简书颐,恍然大悟:“老头碰瓷?!''
简书颐睨她:“我只是恨,我没有讹。
倪青葵馊主意一堆:“你也可以讹啊。
简书颐:“我不是江轸,我有节操。”
倪青葵笑了,看向右边沉默的江轸:"她说你没节操哎。
少年靠窗坐,任由外头的寒风吹入冷淡眉眼,江轸用手指轻轻支着下颌,望着窗外风景,不咸不淡地回答:“敌意使人扭曲。
倪青葵笑意更深,看向左边的简书颐:“他说你扭曲哎。
简书颐凝视她:“请问,为什么又是三个人的公交?’
江轸抬起受伤的手,展示到倪青葵脸颊的正前方,虽然他面无表情,但语境凄凄惨惨,看着倪青葵,说:“已经开了,不方便下车,我下一站就走。
倪青葵连忙拉住他受伤的手,呼一呼:“不行不行,我今天必须把受伤小江护送到底。
冰袋重新贴上去。
虽然只是伤到了一只手,但是他宛如瘫痪,另一只手也一井失去了行动能力,
不过倪青葵懂汶种心情,因为她不久前才经历过,就算是装的,也值得被爱护
倪青葵帮江轸敷着冰袋,说话之间,她低头看向少年干净修长的骨节,此刻,这双漂亮的建模手正自然放松地搁在她的手上
倪青葵手里拿着冰袋,手掌跟手掌,有如夹汉堡的层次,交叠摆放,
倪青葵将左手垫在最下边,江轸的掌心倒放,跟她手掌相碰,露出受伤的手背部分,用冰袋贴上,最后,倪青葵的右手搭在冰袋上
江轸的手是松弛摆放的,他大概没注意到
他们快要十指紧扣了。
不是快要,
是,已经。
他下落的骨节正浅浅地卡进她的指缝之中
他显然没有用力。
大概率是无心之举,
倪青葵脸色慢慢被染成绯红。
不能再放任他的假装瘫痪了,倪青葵赶紧说:“你用那只手拿-下
江轸突然拿出英语报:“阅读时间。
他空出来的右手就这样拥有了任务。
""
倪青葵张口结舌地看看他,好笑说:“急这一会儿吗?"
他说:“争分夺秒。’
倪青葵看着他笑了会儿,再跟简书颐说:“他又偷偷进
"步”字还没说完,简书颐的英语报已经摊开在腿上了。
倪青葵乐不可支:“这是什么急不可待的东西吗?
简书颐:“不知道,谁叫他看。
因为江轸的好学,实在腾不出手来自己冰敷了,倪青葵只好放弃推脱,继续乖乖地帮他疗伤.
她轻轻悄悄地把自己的手指收走,是一点一点退出的,不露痕迹,
江轸看着英语报的余光留给她的手部动作,倪青葵撤出手指之后,动了动指头,换成了简单握住他的姿势
反正都是牵着,无碍,就是真有点烫麻了,导致女孩子掌心那温和柔软的触感都削弱了不砂少江轸略感遗憾地想着,
倪青葵问简书颐:“你不生气了吧?"
简书颐:“生气我能怎么办?摸都摸了。’
“"方立函的品行还挺好的,应该不至于故意这样做。”
“他是不是别有用心是他的事,我不舒服也有权利说出来吧?如果今天扶我的不是个年轻帅哥,是个油腻老头,还会有人嫩皮笑脸说,别小题大做吗?‘
倪青葵立马收起嬉皮笑脸,起身,抖落鸡皮疙瘩,“那我会恶心死,宁愿倒地摔个半身不遂。
她重新坐下,严肃关心:“那你现在还不舒服吗?
简书颐微微摇头,说不上来的样子:“如果有人碰到你觉得不该碰的地方,那种感觉会很长时间都不会消散。
其欺实他只碰了你-秒钟,但你会感觉他碰了你一个小时。这就是我觉得无法平衡的地方,因为他确实只是碰了我一下。”你感觉他摸了你一个小时?"
简书颐面如死灰地看着她,“倪青葵你知道你说的这话有多诡异吗?
倪青葵恢复媾皮笑脸:"不知道,没有人碰过我不该碰的地方。
简书颐腹诽,不知道今天在她面前又搂又抱的是哪对夫妻
她问倪青葵:"江轸那边怎么说?‘
倪青葵尚未吱声。
江轸身残志坚,单手翻报,淡淡出声:“君子才谈素养,我是小人。
倪青葵看看江轸,又看看简书颐:“我跟江轸是青梅竹马啊,打打闹闹这么久了,不小心肢体接触这种事无法避免吧?
她说完,立刻收敛神色,警告江轸:“不许嬉皮笑脸。’
江轸看她,冷肃的表情就没变过。
倪青葵:“也不许在心里偷愉开心。
江轸:“开心什么?"
“开心我刚!
刚的话啊。”
“你刚刚说什么?
原来是短路了。
她重复:“我跟江轸是青梅竹马啊,打打闹闹这么久了,不心碰到这种事无法避免吧?”嗯?”他把耳朵凑过来。
像是某个字词没听清。
倪青葵快憋不住笑了,回过头,指着自己的耳朵,跟简书颐带笑吐槽:“他耳朵不好。”
简书颐把耳机戴上,冷声:“没人想钻进你们被窝。
倪青葵又看向江轸,一字一顿道:“我说,我们是相亲相爱的青梅竹马,跟他们不一样。’
"哦。"
“耳取朵需要看医生吗?”
“不影响学习,暂时不用。
“是哦,你听力还满分呢。那你以后听不见,我就大点声。’
江轸淡淡:“大点声也未必听见。’
“啊?"
“要多说几遍。”
“好滴,我不厌其烦。”
他今天受伤,得到她不同往日的耐心,
倪青葵俏皮地歪着脸笑,跟他比心:“霸道葵总爱上你。
他现场表演听觉事故,联朵又凑过来:“不好意思?
“霸道葵总爱上你。”
就算是装的她也认了,友情版本的“打情骂俏”嘛,就是你情我愿的事,
“爱上我?”他轻扬眉梢。”不不不,不是那个意思,你不要多想。这是一个tag!就是说我非常宠你的意思。”倪青葵说着,拍拍手里的冰袋,“就像这样。’
“谢谢。”江轸受宠无惊。
“不客气。”葵总将宠爱进行到底,
倪青葵笑着,又看简书颐:“你有没有觉得逗江轸很有意思?
简书颐已经不想说话了。
她必须收回前阵子觉得倪青葵变聪明的想法
当然了,这事也不能全赖她。
装货有装货的高明,总能千方百计地把人引到沟里去。
倪青葵又对江轸说:“以后被欺负了要还手,我也不会总是在现场对吧?
叔叔阿姨知道也会心疼的。
简书颐忍无可忍:“你不在现场他就是灭霸。
“灭霸?’
“电影人物。
“什么人设。”
江轸抢答:“清冷秀オ。"
倪青葵静静拆穿:“我看过复仇者联盟啊,灭霸是大boss吧。’
对上倪青葵探究的视线,江轸推一下眼镜,挑眉:“是吗。
好在简书颐兀自思索过后,把话题岔开了,自言自语一般说:“严格来说,这件事情最大的错误在于上帝造人不公平,他们男的即便光着膀子,只穿条裤杈一我说多了,裤杈也不必穿,都没人看。
倪青葵看向在场唯一男士。
江轸眼神干净,机械摇头:不是我,我没有。
倪青葵点点头,江轸还是很乖的但她突然想到什么,眼睛睁大:不对!我在游泳馆见过!
江轸眼神干净,机械摇头:我不能穿着羽绒服游泳吧
倪青葵心领神会地点头。
再看一眼简书颐,倪青葵的玛丽苏之魂巢熊然起:“不过,今天居然两个帅哥为你大打出手哎。”
简书颐井无波澜:“为我打架的男的还少吗?“
倪青葵想,这倒是真的,为简书颐打架的男生,就和超市抢打折鸡蛋的人一样多,她早就见怪不怪了,
井且,她认为:“这是一个乐于助人的世界,路见不平我也会拔刀相助,你会为了我出头,江轸也会为了你一"
说这话时,江轸终于有了一点幅度较大的动作,他偏过头,往简书颐这边看过来
对上他不怒自威的眼神,简书颐撑起嘴角,假笑:“做寒假作业。
倪青葵充满感激地看江轸.
他眼神干净,表明正义:“枝支持武力解决问题。”
简书颐想到什十么,问倪青葵:“”对了,周绥要紧吗?"
倪青葵没说话,她拿出了手机,找到周缨的号码:“我问问。
几秒后,电话接通:”喂,周绥,老师放你走了吗?
那头回了些什么,倪青葵松下一口气:“哦,没说什么就好,是简书颐关心你,问你要不要紧。
""
简书颐扶额,想死,
倪青葵真的把江轸一路护送到家,
因为江轸上回帮她抄作业实在感人,现在就是她报恩的时刻,她必须倾力照料.
在小区步行的时候,穿梭在绿化丛中,倪青葵扶着下巴,思考着什么,久久没有说话,
这有点反常,江轸看着她的背影。
倪青葵走着走着,就自顾自走到了前面去了。
末了,她抛出严肃的问题:"江轸,按照简书颐的说法,我是不是也该找你算账?''
江轸分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后仰的冲击力很大,抓握很容易滑脱,很有可能我也被你拽倒,根据力学原理
好熟悉的台词,怎么感觉今天听过了。
“停停停。”倪青葵抬手制止。
江轸安静
倪青葵继续往前走,小声道:“我的意思是,我们现在长大了,你觉得,我们是不是也需要保持一点距离感?’
沉吟半晌,江轸低声,敛眸看她:“你很讨厌这样的亲密?
倪青葵微微摇头,低头看着地面,脚步缓慢往前:“奇怪的是,我觉得不应该,但我并不讨厌。
她也没觉得有什么问题。
她根本没想要跟江轸计较。
不过倪青葵也没觉得简书颐小题大做,毕竟她和方立函并不熟
但是。
女孩子感到被冒犯的本质是,性别差异,
她也是女孩子。
她跟江轸也是异性,
她是不是应该感觉到不开心呢
江轸替她的思维助力一把:“你亲了我,我也没放心上
没放心上还在不断地倒打一耙、二耙、三耙?
没完没了的,打算要挟她到哪一天?
但倪青葵没跟他生气,她捋顺了。
因为他们是很亲密的朋友,所以江轸和她都不会觉得被冒犯
但倪青葵没有回过头看他,仍然摸着下巴,很小声地啼咕了一句:“就算那天我没不小心碰到你,今天发生这个事,我也不会跟你计较的。
夜风把她轻淡的声音捎到彼此的耳畔。
“我们和他们不一样。
此刻就需要一些外力去催化她脸上不自然的红晕,比如他俊美的笑脸。江轸从后面过来,指尖扯了一下她的脸蛋,浅浅一笑,证实她的想法是顺理成章的:“知道就好。”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燃烧03
是示所右文的作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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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燃烧04抵达心脏最...
说完这一茬,倪青葵又拉起江轸的胳膊,看了看他手背的皮肤状态,仍然只是发红:“还好,不是特别严重,没起泡
刚才在小区门口的药店买了烫伤膏,此刻被她取出来,倪青葵递过去,交代:“涂一下。
谁料,江轸不轻不重地扫了一眼她手里的膏药,问了句:“怎么涂?”
倪青葵愣了下,随后憋着笑,拧开盖子,接过他自觉递上的手,帮他涂抹上药.
她一边用手指帮他擦着膏药,一边弯唇轻笑,说:“你知不知道,你有时候真的挺做作的。
江轸的视线从她的手部动作,转移到倪青葵的像弯月一样漂亮的眼睛:“做作?‘
倪青葵轻声说:“装聋作哑什么的啊,不就是争风吃醋想当最佳好友么?想故意在简书颐面前显摆,听我多说几句好听的话,又比如
她指指手里的药膏,“像这样,彻底把自己活成了高分低能的残废人设。
不过,倪青葵是愿意在他身受重伤的时候给予宽容的,
所以她就千依百顺了。
江轸面不改色,看着她的表情,“你发现了。’
她笑起来:“你这点小九九,我还看不出吗?’
倪青葵仰头,,笑得一脸伶俐模样,眼睛亮晶晶的,像一汪清澈的湖,映出路灯小圆环的形状,仿佛此刻她就是天底下最聪明的人:“看在你今天受伤,平时也对我不错的份上,我就大发慈悲地奖励你一下啦
倪青葵帮他细致地涂好药,让药膏覆盖上伤痕的每一处,最后,拍拍他的手背:“又爽到了吧?心机男,.
"."
盖子拧回去,她把烫伤膏揣进他的口袋
江轸垂眸,平静如水的双眸没有神韵,隔着镜片低低看她,淡淡地说了句:“有没有另外的可能。
倪青葵不假思索;“没有另外的可能,你绝对是装的,除非你真是残废
他指的可能性,并不仅限于装或不装。
大方向对了,小方向错了。
江轸敛眸,不再多言。
倪青葵指点他:“虽然看起来不严重,但是烫伤也不容小蚬,坚持涂药,一天至少两次。这么好看的手,留疤可不行。
江轸语不发,非聋即哑。”听话?”她催促。
“嗯。”他终于吱声
冰袋拿走之后,手上的疼痛就加剧了。
表面的镇痛作用,只能起到自欺欺人的缓释-
你很讨厌这样的亲密吗?
从不讨厌到喜欢,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她的好朋友真的很多,多到他要费尽心机地挤到前列
其实他更想问一问,刚才拉着手时,你在想什么?
话到嘴边,看到她坦荡明媚的笑容,又咽回去
倪青葵有着很强的怜弱心理。
她酷爱匡扶正义,一身侠骨柔肠
比如,维护小学班级里被力缘的智障男同学,安抚被流言攻击的陈思尧,抱紧被老师批评而趴在卓上哭的顾灵灵,又或者,她会为了被虚荣心短暂牵制住的简书颐而打抱不平
又或者,
自然,打抱不平的对象,也可以是处心积虑的江轸。
他假装被孤立,然后成为她的好朋友,千方百计地挤到她的生活里,成为泱泱大军里的一份子
拙稚的幼年时期,那般被吸引的感受还不叫喜欢,因为那一年的她太耀眼了,没有人会不想站在倪青葵的身边,
她在合唱团的队伍总是占据最中间的位置。
她当大队长,带着红领巾站在阳光下,中气十足地发言
她雄赳赳气昂昂地加入鼓号队。
她为了班级里得了罕见病的同学,挨个去别的班敲门,组织募捐
她灿烂、温暖,坦诚侠义,名气远扬。
身在遥远班级的江轸都会时常听到“倪青葵”这个名字在耳畔回荡
江轸和陈思尧一样,一点也不喜欢抛头露面的演出,但他走到老师面前,第一次毛遂自荐:我会弹琴,能不能让我去试试?
妈妈对他辛苦的高中生活体恤万千,几次交代,不要总是乘公交,但江轸只会想,颠簸摇晃的公交对他而言都太漫长
偶尔面对她敞亮的模样,江轸残存的良心会让他自惭形秽,他是不是奢求太多?
反思的时刻就会觉得,这样平淡地相处着也不错。
他要是再贪婪一点,对她澄净的做派或许是亵渎,
只是事到临头时,还是忍不住会贪婪
手背的疼痛抵不过手心的温暖。
柔软的体温,蔓延着,抵达心脏最深处,
江轸把双手散漫地塞回了裤兜。
他沉默地根,不很她反射弧孤太长,她的字典里没有爱情
她有一大帮好朋友
都是好朋友。
不急
他劝自己,
江轸的心思千回百转之际,倪青葵也静静地思考了一些什么:“哎,你有没有觉得最近冲突事件太多了,清整班风的事务必提上日程了,我得找时间跟李老师要一节班会课。
倪青葵自顾自说着,突然想到什么,眼睛一亮,对江轸说:“哦对了,跟你宣布一下,你上位了。另外一位选手由于不良行为,被我单方面宣布罚去坐冷板凳了。
她说完,目光如炬,铁面无私,伸手指向远处,大概那就是她单方面发配的冷板凳方向,
江轸波澜不惊:“谢谢葵总。”
他把刚才塞进裤兜的手取出来,抬起,展示红痕:“光荣负伤,吃饭都成问题。
在倪青葵滞涩的眼神中,江轸继续淡定地说:
“恐怕是有心无力了。
“果然,果然。”倪青葵讥诮着鼓掌,”一转正就开始尸位素餐,你还真是没让我失望。
江轸提醒:“重点是吃饭问题。
倪青葵戳破:“你还有另一只手呢。”
江轸静静看她:“你觉得呢?’
倪青葵觑他一眼:“难不成要我喂你吃?’
他终于满意:“也好
就知道他没安好心!
倪青葵狠狠指责:“江轸你多大了?"
他轻飘飘反击:“倪青葵你多大了。"
倪青葵没声了,腮帮子一鼓,别开脸看旁边
只能怪她前几天演起来不知轻重,
自己的烂摊子自己收拾,”可以是可以。”她梗着脖子,扬脸看江轸,“但是你这样颐指气使的态度可不行。
“颐指气使?”他好子像连个表情都没做吧,。
“你想卖惨也得有个卖惨的样子吧?’
“怎么做。”
倪青葵鬼点子冒出来:“弯腰。
江轸顺从地弯腰,
倪青葵用手轻轻拍拍他的发顶,像给狗狗顺毛,
大狼狗固然可怕,如果能将其驯服,就会让人类更有成就感嘛,
“好啦。
江轸再抬脸,倪青葵已经喜笑颜开。
“宠爱到位吗?”她问,
“嗯。”
“那”她放低声音,笑眼眯一眯,“能把琴还给我了吗?
原来只是为了琴。
江轸在心中轻叹,没办法跟她对抗,也不忍心欺负她,
笨笨的倪青葵
要什么都给她就是了。
江轸点了头,上楼拿琴,
倪青葵脚步飞快跟上:“对了对了,杜若要我们去看她演出,你有时间吗?’
江轸当机立断:"不去。
她会来打我的。”打回去
倪青葵把1琴带回家,小小的小风铃已经不适合大大的倪青葵。
但是琴盒一开,许多的回忆就扑面迎来,她凝神静望片刻。
妈妈的声音从门边传来。
倪月岚靠在门边,喊了她一声:“今年去看看外婆吗?’
倪青葵回头,看向最近有些思虑挂心的妈妈,她尚没回答,倪月岚又接上一句:不愿意就不逼你。”
倪青葵不知道妈妈在思考什么,选了一个折中的回答:“可以去。
倪月岚点点头,没再说什么,便转身离开了。
那一天妈妈和舅舅的争执,倪月岗岚不主动提,就当没发生,倪青葵便也没有去问。
倪月岚不希望她听到任何的争吵,有女儿在的地方,她尽量不与任何人发生口角,更不要提让倪青葵参与进来
倪青葵不喜欢过年的氛围,从小就是这样,因为一到逢年过节,她就得被妈妈领回外公外婆的家,
从幼儿时期起,倪青葵就认识到家里亲眷之间那种伪装的和气,与时刻要爆发争执的微妙。但是无奈,一家人还是一家人,还是要凑在一起吃所谓的团圆饭
她也不喜欢看到外公高高在上的臭脸。
在外面低声下气做工的人,回到家里终于可以当皇帝。
后来大了些,倪青葵有了点行动自主权,她就学会出去找朋友玩了,她和好朋友们放烟花,守岁,度过难熬的除夕,主动回避那种让她不适的微妙。
好在某一天起,“打断骨头连着筋”的那根筋终于断了
她不用再回去了。
妈妈的身上有疤痕,好几处。如今医学先进,有了一些祛除的妙计,但是倪月岗岚不再去管,要留下烙印,成为不被磨灭的记忆,才足以提醒着她,让她为“家庭”二字,不断地做出身为人母的思考,
家暴,发生在离倪青葵很近,又很远的地方
很近,因为她目睹了那些切实的伤痕,
很沅,因头妈妲赫她挡下所有的反雨
倪青葵捧着她的小风铃
三到五年级用的这把琴,如今已经能够功成身退了,
它记得单纯的倪青葵,记得那个活发漫,觉得所有人都是好人的倪青葵,
但它不明白痛苦,不明白眼泪,不明白为什么一家人之间,吵架不能和好,问题不能彻底解决
一定要遗弃,
一定要逃亡。
为什么呢?它不理解。
它的世界温暖和睦,没有伤心遗憾,没有远去的爱
倪青葵小心翼翼地把它收藏好,连同她视如珍宝,涉世未深的童年,
倪青葵把笔记本打开,学号快轮到,她得准备语文课的课前三分钟演讲稿了
苦思冥想定不下来的主题,在混乱的班级状态,以及妈妈低垂的眼中有了定夺,
她提笔写下:[今天,我要演讲的主题是,如何对抗暴力与恶意。
倪青葵洋洋洒洒地写好稿子,去楼上找简书颐,
简书颐帮她审稿的时候,倪青葵已经不由分说地霸占了她家的电视频道
电视上,佟湘玉正在说着她的经典台词:“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倪青葵在电视外跟她齐声,声情井茂:“我从一开始就不应该嫁过来,如果我不嫁过来,我滴夫君也不会死,如果我的夫君不死,我也不会沦落到这么一个伤心滴地方~
末了,她双手合掌,咂舌感叹:“缘分呐缘分,你不沦落到伤心滴地方,也没人演电视给我们看。
她话音刚落,耳边传来一声突兀而浅淡的:“他今天给我联系方式了。
倪青葵看旁边的女生:“哪个他?"
简书颐低头,用红笔给她改着错别字:“你说呢。”
倪青葵好一会儿オ反应过来,哭笑不得:“你怎么还在想啊?这不是让他足足摸了你三个小时吗?!"
她摊手说,“看来已经由恨生爱,随便磕一下吧,这下不能怪我咯。
简书颐:“我只是觉得很可疑,而且我已经原地销毁。”你没加?"
“没。”她说,“但我刚搜了一下,我发现他刚开学的时候加过我,不过当时好友申请太多,被我无视了。”不是销毁了吗?’
“看两遍就记住了,脑子太好不能怪我。
倪青葵兴奋激动,笑眼烂:“一见钟情,我吃我吃!’
简书颐评价说:“一见钟情而产生的占有欲就是征服欲,和漂亮的女生在一起会让他们有成就感,以及满足底层的低级欲望,这是很原始的动物性。唾弃
简书颐你可不可以不要突然开始朗诵论文。”
简书颐看她:“结语,我希望爱我的人,可以爱我的刻薄,清高,寡淡和自私自利。这才是我身为人类的独特品质,而不是爱我的脸
她着重强调了人类这两个字,随后接着说:“当然,要是爱我的不理不睬就更好了,自甘下贱的男人多懂事?
倪青葵偏偏跟她对着干:“那更好了,我可以随地篡改剧本,没错没错,他爱的就是你的毒舌,我吃我吃!''
简书颐鄙视她:”有的人就是全班都加一遍,什么爱来爱去的。’
“但他没加哦我啊。
“是吗?
“”这是江轸的台词,别偷人家专利一是啊是啊,是我后来有工作任务才找他的。
简书颐并不多相,起身去倒:“随便吧,离我沅点。
简书颐讨厌这个世界上许多的东西,她的精神洁癖严重到让旁人觉得不可思议的地步
如果有男生对她说,你好纯啊。
简书颐会将其永久拉黑,立刻执行,
同样的,她讨厌“校花”这种头衔,叫她学神她就会非常高兴,
别人是带刺的玫瑰。
简书颐是刺上长了朵玫瑰
她总是活出一种要跟所有人对着干的锋利感,但是被倪青葵这样评价,她就会很无辜地说:“没有啊,审视的源头又不是我,而且正常人我也会正常对待啊,但是开出正常男人的概率就和开出18cm的男人概率一样小。
倪青葵立刻严谨地拿出尺子比划。
简书颐露出十分纯美清澈的表情:“你别对着卷子量啊,你去量0啊,记得要等充血状态哦,给足面子,
倪青葵一脸羞臊地大叫:“”你能不能少看黄书!!!!''
她否否脸:“是你的求知心太不端正吧?''
简书颐倒完水回来,倪青葵已经闭眼沉浸在自己的小天地里了。
“针锋相对,撕心裂肺,抱在一起,翻云覆雨,破镜重圆!暴雨天,他淋着大雨求和,而她,决绝地上了公交,头也不回地远去。
倪青葵想入非非地做了一个尔康手。
简书颐抱着胳膊,一手端水,冷漠看她。
倪青葵振振有词:“意淫帅哥美女是我的乐趣。’
简书颐翻白眼:“你都意淫了,就不能让我坐着劳斯菜斯远去?’”目前不行,你的人设是清贫坚韧的女学生。
简书颐:“拒绝,我必须是呼风唤雨的大小姐,让他变成穷小子,保镖也行,要不然就是家道中落的公子哥,走投无路不得不求我帮
他重回巅峰,签卖身契给我,
被我玩弄于股掌之中,
听到家道中落这个词,倪青葵托腮静静地看她,突然想到什么,停下了意淫,脸上也没笑了。
片刻后她反应过来,“等一下?什么意思,你答应跟方立函组cp了?"
简书颐:“我答应和这个名字永远解绑。”
"夫唱妇随,永结同心。和结婚证只差加个好友的距离了。”倪青葵放肆畅想.
简书颐把她掐倒在地
再坐起来,看了会儿电视,简书颐冷令不丁说句:“对了,江轸喜欢你你知道吗?
她从容优雅地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已经想好倪青葵会如何花容失色,睛天霸露雳,又或是小磨乱撞,夜不能寐,
然而,倪青葵未觉惊讶:“方立函喜欢你你知道吗?
简书颐目瞪口呆:
“他是真的喜欢你!‘
倪青葵学舌:“他是真的喜欢你!
两人同时扯嗓:”他是真的喜欢你!"”他是真的!!!''
简书颐没说完,绝望地往下一瘫,气疯了。
倪青葵开怀大笑,
演讲稿改到深夜,第二天,倪青葵顶着熊猫眼去学校
她撑着困意,度过了煎熬的早读课,然后去食堂就餐,
有的人在家里吃了早餐过来,有的人等下课,江轸就在等下课
三分钟后,熊猫眼才出现,
实际上,他不光等了三分钟,他等了一晚上。
倪青葵一整个早上,混沌的脑袋状态总是处于:几点了怎么还不下课怎么还不下课,几点了醒醒
古之圣人,其出人也远矣,其出人其出醒醒!
他好帅啊配醒
楼梯转角的少年静静站立,清贵得宛如傲立的青松,凉风扫过他挺拔高冷的身躯,清俊迫人的眉目凉得像深冬的霜雪。众人来往,不影响他子然一身,有金色的晨光洒下,给懒散飞飞扬的发丝镀了一层洁净耀眼的光辉,
路过的人只顾欣赏,不敢搭话,只好背地里议论纷纷,冰山大神在等谁呢?
熊猫眼路过,困得眼睛都睁不开:“大神在等我喂饭呢
倪青葵出现的时候,江轸才微微偏眸,不轻不重地扫了一眼过来,
熊猫眼到他跟前,面如死灰,双手一摊,声音懒怠:“我好困啊大哥,你要不要试着自己吃啊?
江轸不说话,只抬起伤肢,展示
"”
确定倪青葵跟上,他把手插回裤兜,转身,闲庭信步地下楼,
倪青葵心洳死灰地想,昨天到底为什么要答应他,把他一巴掌拍墙上多好啊,
倪青葵绝望地顶着青黑眼圈,弯腰驼背,下垂着两条胳膊,走得像个怨气积攒了八百年的女鬼,跟上他们的清冷男神”你这个腹黑心机男
作者有话说
是示所右文的作汪
第30章燃烧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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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燃烧05 00C了...
“早餐还是要吃的。
这是江轸今天对倪青葵说的第一句话,
人满为患的食堂门口,他沉冷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搞得本来就寒冷的风口更是阴森
熊猫女鬼晃着胳膊,没及时反应过来他突然的刹车,咚一下撞到少年脊背,她懵懵地抬起脑袋,揉着脑门,又掀起懒倦的眼皮,似懂非懂地看他一眼:“昂?’
倪青葵被撞得清醒了一些,她绕开江轸,往里面走”吃啊,现在不是在吃吗?”她找了个空位,两只脚一前一后地跨进去,“你想吃什么自己去拿吧,拿回来
倪青葵没说完,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拍拍嘴巴:”鸣呜啊啊哇哇哇我再呜啊啊喂你。
她进来的时候看了下队伍的长度,江轸起码要排三分钟,倪青葵见缝插针地利用好时间,趴下就睡。
江轸没去排队走到她的对面,坐下之前,淡淡的眼波扫向不远处八点钟方向一个往这里偷瞄的男生,
对方一跟江轸对视上,立刻低眸喝粥,
江轸往那边凝视了片刻,大约十几秒,才慢慢收回视线,看向趴下的女孩圆滚滚的脑壳
他低声说:“干什么去了这么困?
倪青葵含糊地应声:“你知不知道我昨天就睡了五个
话音未落,早餐的香气扑面而来。
倪青葵正要问,你排队排这么快吗?闻到这味道,陡然坐起,看到江轸轻轻搁置下来的早餐,惊呼一声:“豆皮?!你在哪买到的?
他给她在校外买了最爱的三鲜豆皮和糊米洒
江轸大度地推到她面前:
“吃饱才有力气听课,
江轸知道她没吃早饭,因为倪青葵今天经过家附近早餐店的时候,他碰巧就跟在后面,
发现她兴高采烈进去的背影,江轸的步伐还没迈到店门口,倪青葵就落寞地空手而出了。
他正好经过,就问了下老板娘,她平时最喜欢吃的豆皮卖空了
倪青葵挑食有点严重,尤其在早上,她的挑倒还不是专门挑哪种菜不吃,因为人在早上的胃口往往很小,被压缩到不太多的食欲就显得更为刁钻,她要是买不到喜欢的东西,一般就不吃早饭了,
但是上午四节课,根本不能挨饿
江轸一通电话打给纪检部的同事,换班成功后,他去了更远处的这家早餐连锁店,替她买回来。
江轸看着她的黑眼圈,问:“还困吗?
倪青葵立刻把刚才在心里骂他的话统统收回,并且暗地里指责自己的阴暗,感激涕零地接过江轸手里的早餐,并且姗姗来迟地奉上关怀:“你好点了吗?
他说:“现在再问,是不是显得虚情假意?
“”我刚刚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体谅我嘛。”她开始撒,露出笑眼盈盈
倪青葵吃上美食,果然精神充沛了一些,“给我看看手。
江轸把手递上。
倪青葵拉过去看看一她现在已经可以对拉手行为表现得十分自如了,这自然得益于江轸的循循善诱
她看着他的手。
他满意地看着她。
倪青葵最后说:“还好没很严重,不然我是不会放过程昱齐的。
女侠精神又喷薄而出。
江轸收回手,淡声提醒:”快吃吧,吃完还要喂我,没那么多时间。
"倪青葵冷脸看他。
江轸坐在靠门的位置,风一把他的头发掀动,就会吹出他的气质里那一股缓慢流动的温柔,他唇角轻勾,语气放轻:“逗你的,我吃过了。
倪青葵变脸如变天,摇头晃脑地品尝起她软软糯糯的宝贝豆皮
"在班里吃就好了啊,干嘛还千里迢迢来食堂。”她鼓着腮帮子,问他
江轸提醒:“我是纪律委员。
倪青葵笑囔嘻,为她顶风作案的猖狂感到抱歉:“忘记了忘记了。
她吃饭,江轸就沉默寡言地贡献出陪伴,
离开的时候,倪青葵起来,一背过身,才发现身后有那么点“虎视眈眈”的视线,
一个认识但不熟悉的隔壁班男同学,跟她对上眼,但倪青葵刚刚望过去,对方就立刻低下头
倪青葵秀眉微蹙:“他怎么又来了。‘
江轸站在她的身后,眼神微妙地看着不远处的王冕,片刻后,低声问:”谁。
倪青葵甩甩手:“没事。
周绥睡了一书早读加一个课间,终于醒了,瞄一眼他身旁永远在专心做题的女姓生,嘴角轻轻翘起:"听说昨天有人关心我?
简书颐冷令冷:“周绥,你干脆挤死我算了。"
他看一眼自己的胳膊,因为个子高,手长脚长的,偶尔会越过他们的楚河汉界
周绥没动,往后一靠,甚至更为舒展地放松了一下胳膊,伸了个懒腰,"听说昨天有人关心我。”
简书颐:“周绥,你干脆挤死我算了。"
“听说。
“周雕绥。
""”远离。”她命令。
他退避三舍。
“桌子。”简书颐提醒,
周绥把桌子跟她拉开了点距离,这是简书颐对他一以贯之的惩罚,随着他把桌子拽出去的动作,“啪”的一声,粘在两人桌子中间的垃圾袋断了一边,跟着周绥的桌子一起出去了。
简书颐继续做着题目,凉飕飕说了句:“垃圾袋归我。"
周绥也没脾气,把垃圾袋重新给她粘好,他一边弄一边说:“诶,你千万别因为昨天的事不高兴啊。”
她没说话,
“实在不高兴就骂我两句。”英俊明朗的少年扬起一点笑意,脸庞染上一丝暖色光弧,对上简书颐看过来的视线,他挑挑眉梢,“反正我皮糙肉厚,经得住风吹雨打。
简书颐安静地看了他五秒,又低下头去,淡淡说了句:“谢谢你。”
周绥坐下,把腿一翘:“不过呢,一码归一码,换座位的事我是不会就此妥协的。
说到这儿,有人风风火火地进班了。
“倪青葵。
周绥扬扬下巴,看向走过来的女生,每天的开场白如出一辙:“你今天”
倪青葵知道他要说什么,旋即打断:
“你也不希望我每天高频率听到李老师对我说‘当他放屁’这句话吧?
她摊开双手:“别再为难我了,周少爷。你知道多少人排着队想跟简书颐做同桌吗?别身在福中不知福啊。
倪青葵虽然每天对人笑脸相迎,被纠缠烦了也是会说出一些哲理性真相的,
简书颐正要点头认同,就听见她语不惊人死不休地说了句:
“总不能自己步步高升,就一脚把你的贤内助踢开吧?’
周绥、简书颐惊恐看她,齐声:”贤内助?!‘
倪青葵:“呸呸,垫脚石。
周绥、
简书颐惊恐看她,齐声:“垫脚石?!"
倪青葵三次纠正:“贵人,贵人,行了吗?!"
她没回自己座位,风风火火地从过道往后走,又喷了一声,觉得周缨突出的桌子很挡路,帮他一把,咚一下,推进去,对齐,嘀咕一句:“赶紧锁死吧你们两个。”
倪青葵街后走两步,突然退回来,视线在二人面上梭巡,笑眼弯弯,嗓音甜甜说:“坐同桌可以,但是不能拆我cp哦~’
倪青葵讲完,视线定格在她要找的目标身上,“砰”一声,上半身扑到江轸旁边的空位,视线冷凝望着风波不动在做题的少年,如同交换情报一般,吐出深刻低沉冷肃的三个字:“好诡异。’
江轸在英语卷子上填了个单词:“什么?"
倪青葵压着声音,语速飞快:“我发现,王冕最近老是在看我。每次食堂八点钟方向,他准时出现。
他低头做题,眼皮都没抬:“有吗?"
“所以我来跟你确认了,你刚刚吃饭的时候有没有一"
江轸:“谁是王冕?’
"
倪青葵拍桌:“隔壁班的!“
江轸看她一眼,露出一副“我应该认识吗?”的表情
好吧没有这个义务,
没必要跟呆子聊这个,倪青葵也回以一脸“你真是无可救药”的表情,她正要迈出风风火火的步伐离开,又听见江轸低低出声:
“你最近被骚扰了?’
倪青葵立刻“砰”的一声扑回来,“那倒算不上。’
继续压低声音,交换情报:“但是!他刚刚来跟我要Q.Q,极其可疑。
江轸眉梢一动,看她:“给了?
“还在犹豫,他说放学等我。”倪青葵思考着轻轻“嘶”了一声,端着下巴根入非非地揣摩,"不会是看上我了吧?"
她手一伸,拿走旁边不知道谁的小镜子,捋一捋头发,十足自恋地笑说:“小女子如此貌美,爱上我也不是什么稀奇事。hiahia!"
江轸定定地看了她一会儿。
面对讨厌的人,恐怕不该是这个表情,但应该也算不上对那人有意,毕竟,是个人都会沉浸在自身魅力被认可的光环之中,
他沉默半晌,又低下头去,佯装不知:“长什么样?
倪青葵:“还可以啊,挺清秀的,不过人品还有待考察。”
江轸的水笔停住,把纸张深深晕开一个墨点,再抬头看她,倪青葵已经风风火火地跳跃着脚步出去了。马尾甩甩,兴高采烈
昨天的事还没完。
李帆需要很长的时间找方立函谈话,最后选了大课间,大家在跑操的时候,她把男生带到操场最角落的位置
一当然,李帆也有私心在,她不懂为什么所有班主任都整齐划
一地跟着跑完全程,搞得她这种跑步苦手又不得不硬着头皮上,掉队就太难看了。
偶尔找理由偷个懒不为过。
然而,李帆选择的时机和地点简直就是大错特错。
让一个帅哥暴露在公众视野下,就算不上是一个稳妥的行为。果然不远处很快就发生惨剧,操场上有别的班的女生为了偷偷看方立函而不断回头,最后把前面男生的鞋子踩掉了,搞得那个倒霉的男生单脚跳了几步没站稳,摔了个狗啃泥,一时间灾祸连连
“原来祸水就是这个意思啊,也是让我见识到了,”倪青葵大为咂舌,跑操结束后,她揽上简书颐的肩,语气造作地说:“情敌这么多,你可别偷偷把牙咬碎了。
简书颐淡淡:“狼来了。
倪青葵纳闷:“你为什么今天一看到我就说这句话?
简书颐不解释,一味机械地重复,“狼来了。
“狼来了怎么了?
简书颐扶着下巴,继续缓缓地摇头,“放羊的孩子一直在戏弄村民,最后说了真话,还被当做玩笑,再也不会被信任了。
倪青葵一头雾水,”什么意思啊,考点吗?
简书颐看向她,严正说道:“江轸喜欢你。
倪青葵愣了下,然后兴致勃勃地露出配合的笑,“嗯嗯,然后呢?我要当大小姐,他是什么人设?’”简书颐不再看她,沉默往前,
“狼真的来了。
倪青葵放开她,她想回头看一下李帆跟方立函的谈话结束没,正好看到他过来了。
方立函在拥挤的人群之外,懒懒地排队等候,倪青葵回过头时发现,他也碰巧5在看着她,
他看的不是倪青葵,是更远一些,在晨光之下被染成棕色的女孩发尾,看她纤细脖颈上那一块裸露在寒风里的白净肌肤,还有她骄傲挺直的肩背
“你没事吧?”倪青葵退了两步.
方立函眨一下眼,视线就不动声色地晃到她的脸上:“没,能有什么事?
他语气稀松平常,像是真没什么事,
她说:“老师批评你了?’
他只是淡淡地笑,然后轻轻摇头,
倪青葵动了动唇,想说什么,但是面对他这个闭口不谈的姿态,她便也识趣地不再追问了。
倪青葵说:“那你长长记性,下次不要再冲动咯。
方立函仍然维持那点笑意,点头说好。
"
有一些人呢,让你总觉得走不近他,一旦靠近了他自我防御的那道结界,就自动被挡退回来
这种人带来的憋闷感,大概就是这样吧.
倪青葵歪歪头,若有所思几秒钟,彻底放弃了对方立函点到为止的关怀。
罚他去坐冷板凳是对的,还是江轸乖!
想到新上任的小助手,倪青葵心情变好,她微微一笑,看到李帆,快步过去,准备跟老师搭话。
江轸就在不远处,他今天负责执勤,所以没参加跑操
靠近足球门框的位置,江轸穿一身洁净的校服,背对着她,他个高腿长,站在那里吸睛非凡,倪青葵默默想,还好现在已经跑完步了,大家慢慢散开,视线也悠闲下来,不然,又不知道多少“踩踏事故”要发生。
江轸戴着袖章,手插兜里,静静站立,好像在跟一个男生交流,因为江轸个子高很多,于是他低着头,在他身前的男同学被逼退到后背抵着门柱
可能是哪个男生违纪了,正准备扣分吧,
倪青葵没想太多,收回视线,跟上李帆的脚步:“对了李老师,我有件事单独跟您说一下,
李帆正在玩手机呢,闻言,抬头看她:“什么?"
倪青葵说:“我觉得,叶星蒲需要换座位。
两人并排,随着人流往散场的方向走。
李帆问:“她跟你说想换了?''
“没有,但是她坐在那个位置很不好,总有男生过去强扰。''
骚扰什么了?
"言语骚扰。
李帆眉头一皱,正面露难色,要开口说什么,还没启唇,面前的场景让她止住脚步:"”
倪青葵也愣了下。
江轸堵住的男生,正是早上跟倪青葵要Q/Q的王冕。
两人说了几句话之后,王冕可能嫌烦了,或者恐惧了?倪青葵猜不出来,因为她只见到王冕准备离开逃避,而江轸长臂一伸,旋即就把人领子扯住,让瘦弱的男生顿时重心不稳,几乎是往后栽去的姿势,跌回了门柱边
虽然还称不上肢体冲突,但江轸的这个动作显然是非常不友善的
倪青葵和李帆齐声惊呼:
“江轸?!"
扣个分而已,要搞得这么激烈吗?
江轸伸手揪着对方的手还没撒开,手背因为用力而凸起的青筋尚未褪去
在听到身后呼唤的一刹,他的动作冻住,微微偏眸,半个侧脸朝向她们,眉心皱起,
不好。
OOC了。
!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燃烧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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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燃烧06和我早恋的。
江轸的手还紧紧揪着王冕校服的领口,余光里,倪青葵和班主任一起走过来,他缓缓松下力道最后,轻轻拍一拍男生肩上的轻絮,一副通情达理又关怀备至的模样,对着王冕敞得跟二流子似的校服说道:“拉链拉好,影响素质。
王冕给他扯得脑袋涨红,又听见江轸嗓音清淡地开口,明明他眉目无波,看向他时,又有几分克制的威胁:“头发记得染回去。
王冕皱眉,抓一把自己的头发:“我不是说了我天生黄毛?!''
江轸:“证据呢。”
"?
倪青葵和李帆过来了,已经站在二人身侧。
王冕一看倪青葵过来,立刻收起狰狞的表情,,端庄了些,嘴角带笑看她一眼但一看江轸又阴沉下来的面色,他笑容顿失,-脸怨气快要爆发:“要么我拔一根你看看?
江轸蹙眉。
恶心。
他下巴一偏:“回去。
王冕一看到倪青葵,又笑了下,跟她抬手一挥,然后红着脸溜之大吉。
李帆问江轸:“他怎么了?"
江轸答:“仪容仪表问题。”
倪青葵好笑:“就这么点事?”
江轸看她,言辞振振:“顽固分子,说不通,
李帆似信非信,上下扫他一眼:“下次温柔点。
江轸-脸好学生的乖巧:
“一定。
李帆转身走了,倪青葵追上,说还没讲完的正事:“老师,言语骚扰还没说完呢。
江轸静立片刻,看着男生仓皇跑远的身影,压着霜雪深厚的眉眼,在心中讥讽,不知道耳朵在红什么.
他看向前面二人,长腿迈开,跟上,
李帆这边刚挨个训完昨天的打架事情,桩桩件件的,
差点把她逼疯,对倪青葵说:“你都说言语骚扰了,他们也没做什么吧?那真要造成什么实质性伤害,我不可能不管,对不对?
倪青葵感到不可思议:“真等到做点什么?那到时候还来得及吗?!我们必须把这股风气扼杀在摇篮里啊老师。''
李帆压着声音:“有些事吧,他没闹到那个地步,我管也管不了,你知道吧?况且,同学矛盾我见多了,你们现在小,等以后长大了,聚会碰面,现在闹得再不痛快,到时候也会握手言和。没那么死去活来。
倪青葵歪过身子看向老师,眉心拧紧,她掷地有声反驳道:”老师,我很不喜欢这句话,这件事情不是小事!"
她说:“这不是简单的同学矛盾,要不是叶星蒲那天一事态可能会发展成霸凌,总之您不可以这样和稀泥处理。
李帆低着头,也不知道在想什么,但能看出她严峻地皱起了眉,
快上课了,她脚步挺快的,倪青葵也飞速跟上。
‘我知道老师很难做,麻烦的学生多到您懒得再细心处理,也会常常觉得我们小小年纪,脑袋里根本不知道装了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过了这个年纪就不会这么脑回路清奇了。要每天面对幼稚的小孩,好累啊,回到家里还要挑起养家糊口的重担
“我可以换位思考您的不容易,所以能不能也请您短暂地站在我们的角度想一想。对我们来说,起码现在,还没有能大度到握手言和的年纪,您眼里的小事,对我们来说就是天大的事,就是挡在眼前跨不过去的坎。
她一通语速飞快、滔滔不绝的发言之后,李帆突然停下脚步,倪青葵差点撞上去,"
倪青葵及时退后。
李帆回头看她一眼,
倪青葵认真地说:“如果您愿意信任我的话,让我来处理吧。
“你想怎么处理?"
“现在只有个初步的计划,等我找副班长协商。’
李帆想了想,点头:“别影响学习就行,最终目的还是要把心思放在学习上。’
倪青葵面上终于露出一些和煦,微微一笑,
李帆:“你去找方立函商量?
"
倪青葵笑不出来了。
李帆大概还不知道她的副班长已经去冷板凳待着了,当然了,副班长本人也不知情
这样显得他们好像在
狼狈为奸啊。
倪青葵笑容僵硬,交代:
“我,打算去跟江轸商量。,
李帆狐疑地看她一眼,又看一眼她身后的少年,想起那天在办公室里的纠纷,
倪青葵的维护和心疼样子,当时情况紧急,光顾着批评学生,现在想来,有几分不对劲啊,
她严肃问道:“你俩没早恋吧?"
倪青葵的脸迅速涨红:“"怎么可能!?我跟王冕早恋我都不会跟他早恋!
一直沉默的江轸眼神沉下来一大截,看向她
倪青葵放轻声音,提醒李帆:“跑题了老师,早恋改日再抓。”
听到倪青葵这个铁骨铮铮的语气,李帆稍微放心,颔首说:“行,去吧。
李帆走了回办公室的路,倪青葵面色的红晕未消,身后传来低沉的一声”李老师不愿意处理?’
“那又怎么样?她不想管那就撒手好了。’
倪青葵走在前面,向日葵的发圈在太阳底下闪闪发光,高高的马尾辫热烈摇晃,宛如英姿飒爽的仗剑红颜,
她迎着晨光对自己说:“但我要做勇敢的人。,
倪青葵笑着回头,手掌拍上江轸的肩膀:“到时候,抓个典型树威风就找你吧,最近有点不安分啊,小江?''
江轸用轻轻的一句话灭掉她的威风:“为什么不会跟我早恋?
倪青葵被他问得又是脸色一红,手从他肩膀上心虚地滑下来,
怎么被他听到了?
这时好时坏的听觉真是神奇。
倪青葵愣了半晌,尔后给出顺理成章的解释:"如果我语气不激烈一点,李老师怎么会觉得,哦!原来他俩真的没什么。''
她觉得理由充分,眉目清明,抬眸看他:“是不是这个道理。
江轸面无表情地回视,片刻后,语调像个机器人般机械,平静给出结论:“看来,还是和我早恋的可能性大点?"
"
他的重点为什么总是这么歪?
倪青葵已经听够了“可能性”、“概率”,这类词汇,不知道这款莫名其妙冒出来的学究病到底用什么药才能治好,”想得美。”倪青葵立刻快步往前,毫不留情道,“都为0。
江轸不语,他腿长,款步跟上。
静了静,他才忽然说:“我需要0.1。"
倪青葵:“有区别吗?"
江轸念经的声音在她的耳畔不疾不徐地传来:“O乘任何数都得0,它是乘法去的吸收元,无论你会什么去乘它,它都会吞掉,还是给你一个0,0.1有剩法逆元,它的倒数是10,只要你愿意给它足够的时间,它可以通过累计、迭代,调近任何一个你机要的正数。
*
倪青葵背过身,与他面对面站,不敢置信地看他:“这位学神,请问你精神状态还好吗?’
他低眸:“正常。’
倪青葵服了,两个手握成拳,撑着腰:“逼逼叨叨的想干嘛?’
他像个酷爱对着数据钻牛角尖的书呆子:“我只要0.1。''
倪青葵箅是明白了,像江轸和简书颐这种胜负欲强骚烈!的人,就非得在方方面面都压过别人
她甩手:“随便,那就0.1吧。
倪青葵一边走一边嘀咕:“死呆子,这么龟毛,到底有什么区别
江轸微微勾唇,
当然有区别。
0.1到100,指日可待,
经倪青葵提醒,李帆也觉得班里的座位格局要动一动了。
下午语文课,上课前几分钟,李帆就站到台上,往某角落看看,又看看讲台前的叶星蒲,说:“上课之前先给个别同学调整一下座位啊。
她说着,就点了几个名,一听到换座位,周绥立即举手:“老师,我跟江轸关系好,我跟他坐吧!
江轸的笔尖顿住,看一眼他的背影:""
李帆略有思量,周绥往后挪一个的话,反正还是在学霸组那一圈,虽然江轸这人冷冰冰的,一身独善其身、韬光养晦的做派,不大有辅佐同学的倾向,但,简书颐不还是在前面吗?
半分钟后,她终于松口:“行,周绥你去跟江轸坐吧。”
李帆话音刚落,周绥从位置上一跃而起,激动到不知道的以为回到申奧成功年,
班里一片笑声,
江轸再低下头去,眉心能夹死五百只苍蝇,
倪青葵速速过来抱她堆了一桌子的书。
江轸用夹死苍蝇的眉眼盯她,”啪”的一声按紧她的书
倪青葵表情苦涩,丢失一块风水宝地,她也差点掩面哭泣:“由不得臣妾做主啊,陛下,快松手。”
简书颐看-眼时间,冷冰冰对周绥说:“三分钟,给我清出一张干净的桌子。
周绥狠狠说:“一分钟!今天就让你见识一下什么叫中国速度!‘
李帆继而拍拍叶星蒲的肩膀:“你去跟简书颐坐。
怕她没认全班里的人名,李帆指了下简书颐的位置:“倒数第二排那个女生。
叶星蒲很快整理了东西,背着书包,手里还抱着一堆书往后头走,
简书颐起了身,在她靠近时,把桌子拉出来:“你靠墙坐吧。”
叶星蒲不明所以,但劝了一句说:“你不要动来动去了,我坐外面就好。”
简书颐没听,已经把自己的桌子整个拉了出来:“坐外面不是会被骚扰吗?
她一边整理歪斜的书,一边对她的新同桌说:“我保护你。
外边雪落轻轻,叶星蒲心中有一场淤积的旧雪在消融
日色暗沉,教室后面的日光灯还坏了一个,一跳一跳的,所有昏聩的一切交织,宛如末日画卷,叫人难以相信这样的日子里会有福祉降阼临,但叶星蒲却在如此消沉的场景里,看到面前女孩稀碎的鬓发隐隐飘散,正扬动着金色的光。浓淡冰雪中,整个世界的温柔与光芒向她涌来
倪青葵的纸团砸到斜后方桌面上,简书颐展开:[哇噢,离你老公又近一点咯!]
简书颐无语地唛了一声,随后瞥了一眼左前方的方立函,他正右手撑脸,后脑勺对着这边,现在她跟他只隔了一个走道,所以能看到课桌放不下的大长腿正散漫地支出一条在外边
简书颐狠狠写字:[到底还有完没完了?!]
倪青葵:[你刚刚下意识往哪看呢?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jsy??fIh]
简书颐继续狠狠写字,纸都快被戳穿了:[心疼心疼你老公吧,要饱受摧残了!]
倪青葵:[我老公在韩国拍戏呢,说啥呢你)
简书颐节节败退,气得瞄她一眼,发现倪青葵环着胳膊,偷偷借此动作往后看,她不敢笑出声,但是嘴角很放肆,
简书颐认真语气:[别再说了,真的搞得很难堪
倪青葵:[ok,休战,那你也不许再说我!)
简书颐看到这句,心道,说点实话也要害自己被牵连?
更倒霉的是她现在还变成了放羊的孩子。
这个死心机男到底哪天身败名裂啊?!!
叶星蒲理好桌子,把语文课要用的书本拿出来,问简书颐:“你不怕他们吗?
简书颐把纸条撕得透透的:“惯了,我战斗力强。
她往前边抬抬下巴:
“那边还有个武力值强的。
倪青葵的小耳朵竖在后面好久了,闻言,立刻甩了手里的笔,回过头,当仁不让地撸起袖子,架起膀子,展示肱二头肌
展示完左边,展示右边,
啪啪,拍两下,结实!
然后两边一起猛猛展示,
叶星蒲被她逗笑了。
简书颐瞄她一眼:“笑起来很好子看啊,天天板着个脸干嘛。”
倪青葵笑着截简书颐的腰:“你自己不也是?”
简书颐:“姐生性爱装。’
李帆注意到这边的交头接耳声,话说到一半停住了:“干什么呢倪青葵?要展示就上来展示。’
倪青葵一点不害臊,噌一下就站起来,她站在位置上,重复几遍刚才的动作,但是做的更为豪迈
用口型说着:要人出头就找我!
班里人都被逗笑了。
她怕有人看不到,还东南西北各转了一圈,转到跟江轸面对面的时候,倪青葵发现江轸在笑
他看着她的身影,笑得很温柔
倪青葵收回肱二头肌,改为捶他胸口的小拳拳,咕咚咕咚,隔空敲过去
江轸捂住了心脏。
纸条隔着倒数第二排丢过来。
倪青葵:[你还好吗?有没有饱受摧残?]
江轮看一眼莫名其妙变得拥挤的座位:[需要慰藉。
倪青葵:[0.2,够不够慰藉?^^]
江轸原谅了周级,把来之不易的0.2夹进了书本里,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燃烧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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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燃烧07昨日重现..
交出去0.2的时候,倪青葵就有点后悔了,因为她满脑子都是上午的0.1,仔细一想,他的问题可是“早恋的可能性”,这显得她的回复也太暖昧了吧
不过这一茬必须快点过去,因为今天的语文课轮到倪青葵做课前演讲。
她在欢迎的掌声里飞快奔上去,打印好的稿纸一展,音色透亮,清澈悦耳:“大家好,今天我演讲的主题是,面对暴力,不当沉默的旁观者
虽然江轸避世的宝座被人霸占,还没有适应有同桌的生活,但因为倪青葵的上台,他很快就进入到课堂的状态里
江轸看着倪青葵字正腔圆地读稿,在她的影子里,慢慢地看到了另一个人的样子,
昨日重现思绪穿梭。
江轸第一次见到倪青葵的小姨,是在他们的合唱节目上,他们在后台留下合影
他知道倪青葵很喜欢她的小姨。
但他不知道倪青葵知不知道,在别人口中,她的小姨一点也不美好,反而风评差到极点。
他们说,她任性妄为,犯上作乱,大逆不道。
倪家的三个孩子里,弟弟最受宠,姐姐都吃过拳脚,而倪诺言是被打得最狠的那一个,因为她最叛逆。
许多人都听过她和父亲打架的事迹
只要父亲的一个巴掌扇过去,倪诺言就会毫不犹豫地扇回去。
板凳砸到身上,她立刻砸回去,让步入中年的男人被捶倒在地
她会以汶样极端而辛辣的方式,维护她绝境里的尊严
她的父母没有见过这样的孩子,没有人见过这样的孩子,
秩序彻底的崩坏,让围观者惊愕、骇然,他们议论纷纷,哪有儿子打老子的理?倪家的二女儿就是个疯子,
’棍棒底下出孝子”的那一辈人秉持着陈旧的理念,对倪家的家长吹耳旁风,说还是下手轻了。
更有甚者说,打死算了,还骑到老子头上来了,这种白眼狼养了也没用!然后拿她做反面教材,去提点自家孩子
在嚼人舌根的长辈那儿,倪诺言的名声臭出十里地。
而江轸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个人,是那一年,他去看江城大学的演讲比赛,
那天,倪青葵的老师拖了五分钟的堂,她出来后就见到江轸在校门口踱步徘徊
但倪青葵直接无视了他,奔向她的小姨
倪诺言早早伸出手,等倪青葵过来,她两只手往小朋友的胳肢窝卡,将她抱到怀里,
江轸速速跟上,到两个人的面前,开始踱步徘徊。
倪青葵终于发现他的不对劲,倪诺言也看了他一眼,问:
“咦,怎么还有个跟屁虫?’
江轸踱来踱去,说:“我迷路了。”
倪诺言好笑地看他,用反问句揭穿:“迷路了?
江轸不讲话,也停下了脚步。
“你要跟我们回家吗?"
倪诺言似乎很想逗逗他,但是她赶时间,“但我现在要去江大参加比赛,你要不要跟我们一起?结束我把你送回去。
倪青葵也歪过身子,笑容满面看看他。
江轸想了想,点头,
倪诺言掏出一个手机给他:“喏,跟爸爸妈妈说一声。
打完电话,他跟在两个人的身后。
倪青葵真是娇气,这么大了还要人抱。
她以熊抱的姿势攀附在小姨的身上,两条腿晃荡,脑袋就亲
昵地搭在倪诺言的肩膀上,冲着后面跟着的男生笑噫噫,五指张开:“小江小江快跟上~
演讲比赛在江城大学的某学院阶梯教室进行。
倪青葵和江轸捡到两个后排的位置,
课堂氛围不比小学,较为松散。左右两边,是个子高高的哥哥姐姐们。漂亮的,帅气的
他们是小姨的好朋友.
倪青葵喜欢江大的氛围,她憧憬着大学的生活就在眼前。
风华正茂,自由明快,包罗万象,充满力量。
江轸正望着窗户外面青葱的绿植发呆,一声轻轻的提醒在他耳畔传来:“江轸,要这样坐,
江轸瞥一眼倪青葵,发现她双手整齐地叠在桌子上,身子靠桌沿一拳距离,身姿无比端正一班主任教的,
江轸面色无语,希望她能看看四周:“好像没有人这样坐。
不过他适时地把后面那句“你好像傻子啊”咽了回去,因为他舍不得伤害倪青葵,
虽然很像傻子,他还是把手臂端正地摆了上去,学着她,将手指紧绷,伸直摆放,胸膛靠桌沿一拳距离,跟她一样端正,
为倪青葵当傻子也是心甘情愿的
然后,他看着年轻的女生上台。
江轸见到的倪诺言,跟“疯子”的称号一点也对不上。她很沉静,一身利落干净的白色衬衫和牛仔裤,头发扎成高高的马尾,没有化妆,但五官浓丽,往台前一站,脱稿发言
“大家好,我叫倪诺言,是一名研新生,
‘我的专业名字很长一粒子物理与原子核物理”,物理嘛,简单来说,就是研究‘世界到底是由什么组成的”,但是在我彻底搞清楚它的秩序与真相之前,一切由这世界的不公带来的棱角,早已反反复复、刺穿我无辜的童年。’
她面带轻松的微笑,说着:“今天不讲物理,我要讲的是苦难与重建。
接着,她讲她令人痛心疾首的家庭经历与亲子关系
发言的时间不长,大概三五分钟
倪诺言的语气始终轻盈,甚至还掺了点幽默感,并没让台下听众泪流满面,虽然是苦大仇深的话题,但她的重心落在斗争与思考,
她说:“所谓的苦难固然值得同情,但我不要你们听完这些觉得我很可怜,我要你们觉得,我很厉害!‘
她说:“我要赞扬我重新塑造自己的信念,以及对抗不公的勇气。
她说:"人人生而平等自由,我必须为我的权利斗争
她说:“我想对所有正在经历的人说,你不孤单。我要对所有目睹的人说,如果你的身边有人正在经历,不做旁观者,替他们找到出口。如鲁迅先生所言,有一分热,发一分光,就令萤火一般,也可以在黑暗里发一点光,不必等候炬火。
“最后,
他说,此后如竟没有炬火:我便是唯一的光。’
而最后,倪诺言说:“但是我相信,在我身后仍有炬火,我们是凝聚的光。’
她站在那里,作为一个成熟的青年女性,洋溢着青春气息。
她并不是谣言里那个扁平的形象,那个糟糕至极的“女儿"
她是她自己,有着健全和独立人格的倪诺言,
倪青葵还是要人抱回去,她伏在倪诺言的肩膀上睡觉时,江轸跟在身侧,忽然抬头,轻轻问了一句:“需要帮助吗?
倪诺言感到意外地看他一眼:“你打算怎么帮我?”
“报警。”
“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我也以为警察是万能的。
江轸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你有苦恼的事吗?”她又问,”考试。
“那确实很值得苦恼。”倪诺言笑眼灿烂,腾出一只手拍拍他的脑袋,“你先长得有我高再说吧,小书呆子。谢谢你的热心。
江轸想说,他又不是倪青葵,他没那么傻。
但是在大人面前,他的懵懂不需要伪装,袒露无遗。小孩只有傻和更傻,装成熟没有必要
江轸没有苦恼,父母偶尔争吵,但很快和睦。江轸不惧怕争执,因为他微微懂得摩擦与爱的永恒共生关系,毕竟吵完架,他们还能继续手拉着手看电视
他没有见识过真正的世界残酷,和倪青葵一样,似懂非懂。
但他深谙,她经历了许多不好的事。
江轸飞远的思绪被教室里的掌声唤回,
倪青葵的最后一句话落在:"人人生而平等自由,我必须为我们的权利斗争。’
因为她的演讲稿写得不错,李帆站在后边,和大家一起鼓了鼓掌,等倪青葵下来,她一边往前走,一边说,“稿子不错,后面这个‘佳作欣赏’好久没换了吧?
李帆看了下语文课代表的方向,“陈嘉懿,你下课把倪青葵的演讲稿换上去。
倪青葵碰巧还没坐进去,想要把稿子直接递给不远处的陈嘉懿,但是安静的女生只是用手指撑了下眼镜,继续低头看书,没有回答李帆,
下眼镜,
也假装没看到倪青葵已经送到她
前的东西
倪青葵愣了下,只好暂时把纸收回手中
她一坐下,就听见徐宛遥紧张兮兮地问句:
“你几号来着?‘
倪青葵:“学号吗?18."
徐宛遥倒吸凉气:”快到我了!
“你不是27吗?"
"下下周就到我了!’
徐宛遥开始掰着手指计算,
19号,星期三。
20号,星期四。
25号,下星期
她面露愁容:“能不能装病请假逃过去啊?
徐宛遥的恐惧心理从李帆宣布“课前演讲”这个环节的时候就开始了,已经足足延续了18天,
倪青葵正要把稿子收起来,但想到老师刚刚说要换到公告栏去,顿了下手里动作,又瞄了一眼陈嘉懿,随后看向徐宛遥,同情且抱愧一笑:“爱莫能助。
倪青葵拍拍她的肩:“加油吧小遥遥,不要总是想着,好紧张好紧张,要想,萝卜白菜而已,实在不行就把我们当成火锅烤肉,呀米呀米~"
倪青葵看着她,轻轻歪脸,笑得温柔:“克服一下,锻炼自己嘛,你的人生还会有更大的舞台。
徐宛遥不紧张了,开始擦口水。
倪青葵利用课间跟江轸商量好了班会课的事项,最后一节班会课,她拿看一些东西上台
今天下午开始,天气不太好,外面一直昏昏的,大家上了一天课,也累得各自瘫倒。
倪青葵清亮的声音将一部分人唤醒:“最近呢,我们班级里有一些同学矛盾,今天这节班会课由我主持,核心内容在于整顿班风”借此机会,我给我们班开设了一个意见箱。
她捧着一个diy的纸箱小盒子,放在讲台上,拍一拍,展示”这个意见箱由"
倪青葵顿了顿,很快找了个合理的名头:“纪检部的江轸同学看管,我负责批阅。
“顾名思义,大家可以写-些对班级管理的意见,或者,我知道有一些同学面子薄,遇到生活上的困难,不愿意主动找老师交流,也许你们认为沟通是无效的,难题是无法解决的,但是如果你愿意在这里留下你的烦恼,我们一定会为你倾情提供帮助”具体的内容可以写,你有什么问题,我能够帮到你什么。想不出来的话,把这里当成一个树洞也可以。名或者匿名都可以
『当然,这一切得基于大家对我的信任。我也希望,我是一个值得信任和托付的好班长。’
倪青葵又拿起一堆信纸,举起来:“我自费给大家买了信纸,一个人五张,够你们写了。’
倪青葵说着,把她的信纸按小组分发下去,一边发一边说:“不想被认出字迹的话,大家可以打印出来,或者直接用左手写。虽然我知道我很迷人,但不可以偷偷表白哦~”
她的语气俏皮又臭屁,伏在桌上睡着的人终于也笑着醒了。
发完信封,倪青葵接着说:“其次讲一下,我们重点关注的几个事项。
“最重要的是,肢体冲突,坚决抵制。一旦发现,严惩不贷。
“其次,言语羞辱。
“这一点我要重点说,因为它听起来没有肢体冲突那么严重,攻击性或许也不强,导致大家可能觉得,这好像不是什么大事吧?但是如果施暴者和受害者之间,形成长久持续的羞辱与被羞辱关系,它的性质就会完全不一样,
“我知道同学们在校园里,可能或多或少的受到过一些言语攻击,内敛羞涩的性格,会让你们难为情地把这些事情埋在心里头,不好意思讲出来,也许这些恶意的表达方式并不严重,可能就是嘴贱一下,骚扰你一下,贬低你一下,因为身体发育,因为成绩,因为相貌,因为家境
“有了这个信箱,请你放心,只要你有困扰的时刻,我就会出现在你身边。
“如果你被贬低到怀疑自己,我愿章陪伴你找向自信。”还有一些,孤立之类的情况。如果我们班有同学被孤立了,请你立刻、马上、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告诉我
“这个问题的解决措施非常简单,可以立刻执行,只要你不嫌弃,我陪你玩。
倪青葵笑着说:“我的好朋友也很多,然后你就会拥有一‘
她双臂展开,往下一扩,做了个海纳百川的包容动作:“一大群好朋友。
温柔地说完这些,倪青葵又收起笑容,话锋一转:“最后是惩罚措施。’
她指着暂时空出来的讲台边座位说:“这里有个冷板凳,一经发现有问题学生,你就坐到老师眼皮子底下来。如果还不改正,严重者要写检讨、请家长。
倪青葵用手掌指向老师:”这个主意是李老师点头同意的。
李帆在后面听着,闻言,点点头,
倪青葵说:“总之,面对恶意,不论采取什么措施去应对,无视或是对抗,或者向我寻求帮助。
希望同学们心中一定要保持自信,勇敢,不服输的精神。当然,我们的集体意志是,消除这些不良干扰,大家一起把心思放在学习上,
"对了,想到有人会有一些担心,比如你是不是只在这个教室被保护。
那离开了教室呢?
在校外今不会遭到威胁?如里事情坏没发
展到要报警的地步,你还可以打我的电话。
倪青葵在黑板上写了一串号码。
“除了武力值满点的我自己之外,我还有一大群好朋友。”
她拍拍自己的胸脯,然后笑着说:“虽然,我们都不支持动用武力解决问题,但我们都会站在你身边的,
班会课结束之后,大家各自收拾东西离开,倪青葵还记得语文课那件事,喊住了路过的女生:“陈嘉懿!
陈嘉懿看了她一眼,
她长得清瘦,黑色短发,戴黑框镜,沉默寡言的性子,听见倪青葵喊她,就静静问句:“怎么了。
倪青葵翻出课上用的演讲稿:“老师说换一下佳作欣赏。”
陈嘉懿偏头,继续走她的路,只不咸不淡地撂下一句:“你自己换呗。”
"
倪青葵微蹙愁眉,她回忆了一下,她跟陈嘉懿好像没什么交集吧?惹她了
不过倪青葵很快想起来,佳作欣赏那一栏现在贴的是陈嘉懿的满分作文
这个小栏目是李帆开设的,但是身为管理者,有的想法就是心血来潮,没多久就忘了这事,放任不管了,于是这篇作文已经在这挂了一个多月了,每次下课有人来饮水机倒水,排队等候的时候都会给这篇作文一点因空闲而停留的时间
写得的确是好,陈嘉懿是有写作天赋的,李帆也很喜欢她的这位课代表,
倪青葵没多想了,自己去换,
她涂了点固体胶,走到后面公告栏去时,徐宛遥正收拾书包,忽然旁边的窗户被推开,一阵冷风窜进来
"徐宛遥。”有人站在教室走廊,在窗口唤了一声靠窗的女生,
少年嗓音清清,很低沉,没什么情绪。
徐宛遥后背紧张地一绷,倏然抬头,
方立函已经准备放学离开了,被人拦住,他也懒得再回去,低眸看一眼徐宛遥,就隔着窗户传话说:
“喊一下倪青葵,有人找她。
“哦好的好的!‘
徐宛遥飞快眨眨眼,小碎步挪到倪青葵跟前,给她递话:“那个那个,外面有人找你。””找我?”倪青葵下意识往外看了眼,但隔壁班刚下课,人还挺多的,“谁啊?
她又看看身前的女孩:
“找我就找我,你这么娇羞干嘛?
徐宛遥往外面瞥一眼,窗前已经没有人了,娇羞也有惯性,让她回去也挪着小碎步,
这话传得太周折了,等倪青葵贴好东西,拎着书包出去时,江轸已经和陈思尧面对面站着了
倪青葵尚没来得及走上前去,刚看到穿着附中制服的陈思尧,心脏一沉,微微屏息,就听见背
对她的江轸音色沉冷,并不友善地说了一句一
"你穿这身衣服,怎么进来的?‘
倪青葵顿住步伐,往后退一步,站在门槛靠里的位置。
陈思尧的脸确实让这里的学生陌生,也带来一些新鲜感,
有人驻足,好奇望他。
他小时候长得有些女气,被同学嘲弄,但长开了后,这种雌雄莫辨的容貌似乎还挺受欢迎的,男生清瘦修长的身型撑起笔挺光鮮的西式制服,
带来附中热情饱满的艺术气质,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甚至是另一个次元,”跟我亲戚的车。”陈思尧也淡淡说,“我找倪青葵,不是找你。
江轸跟人对峙时永远云淡风轻,他双手插兜,青松般强劲的肩背带来抵御能力很强的安全感,他撒谎道:“她已经回去了。
江轸微微敛下眼睫,余光里,有人在躲闪,
他又抬起眼睛,看向眼前清秀斯文的男孩,不客气地说:“你们几个人,不要再阴魂不散了,倪青葵这辈子都不会再拉小提琴。’
陈思尧也不杵他,静静回视:“她的事情需要你来定夺吗?
江轸说:“你进来时想必也感受到了三中的氛围,人才济济,高手如云,她成绩出色,名列前茅,一定会考上很好的大学,不管做什么,倪青葵都会过上很好的人生。
他冷冷地重复一遍:”她不会再走到小提琴的舞台上,别再来找她了。
34、燃烧08难以抵御的...
陈思尧是有东西要给倪青葵
他对江轸的话置若罔闻,丝毫不动摇,只是说:“我知道她没走,我要见倪青葵。”
江轸说:“但她不想见你。‘
她不会不想见我,是你不想让她见我。,
陈思尧很了解倪青葵,也算了解江轸,虽然不知道江轸此时此刻打的什么算盘,但他今天不想和他在这里浪费时间,“来都来了,就算她讨厌我,我也要听她亲口说。
陈思尧往前走,准备路过江轸,高大的少年也微微一挪步,挡住他的去路同时,身后传来一声明朗又掺点羞赧的呼声-
’倪青葵,你在等我吗?
陈思尧和江轸同时看向教室后门
躲藏在门里的倪青葵也被惊到,下意识地往后仰一下身子。
因为王冕离她有点近,他怀里抱着书,手臂端在胸前的动作让胳膊肘差点杵到她,倪青葵随着这个后仰的动作,也跌到后面去一小步
倪青葵扶了下门框,才没让自己摔倒,吃惊地看向窜到面前来的男生,
“你
她口中刚蹦出一个音节,猛地伸过来的胳膊就把王冕一下拎走了。
重复了上午那个强势的动作,江轸几乎是把人提溜着,甩到了走廊的空地上,
一个男生的体重应该不轻,但是江轸看起来毫不费力,
王冕踉跄了几步站稳,倪青葵的q.q还没要到,一抬头,又是面色冷得像阎王的少年,
江轸低眸看着王冕,往常那副永远事不关己的高冷状态里,多了一丝锋利的警告意味,从前他平静的眼底犹如一面冰河世纪的冻湖,而此刻,波澜不惊的湖面也多出一层严峻的侵略性,化作冰锥一般,风起云涌地往对方身上刺过去,
"记得染头。”他说
"你有完没完了?”王冕真给他拔了一根头发,“自己看!"
江轸把他手腕掸走
跟王冕扯皮之间,一个不留意,陈思尧已经走到了倪青葵的面前,
江轸偏眸看他时,王冕放松警惕,也要越过他过去
江轸只注意着倪青葵,没再给他眼神,但在王冕路过时,他将手一抬,指尖夹着一张纸片,手就这样重重地挡在王冕的胸口:"她给你的,加吧。”
谢谢啊。
王冕拿着江轸的联系方式兴高采烈地走了。
江轸看向陈思尧。
虽然以一敌二有点麻烦,但是就算再多来几个,又有什么难对付呢?
他正准备把陈思尧也一井拎走时,倪青葵看了他一眼,用清波漾漾的笑眼打断:“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干嘛这样对老朋友啊,你想第一个坐讲台吗?’
虽然是玩笑的语气,但倪青葵笑意阑珊,似乎并不那么“不亦乐乎"
不过江轸还是因为倪青葵的制止,给他们留出了空间
陈思尧要给她的是一张黑胶唱片和几张A4纸”杜若让你去看她的演出,但没见到你,她有点失望。”
倪青葵说:“今天吗?”她都快忘了这茬,“我要上课啊。
陈思尧把东西递过去,指着那个唱片说,“这是她刻下来的音频,她说进步了,想邀请你听一听。
“邀请?”倪青葵接过,又笑着揭穿,“她的原话是这么说的吗?
陈思尧还是很温柔:“我只是替她翻译。’
倪青葵勾起盾角,眼里没有笑意,轻轻摩挲着唱片的包装边缘:“那她还说什么了?你再翻译翻译……
默了默,陈思尧说:“她说,很喜欢和你做竞争对手的日子,你给她带去烦恼,但也让她充满动力,她说希望有一天还丕能跟你站在一起,参加吡比赛也好,合奏演出也好
“她说她很在意你,你不该轻易放弃你的热爱。”
居然说了这么多?
倪青葵就很好奇了:“她原话是什么?''
“重要吗?”陈思尧出声淡淡,“有一些人不会表达,你应该知道她的心情。’
倪青葵不吱声,低头看着手里东西,又把折叠起来的A4纸用指腹一推,但并没有全部推开,看见是个谱子,她又叠回去:“这个呢?’
陈思尧说:“未完成。”
倪青葵眉心收紧
"你当年落在我这里的,”陈思尧平静交代完,偏眸看一眼江轸,最后的视线又落回倪青葵的身上,“还有事,先走一步了。”
倪青葵失神到连“拜拜”都忘了说,
她低头看着那几份谱子,正要再度推开,男生骨节分明的手指探过来,在纸面轻轻一抵,又将它自然而然地合了回去
倪青葵抬眼看向江轸
他也正望着她的眼睛,语气平静,略带安抚:“回家吧。“
外面又开始下雪,江轸和倪青葵并肩,彼此沉默良久,他率先出声:“累不累?”
“累什么?"
江轸看着她走神的眼,提醒:“班里的事。
倪青葵恍然地“哦”了一声,又从失魂落魄的状态里满血回归,她举起捏住的拳头,大义凛然又鞠躬尽瘁:“再苦再累,就当自己是二百五。再难再险,就当自己是二皮脸。
她笑着说这话,元气十足的样子,
江轸没有表情,扫她一眼,
片刻后,他说:“既然精力这么充沛,那走吧。
“去哪?"
晚饭。”他淡淡答
江轸长腿迈开,往前走,姿态从容,
但倪青葵有种不祥的预感
果然,两个人在便利店里坐着的时候,江轸行动自如了一整天的手立刻回到残废状态
倪青葵递过去寿司,“请你吃,不用谢。‘
江轸扫一眼,但不动:“乏力。
""
她喷了一声,无奈,只好戴了手套,把寿司送到江轸的唇边,不解地指责:“早上说喂你你不要,现在又开始摆架子?真有你的。’
江轸淡道:“食堂人多眼杂。””这儿好点吗?’
“自然。
便利店此刻没人,除了他俩就是店员。外面落着静谧的雪,里头暖烘烘的.
倪青葵翻了个白眼,似乎一脸不情愿,
江轸捕捉到她的白眼,并颇有微词,开始念经:“虽然只是小小贵人,但常年不受宠,久而久之,可能会有患上精神疾病,或是心脑血管病的风险。精神疾病包括,精神分裂症,妄想障碍,重性抑郁障碍,广泛性焦虑障碍,心脑血管病包括一
倪青葵抬手,意思是:你给我住口.
江轸沉默
“赶紧吃!"
他便顺从地低头,轻轻地咬了一口她手里的食物,嘴唇”不小心”抿到了她的手指,
虽然只接触了一个瞬间,且隔着一层薄膜,但倪青葵总觉得指甲盖上,那转瞬即逝的触觉持续了很久,软软热热的,她延迟地领悟了简书颐说的,什么叫他只摸了你一秒,但你感觉被摸了一个小时
倪青葵想到这里的时候又翻了个白眼,是冲自己翻的,什么摸不摸的,能一样吗?
她暗暗把自己骂了一通,等五味杂陈的思绪过去,发现江轸已经以等待投喂的姿态,静静地看了她好一会儿
倪青葵立刻把不小心收到身前的寿司又抬起来,递出去。
但见江轸若无其事,她也把心里心中那一丝丝微妙的起伏收了回去,然而脸色的收束并不会那么快速
他望着她变化万千的表情,倒是始终镇定,冷不丁说:“为什么脸红?’
倪青葵觉得好笑,“其实你没必要卖惨,因为”她说着说着,声音低下来,“官里除了你又没别人了。”
讲完,她觉得这话特别不对劲,正要改口,江轸已然出声
他扶好书呆子的眼镜,淡声反问,“是吗。
倪青葵望着江轸,忽然很想笑,她出题考考他:。你觉得王冕为什么来找我?"
他说:“了解了大概情况,他负责卫生,夏文骢和赵珂他们]倒垃圾的时候,不小心心掉了点纸团在他们包干区,导致被扣分,王冕越级批评了我们班男生,两边剑拔弩张,大概是想找你调解这个事情。”
倪青葵乐不可支:“你可真有意思,简书颐天天说我脑子缺根弦,我要是脑子缺根弦,你脑子就缺十根弦。
江轸不置可否,话锋一转;“渴了。
""
这恃宠而骄的呆贵人,吩咐还挺多
倪青葵把寿司递过去:“自己拿着。
江轸:“乏力。
倪青葵不想配合了,起身时把寿司一丢,江轸残废的手又行动自如,顺利地将其接入盒子里。”酸奶喝不喝。”她在冰柜前问,
"都行。
倪青葵拿的是盒装的酸奶乃,她揭开盖子,歙勺子喂给她的呆贵人。
她一边给江轸喂酸奶,一边若有所思地说了句:“今天徐宛遥跟我说,她可能会去文科班。’
高一下学期会分文理科,1班和2班这两个重点班基本入校后就自动被划分到理科重点班,这是默认的情况,如果有学得吃力跟不上,或者自己主动想进文科班的同学,在正式分科之后,班级会进行小部分的人员调整,不再会大动。徐宛遥就是属于学得吃力那一类”你呢。”江轸问。
“我肯定留在1班啊。
“高考之后去哪?”
每次遇到种问题,倪青葵都会想,“看到时候分数吧,看哪个性价比高,录到算哪,很多人不都是汶样吧7
她看着江轸,语气也平淡:“考得好就自己挑,考不好就被挑。‘
倪青葵眨眨眼,又说:“大多数人都没那么强烈的意愿吧?都在随波逐流,等待缘分的安排,去哪里,认识哪些人。
江轸看了她片刻,沉默下来。
随波逐流这个词,他很不喜欢
倪青葵顿了顿手里动作,敛眸,想了些什么。
教室后面的布告栏,除了佳作欣赏,还有一个让大家填理想院校的表格,
倪青葵随便填了一所,她抄的简书颐的,
她又没什么理想。
妈妈对她也没期待,去哪里有什么区别吗?
她有点想离开江城,因为想去看看外面的世界。但是往哪里漂,好像都是未知数,
外面有人进来,自动门打开的瞬间,一股强冷风钻入,把倪青葵摆在桌子上的纸吹到地上,靠江轸的方向,
他俯身,拾起的时候,看到一行字迹,
六年级的倪青葵在练琴练到疲惫不堪时,为了支撑起孱弱的心性,用谱子上写了一句:[我会看到维也纳的月亮。)
陈思尧替她保管,又归还,
江轸只轻描淡写地扫了一眼,修长指尖轻轻一叠,若无其事地将其掩去。
他起身时,五线谱就被自动合回原封不动的折叠状态,仿佛没有被窥探过,也将曾经那些热忱强烈的意愿,统统合进去了
她的确不该打开它,在此情此景之下打开,不是很讽刺吗?
纸被重新放在台面,江轸再重新抬头,倪青葵忽然打量着他,看笑话似的笑起来,“长白胡子了,擦干净。”
江轸不为所动:“哪里。
倪青葵只好拿起纸巾帮他擦拭
他的“白胡子”长在唇线上,
江轸坐在高脚凳上,松弛地屈起一条长腿,踩在踏脚杆上,另一只脚放在地面,他随着倪青葵起身的姿势,稍微抬起脸配合
刚才碰过她指尖的層瓣,此刻就隔着薄薄的一片纸,在她指腹之下
他整个人看起来毫无温度,唇却软热
手感还不错。
倪青葵的拇指指腹轻轻擦过他线条优越的薄唇,明明一下就可以擦拭干净,但心中陡然生出一道黏腻的感觉,想要再让这微小的贴合,多停留片刻
可能这夜太宁静,雪太温柔,人的意念在假想的梦幻里,是不由自主的
直到江轸低声说了句:“难过的时候,能不能看看我?’
倪青葵一愣:
“我不是在看着你吗?’
“那就坦诚一点,倪青葵。
她正要紧急地把手收回去,江轸瞬间意识到,她这又是下意识的逃避动作,于是握紧了倪青葵的手腕,让她无法动弹单
由于她站着,他的脸微微低一些,但即便在高处,她也生出被束缚的不自在,明明他的手上力气并不重,但感受到一股难以抵御的强势和压迫
很难想象,这样隐形的强势是由江轸带来的
倪青葵想收回手,但他又擦紧了一些,她在难以挣脱的状态里,看着他幽深的眼睛,心跳乱了,又听见他说了句:“我不值得你交出真心吗?
35、燃烧09你想亲我吗
倪青葵当即反驳:“我哪有,明明对你那么真诚!
她企图挣开他的手,但江轸没放,
她揪起眉头,“松手啊,抓得我好疼。
江轸看一眼她的手腕:“我用力了吗?
倪害茎鼓鼓腮邦“不知道.反正我夜。
他把手松开.
倪青葵还装模作样地揉揉手腕,好像那里被霸道的人勒出了印子,其实井没有
江轸收回
视线,稍稍转过身子,面朝着玻璃窗,
他不合时宣地想,刚才那个角度,她如果低头吻他,应该会很美妙
他業模的。她的,不绝对的臣服。
他壹欢制撞
一当然,不怪他心精意马,被碰嘴鞠的又不是她,
指腹的触觉延续在唇上,很久很久,和
纵即逝就像清雪消融,但她的体温是暖的,是足以令人贪恋的暖
江轸用手肘撑着桌面,松松地捏起没喝完的酸奶,送到唇边,却又顿住动作,听见她轻轻地问了句:“怎么才算交出真心?
他说:“比如,承认我今天和陈思尧说那些活的时候,你很失落。
不是江轸不值得交付真心,
是她自己都摸不到真心,江轸反而是她的镜子,
到他居疑的眼睛、听到化紧逼的ぼ问
她才恍惚地看到她举棋不定的犹豫样
倪青葵索性坦诚地告诉他:好,是有一点,那又怎么样。
倪青葵坐下了,江轸横瞧她一眼,例问:”为什么失落?’
184
:“就感觉我最后一个战友也通敌叛国了啊。
你必须尽快开始练琴。
倪青葵把桌上垃圾收抬好,往旁边簧里一丢,5
起了身,
思考片刻后,她说:
“我知道了,先回去吧,还有好多卷子要写。
江轸说:“一而不是我每次一提到,你就开始躲闪。
倪青葵背过身去,街外走,没再反驳,而是静静答:
“我说我知道了,你说的话我都记得。‘
雪停了又下,下了又停。
江轸和倪青葵走在小道上,隔着一点距离。
“你网刚才的样子好不像你啊。
她想到什么,忽然表
他看-
延迟的气愤:
一看她:
:“不像我?
娜不我:5184.7”
江轸收回打量她的视线:“
“大狷狗!发威的时候就很可怕啊。”
我没有发威,。
倪青葵说:“没有发威就这么凶狠,你可不要哪天把我吃掉了。
她抱着胳膊,走在淡淡的雪里,暖烘烘的羊毛围巾是枣红色的,出门时随手一扎,翘起一端,肆意活泼,就像她的个性里,怎么都捋不顺的那根毛
见江轸沉默,倪青葵很不爽。
她抱着胸,身子往后一转,是跳着背过来的,两脚分开定住,气势十足地堵住他,又往上瞪化
“怎么不说话,你不会吧?”她音色冷冷,像极了警告,
江轸没低头,眼睛往下一睨:“你觉得呢。”
倪青葵不再跟他计较,她继续回过头走路,走了一阵,她又说:“今天演讲的时候,想到小姨了,你还记得她的演讲比赛吗?
她语气平静,没那么多试探和小心,再提起过去,次数多了,也变得自然而多
江轸只说:“有点印象。”
他喜欢她的袒露,不光是为了怀念某一段经历,也因无论是为了愈合或者翻篇,人总要面对,
她曾经告诉我,她很喜欢的歌手说过,如果你觉得这个せ
界不那么美好,那就温柔地推翻它,再把它变成我们的。
有人悄悄地劝她,下次不要反抗了,会被打死的。
那些败坏她的谣言甚器尘上,他们吝啬于把镜头给到故事的中心人物,没有人真的愿意去看清那个“女儿”的样子,没有人敢去碰一碰她的骄伊
而倪诺言说,我不怕死,我怕我没有骨气。”不是有句话说,年少时不能遇见太惊艳的人。但我觉得这句话应该适用于,一个小女孩在没开智的时候,一定不能
见太惊艳的女人
倪青葵又顿住脚步,回头看江轸:“否则你就会活成她,对吗?
因为倪青基很优无,很多人夺赞她
夸她漂亮,夸她可爱,夸她伶俐大方,聪明,成绩好,天赋高
而江轸看着她的眼睛,说:“倪青葵,你真勇敢。
温桑的雪花在二人之间轻轻落下,
江轸穿净色的校服,身姿修长,立在风雪中,幽邃沉静的眼睛里不知道装了些什么,偶尔的想法让人觉得摸不着头脑,大多数时候,他更像是一座固定指引的航标
,永远不偏不倚,不动声色,又镇定泰然,
倪青葵埋在围巾里的一张脸抬起来,
冲他笑的时候,眼睛有一点温润而湖红的痕访。
她嘴角向下撇一撇,又抿了抿唇,是想哭又坚强地忍住的神色
人在被看懂的时候,真的会想流泪。
江轸递过去在店里买的热饮:“我不会通敌的,我一直在你身边。
倪青葵转过脸去,用手指蹭了一下眼眶,接过他手里的饮料,暖一暖自己冻麻的指关节
TW.
她另起话题,口中嘀唷咕咕地说了句什么。
江种做的身,耳分建过去。“么?”
量大小,这次是真没听见。
倪青葵抬起脸,盹起脚,对着他耳朵,维持着刚才的分贝,“我说,你的嘴巴也挺软的。
江轮鳃了一声,表示知道了,过了几秒,又问她:“你想亲我吗?
倪青英快吓死:你是不是病了?!"
他就像个被拔了情丝、>
不懂得要避讳暧昧的老实人,看看她,讷讷问:“那为什么说这种让人误解的话。
''不是你先说的吗?!难道你想亲我啊。
倪青葵气岐鼓地冲到前面去了,“好莫名其妙,赶紧去冷官吧你。
走两步就瞄一眼他的影子,确认他跟上来了
因为她脚步踏在地上大重了,最鼓点一样,所以没听见不远处江轮口中那句“想啊”
倪青葵坐在院子里的小圆卓前,
面前堆着没做完的作业,她没有动笔,只是抬头看着天
雪已经停了,她维持着托腮的姿势很久,指箢之间夹着的笔翘向天空,她想看看月亮什么时候出来
到有人推门入内,干扰了她的選想。
裴雪旗穿着一件质地上乘的黑色大衣,气质冷峻,他可能白天去参加什么重要活动了,大
感觉家里进来了一个男明基
看到他身后跟着的穿校服的女生,倪青葵更是讶异:“诶?!”。对上倪南英的概钱
叶星蒲倒是不意外,因为她知道裴雪旗是倪青葵家的租窄
裴雪旗扫3了一眼倪青葵,从裤兜里摸出钥匙,递给身后的女生,低声说;
,她轻轻点一下头,当做打招呼
“三楼,上大等我吧,
叶星蒲接过钥匙,往楼上走。
裴雪旗走过来时,给了一句类似于解释的话,“她说你们要会考,借我的电脑练习。”
但他8口而出的自然说
倪青要礼貌一笑:”
气i这6
话显得天衣无缝,
不像是在澄清什么,语调也平平无波,听不出怕她误会的慌乱
裴雪旗其实很少回这里,他看起来很忙,不断地跟着导师出去交流,前几天才从美国回来。他每次去外地,都会给
青葵和简书颐带点好吃的、好玩的
在他眼中,两个女姓生应该就是两个小孩子。
倪青葵有时看到裴雪旗会
觉得,他和这个世
但害基已经不大会和她大很多的人相外
界似乎没有太多的瓜葛,就像扬在天上的雪,无法落地生根,有时又觉得,由他的阅历带来的从容气质,又让他在人群之中游刃有余
裴雪旗这样的年纪,还称不上她的长辈,
上一个大学生,还是倪诺言。”最近有不会的题吗?”裴雪
雪旗站在她身前,
微微折身,
夫着卓沿,看向倪青葵卓面的卷子
只责要要学就不能么就黄金彬张娜地。”怎么,你拿奖学金啦?”
“阿姨说你最近成绩下滑了。"”怎么可能,我稳居第三好不好,
前面两个学神打得不可开交,我怕被误伤,退居后排,摇光养晦。”倪青葵笑着一摊手,说,“她应该只是找借口寒暗啦。
裴雪旗轻轻笑了,他
撑着卓沿,说:
“那我也只是找借口,来看看你是不是不开心。
熟的男人和她身边那些稚气未脱的小男孩还是不一样,她们的小心思对年长者来说,就像缸里的鱼,水特别的清,鱼特别的小,游来荡去的,一下子全被捕捉
,鱼特别的小,
青葵不笑了,也不说活了,她低下头去,视线虚虚地看着她的卷
“我没有不会的题,
但我想问你一个问题可以吗。”
“的响向”
这一来会全的队从人未手所,也会者品。
你曾经放弃过一件很喜欢做的事情,
但后来你发现,等你回去的时候,
物是人非,你也不再那么得心应手,好像有那么一点点胆怯,没有太多的勇气再
做这件事了,你还会去尝试吗?
裴雪旗反问她:“找回勇气很难吗?”。悦青英看他,
“你会怎么做。”
他回族有一点
“每个人经历不同,在困境里的是你,你在我的身上找不到答室。
那,可说,打就提国的
我应该怎么做?"
“你在纠结的时候
就已经有了倾向,真的还需要问我吗?’
倪青葵微微一证。
“能让你胆怯的事一定不多,那是你最
時数高、群出头
重的心事,或者说,遗憾?。”
雌持着微微折身的姿态,又看看她低下去的表情,声音轻了些:
“其实还有一点虚荣,对吗。
倪青葵耳朵有点烧灼起来,她用手捏了捏耳垂
刚才他们进门之前,倪青萝
李打开了杜若刻的那张黑胶唱片,里面却掉出女孩子鹦张的留言:[你还是和以前一样讨厌,不把我放在
我现在已经比小时候厉害多了,你就甘拜下风吧!.
怎么会有人这么幼稚?
超过三年级都说不出这种幼稚的话。
可是这些字看得倪青葵很是心烦
直的好烦。
她应该不讨厌杜若,但是,
“怕自己回不去得心应手的状态,落于人后,”裴雪旗看着倪青葵,判断着问道,“是怕被趾笑?’
倪青葵不说话。
他话气很柔,点的宿境:“这是虑荣,但它毫无意义,可以不台考、
真的吗?”
“真的,”他语气平静地说下去,"过去的光环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你的价值还在,当摇光
晦的第三名也不错。放低期待吧,就当是回去看一看老朋友。
視青葵以为他要离开,’
雪旗说兑完,站直了身子。
急地抬眸,便见他微微一笑:“你的老朋友可能也在等你。
倪青葵总有大义凛然的救美情结,此刻终于替叶星蒲找到了一丝幸运,不幸中的万幸吧,她希望她能遇到心怀善意的人,这对这她的处境来讲,还有一点绝处逢生的希望
最后,倪青葵问了句:“大学好玩吗?”
裴雪旗不由地轻笑了下,像是有点苦涩的意味了:
“你学医试试,就知道好不好玩。
倪青葵在他具有玩笑成分的话里,也咧嘴笑:“谢谢你啦,
没有什么题目要问。
“好。”裴雪旗颔首,尔后离开,“晚安。”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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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燃烧10将她侵吞的...
倪青葵知道,裴雪旗说的好朋友指的是什么
不是陈思尧,顾灵灵,杜若,江轸
那天在少年宫,有学妹问她的琴为什么叫月亮,倪青葵撒了个谎。没有人知道,但是江轸看出来了,于是倪青葵在他的面前心虚低下头
她的心理上的确有逃避和胆怯,还有不能接受失败的那一股骄傲的劲在
当过第一的人怎么会甘心给人做绿叶呢?
江轸对她迟疑的心思一览无遗。
江轸江轸,又是江轸
江轸是她肚子里的蛔虫吗?!
无奈,他们太亲密了,而且是精神上的亲密,这让他在她这里总是能够拔得头筹
“我才不会甘拜下风呢!总有一天,我会杀回来的。’
倪青葵平躺在床上,捏着被子,把自己裹进去,把被子掖掖好,她望着顶灯,畅想到,“今天就梦我在维也纳演出吧。
倪青葵晃晃脑袋,想入非非地站到了最高的音乐殿堂,冲着天花板眯眼一笑
“比文海还高级,气死你,杜若!’
她关掉灯,闭上眼,准备勇夺桂冠了。
然而,事与愿违,
可能因为今天帮江轸擦了嘴巴上的酸奶,她俯视他的时候,被他攥着的时候,他那双眼睛虽然永远没什么情绪,但总让她觉得蕴藏着一道要将她侵吞的威力
那时候,倪青葵就有个恍惚的念头闪过一秒,她仿佛看到了江轸暗处的心眼,她觉得他是不是产生了邪恶的想法,
江轸邪不邪恶她不知道,反正倪青葵是胡思乱想了。
这就导致,这天晚上倪青葵没梦到维也纳,她梦到江轸了。
他那双温温的薄唇在她的梦里凶猛地欺压下来。
他用修长的手指卡着她的下巴。
他,居然还知道接吻要翻面
但江轸一直没有闭眼,那双冷凝的目色始终微微垂着,盯着她的表情,具有强侵略的危险性。随后,那只端着她下巴的手挪到别处,微凉的指尖遭到她的反抗,他贴着她的嘴角,低声说:“放松。
倪青葵猛地睁眼,
看一眼时间,该上学了。
她湿漉漉地起床,狼狈地去换胖次,
一整个早晨,倪青葵在洗漱的时候都没敢看镜子
到底为什么会做这种梦?!
倪青葵赫然想起,这两个字是前两天看的小说台词,居然移花接木到江轸这里来了
诡异的是,他用冷冰冰的嘴巴和表情讲出来,居然毫无违和感
她飞快地出门,让零度的风吹在脸上,扫清那股浮动的燥热,
倪青葵不是读书的料字面意义的那个“读书”
她平时看小说也挺少的,只看黄的,当然了,也不能太粗暴,颜色描写也得配合着人设品味,
最初,她还带有女孩子刚接触”性”的时候,那股子忸怩作态和鬼鬼祟祟,直到简书颐大大方方地给她传授真谛:“没有皇叔谁教我什么是幸生活,什么是座哎,男生的升职期长什么样,以及欲望的正面性,内设的危险性,待涛的必要性,皇叔就是我的启蒙老师,让我们感谢,伟大的小!皇!叔!
一提到皇叔,人也不高傲了,世界也不讨厌了,只剩口若悬河的讴歌,滔滔不绝的赞美,
简书颐言之凿凿,看言情小说是做梦,看皇叔才是解放欲望。人不一定要幻想有个男人来爱你,但一定要正视欲望.
她朗诵完论文,又问倪青葵:“对了,你会滋味吗?
倪青葵面红耳赤地把她拍倒在地,
简书颐爬起来,穷追不舍:“我教你?‘
倪青葵毫不犹豫让她二次倒地
欲望,欲望
倪青葵安慰自己,她也到年纪了,这是正常的
不怪她,不怪她。
当然了,也不能怪江轸。
然而,无辜的江轸还是被她迁怒了,
倪青葵不知道怎么面对他,就干脆不面对,
比如,昨天她离开教室的时候情况紧急,那个diy小纸箱就被随手搁在了桌面,倪青葵忘记把它收好了,此刻就被它提溜着举起
她将手一抬,拦住男生的去路。
江轸正从前门进来,不疾不徐准备往自己座位走
一条胳膊伸过来,轻飘飘的小盒子往前一抵,就挡在了他的胸口.
江轸停下脚步,瞥过去,看到倪青葵正低着头看语文书,
她只抬着那条胳膊挡住他,有一种好似生闷气,但又不完全是的样子
他保持着双手插兜站立的姿势,没接,问她:“什么意思。
倪青葵用另一只手指了指江轸座位旁边的窗户,但她还是没抬头,
意思是:你,把这个拿走,放窗户上,从今天开始你负责保管意见箱!
江轸又看一眼手里的纸盒,伸出一只手,轻飘飘地托住,几乎刚碰到它,倪青葵就立刻如蒙大赦地把手收回了
他在状况之外,很冤枉地得到了她的冷眼。
江轸站在那,静静地看了她几秒,而后回到了座位上。
他顺从地替她保管意见箱,
但是不明白倪青葵为什么“生气”
有人从后门慢吞吞地进来了,
周绥每天来学校第一件事就是补觉
不过换了座的他还没适应,进班后就下意识走到他原来的座位上,懒洋洋地往桌上一趴,
简书颐过来,发现周绥趴在她桌上,她毫不留情地用卷起来的试卷抽他脑袋:“找死?‘
周绥起床气很重,唛了一声坐起来,看到是简书颐,脸上的怒色就褪去一点
他只是习惯性回到那个位置,纯粹是坐错了,其实她说一声,他就会站起来,但是被卷子砸头的处境让他很不开心,他赖在她凳子上不动,身子微微侧过来,冲着她说:“打人干嘛?给我道歉。
前边,老师已经进教室了。
简书颐便首歉:“对不起,不该打你你赶紧起来吧,快上迎7
周绥还是没动,难得见她服软,他当然要抓住这个机会,嬉皮笑脸地说:“再喊声周爷我就起来。
简书颐的表情彻庇冷下来:“周级。’
周缨饶有兴趣地看她。
简书颐认真严肃地说:
“我很讨厌幼稚的男生,是真的讨厌,我没跟你开玩笑。
"”
周绥起来,把他塞错课桌的书包拽出来,回到后面去,“逗你一下,真没意思。
他在桌上趴了一会儿,但烦得有点睡不着了,把没做完的作业拿出来补
简书颐最近疏于职守了。
昨天晚上,她看到裴雪旗和倪青葵在院子里说话的时候,想到的竟然是这个词,
倪青葵端着语文书,正在中气十足地朗读课文。
简书颐看着她的背影想,她不能再被人牵着鼻子走了,必须自行切换主线任务,凭什么帮人看门?
“撮合”不成,要波及自己,还不如反其道行之,“拆散”
恶毒女配的剧本就这样不请自来地飞到了手上。
下了课,倪青葵回头问她昨天也没做出来题目的时候,简书颐说谠自己算错了,倪青葵鬼鬼祟祟地往后一瞄,暗测测地往后指了下:“你帮我问一下江轸。
“问他干嘛?你可以去问雪旗哥哥呀,就像昨晚那样。
简书颐语气造作地说,“毕竟他又帅,又温柔,又贴心,又会讲题,又会照顾人,外面的那些阿猫阿狗怎么能比呢。’
微笑着讲完,她心中呐喊了一句,真是大快人心
倪青葵纳闷地看了她一眼.
叶星蒲好奇地看了她一眼。
雕绥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眼。
方立函不动声色地看了她一眼
江轸机警地看了她一眼,
两秒后,徐宛遥傻傻地回头看了眼“五面楚歌”的简书颐
“谁是雪旗哥哥啊?
"帅哥。
“小说里的吗?"
"no,我们的邻家好哥哥,全世界最完美的男人。”简书颐绘声绘色,眉飞色舞,“不信你问倪青葵。
倪青葵抬起眼时,不小心对上后排江轸微微压紧的眉眼,他眼中似乎有风起云涌的势态
倪青葵眨眨眼,心虚地挪开和江轸对视的眼睛。
徐宛遥两眼放光看向倪青葵,向她求证:“有照片吗?我想看。
倪青葵赶紧转回去坐好,糊弄地说了句:“没照片,还行吧。
今天的雪下得很大,纷纷扬扬的,把整个校园笼得白茫茫,枯槁的植物表面都覆了一层晶莹的雪
半天的课上下来,倪青葵脑子昏昏的,她挽着简书颐的胳膊往食堂走,已经快忘了昨晚的事,不料简书颐打量了一会儿她的脸色,冷不防说了句:“你今天很奇怪,做春梦了?
倪青葵吸了一口冷气:"
“男主角是谁?”
倪青葵吸了第二口冷气:“别这么犀利。”
"不会是心机男吧。’
倪青葵吸了第三口冷气,
简书颐非常看不起她:“好没出息
倪青葵不置可否,压低声音问:“你做过吗?
嗯。”
“男主角是谁?’
简书颐迟疑了两秒,说:“没有。’
倪青葵勾住她脖子,把简书颐的肩膀压低,将她擒住,指着她低声说:“你有一种,暂时想不出来合适的人名糊弄我,所以只能选择隐瞒的心虚
这么想知道?"
快点,我都告诉你了!“
好不公平啊!倪青葵掐着她
“你先放开。
倪青葵放手,
简书颐目色深深看着倪青葵,静了几秒,她露出一种一点都不想说的咬牙表情,但这股气并不是针对倪青葵,而是在跟自己较劲,她把声音放得很低、很冷峻,语速也挺快的:“你猜我为什么讨厌那个人。’
"
倪青葵吸了第四口冷气,虽然简书颐讨厌的人很多,但是第六感让她一下就懂了,她将两颗圆滚滚的杏眼错愕地瞪到最大
简书颐冷冷警告:“别说出去。
倪青葵面露守口如瓶的表情,点头,又低下头,凑过去问:“为什么是他?”
简书颐烦躁:“鬼知道!还不是你天天说?!''
又看一眼不自在的倪青葵,简书颐问:”你呢,为什么是他?
倪青葵:“鬼知道!还不是你天天说?!
简书颐:“你俩有缘,关我什么事?“
倪青葵:“你俩有缘,关我什么事?''
简书颐:“你是鹦鹉吗?’
倪青葵:“你是鹦鹉吗?
静了几秒,两人看着对方,异口同声:“不许说出去。
交换了誓死保密的眼神,简书颐走到前面去。
倪青葵快步跟上:“这是正常的,对吧?
“对啊阿。
“那就好,那就好,连你都梦到无关紧要的人,说明这件事充满了随机性,可能你今天跟一个人多说几句话,就会梦到他。”倪青葵自圆其说,“况且他们长得太帅了,黄色小说看那么多,梦到帅哥也不是我们的错,对吧?
“对啊。’
倪青葵和简书颐在食堂找了位置坐下,
她落座时,习惯性往八点钟方向看了一眼,王冕今天终于不在了。
正要收回视线,门口有熟悉的身影闪过,
倪青葵往那边瞥了一眼,身姿修长的少年夺目耀眼,长这么帅,不看到他都很难
倪青葵立刻低头,一边吃饭,一边背着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
她还是不想面对江轸,因为一看到他就会想到那羞耻的台词一
放松
*&^$#!@%放什么松?!
可恶、可耻、可悲、可恨!
富强、民主、文明、和谐!
不过倪青葵觉得江轸也不算完全无辜,毕竟昨天分开之前,说的那些话就很莫名其妙啊
都怪他说什么亲不亲的。
简直就是恶意的引导
倪青葵胡思乱想时,少年修长笔直的长腿已经不紧不慢地停在了卓边.
她往旁边瞥一眼,只看到他的校裤,和抄在裤兜里松弛的手,露出腕骨和手表
就是这只手!
她视线在往上。
就是汶腰!
江轸低低地出声:
“昨晚有什么不会的题?
就是汶声音!
他站在那里,低眸看她。
倪青葵也没抬头,轻声一句:“我问过曹老师了。"
曹老师是他们的数学老师。
他又说:“下次不会,可以打电话问我"
倪青葵打断,有气无力道:“你没发现我今天并不想跟你说话吗?’
江轸静了几秒,“为什么。
虽然他很无辜,但是。
不想看到就是不想看到,
倪青葵:“没有为什么,你让我静静行吗?
江轸时没出声,随后他稍稍弯下腰,将他的美色靠近,忽然说:“帮我看一下体温
倪青葵愣了下,语气变得柔和一些:“你着凉啦?’
他只说,“可能。”
倪青葵抬起手指,用指骨帮他大致测量一下。
还行啊?她感觉挺正常的,不过不确定。
倪青葵又对简书颐谠:“好像有点,我看不出,你帮他一
江轸的面色冷下来,“不用。
他就这么又淡又冷地看了她一眼。
他真想问问她,倪青葵,你到庇知不知道男女授受不亲?
转而又腹诽,算了,她要是懂的话,还用得着他煞费苦心吗?
江轸仔细研究了一下倪青葵今天的怪异,得出一个结论,她应该不是生气,而是心虚,
心虚什么呢?
一看见他,就耳朵变红,目光游移不定,
突然爱上他的概率微乎其微,做错事惹他不高兴,她不会是这个反应,
由排除法判断,春梦的可能性较大一江轸的脑子里突然蹦出这个词,
虽然倪青葵看起来很想赶他走,但江轸站着没动,又安静地看了她半分钟,淡淡地出声:
“昨晚梦到你的哥哥了?
*"
倪青葵将一口冷气吸到顶:“什么梦不梦的,你在说什么啊?
他一脸无辜:“随口一问。"
不过,她这个反应让他猜测的可能性得到了证实
说错的话,何必气急败坏地反驳?
“不是裴雪旗。”她解释
"嗯?"
他重新弯腰,确认她的回答。
倪青葵重复一遍:“没梦到裴雪旗,别乱相‘
江轸哦了一声。
他替她打圆场:"梦到51了.
"差不多吧。”
江轸勾唇,看来他的煞费苦心还是颇有成效的。
他说:“那下次去我家看看它。
倪青葵扒着饭,胡乱点头。
看到江轸因为心安而翘起的嘴角,简书颐很无语叉碎了个鸡腿,她这个恶毒女配当的真是失败
在江轸离开之前,倪青葵又正儿八经地关心了一句:“对了,你没感置吧?’
“好了。”
"嗯?这么快。
“差点被冷暴力冻感冒了。
"
望着他离开的背影,倪青葵悄悄地松了一口气.
江轸走进纷飞的雪中,没有撑伞,笔挺宽阔的肩膀,昨天在夜里被她紧紧地勾住一倪青葵远远地看着他,她承认了欲望,也承认了具有随机性的男主角,
她梦到的,就是这个人,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燃烧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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