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球]日向妹妹说要拿全国冠军》
1. 立花悠太的早晨
第一章:立花悠太的早晨
六点三十分,宫城县日式传统民宅的二楼卧室里,闹钟还没响。
九岁的立花悠太猛地睁开眼睛,陌生的天花板在晨光中清晰起来。
他眨了眨眼,身体已经熟悉了这种交换的感觉,但每次醒来时心脏还是会快跳两拍。躺在铺着橙白太阳花床单的床上,空气里有淡淡的橘子香气,不是他家那种薰衣草柔顺剂的味道。
“又换来了。”他在心里叹了口气,声音带着女孩特有的清亮。
他坐起身,第一件事就是举起双手在眼前张开。手指修长,掌心有薄茧,腕关节灵活,这是一双排球人的手。立花悠太下意识做了个扣球的虚握动作,小臂肌肉瞬间绷紧,那种力量感让他很熟悉。
“和上周比,感觉又结实了一点。”他摸了摸手臂的肌肉,完全忘了自己正用着别人的身体。
床边搭着运动装,橙色短裤和印着卡通排球的T恤。立花悠太抓起衣服利落套上,动作十分的干脆。只是在对着镜子扎头发时遇到了麻烦,马尾总是歪向一边。
“为什么女孩子要留长发啊……”他嘀咕着,第三次拆开橡皮筋重来。
整理房间时,他看到散落在地的数学卷子。42分。立花悠太捡起来仔细看,前面几道基础题全对,后面却空了一大片。
“日·向·夏——!”立花悠太紧紧捏着试卷的边缘,“这道题不是上周才练过吗?”
他气呼呼地把试卷塞回书包里,却又在转身时停住脚步。
几秒后,还是拉开椅子,老老实实地坐在书桌边,把试卷平整好,然后拿出自动铅笔进行订正。同时还在两人的日记本上写下:
【错题本第三页有类似题型,小夏也不希望因为成绩的原因,去不了比赛吧?】
六点四十五分,他站在门框前量身高,138cm的刻痕像道胜利线横在那里。
“又长高了……”立花悠太眯起眼睛,踮起脚尖比了比差距。只剩不到三指宽就要超过他了。他想起自己身体现在的身高记录,暗暗握拳:“等我回去一定要每天多练一组跳跃摸高。”
下楼时,日向妈妈正在厨房准备便当:“小夏,今天有社团活动吗?”
“有!”立花悠太提高声音,语气模仿着小夏的活泼和雀跃,“下午要和别的学校打练习赛,我要能量多多的炸肉丸!”
“好哦~便当里给你加炸肉丸和煎蛋。”
立花悠太坐在餐桌边,看到了桌面上新增了两张新的照片,愣了一下,照片里是笑容灿烂的日向夏和一个橘色头发的青年合照,一大一小都穿着排球服,背景是某个俱乐部的体育馆。
还有一张照片上,那个少年高高跳起扣球,仿佛要触碰到照片边缘的阳光。
“这是小夏的哥哥吧?”立花悠太轻声念道,心里涌起一种奇特的共鸣。
他拿起桌上的儿童手表,手表上的数字又糊成了一片,每次交换后都是这样,他已经习惯了。
早餐立花悠太吃得很快,练体育的小孩代谢率总会让人处于半饿状态。烤鱼、米饭、味噌汤,每样都认真吃完。
日向妈妈温柔地看着立花悠太:“小夏自从说要长高之后,就不挑食了呢。”
出门前,立花悠太习惯性地检查书包:课本、笔记、还有一个有些磨损的排球钥匙扣。他在玄关的镜子前停顿了一下,镜中的女孩有着明亮的琥珀色眼睛,此刻正带着不属于她的,略显严肃的表情。
“今天也要加油。”立花悠太对镜中的女孩说,然后推门踏入晨光中。
——今天也不能露馅哦。
……
同一时刻,东京的高层公寓楼卧室里,日向夏在熟悉的鸟鸣中醒来。
感受到天花板变高的第一秒,她就笑出了声,是男孩略低的嗓音。然后是气味:淡淡的铅笔屑和薄荷洗发水,还有薰衣草柔顺剂的味道。
“今天是在悠太这里啊……”她小声嘟囔,从床上一跃而起,落地时轻巧无声,虽然是男孩子,但立花悠太身体的柔韧性好得惊人。
这个房间整洁得不像一个小学男生的房间。书架上除了漫画,还有建筑图鉴和风景摄影集,显然是受他父亲的影响。墙上贴着一张东京巨蛋的海报,旁边是一张手绘的,有些稚嫩的体育馆草图。
——是东京体育馆。
每一个怀揣着梦想,想要去全国大赛打排球的排球人,梦寐以求的地方,就在立花悠太家隔壁隔壁的街区,打开窗户走到阳台,就能看到那标志性的建筑物。
不过立花悠太小的时候,可根本感知不到体育人对全国大赛的渴望,只是觉得东京体育馆是个很有趣的建筑。
直到日向夏来到了立花悠太的身体里,拉开窗帘看到东京体育馆的那一刹那的惊叹:“哇啊,是东京体育馆哦!”
日向夏走到书桌前,还有《排球入门》和《跳得更高的秘诀》的书,每本都贴着彩色标签。在一个摊开的笔记本,上面用工整的字迹写着:
【To小夏:
1. 数学测验重点在第三单元,记得看变形题。
2. 家政课材料在玄关蓝色袋子里。
3. 妈妈说今天晚上吃汉堡肉和寿喜锅,如果你不喜欢可以提前说。
——悠太】
日向夏笑了笑,拿起笔在下面回复:
【汉堡肉大欢迎!我会好好品尝的!——小夏】
日向夏看向闹钟,指针照例蒙着一层雾。她叹了口气,反正已经习惯了,在学校有整点报时,在外面问别人就好。立花悠太大概也因为这个,和她一样被当成小迷糊了吧。
穿衣服时,她选了深蓝色运动服,在镜前,她盯着那张属于立花悠太的脸,柔软的浅棕发睡得翘起一边,深蓝色的眼睛因为刚醒来还有些迷蒙,是个标准的东京池面帅哥脸。
日向夏对着镜子做了个鬼脸,然后忽然摆出扣球的完整姿势:助跑、踏步、起跳、挥臂,镜中的立花悠太完美复现了动作,肌肉线条流畅得让她吹了声口哨。
“不错嘛悠太,状态保持的很好。”要知道在日向夏到来之前,立花悠太可是一个标准的室内派。
早餐桌上,立花悠太的妈妈立花三叶正在准备便当:“悠太,今天有排球课后活动吗?要带运动饮料吗?”
“要——”日向夏拉长声音,元气十足地点头,“请给我最大瓶的,要能补充电解质的那种!”
接过水壶的时候,她注意到立花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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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手腕上系着一条颜色有些褪旧的红绳编织手链,样式很特别,很好看。日向夏总觉得自己好像在哪里见过。
下次问问看立花妈妈,能不能教教她怎么编绳。
“今天晚上爸爸出差回来,妈妈做了你最爱吃的寿喜锅,记得要早点回来哦,不要练球练的太晚了。”显然,小悠太在立花妈妈那里,有晚归的不良记录,才得到了立花妈妈的这一句叮嘱。
日向夏吐了吐舌,有些不好意思,毕竟那几次晚归,似乎都是因为她沉迷东京这边训练方式的缘故。
“悠太,今天也要带两瓶牛奶吗?”立花妈妈从冰箱里拿出牛奶,对着日向夏说。
日向夏眨了眨眼,立刻就明白了过来,好你个立花悠太,每天喝两瓶牛奶,是要做身高小偷偷跑!不过,宽宏大量的日向夏,还是决定原谅他,毕竟,打排球就是要一个好身高的。
她喜欢每一个为排球努力的人,目前心目中的TOP ONE还是翔阳哥哥!
“嗯!两瓶!”她哒哒哒跑过去,接过牛奶。叉着腰仰头将一整瓶“咕咚咕咚”喝完。另一瓶则小心地放进书包侧袋,还用手拍了拍确保不会倒。
立花妈妈看着儿子豪迈的喝奶姿势,忍俊不禁:“慢点喝,没人跟你抢。最近真是……一说到打球和长高就特别着急呢。”
立花妈妈觉得,悠太不知道是从哪一天开始,就突然喜欢上了打排球,每天不是在学校里练球,就是放学后去体育馆附近的俱乐部打球……喜爱程度出乎了她和爸爸的意料。
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
一想到这里,立花三叶突然有一瞬神的恍惚。
“因为我要成为最强的主攻手!”日向夏脱口而出,说完才意识到这是立花悠太的身体,要谦虚一点,赶紧补了一句,“……我会为此加倍努力的。”
立花三叶看着儿子亮晶晶的眼睛,收敛起了纷乱的思绪,举起手给他加油鼓劲:“要加油哦!”
……应该不会吧,悠太是男孩儿呀。
“哦——!”日向夏开心地跳起来和立花妈妈击了个掌,然后领着书包跑到玄关穿鞋子。
看到玄关柜子上放着一个排球,表面有些磨损,显然经常被使用。她弯腰摸了摸那颗球,皮革的触感让她感到安心。
日向夏突然发现在排球旁边,运动鞋的鞋带系法变得不一样了,左脚的系法是最牢固的双环结,右脚却是个歪歪扭扭的蝴蝶结。
日向夏眨眨眼,想起上周自己用悠太身体打球时,在两人共用的笔记本上,抱怨过右脚的鞋带总开。她当时随手系了个丑丑的结……
指尖轻轻碰了碰那个蝴蝶结,日向夏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背起书包时,她最后看了眼镜中的男孩。深蓝色校服穿得端正,头发被她胡乱梳过几下后反而更翘了。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表情严肃些,像立花悠太平时那样微微抿唇。
但推开门的瞬间,她还是没忍住。
一、二、三——
她做了个三步助跑,在玄关前轻巧跃起,右手做出扣球的挥臂动作。落地时轻如羽毛,只有球袋里的排球轻轻撞了下背脊。
“好!”她对自己说,眼睛亮晶晶的,“今天也要跳得更高!”
2. 日向夏的早晨
第二章:日向夏的早晨
立花悠太上的学校是学习院大学附属小学,一所位于东京文京区的私立小学。
校舍是典雅的西式建筑,走廊里铺着深红色的地毯,墙上挂着学生们在马术比赛和击剑锦标赛中获奖的照片。这所学校的运动强项是马术、击剑、网球这类“贵族运动”。
排球部虽然存在,但既没有像样的教练,也没有足够的成员打一场正式比赛,更像是一群“为了锻炼身体”,而凑在一起的人。
日向夏第一次知道这件事的时候,在留言本上写了整整三行感叹号。
不过立花悠太和日向夏很快就找到了解决办法,学校没有好的排球环境,就去校外的俱乐部练。从小学二年级开始,他就在家附近的一个青少年排球俱乐部报名,每周都会去三次。
俱乐部里有几个球打得很好的孩子,其中有两个特别厉害的大哥哥,一个高高瘦瘦的,黑色头发总是翘着,笑起来很爽朗;另一个稍微矮一点,略长的柔顺黑发,话不多,打球的时候有点懒懒的没精神。
偶尔被吓到时,他会猛地僵住,像只炸毛的猫。
日向夏去俱乐部练球的时候,那两个大哥哥总是很耐心地陪她练接球、传球,有时候还会教她一些奇怪但很实用的技巧。
“小悠太,你弹跳能力不错啊!”黑头发的那个大哥哥,黑尾铁郎,有一次这样夸她,然后转头对另一个小伙伴说,“研磨,你看到了吗,他刚才的起跳时机把握得特别好。”
被叫做研磨的男孩只是“嗯”了一声,眼睛却一直盯着她的动作,让日向夏有一种被看穿了的感觉。
拉回思绪,日向夏走进学校,来到鞋柜前换好室内鞋之后,就前往体育馆方向走去,准备进行今日份的晨练。
日向夏推开体育馆的侧门,橡胶地板的气味混合着消毒水的气息扑面而来。
她深吸一口气,熟悉的味道让她整个人都放松下来。
“早上好,美和子!”日向夏朝站在场边整理器材的女老师挥手,声音元气十足。
指导老师海堂美和子转过身来,三十岁出头的女性,短发利落,穿着运动服,手里抱着一筐排球。她看到立花悠太那张总是过分认真的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微微挑了一下眉。
“立花,你今天的问候语是不是哪里不对?”
“诶?没有啊,早上好,美和子!”日向夏完全没意识到问题。
海堂老师放下球筐,走到她面前,抬起手“咚。”的一下,一个温柔的手刀轻轻敲在日向夏头顶。
“没大没小。”海堂老师的语气里带着无奈的笑意,“叫海堂老师。”
日向夏捂着脑袋,吐了吐舌头:“是,海堂老师。”
虽然挨了敲,但她一点都不觉得疼。海堂老师的手刀总是这样,力道刚刚好,像被排球轻轻砸了一下脑袋。
立花悠太在留言本里写过,海堂老师是这所学校里唯一一个真正懂得排球专业知识的老师,她大学时候打过大学生联赛,毕业后因为受伤没能继续走职业道路,才来学习院大学附属小学当体育老师。
刚入职一个多学期。
“对了,立花。”海堂老师一边整理球筐一边说,“今天下午有合校练习,你去参加吧。”
“合校练习?”日向夏有些疑惑:“要做什么?”
“就是和隔壁的千住第一小学。他们排球部比我们的规模要大一些,所以每个月我们两校的排球部会组织几次合练。今天下午三点半,轮到千住第一小学。”海堂老师解释道。
之前她也不知道两个学校还有这种渊源,是对方教练打电话来询问合校练习事宜时,她才知道。
“我去,我当然去!”日向夏眼前一亮,像是她雀跃的心情都满溢了出来一样。
海堂老师看了她一眼:“你最近倒是积极了很多。以前让你去合练,你都说要先去俱乐部。”
日向夏愣了一下,然后飞快地在脑子里转了个弯,立花悠太之前都是去俱乐部练基础的,俱乐部的水平比小学合练高得多,所以他可能觉得没必要参加。
但现在不一样了,今天是她日向夏在悠太的身体里,只要是打排球的机会,她不想错过,这可是city boy的排球比赛哦。
“嘿嘿。”日向夏装傻着糊弄过去了。
海堂老师也没有深究:“行,那就好好练。今天早上先做基础训练,别到时候去人家学校丢脸。”
“才不会。”日向夏把球袋往地上一放,从里面掏出排球,“我今天状态超好的!”
她跑进球场,站在底线,深吸一口气,然后开始练习发球、垫球、传球。排球在她手里像是有了生命,稳稳地弹起、落下、旋转。
海堂老师在旁边看着,目光里闪过一丝意外,以她的专业眼光来看,立花悠太最近提升了很多,球感这东西骗不了人,这不是一朝一夕能练出来的。
看来,是一个很努力的孩子啊。
时间很快来到了下午三点,学生们三三两两的离开学校,又或者走向社团的方向,开始社团活动。
日向夏背着球袋走出学习院大学附属小学的大门。
千住第一小学就在隔壁,走路只要五分钟。两边学校的指导老师们乐得省事,经常互相借场地、组织合练。
日向夏穿过马路,远远就看到了千住第一小学的校门。和学习院大学附属小学的西式典雅不同,千住第一小学是典型的公立小学,校舍朴素,操场上画着白色的线条,单杠和爬架有些掉漆,但一看就是经常被使用的样子。
她喜欢这种学校,就像她自己在宫城的学校一样,旧旧的,但是充满活力。
走进体育馆的时候,她听到里面传来“砰、砰”的排球落地声,还有孩子们跑动时的脚步声和喊叫声。
她推开门,然后看到了两个熟悉的身影。
高高瘦瘦的男孩,黑色短发翘着,正在网前做扣球练习。他的动作舒展有力,起跳的时候整个人像一张拉满的弓,拦网的瞬间手腕猛地一压,球砸在地板上弹起来撞到了墙壁。
另一个男孩站在场边,黑色的头发乖顺的垂在耳边,手里拿着游戏机,正偷偷地接着休息时间打游戏。
“是黑尾前辈和研磨前辈。”日向夏看到竟然是俱乐部的那两个大哥哥,忍不住喊出声,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开心。
黑尾铁郎正打算再扣一个球,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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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有人进来了,于是转过头来,看到是日向夏之后,露出一个有些促狭的笑容:“哟,小悠太来了。”
孤爪研磨也抬了一下眼,看到是立花悠太,轻轻“啊”了一声,算是打了招呼。
日向夏换好室内鞋,快步走进体育馆。千住第一小学的指导老师正和海堂老师在场地边交谈,大概是在商量今天合练的分组安排。两个大人背对着球场,注意力都在手上的名单上。
黑尾朝日向夏使了个眼色,那意思好像在说:别声张,让老师们先聊着,咱们先热热身。
然后他做了一个夸张的鬼脸,眉毛挑得老高,嘴巴咧成一个滑稽的弧度。
研磨在旁边看到了,面无表情地抬起手,用游戏机挡住了自己半张脸,但日向夏能看到他的肩膀在微微抖动,他在笑。
日向夏却完全没有要参悟到黑尾铁郎的意思。
她高高举起右手,朝黑尾和研磨用力挥了挥,笑容灿烂得好像大夏天的太阳,散发着灼灼的光芒。
“黑尾前辈!研磨前辈!下午好!”她的声音在体育馆里回荡。
两位指导老师同时转过头来。
黑尾的表情瞬间僵住,整个人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研磨把游戏机举得更高了一点,整个人缩到了黑尾身后。
海堂老师看着这一幕,无奈地问:“立花,遇到认识的人了吗?”
千住第一小学的指导老师倒是笑了:“看来你们认识?”
“啊,是。”黑尾终于恢复了正常表情,挠了挠后脑勺,“小悠太在俱乐部和我们一起练球。”
日向夏礼貌的向千住第一小学的指导老师问好后,就跑到场边放下球袋,开始做热身运动了。伸胳膊、压腿、转手腕,动作干脆利落。
“今天的练习分组怎么分?”她一边压腿一边问,语气里全是迫不及待。
黑尾走到她旁边,弯腰凑近,压低声音:“你今天怎么这么兴奋?平常你来俱乐部的时候虽然也挺有精神的,但没这么——”
他想了想,找了个词:“夸张。”
日向夏眨了眨眼,在俱乐部更多的是基础练习,就算是发球、进攻、接球,也是在教练的指导下,比较少有练习赛。日向夏去过几次,都没有碰到过,到是立花悠太应该和黑尾铁郎、孤爪研磨一起打过比赛。
“因为今天可以打练习赛啊!”她理直气壮地说。
黑尾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来:“说得好像俱乐部不能打练习赛一样。”
“俱乐部的练习赛不一样嘛。”日向夏认真地反驳,“俱乐部里大家都更喜欢和大孩子打排球,他们都不和我玩。”
除了你们,日向夏在心里默默的补充了一句。
这个理由听起来很孩子气,但黑尾却没有反驳,呲着大白牙开开心心地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行吧,小悠太开心打排球就好啦。”
研磨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旁边,小声说了一句:“小黑,我能不能先回去……”
黑尾铁郎和日向夏两人,双双抬起胳膊在身前交叉:“达咩,研磨/研磨前辈一起打球吧!”。
孤爪研磨的脸色顿时灰暗起来,不想打球不想流汗不想打球不想流汗……
3. 合校练习赛
第三章·合校练习赛
海堂老师宣布训练分组后,其他孩子自动散开,在场边围成半个圆圈。
千住第一小学的指导老师进藤老师,考虑到了黑尾铁郎和孤爪研磨他们和立花悠太在俱乐部有一同打球的经历,也想看看他们之间的配合,于是把他们分在了一组。
小学生的排球比赛,一般都不太激烈,就连排球的网都是降低的,是以培养兴趣为主。
日向夏、黑尾铁郎和孤爪研磨站在球网同一侧,对面是千住第一小学的三个六年级生,两个主攻一个二传,个子都比这边高大半个头。
期初大家都觉得,纸面实力如此悬殊,日向夏这边根本不可能赢。
海堂老师吹了声哨子:“先打一轮对抗,六分制,交换发球。”
黑尾站在网前,微微屈膝,双手举在胸前。他的位置是副攻,拦网是他的拿手好戏。虽然才小学五年级,但那双长臂往网前一伸,对面小学生的进攻路线就被封掉了大半。
因为是三对三的练习赛,必要时候日向夏和孤爪研磨都会参与接球和拦网。日向夏是知道这两个大哥哥的水平的,对他们十分的放心。
研磨站在后排偏右的位置,手里转着球,表情淡淡的,像是在思考午饭吃什么。但日向夏知道,他已经在脑子里把对面三个人的站位、习惯、弱点全部过了一遍。
“研磨前辈,球给我!”日向夏跑到前排左侧,举起右手,十分积极的要球。
“喂喂,我还在这儿呢!”黑尾铁郎站在网前无奈的看着积极的日向夏,感觉自己要不认识这个人了,之前在俱乐部的时候,有这么跳脱吗?不是个稍微积极一点的研磨二号吗?
孤爪研磨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对面发球,是一个普通的下手发球,球速不快,弧线偏高,直直地飞向二传研磨的方向。
孤爪研磨侧身让了一步,双手在身前交叠,稳稳地将球垫高。球升到最高点的瞬间,他整个人突然变了,懒洋洋的眼神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专注。
球从他指尖弹出,又快又转,直直飞向球网左侧。
日向夏已经开始助跑了,一步、两步、起跳。
她的身体在空中舒展开来,右手后引,像一张被拉满的弓。球飞到最高点的位置时,她的手掌已经等在那里了。
“砰!”
球砸在对面场地中央,弹起来高高的,像是要撞到了天花板一样。
体育馆里安静了大概两秒。
然后围观的孩子们开始交头接耳,有几个甚至站了起来。进藤老师瞪大了眼睛,转头看向海堂老师:“这个孩子……三年级?”
海堂老师也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立花悠太,三年级。”
“……三年级的扣球能打出这种球速?”
海堂老师没回答,她自己也觉得很意外。
立花悠太之前的扣球确实有力量,但今天这颗球……怎么说呢,时机抓得太准了。不是力量的问题,是“感觉”的问题。球飞到那个位置,手就在那个位置等着,像是球和人之间有根看不见的线牵着。
日向夏落地的时候没站稳,往前踉跄了一步,但很快稳住身体。她转过身,朝研磨竖起两个大拇指:“研磨前辈的托球太棒了,刚好在那个位置!”
孤爪研磨把垂下来的黑色发丝别到耳后,面无表情地说:“是你跳得够高。”金色的竖瞳里全是那个跳跃的身影。
研磨心想,唔,好像比在俱乐部跳的还要高了?
黑尾在旁边鼓掌,笑容里带着点促狭:“哟,小悠太,好球!”
日向夏嘿嘿笑了两声,跑回自己的位置。
比赛继续。
对面显然被那颗扣球打散了轻视,开始认真起来。六年级生的发球比刚才快了不少,球路也压得更低。这次发球直奔日向夏的方向,她后退两步,双臂并拢,稳稳地将球接起。
球飞到孤爪研磨头顶,黑尾铁郎的声音立马跟上:“好一传!”
日向夏又开始助跑了,但这次对面的两个拦网手已经提前移动到她面前,两双手臂高高举起,像一堵墙堵在球网前。
她余光扫到黑尾从后排插上,正在往球网右侧移动。
孤爪研磨的托球飞向左侧?还是右侧?
不,是右侧!
日向夏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笨蛋”,她刚才助跑的路线太明显了,一看就知道要往左侧打。对面的拦网已经完全封住了那条路线,强行扣球只会被拦死。
孤爪研磨的求肯定会给黑尾前辈……嗯?!
孤爪研磨的球稳稳的落入她的掌心,但是对面的拦网却已经筑起了高墙,怎么办?
在那一瞬间,日向夏微微调整了手臂的角度,手腕轻轻一转,球没有朝正前方扣下去,而是斜着飞向球网的右端,擦着对面拦网手的指尖,落在三米线附近,然后滚出了界外。
“小斜线?”孤爪研磨有些惊讶的看着日向夏,没想到她会选择打出这样的球。
黑尾铁郎吹了声口哨:“小悠太,打了个好球啊,你从哪里学来的?”
日向夏落地后拍了拍胸口,心跳得有点快。
刚才那一球她完全是凭本能打的,在宫城用自己身体打球的时候,遇到拦网就找缝隙钻,这是翔阳哥哥教她的“钻过去也是得分打球法”。
但在立花悠太的身体里做这个动作,感觉不太一样。立花悠太的手臂比她自己的长一点,手掌也大一点,球的控制范围更广。刚才那个小斜线,如果用自己的身体,可能擦不到那个角度。
她低头看了看悠太的手掌,翻过来又翻过去。
“发什么呆?”黑尾铁郎走过来拍了一下她的肩膀。
“没!”日向夏抬起头,眼睛亮亮的,“我只是在想,刚才那球如果手腕再转多一点,会不会直接落到界内。”
“贪心。”黑尾铁郎评价道。
比分打到4比2,日向夏这边领先。
对面叫了暂停,三个高年级凑在一起嘀嘀咕咕地商量战术。日向夏趁这个时间跑到场边喝水,咕咚咕咚灌了半瓶,然后用手背擦了擦嘴。
“立花。”海堂老师走过来,蹲下身和她平视,“你今天的状态很好,但有一个问题。”
“诶?”日向夏眨了眨眼。
“你扣球的时候,起跳点离网太近了。”海堂老师用手比划了一下,“第一球的时候大概只有三十公分。如果是正式比赛,对面的拦网手稍微往前压一点,你就没有挥臂空间了。”
日向夏想了想,点点头。这个毛病她自己也知道,在宫城打球的时候,她个子比同龄人高,起跳点离网近一点也没关系,反正对面的拦网够不到她。但在悠太的身体里,对面的六年级生比她还高半个头,这个习惯就成了隐患。
虽然明白,但却并不是一句话就改变的习惯。
“我知道了,我会注意的。”她认真地说。
海堂老师看着她,目光里闪过一丝怀疑的情绪:“立花,你最近……是不是在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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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地方也在练球?”
“嗯!俱乐部!”日向夏毫不犹豫地回答。
“俱乐部吗……”海堂老师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但她心里隐约觉得,立花悠太最近的变化不只是“在俱乐部练球”就能解释的。那种球感、那种对比赛节奏的把握,不是靠训练量堆出来的,更像是一种……天赋的觉醒。
就像今天这一场的那个“小斜线球”。
但她没有深究。她只是拍了拍立花悠太的肩膀,说:“去吧,把剩下的两分拿下来。”
“是!”
比赛重新开始。
……
“6比2。”
海堂老师吹哨,示意对抗结束。围观的孩子们开始鼓掌,有几个低年级的跑过来,围着日向夏叽叽喳喳地问“你刚才那个扣球怎么打的”“能教我吗”。
日向夏被围在中间,挠了挠后脑勺,笑着说:“就是……跳起来然后打下去?”
“这也算教学吗!”黑尾铁郎在旁边笑得前仰后合。
孤爪研磨走下场,毛巾搭在脑袋上,也是拧开了一瓶水小口小口的喝着。只是六分制的对决运动量并不大,但是在这场比赛中,双方都不自觉得将比赛的速度加快了。
立花悠太(日向夏)那双看向他的蓝色眼睛,就好像在说:研磨前辈,把球给我。
让他竟然不自觉得就被控制了节奏,孤爪研磨捏紧了手中的瓶子,不一样……立花悠太给人的感觉,很不一样。
今天的悠太,攻击性很强。
日向夏好不容易从孩子们中间挤出来,跑到孤爪研磨旁边,一屁股坐在地上:“研磨前辈,刚才第二球的时候,你怎么知道我会往左打?”
“不知道。”孤爪研磨把游戏机从口袋里掏了出来,头也没抬地开始玩了起来。
“诶?”
“我只是把球传到空的地方,是你自己跑到那个位置的。”
日向夏听了孤爪研磨的话有些迷糊,露出了豆豆眼:“诶,是这样的吗?”
孤爪研磨的手指停了一下,他抬起头,看着这个小学三年级的后辈。那双深蓝色的眼睛里映着体育馆的灯光,亮得有些过分。
“……悠太,今天很会打排球。”孤爪研磨说完,又低头继续打游戏。话虽然是他说的,但他的耳朵尖微微红了一下。
黑尾铁郎走过来,在日向夏另一边坐下,递给她一瓶运动饮料。
“今天打得不错,小悠太。”
日向夏拧开盖子,咕咚咕咚喝了一大口,然后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黑尾前辈,你觉得我还有哪里要改进?”
黑尾铁郎想了想:“第三球的时候,你接发球的位置太靠前了,被对方压底线的球逼得后退了好几步。如果你站在离底线一米左右的位置,那个球就能稳稳地接到二传头顶。”
日向夏认真地听着,把这句话记在心里,回去要写在留言本上告诉立花悠太。
“还有,”黑尾铁郎补充道,“你扣球的习惯动作太明显了。每次要扣球之前,你的肩膀都会先沉一下,对面一看就知道你要起跳了。”
“真的吗?”日向夏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肩膀。
“真的,你要学会用同样的姿势接不同的球,让对方猜不到你要做什么。”
日向夏用力点了点头:“我会改的。”
黑尾看着她干劲十足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小悠太今天很不一样。”
——他说了一句和研磨很像的话。
4. 哪里不一样
第四章·哪里不一样
日向夏吓了一跳,眼睛瞪得圆滚滚的,惊讶的看着黑尾铁郎:“哪,哪里不一样?”
“嗯……”黑尾铁郎歪着头想了想,“平常你来俱乐部的时候,虽然也很认真,但总是有点……端着?像是怕做错什么事一样。但今天你完全放开了,打得很开心。”
因为去俱乐部练习的人,大部分都是悠太,不是她呀。难得碰到几次去俱乐部练习,她还老是练着练着就忘了时间,害的悠太还要挨训。
日向夏和黑尾铁郎他们见面,加上今天也就三次吧。
“可能是因为今天有比赛吧。”日向夏扬起笑脸,“一打比赛就控制不住自己了。”
黑尾铁郎叉着腰看了她一会儿,然后伸出手揉乱了她的头发:“控制不住挺好的。”
“诶?”
“打球嘛,开心最重要。”黑尾铁郎伸了个懒腰,顺便把窝在角落当蘑菇的孤爪研磨,拉了起来。
日向夏抬头看着他,黑尾铁郎逆着体育馆的灯光站着,笑容爽朗得像漫画里的主角。她突然觉得,悠太和她能遇到这样的前辈,真的很幸运。
“黑尾前辈,”她站起来,认真地说,“我以后可以一直叫你黑尾前辈吗?”
“你之前不就这么叫的吗?”
“不一样!”日向夏摇了摇头,“之前是……礼貌性地叫。以后是发自内心地叫。”
黑尾被这句话说得有点不好意思,挠了挠脸颊:“随、随便你,你也可以直接叫我黑尾。”
孤爪研磨在旁边头也不抬地补了一刀:“小黑,你耳朵红了。”
“闭嘴!”
……
合校练习结束时,太阳已经偏西了。千住第一小学的体育馆里亮起了灯,暖黄色的光照在橡胶地板上,把所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我送你们去车站。”海堂老师对着今天来参加合校练习的排球部成员说着。
日向夏背着球袋走出体育馆,回头看了一眼。
孤爪研磨还靠在墙上打游戏,黑尾铁郎在听进藤老师的指导。
日向夏走出校门,穿过那条窄窄的马路,回到学习院初等科的校园里。夕阳把西式建筑的墙壁染成了橘红色,和她头发的颜色一样,不对,是和她自己头发的颜色一样。立花悠太的头发是浅棕色的。
她低头看了看悠太的手,翻过来又翻过去。
今天打了很好的球。她心里想,悠太知道了会不会开心呢?
——一定会开心的。
日向夏加快脚步,朝公交车站走去。晚上要记得在留言本上把今天学到的东西都写下来:接发球站位、扣球习惯、起跳点的位置……
走到校门口的时候,她停下来,转过身,对着千住第一小学的方向挥了挥手。虽然黑尾前辈和研磨前辈看不到,但她就是想挥手。
“下次见!”她大声说,然后转身跑进了夕阳里。
晚上,立花悠太的房间。
日向夏洗完澡,头发还没完全干,就趴在书桌上翻开留言本。立花悠太的字迹在灯光下写得工工整整,她拿起笔,在旁边空白的地方开始写:
【To 悠太:
今天打了合校练习赛,和黑尾前辈、研磨前辈一组,打了6比2。我扣了三个球,两个直接得分,一个小斜线。
研磨前辈的托球超厉害的,球刚好到我手的位置,不用调整就能直接扣。黑尾前辈教了我很多,他说我接发球站位太靠前了,还有扣球之前肩膀会先沉,让对面猜到了。我下次会注意的。
对了,海堂老师说我起跳点离网太近了,大概只有30公分。她说如果对面拦网再强一点就没有挥臂空间了。可能是我有点太习惯自己的臂展了,我下次会退后半步试一试。
今天的排球打得超——开心的!
PS:三叶妈妈的寿喜烧锅超级美味!汉堡肉也很好吃,三叶妈妈做了很多,还有一些在冰箱里,希望你也能吃到!
——小夏】
她写完最后一个字,把笔放下,趴在桌上看着窗外的夜空。东京的夜空比宫城的亮,看不到几颗星星。
望着东京体育馆到现在还明亮的灯火,日向夏想起了□□向翔阳,在东京体育馆的赛场上,跳跃飞翔的那一幕。
窗外的东京体育馆灯火通明,巨大的穹顶在夜空中勾勒出柔和的弧线。日向夏趴在桌上,下巴抵着交叠的手臂,目光穿过玻璃窗,落在那个她既熟悉又陌生的建筑上。
东京体育馆。
翔阳哥哥曾站在那里战斗过的地方。
她的视线开始模糊,不是困意,是记忆涌上来的那种模糊。
那是几年前的事了,因为翔阳哥哥的队伍来到了全国大赛的赛场上,日向爸爸带着妈妈和小夏,怀着忐忑的心情前往了比赛现场。
乌野的队服是深沉的黑色,像一群在天空翱翔的乌鸦。而她哥哥,就是那只飞得最高的乌鸦。
球网对面,对手的拦网像一堵移动的城墙。球被托到左侧,翔阳哥哥助跑,起跳。
他的身体在空中展开,手臂后引到极致,像是要把整个身体都拉成一张弓。时间在那个瞬间变慢了。他停在那里,停在空中,比任何人都久。对面三个拦网手已经起跳了,六只手臂高高举起,像森林里的树枝。
但翔阳在他们上面,在他们所有人的上面。球像炮弹一样穿过拦网手的指尖,砸在底线上,弹起来撞到了体育馆的天花板。
她张着嘴,说不出话。不是因为得分,不是因为比赛赢了,而是因为哥哥飞起来了。
——他真的飞起来了。
像一只展开翅膀的乌鸦,在灯光下停留了比所有人都久的那一瞬间。那个瞬间,日向夏觉得自己的心脏也跟着他停在了空中。
“哥哥……好厉害。”她小声说出来的那一刻,心里有什么东西被点燃了。
很小的一簇火,但烧得很旺。
——我也想飞起来。
——像哥哥那样,在空中停留。
她睁开眼睛,拿起笔,在留言本的空白处继续写。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响,她的字迹有点歪,但每一个字都很用力。
【悠太,我想去全国大赛。我想拿全国冠军。】
日向夏写完之后盯着这几行字看了一会儿,觉得有点不好意思。太正式了,像什么宣誓仪式一样。她伸手想把最后一段划掉,但笔尖停在纸面上方,怎么也落不下去。
最后还是没划。
日向夏把留言本合上,放在书桌正中间,确保立花悠太明天醒来第一眼就能看到。
然后她关了灯,钻进被窝里,被子有淡淡的薄荷味,是三叶妈妈用的柔顺剂的味道。她把被子拉到下巴,侧过身,面朝窗户的方向。
日向夏闭上眼睛,很快就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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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了。
梦里的她站在那个球场上,灯光很亮,观众席坐满了人。她跳起来,手臂挥出去——!
……
和日向夏那边热火朝天的合校练习赛比起来,立花悠太这边的生活就悠闲得多了。
说是悠闲,其实也不太准确,或许应该称之为安静。东京的街道上有电车的声音、便利店自动门的提示音、行人的脚步声,而宫城的这个小镇子,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
放学后,立花悠太站在校门口,从口袋里掏出一张便签纸。纸已经被折得有些皱了,边角也起了毛,上面的字迹歪歪扭扭的,一看就是日向夏写的:
【乌养教练家从学校出来往左走,过两个红绿灯,看到一个有红色邮筒的岔路口往右拐,再走大概五分钟,看到一个很旧的房子就是了。
PS:房子真的很旧,不会错过的!】
立花悠太把便签纸翻过来,背面还有一行小字:
【再PS:如果看到一个凶巴巴的染金色头发的叔叔,不要害怕,他就是乌养教练,是翔阳哥哥高中时候的教练,人也很好,会请肉包吃!】
立花悠太看了一遍就记下来,然后把便签纸小心地折好,放回口袋。
日向夏在留言本上提过好几次这个地方,说这是翔阳哥哥当年练球的教练家,院子里有排球网,有发球机,还有一个“超级厉害的老爷爷”。
在和日向夏这么多次的交换中,立花悠太是第一次碰到去乌养家练习的日子。
“排球秘籍……”立花悠太一边走一边嘀咕,“该不会是什么骗小孩的东西吧。”
但他还是老老实实地按照便签纸上的路线走了。过红绿灯,找红色邮筒,拐进岔路……然后他看到了那栋房子。
真的很旧。
不是那种破破烂烂的旧,是那种“在这里站了很多年、看过很多代孩子长大”的旧。木制的门框被风雨磨得发白,院墙上爬着不知名的藤蔓,门前的石板路上长着薄薄的青苔。
但还没走到门口,他就听到了声音。
“一、二——扣!”
“哈——!”
“不对不对!手腕!用手腕!”
中气十足的老爷爷声音,中气十足地喊着。然后是“砰”的一声,排球落地的声音,紧接着是一阵小孩子的欢呼声。
立花悠太站在门前,抬头看了一眼门牌,“乌养。”两个字的铭牌已经有些褪色了,但擦得很干净,一看就是有人经常打理。
他深吸一口气,在心里默念了一遍,然后推开门,扬起一个他自认为最阳光的笑容:“打扰了。”
院子里,一个染着金色头发的成年男子乌养系心正站在廊下,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的烟,脸上的表情介于“无奈”和“放弃挣扎”之间。
他旁边是一个坐在廊下的老爷爷乌养一系,头发花白,背微微驼着,但眼睛亮得惊人。
而在院子中央的排球网旁边,一群小豆丁正抱着排球,齐刷刷地转过头来。
看到立花悠太的瞬间,乌养系心的表情变柔和了。
“小夏来了?”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几个调,带着一种不自觉地柔和,“快进来吧。”
然后那群小豆丁就炸了。
“小夏姐姐——!”
“小夏姐姐来了!”
“小夏姐姐小夏姐姐!你看我昨天学会垫球了!”
5. 乌养教练
第五章·乌养教练
立花悠太还没反应过来,一群小朋友就呼啦啦地围了上来,像一群欢快的小鸭子。最小的那个大概才幼稚园,抱着排球跑过来的时候差点被自己的脚绊倒,立花悠太下意识地伸手扶了一把。
“小夏姐姐!”那个小朋友仰起头,眼睛亮晶晶的,“你今天怎么这么晚!”
“我……放学晚了。”立花悠太不太自然地回答。被一群小朋友叫“姐姐”的感觉很微妙,但他很快调整了表情,蹲下来和他们平视,“你们已经练了很久吗?”
“嗯!我玩了一个小时了!”
“我练了——好多好多小时!”
“你骗人,你才来了半个小时!”
立花悠太看着这群叽叽喳喳的小朋友,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坐在廊下的乌养一系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然后摸了摸下巴,声音慢悠悠的:“是翔阳那个小家伙的妹妹吗?”
乌养系心挠了挠头发,一脸“算了就这样吧”的表情:“是日向的妹妹,身体素质还不错。”
他顿了一下,似乎在回想什么,“打球也还行。”
他说“还行”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很微妙的肯定。乌养一系能听出来,自己家孙子不是那种随便夸人的人,“还行”从他嘴里说出来,大概相当于普通人说的“很不错”。
乌养一系点了点头,目光落在立花悠太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
“过来,让我看看。”
立花悠太犹豫了一下,走过去,在廊下站好。乌养爷爷没说话,只是看着日向夏的手臂、肩膀、膝盖、脚跟。
“翔阳那小子,”乌养爷爷慢悠悠地说,“小时候可没你这么高。”
“……因为哥哥小时候不好好吃饭。”立花悠太说,这是日向夏在留言本上写过的原话,他记住了。
乌养爷爷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哈”地笑了起来,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想要打球就要好好吃饭,全都变成力量,才能把球打的更高更快更准。”
乌养系心翻了个白眼,对着乌养爷爷嚷嚷:“所以你现在不打球了,就不好好吃饭了是吗?是谁今天中午两点才吃饭的?”
立花悠太站在那里有点无措,不知道小夏看到这样的场景,应该做什么样的反应。
这个时候走来一个小朋友,询问立花悠太:“小夏姐姐,能不能教我扣球……”
想要逃离这个诡异气氛的立花悠太,连忙站起来,拿起那颗排球,带着小男孩走到网前,“你看,要先这样——”
他左手抛球,身体微微后仰,右手举起,然后挥臂。
球划过一道漂亮的弧线,越过球网,落在对面场地的底线附近,弹起来滚到了院墙根下。
小朋友们安静了一秒,然后爆发出一阵欢呼。
乌养系心靠在廊下的柱子上,看着这一幕,脸上的表情很轻松。下意识的想要从兜里掏出一支烟,但是想了想还是又塞了回去。
乌养爷爷没说话,只是眯着眼睛看立花悠太。
“她刚才那个扣球的姿势,”乌养系心继续说,“手腕下压的时机比之前准了。之前她扣球的时候,手臂的动作太大,力量是够了,但控制不够。今天这一球——”
“今天这一球,”乌养一系接过话,声音慢悠悠的,“是用脑子打的。”
乌养系心愣了一下。
“不是靠蛮力,”乌养爷爷说,“是靠脑子。球到那个位置,手就在那个位置。”
“在这个年纪,有这个球感,是很不错。”乌养一系还在回应刚才乌养系心对日向夏的评价。
院子里,立花悠太已经被一群小朋友围住了。他蹲在地上,用手比划着扣球的手型,表情认真得像是在做数学题。但嘴角有一个很小很小的弧度,他自己大概没注意到。
乌养系心在廊下喊了一声:“小夏,先带他们做热身。跑三圈,然后拉伸。”
“是!”立花悠太下意识地回答,声音响亮得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小朋友们已经排成一排,像一串小火车,等着他带跑。
“出发!”立花悠太喊了一声,然后带头跑了起来,脸上带着微笑。
院子里响起噼里啪啦的小脚步声,夹杂着“等一下我”“你跑太快了”的喊叫声。排球网在夕阳下轻轻晃动,影子投在青石板地上,像一张等待被击破的网。
乌养一系坐在廊下,看着那群小豆丁跟在“日向夏”后面跑圈,突然说了一句:“这孩子,和翔阳不太一样。”
乌养系心:“嗯?”
“翔阳那小子是火,一点就着,烧起来谁都挡不住。”乌养一系摸了摸下巴,“但这孩子是……”他想了想,“是风,看起来温温柔柔的,但你看她扣球那一下——”
乌养系心又盯着立花悠太看了半天,黑着脸看向乌养一系:“我怎么没看出来?”你是不是在糊弄我啊,老爷子?
乌养一系毫不客气的吐槽:“你眼神真差。”
乌养系心顿时死鱼眼:“喂喂——!”
“砰”的一声,院子里练习的小朋友们的球又砸在了网带上。立花悠太停下来,走回去,手把手地帮那个小男孩调整手臂的角度。
“你抛球的时候,手要再稳一点。对,就是这样。然后跳起来的时候——”他示范了一遍。这次他没有用力扣,只是轻轻地把球送过网,球刚好落在对面场地的中央。
“看到没有?不用很大力,只要找到对的点。”
小男孩用力点头,眼睛里全是星星。
……
夕阳把院墙染成了橘红色。立花悠太带着小朋友们练完最后一组垫球,乌养教练终于开始赶人了。
“好了好了,今天就到这里,都回家吃饭去!”
小朋友们依依不舍地抱着排球,一个个跟立花悠太告别。
“小夏姐姐下周还来吗?”
“来的。”立花悠太说。
“一定来哦!”
“一定。”
最后一个小朋友离开后,院子里安静了下来。立花悠太站在排球网旁边,抬头看着天空。宫城的天空比东京的低,云也更大朵,像是伸手就能够到。
“小夏,”乌养系心走过来,手里拿着一条毛巾,“擦擦汗。”
“谢谢乌养教练。”立花悠太接过毛巾,擦了擦额头。
“老头子看了一下午,让我转达给你,”乌养教练靠在网柱上,“说的是‘要打让自己开心的球。’”
乌养系心说完老爷子的话,两条眉毛就皱了起来:“小夏,打球不开心吗?”
立花悠太愣了一下,然后抱着球摇头:“没有。”
打球并没有不开心,他只是……只是没有小夏那么热爱。
乌养系心挠了挠头,没再多问。女孩子的想法,他从来搞不明白,否则他也不会单身到现在了。
“下周有个町目的小比赛,”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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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壁町的小学要过来打友谊赛,你要不要来打主攻?”
立花悠太的眼睛亮了一下,以前这个反应完全是小夏的,但现在他自己都没注意到,他心中的雀跃。
“真的吗?”
“真的。所以这周好好练,别到时候丢人。”
“不会的!”立花悠太脱口而出,声音里带着一种他自己都不熟悉的笃定。
乌养系心看着他,嘴角翘了一下,很快又压下去。
“行了,回去吧。天快黑了。”
立花悠太把毛巾还给乌养系心,背起书包蹦蹦跳跳的离开了,似乎是想要快一点到家里,把这个好消息写在本子上,告诉日向夏。
晚上,日向家的卧室里。
立花悠太洗完澡,盘腿坐在橙白太阳花的床单上,翻开留言本。日向夏的字迹有些歪歪扭扭,和立花悠太板正的笔迹很不相同,本子上写满了他们两人的对话。
就像是不能见面的网上交流的网友一样。
立花悠太拿起笔,在下面写:
【To 小夏:
今天去乌养爷爷家了,和你一起玩的小朋友都很可爱,有一个扎小辫子的女孩说你答应要教她垫球,我帮你教了姿势,你下次去看看她练得怎么样了。
还有一个好消息,乌养教练说下周有个练习赛,让你打主攻,这段时间要好好练习。
——悠太】
……
第二天上午,乌养系心正在院子里浇花,手机突然在口袋里震了起来。
他掏出手机一看,是日向夏。接通的瞬间,听筒里炸开一个雀跃的声音:“大叔大叔!我真的可以上场比赛了吗!”
乌养系心被这声量震得把手机拿远了一点:“你昨天不就知道了吗?怎么又问。”
“我就是想要在确认一下嘛。”日向夏的声音像蹦蹦跳跳的小鹿,每一个字都带着上扬的尾音,不过她也记得不能把她和悠太交换身体的事情说出来,昨天乌养系心通知的人是立花悠太,而她则是通过悠太的留言得知的消息。
“所以是真的吗?真的真的吗?”
“真的真的。”乌养系心学着她的语气,无奈地摇了摇头,“下周町内友谊赛,你来打主攻。”
“太好了——!”电话那头传来“啪”的一声,像是日向夏高兴得拍了一下桌子,“我要打电话告诉翔阳哥哥!”
乌养系心愣了一下,然后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连忙叫住她:“喂喂喂,等一下。你哥哥现在在巴西吧?那边有时差,你别大半夜把人吵醒了。”
“啊!”日向夏的声音突然顿住,“对哦……那、那我晚上再打!”
“晚上也不行,算好时差再打。”乌养系心把水管关掉,靠在廊下的柱子上,“不过你可以先给他发个消息,让他醒了给你回电话。”
“好!我这就去发!”
“还有,”乌养系心补充道,“这几天好好吃饭、好好睡觉。比赛前别受伤。”
“知道了知道了!”日向夏的语速快得像连珠炮,“那我先挂啦!大叔再见!”
“嗯,去吧。”
电话挂断。乌养系心看着手机屏幕上的通话记录,摇了摇头,嘴角却翘了起来。不愧是兄妹,和翔阳那小子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老爷子还说什么“这孩子是风”……明明是火才对嘛。
他重新拧开水管,继续浇花,心里却已经开始盘算下周比赛的分组了。
6. 黑尾前辈和研磨前辈
第六章·黑尾前辈和研磨前辈
“阿嚏!”
立花悠太打了个喷嚏,摸了摸有点发痒的鼻子,是谁在念叨我吗?
黑尾听到立花悠太打喷嚏,连忙回头关心:“小悠太,你没事吧?”
立花悠太连忙说:“黑尾前辈,我没事。”
小孩子的记忆像风,只是稍微停留一会儿,就飞走了。
立花悠太把日向夏在留言本上写的那些话读了好几遍,“黑尾前辈说我今天不太一样”“说我打球打得很开心”,他记在了心里,甚至在想去俱乐部的时候,黑尾前辈会不会又说出什么让他意外的话。
比如质疑他和小夏出现时的不同,为此他还提前做了很多的预设和回答。但当他再次站在俱乐部体育馆门口的时候,他发现自己的担心完全是多余的。
黑尾铁郎正和孤爪研磨蹲在自动贩卖机旁边,两个人脑袋凑在一起,好像在研究什么了不得的东西。走近了一看,原来是在看饮料的配料表。
“这个有百分之十的果汁,”孤爪研磨面无表情地念着,“这个只有百分之一。”
“所以哪个好喝?”黑尾铁郎询问。
“不知道。”
“那你看这么久干嘛!”
“因为你问我了。”
立花悠太站在旁边,不知道该不该打断他们毫无营养的对话。最后还是研磨先抬起头,发现了他,然后朝他微微点了点头,算是低能量的打招呼了。
“哦,悠太!”黑尾铁郎直起身来,顺手买了三瓶饮料,一瓶塞给孤爪研磨,一瓶递给了立花悠太:“给你,见者有份。”
一边拧开自己的饮料,灌了一大口,“今天新来的教练说要做接球练习,要做好准备哦,这个教练会很严格的。”
“……嗯。”立花悠太点了点头。
他偷偷观察黑尾的表情,那张脸上什么痕迹都没有,好像上次说的“你今天不太一样”这句话,不是他说的一样。
也是,对黑尾前辈来说,可能只是随口一说吧。立花悠太在心里松了口气,又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
俱乐部的新来的教练姓直井,三十出头,短发,脸上总是没什么表情,但打起球来比谁都认真。听黑尾说,直井教练以前是音驹高校排球部的,去过全国大赛。后来也没去考大学,直接考了教练证,然后就一直在俱乐部里带小孩子。
“音驹出身的教练,”黑尾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带着一种微妙,“对接球和发好传球的执念,比其他人都要强。”
黑尾铁郎十分“懂”的科普道。
立花悠太不太懂“音驹出生”意味着什么,但他在今天的训练里深刻体会到了什么叫“执念”。
“脚!脚动起来!”
“重心放低!不是弯腰,是膝盖!”
“球还没到你就把手伸出去干什么?等球!”
“接球不是用手去接,是用身体去接!”
直井教练的声音在体育馆里回荡,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立花悠太跑了不知多少组接球练习,膝盖酸得像是灌了铅,手臂上被球砸出的红印子一个叠一个。
立花悠太走神地想,直井教练这么严格的话,恐怕很快就会有人受不了了吧?
他没有停下来,不是因为不想停,是因为每次他想喘口气的时候,余光就会扫到旁边的研磨。
立花悠太发现孤爪研磨也在咬牙练习着,金色的头发被汗水打湿,粘在额头上,平时总是没什么表情的脸此刻微微发红,呼吸也有些急促。但他没有停下来,也没有抱怨,只是默默地接球、垫高、复位,再重复。
于是立花悠太也咬牙坚持。
然而立花悠太不知道的是,孤爪研磨也在偷偷的看他,看比自己还小一岁的弟弟都没有停下来,虽然已经快热晕了,但是孤爪研磨也依旧在坚持着。
两人也不知道在坚持什么。
黑尾在另一边练扣球,偶尔回头看一眼这边,嘴角翘一下,又转回去。
训练结束的时候,三个人并排坐在体育馆的地板上,后背靠着墙壁。研磨躺着一动也不动了,感觉魂都要从嘴巴里跑出来了。
立花悠太也不算什么体力达人,到后半段就坚持不下去了,提前到场边休息,所以现在的状态看上去要好不少。
黑尾灌了半瓶水,然后用毛巾擦了把脸,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我好像快要升学了,”他突然说,语气像是在聊今天晚饭吃什么,“最近我妈一直在念叨学校的事。”
立花悠太侧过头看他,黑尾今年是五年级,算算时间,也确实该考虑中学的事情了。不过他没吭声,黑尾前辈说这句话,明显不是对他说的。
“研磨你上次看了那个学校,觉得怎么样?”黑尾偏过头。
研磨挪了挪脑袋,气若游丝地挤出话来:“哪个?”
“就是那个,有室内排球场的那个公立。”
“哦。还行。”
“‘还行’是什么意思?”
“就是还行。”研磨艰难的爬了起来靠在墙上,打开之前黑尾买的饮料,“体育馆有点旧,但设备还可以。离车站近。”
黑尾想了想,点点头:“我也觉得还行。不过还想再看看别的。”
立花悠太忍不住问了一句:“黑尾前辈要去哪个学校?”
“还没定。”黑尾把毛巾搭在肩膀上,“我想去排球强的学校,最好是能打进全国大赛的那种,国中已经可以参加全国联赛了。但私立太贵了,公立比较现实,还好我成绩还不错。”
立花悠太点了点头,若有所思。虽然说距离他毕业还有好几年,但是如果小夏也喜欢排球强校的话,他或许也要提前关注起来了。
“等等,”立花悠太瞪大了眼睛,突然发现了盲点:“研磨前辈主动出门看学校?”
孤爪研磨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好像在说“这有什么好奇怪的”。
“因为要选学校啊,”孤爪研磨说,“以后要待三年的地方,不去看看怎么知道。”
“但你连周末都不愿意出门……”立花悠太小声嘀咕。
研磨的耳朵尖红了一下,然后别过脸去,把锅推给黑尾:“小黑拉着我去的。”
黑尾在旁边哈哈大笑:“你自己不也说要一起去吗,上次看那个公立的时候,你还主动问了老师问题呢!”
“……因为那个老师看起来像会布置很多作业的样子,我想提前确认一下。”
立花悠太看着这两个人拌嘴,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黑尾前辈和研磨前辈,再过两年就都要去上中学了。
“对了,小悠太。”黑尾突然转过头来,眼睛亮亮的,“你今天晚上有空吗?”
“诶?有、有空。”立花悠太有点猝不及防。
“那来我们家玩吧!”黑尾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研磨也来,好吧研磨?”
孤爪研磨慢慢扶着墙站起来:“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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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我家也没人。”
“那就这么定了!”黑尾一把搂过立花悠太的肩膀,力道大得他往前踉跄了一步,“先去我家拿点东西,然后去研磨家蹭空调。”
“什么叫蹭空调,”孤爪研磨面无表情地说,“小黑好啰嗦。”
“你不欢迎我去吗?”黑尾铁郎面露失望。
“……随便你。”孤爪研磨也不是没看出来黑尾的装模作样,懒得戳穿罢了。
立花悠太被夹在两个人中间,还没来得及说“好”,就被裹挟着走出了体育馆。
黑尾家和研磨家在同一栋公寓楼里,是隔壁邻居。黑尾说他们很小就认识了,是幼驯染来着,上同样的小学,也想上同样的中学。
这也是为什么,大热天孤爪研磨还愿意陪黑尾去看学校。
“因为研磨离不开我嘛。”黑尾一边爬楼梯一边感动地说。
“是你离不开我吧。”研磨走在后面,声音闷闷的。
立花悠太跟在最后面,听着他们拌嘴,觉得这两个人的相处方式很有意思。黑尾前辈像是一阵风,走到哪儿都闹出动静;研磨前辈像是一只猫,安安静静地待在角落里,但你永远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看着看着,立花悠太有点想小夏了。幼驯染有什么了不起的,他也有从小一起长大的幼驯染。
他们比幼驯染的关系还要好!比双胞胎关系都要好!
黑尾家在三楼,门牌上写着“黑尾”。他掏出钥匙开了门,朝里面喊了一声“我回来了”,然后转头对立花悠太说:“进来吧,不用换鞋了,我家乱。”
立花悠太站在玄关往里看了一眼,确实有点乱。客厅茶几上堆着漫画和杂志,沙发上搭着好几件衣服,厨房的水槽里还有没洗的碗。但那种乱不是脏,是那种“有人在好好生活”的乱。
黑尾的妈妈从厨房探出头来,看到立花悠太,笑了笑:“是悠太来了?吃完饭再走啊。”
黑尾妈妈有的时候会去俱乐部接黑尾和研磨,自然也是认识他俩在俱乐部的同伴。
“谢谢阿姨,不用麻烦了……”立花悠太连忙摆手。
“不麻烦不麻烦,反正今天做多了。”黑尾妈妈说完又缩回厨房,厨房里传出剁剁剁的声音。
黑尾从冰箱里捧出一个绿色的东西,用保鲜膜包着,圆滚滚的。
“走吧,去研磨家。”他抱着那个东西,小心翼翼地像抱着一颗炸弹。
立花悠太看了一眼那个绿色的东西,愣了一下:“蜜瓜?”
“嗯!”黑尾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是我乡下爷爷种的哦,前几天送过来好几个。我妈说给研磨家也送一个,我正好带过去。”
立花悠太眨了眨眼。
研磨已经在自家门口等着了,他家的门看上去比黑尾家新一些,门口放着一双整齐的拖鞋。研磨从口袋里掏出钥匙开了门,侧身让两个人进去。
“打扰了。”虽然没有旁人,但是立花悠太还是小声说了一句,跟着走进玄关。
研磨的家和黑尾家是完全不同的风格。客厅里干干净净的,茶几上什么都没有,沙发上的靠垫摆得整整齐齐。空气里有淡淡的洗衣液香味,地板擦得能反光。
“你爸妈今天都不在?”黑尾一边换鞋一边问,拿出了自己的专属拖鞋。
“嗯。妈妈去参加同学会了,爸爸加班。”研磨走到走廊尽头,推开一扇门,“来这边。”
立花悠太跟着走进去,然后站在门口愣住了。
7. 生病了
第七章·生病了
研磨的房间不大,东西却看上去很多。
书架上全是游戏,各种游戏,从老式的卡带到最新的光盘,整整齐齐地排了好几排。书桌上放着两个屏幕,一个连着游戏机,一个连着电脑。地上铺着软垫,旁边还有一个小茶几,茶几上放着喝了一半的饮料。
最引人注目的是墙角,那里堆着好几个靠垫和毛毯,像是专门用来窝进去的地方,看上去很舒服,人不由自主地就被吸引过去了。
“随便坐。”研磨走到书桌前,拉过椅子坐下,但想了想又站起来,从墙角抱了两个靠垫扔在地上。
立花悠太在靠垫上坐下,环顾四周,稍稍有些拘谨。
空调开着,凉飕飕的风吹过来,和外面闷热的空气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出了一身的汗,俱乐部的训练让他的运动服还没干透。
“研磨的房间舒服吧,”黑尾把蜜瓜放在茶几上,一屁股坐到另一个靠垫上,懒懒地伸了个懒腰,“真好。我房间只有电风扇。”
“你让你爸装一个。”研磨头也不抬的说道。
“说了八百遍了,就是不同意,他说老房子装空调太麻烦。”黑尾扯了扯自己的衣领,让凉爽的冷气能够快点进去。
“那你就热着。”研磨找出来几个游戏手柄,递给黑尾和立花。
“所以我来你这儿了啊!”黑尾理直气壮地说完,开始拆蜜瓜的保鲜膜。
研磨从厨房拿了水果刀和几个小碟子回来,三个人围着小茶几坐好。
蜜瓜切开的时候,清甜的香气弥漫开来。果肉是橙色的,汁水饱满,在灯光下亮晶晶的。黑尾自己也拿了一块,咬了一大口,汁水顺着嘴角流下来,“好吃!”
研磨小口小口地吃着,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吃得很快。立花悠太也低头咬了一口蜜瓜。
“对了,悠太,”黑尾一边吃一边问,“你中学想好去哪里了吗?”
立花悠太愣了一下,他才小学三年级,中学的事情还完全没有想过。而且因为他父亲工作变动的缘故,说不清楚他上中学的时候,会在哪里。
“我……还没想过。”
“也是,你还小。”黑尾用纸巾擦了擦手,叹了口气,脸上有些怀念,“不过时间过得很快的,一转眼就要上中学了。”
“小黑,好像老头子。”
“研磨!”
立花悠太看着他们拌嘴,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他低头又咬了一口蜜瓜,甜味从舌尖蔓延到喉咙。
空调的冷风呼呼地吹着,把夏天的热气挡在窗外。
研磨放下叉子,从书桌旁边抽出一张宣传单,递给黑尾:“上次看的那个公立学校,下周有说明会。你去不去?”
“去啊,你陪我一起去吗?”
“嗯。”
“诶,你怎么舍得出门了……”眼看研磨在黑尾的质疑中有些恼了,连忙摆摆手:“好好好!那就说定了。”
黑尾把宣传单折好塞进口袋,然后转头看立花悠太:“悠太,等你升中学的时候,说不定我和研磨已经打进全国大赛了。”
研磨面无表情地纠正他:“请不要把我算上,谢谢。”
“你在说什么呢,研磨。”黑尾大力的拍着研磨的背,一脸的坏笑:“你可是我的二传啊!”
研磨突然感觉有点后悔,真是信了小黑的邪了,说什么二传只要传球就可以……明明一样有很多事情,接球传球一个都没少,可恶。
蜜瓜吃得差不多了,三个人靠在靠垫上,谁都不想动。
又玩了一会儿,立花悠太看了眼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站起身来,“黑尾前辈,我该回去了。”
“哦,好。”黑尾也从地上爬起来,“我送你到车站?”
“不用不用,很近的。”立花悠太连忙摆手,又朝研磨挥了挥手,“研磨前辈再见,今天谢谢招待。”
研磨把两人都送到了门口,挥了挥手。
立花悠太走出研磨家的时候,外面还是很热。闷热的空气像一层湿毛巾捂在脸上,和研磨房间里的凉爽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他背着球袋往公交车站走,路上还买了一瓶冰水,咕咚咕咚灌下去大半瓶。
到家的时候,妈妈正在厨房里忙活。
“我回来了。”立花悠太换了鞋,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
“悠太?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晚?”立花三叶妈妈从厨房探出头来,看了一眼他的脸色,“是不是累了?脸有点红。”
“嗯,今天训练有点多。”立花悠太摸了摸脸颊,没当回事。
他洗完澡,吃了晚饭,坐在书桌前翻留言本。小夏上次写的内容还在,字迹歪歪扭扭的,画了一个排球和一个笑脸。他拿起笔,想写点什么,但写了两行就觉得呼吸有点热。
头也有点沉。
他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好像有点热,又好像没有。可能是累了,他也没心思写留言了,把留言本合上,钻进被窝。
被子有薰衣草香气的柔顺剂味道,很好闻。他闭上眼睛,心想睡一觉就好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立花悠太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天花板的高度不对。
他眨了眨眼,看着眼前熟悉的橙白太阳花图案,空气里有淡淡的橘子香气。
——是小夏的房间。
他坐起身,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额头。不烫,一点都不烫。身体也很轻松,没有那种骨头缝里都在发酸的沉重感。
“诶,交换了吗?”他有些疑惑,声音是女孩特有的清亮。
他依稀记得自己好像发烧了,浑身发烫,喉咙干得像砂纸。但现在什么感觉都没有了。小夏的身体很健康,很轻盈,像是刚从睡梦中醒来的小动物。
立花悠太迷迷糊糊地想着,钻进被窝里,翻了个身。
小夏这边明天早期还要去乌养教练那里训练呢,町目比赛快到了。他闭上眼睛,很快又沉沉睡去。
……
第二天早上,日向妈妈来叫他起床的时候,发现日向夏(立花悠太)已经早早的穿好运动服坐在床边了。
“今天怎么起这么早?”日向妈妈有些惊讶。
“因为马上要比赛了,所以要训练!”立花悠太一到日向夏这里,就切换元气满满的性格,模仿着小夏的语气回答。
接下来的几天,立花悠太每天都去乌养教练那里练习。接球、扣球、跑位……他把自己在俱乐部学到的东西都用上了。乌养教练说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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扣球比之前稳了,偶尔出现的乌养爷爷在一旁眯着眼睛,不着痕迹地点头。
立花悠太在留言本上写下每天的练习内容,像往常一样。
但是到了第二天醒来,立花悠太发现还是在小夏家里,立花悠太翻开留言本,他写的东西还在,下面空荡荡的。
从第一次两人发生交换开始,基本上保持着一周至多一次的频率交换,有的时候十天半个月都不会换。交换时间也基本上是一天。
他们昨天没有发生交换吗?立花悠太抿了抿唇,心里有一点点不安。
第三天也是。
第四天也是。
立花悠太开始觉得不对劲了,他趴在桌上,盯着留言本上的空白发呆。窗外天空的云压得很低,一只乌鸦从院子里的树上飞起来,“啊啊”地叫了两声,很快就不见了。
已经四天了,四天没有和小夏交换了,这是以前从未有过的经历。
立花悠太现在回想起来,那天交换的时候,他应该是生病了,不知道小夏那边怎么样了?烧退了吗?有没有好好吃饭?有没有去俱乐部训练?
难道是生病的原因吗?
还是说……交换不会再发生了?
立花悠太被自己的设想吓了一跳,手指不自觉地抓紧了衣袖。他想起第一次交换时的慌乱,想起两个人慢慢习惯这种生活的过程,想起留言本上越来越多的字迹。
——如果交换永远不会发生了呢?
他不会在东京的高层公寓里醒来,拉开窗帘也看不到东京体育馆,没有立花妈妈早餐的香气,爸爸宽阔的抱抱……小夏也回不到宫城县,日向妈妈和翔阳哥哥的身边。
立花悠太的脑子里很乱,只有九岁的他根本不知道应该怎么处理这样的事情,如果依旧换不回来的话……要告诉大人吗?他和小夏会被抓走,被白大褂放在手术台上做实验吗?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把被子拉到下巴,不自觉得蜷成了一团。然后他好像突然想到了什么,猛地坐了起来。
不对,明天就是町目比赛了!小夏期待了那么久的比赛,她一直在留言本上写“好想上场”“好想扣球”的比赛。
而现在在她身体里的人,是他立花悠太。
明天要站上球场的人,也是他。
立花悠太的心脏开始剧烈地跳起来,他从来没有打过正式比赛,在俱乐部只是练习,在学校也只是训练赛。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打好,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搞砸小夏期待已久的第一次比赛。
但如果今天还不能交换的话……
他深吸一口气,从床上爬起来,坐到书桌前。翻开留言本,拿起笔,在空白处用力地写下一行字:
【小夏,明天就是比赛了。如果我们还是没有交换的话……我会加油的。】
写完最后一个字,他把笔放下,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立花悠太把留言本合上,放在书桌正中间,这样小夏一醒来就会看到。
他躺回被窝里,闭上眼睛,明天的比赛一定要加油,这是小夏的比赛,他不能输。
与其想这么多,不如好好休息,万一能换回来呢?
立花悠太闭了闭眼睛,把头埋进了被子里。
……真的会换回来吗?
8. 立花家的小秘密
第八章·立花家的小秘密
日向夏,或者说,在立花悠太身体里的日向夏,是在一片滚烫中醒来的。
不是宫城家里那种被阳光晒暖的温热,是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灼人的热。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的是陌生的天花板,高高的,白色的,不是她房间里贴满翔阳哥哥海报的那一面。
是悠太的房间。
她想坐起来,但身体像是被灌了铅,手臂软绵绵地使不上劲。额头上有汗水,枕头也是潮的。
“好难受……”她小声嘟囔,声音是男孩略低的嗓音,但此刻沙哑得厉害。
日向夏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烫的,很烫。
她突然清醒了一点,意识到悠太生病了。
这个认知让她一下子紧张起来,她撑着床沿坐起身,脑袋晕乎乎的,眼前的东西都在转。她深吸一口气,扶着墙壁站起来,腿软得像两根面条。
得去找妈妈,悠太的妈妈。
日向夏踉踉跄跄地走到门口,拉开门,走廊里的光线让她眯了眯眼。她扶着墙一步一步往外挪,每一步都像是在踩棉花。
“妈妈……”她的声音沙沙的,喊出来的时候连自己都吓了一跳。
厨房里传来锅铲的声音,听到喊声立花三叶探出头来,看到儿子扶着墙站在走廊里,脸烧得通红,整个人摇摇欲坠的样子,手里的锅铲差点掉在地上。
“悠太!”她三步并作两步跑过来,一把扶住日向夏的肩膀,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怎么这么烫!”
日向夏靠在她身上,迷迷糊糊地想:悠太妈妈的手好凉,好舒服。
“我……有点晕。”她小声说。
“不是有点晕,是发高烧了!”立花三叶的声音里带着焦急,扶着她在沙发上坐下,转身去找体温计。
三十九度八。
立花三叶看着体温计上的数字,眉头皱得紧紧的。她翻出退烧药,又去拿了冰枕,动作利落得像是在执行某种紧急任务。
“来,先把药吃了。”她把药片递到日向夏嘴边,另一只手端着水杯。
日向夏乖乖地张开嘴,把药片含进去,就着水吞了下去。药片卡在喉咙里了一下,她皱了皱眉,又灌了一大口水。
立花三叶看着她把药吃完,又摸了摸她的额头:“还是太烫了。走,妈妈带你去诊所。”
“诊所?”日向夏迷迷糊糊地重复了一遍。
“嗯,让医生看看。”立花三叶把她从沙发上扶起来,帮她套上一件外套,“你爸爸也说让你去看看。”
日向夏愣了一下:“爸爸?”
“嗯,我跟他说了。”立花三叶一边帮她整理衣领一边说,“他说项目那边走不开,但晚点会赶回来。”
日向夏的脑子昏昏沉沉的,但还是捕捉到了这个信息,悠太的爸爸要回来了。
她和悠太交换了这么多次,没见过几次悠太的爸爸,悠太的爸爸每次都来去匆匆,上次三叶妈妈做寿喜锅也是。
留言本上悠太提过,说爸爸是做建筑项目的,经常出差,有时候一个月才回来一次。
她有点好奇,但现在实在太难受了,好奇心的火苗刚冒出来就被烧没了。
……
诊所离悠太家不远,走路大概十分钟。
但这十分钟对日向夏来说像是走了一个小时。她的腿软得像面条,每一步都要靠立花三叶撑着。路上有风吹过来,她觉得冷,又觉得热,整个人像是被扔进了洗衣机里,转得晕头转向。
“妈妈……好难受。”她小声嘟囔,声音里带着鼻音。
“马上就到了。”立花三叶的声音很温柔,手臂用了用力,把日向夏背了起来。
诊所不大,里面有一股消毒水的味道。日向夏被扶着坐在候诊区的椅子上,脑袋靠在立花三叶的肩膀上,迷迷糊糊地听着她和护士说话。
“三十九度八,早上起来就烧成这样了……”
“喉咙有没有痛?”
“悠太,喉咙痛不痛?”
日向夏反应了两秒才意识到是在问她,连忙点了点头:“痛。”
护士又问了几个问题,然后让她们进去看医生。
医生是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看了看日向夏的喉咙,听了听呼吸,又问了几个问题,最后在处方笺上写写画画。
“扁桃体发炎,加上感冒,先开三天药。如果烧不退再过来。”
立花三叶接过处方笺,连连点头:“好的,谢谢医生。”
回家的路上,日向夏靠在立花三叶身上,闻着立花妈妈身上香香的薰衣草香味,迷迷糊糊地想:悠太妈妈真好。我妈妈也好。妈妈们都好。
……
到家的时候,玄关多了一双鞋。
是男人的皮鞋,擦得很干净,但鞋底沾着一些灰,像是刚从工地回来。
“泷回来了?”立花三叶朝里面喊了一声。
日向夏换好拖鞋,扶着墙往客厅走,然后看到一个男人从厨房里探出头来。
他穿着衬衫,袖子挽到手肘,手里拿着一个杯子。头发是深棕色的,五官很端正,看起来有点严肃,但眼睛很温和。
“怎么样了?”他走过来,伸手摸了摸日向夏的额头,皱了皱眉,“还是烫的。”
日向夏迷迷糊糊地看着他,心想:悠太的爸爸和悠太长得真像,尤其是眼睛。
“先坐下吧。”立花泷扶着她的肩膀,让她在沙发上坐下,又把手里那杯水递给她,“多喝水。”
日向夏乖乖地接过杯子,小口小口地喝。水是温的,刚好。
立花三叶去厨房热粥了,客厅里只剩下日向夏和立花泷。
日向夏偷偷地打量他。立花泷坐在旁边的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什么资料在看,时不时抬头看她一眼。
“爸爸……”日向夏试着叫了一声,声音很小。
立花泷抬起头,看着她:“嗯?”
“你不去上班吗?”日向夏问。
“请假了。”立花泷虽然这么说,但是手机和工作电脑上,还是在不断的收到信息。
日向夏看着立花爸爸这么忙,也不打扰他,只是乖巧的坐在旁边休息,时不时的喝一口水。
她不知道悠太平时和他爸爸是怎么说话的,她应该做出什么样的反应呢?但她脑袋实在太晕了,眼皮越来越重,身体不受控制地往沙发靠背上倒。
“困了?”立花泷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嗯……”日向夏含糊地应了一声。
“去床上睡吧。”立花泷站起来,抱着她走回卧室。
日向夏躺到床上的时候,迷迷糊糊地想:下次要在留言本上告诉悠太,生病的时候立花爸爸回来照顾他了。
然后她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
日向夏是被一阵说话声吵醒的。
不是很大声,但在安静的家里显得格外清晰。她迷迷糊糊地听了一会儿,发现声音是从门外传来的,是立花三叶妈妈和立花泷爸爸在说话。
“你看看悠太,他是不是……?”立花三叶的声音,带着一种日向夏听不懂的情绪。
“你也察觉了吗?”立花泷的声音很低:“和我们当年发生的事情……”
立花泷沉默了一会儿,似乎陷入了过去的回忆。
“我还以为悠太是男孩子,应该不会遗传到宫水家的这种事情。”立花三叶停顿了一下,“所以之前他突然说要打排球,我也没有觉得哪里奇怪,以为就是小孩子容易发生变化。”
日向夏还在受发烧的影响,脑袋钝钝的,耳朵嗡嗡的,听不清楚。
门外安静了几秒。
然后立花泷的声音响起来:“三叶,你确定吗?”
“我刚才去悠太房间,看看他热度有没有变化。”立花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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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突然说,脸上的表情有些释然:“悠太有一本笔记本,以前他都收的很好,但这次摊开放在桌子上了。”
“我看到了。”立花三叶的声音很轻。
“三叶。”立花泷的声音突然响起来,比之前认真了很多。
“嗯?”
“你还记得我们以前的事吗?”
立花三叶没有立刻回答,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轻声说:“……你是说,交换?”
“嗯。”
门口的声音渐渐变远,似乎立花妈妈和立花爸爸走远了。
“你记不记得,我们那时候有多害怕被人发现?”立花泷的声音很温和,“我想,悠太他们的心情是不是也是一样的?”
然后立花三叶轻轻叹了口气:“你说得对,我们不能吓到孩子,他们现在的心情,就和当时的我们是一样的。”
“嗯。”
“那个孩子叫什么?”立花泷突然来了兴致。
“我看到本子上好像写的是‘Natsu’。”立花三叶想了想,记起来在留言本上,悠太似乎这么记录的。
“哪个Natsu?……”
日向夏逐渐听不到立花爸爸妈妈的声音了,安静的环境让她渐渐困意上涌,眼皮子越来越沉,不知不觉中就睡着了。
……
到了第四天,日向夏还是没有和立花悠太发生交换,但是却等到了黑尾铁郎的电话。
“喂?小悠太?”电话那头传来黑尾的声音,背景音有点嘈杂,好像是在俱乐部,“今天怎么没来训练?直井教练问了好几次。”
日向夏窝在被窝里,声音闷闷的:“黑尾前辈……我发烧了。”
“发烧了?”黑尾的声音立刻紧张起来,“严重吗?多少度?”
“前两天有三十八度多……今天已经好一点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黑尾说:“……是上次去研磨家玩的那天吗?”
“大概是吧?”日向夏有点不确定,悠太没有在留言本上写。
黑尾有些自责地说:“那天晚上研磨也发烧了,都是我不好,说要吹空调……”
日向夏愣了一下,她从被子里坐了起来:“研磨前辈?”
“嗯,我送你们走了之后,他在空调房里睡了一觉,半夜就开始烧了。”黑尾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懊恼,“不过他那个是运动过量,老毛病了,休息一两天就好。昨天他已经退烧了,今天还在家躺着打游戏呢,精神好得很。”
“……那就好。”日向夏松了口气,但紧接着又紧张起来,“黑尾前辈,你没事吧?”
“我?我没事啦。”黑尾的声音听起来确实很精神,“我妈说我皮糙肉厚,病毒都怕我。”
日向夏忍不住笑了一下,但很快又咳嗽了两声。
“你快别说话了,好好休息。”黑尾在电话那头听到了咳嗽声,连忙说,“我和研磨想去看你,你住哪儿?”
“不用不用!”日向夏连忙说,“我还在发烧,传染给你们就麻烦了。”
“可是——”
“真的不用!等我好了就去俱乐部找你们。”
“行吧。那你好好养病,我们过几天再来看你。”黑尾还是没有放弃探病的想法,总觉得不看到小悠太活蹦乱跳的样子,就还是有一些不放心。
日向夏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她翻了个身,面朝墙壁,把被子拉到下巴。
身体还是很烫,喉咙还是很疼,头还是很晕。
立花爸爸回来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因为日向夏发烧的缘故,十分平滑的从她大脑里路过,没有留下半点痕迹。迷迷糊糊之间,根本没有听清楚立花爸爸妈妈都说了些什么。
可是,怎么还没有交换呀……日向夏缩着脑袋闷闷地想着,要是再不换过来,明天的比赛就要赶不上了。
悠太他,没问题吧?
9. 町目比赛
第九章·町目比赛
町目比赛当天的早晨,立花悠太是在日向夏的床上醒来的。
他睁开眼,看到的还是木质老宅的天花板。空气里有淡淡的橘子香气,窗外有鸟叫声,院子里有人说话的声音。
——没有发生交换。
他躺了一会儿,把双手举到眼前。手指修长,掌心有薄茧,这是日向夏的手。他握了握拳,又松开,然后坐起身来。
今天的比赛,要由他来打。
立花悠太从床上跳下来,他穿上那件橙色的排球T恤,对着镜子扎好马尾,已经比第一次熟练多了。然后下楼吃饭,把日向妈妈准备的早餐吃得干干净净。
“小夏今天精神很好呢。”日向妈妈笑着说。
“嗯!”立花悠太用力点了点头,“因为今天有比赛!”
他背着球袋出门的时候,在玄关停了一下。镜子里的女孩有着明亮的琥珀色眼睛,此刻正带着一种不属于这个年纪的认真。
——要替小夏打好这场比赛。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然后推门跑了出去。
……
比赛在町内的市民体育馆举行。
说是体育馆,其实就是一个大一点的室内场地,地板有些旧,灯光也不太亮。但球网是新的,白得发亮,在日光灯下格外醒目。
立花悠太到的时候,场地边上已经围了不少人。大部分是家长,还有一些附近的居民,三三两两地坐在折叠椅上,手里拿着矿泉水或者小扇子。空气里有防晒霜和汗水的味道,混着橡胶地板的气味。
“哎呀,这不是日向家的小夏吗?”一个大婶认出了他,“听说你今天也要上场比赛吗?”
“是的。”立花悠太礼貌地点头。
“加油哦!你哥哥可厉害了,他去了全国大赛吧,去东京那种地方打球了呢!”
“翔阳哥哥很厉害。”立花悠太说,然后补了一句,“我也会加油的。”
大婶愣了一下,大概是被他语气里那种认真的劲头逗笑了,拍着他的肩膀说:“好好好,阿姨给你加油!”
立花悠太换好室内鞋,走进场地。
队友们已经到了,三个男孩两个女孩,年龄从小学一年级到四年级不等,个子高高低低的,队服也不统一,有人穿运动T恤,有人穿普通短袖,只有一个男孩穿着正经的排球服。
二传手是个戴眼镜的三年级男孩,叫小林,看起来瘦瘦小小的,正在场边练习托球。球从他手里飞出去,有点轻飘飘的,落点也不太准。
他似乎有点紧张,手指在发抖,托出去的球一个比一个偏。
立花悠太看了一会儿,走过去,站在他旁边。
“小林君,”他开口,声音是小夏那种清亮的嗓音,“你托球的时候,手指再张开一点试试?”
小林抬起头,推了推眼镜:“诶?”
“像这样。”立花悠太做了个托球的手型,手指自然张开,形成一个弧度,“手指放松,不要太用力。球是放出去的,不是弹出去的。”
小林试着模仿了一下,又试了一球。球飞出去的弧线比刚才好了不少,虽然还是有点歪,但至少不会飞到场外了。
“谢、谢谢!”小林的脸有点红。
立花悠太点了点头,转身去做热身。
他只是简单地跑了跑、做了做拉伸,没有像平时在俱乐部那样练扣球。
比赛开始了。
立花悠太站在发球线后面,手里捏着那颗黄色的排球。皮革的触感让他安心,球上面的纹路摸起来很清晰。他用手掌蹭了蹭球面,感受着那种微微粗糙的质感。
对面是隔壁町的队伍,看起来也是临时凑起来的。
个子最高的那个男孩大概有一米五,站在网前像一棵小树,手臂伸起来能挡住大半个网口。观众席上有人在交头接耳,似乎在说“对面那个个子好高啊”“这次估计悬了”。
裁判吹哨。
立花悠太深吸一口气。胸口起伏了一下,他感受着心跳的节奏,一下,两下,三下……左手抛球,右脚蹬地,身体向前倾。
他的动作很标准。
不是那种“小孩子能做到的标准”,是那种放在任何正式比赛里都不会被挑剔的标准。腰腹的力量通过肩膀传导到手臂,手臂带动手腕,手腕在触球的瞬间猛地一压,球从掌心飞出,划过一道低平的弧线,越过球网,落在对面场地的底线附近,弹起来撞到了墙壁。
“发球得分!”
整个体育馆安静了一秒。
然后观众席上响起了一片惊叹声。
“哇……”
“那个发球……”
立花悠太没有看观众席,他低着头走回场地,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心跳得很快。不是紧张,是一种他自己也说不清楚的感觉。
比赛继续进行着。
对面的发球很软,球慢悠悠地飘过来。立花悠太稳稳地接起,球飞到网前。小林跳起来托球,但球的高度不够,弧线也偏了,落点离网太近。
如果是俱乐部的研磨前辈,这种球会稳稳地送到最舒服的位置,但小林不是研磨前辈。
立花悠太没有抱怨,他调整了一下脚步,往左侧移动了半步,然后起跳。身体在空中微微后仰,右手后引,手腕用力,“砰”的一声,球砸在对面场地的正中央,弹起来滚到了场外。
观众席上爆发出更热烈的欢呼声。
“得分了!”
“好厉害!那个扣球!”
立花悠太落地的时候稍微踉跄了一下,但很快站稳了。他转过身,朝小林竖起一个大拇指:“好托球!”
小林愣了一下,然后不好意思地推了推眼镜,耳朵尖红红的。
接下来的比赛,立花悠太几乎包揽了大部分的得分。
小林的托球确实不太稳定,有的球太高,有的球太矮,有的球离网太远,有的球直接飞到了场外。但立花悠太每一次都能调整过来,用各种方式把球扣下去。
太高的球,他晚半拍起跳,等球落到合适的位置再扣。太矮的球,他提前起跳,用腰腹的力量把球压下去。
离网太远的球,他打一条长线,落在对方后场。飞到场外的球,他干脆放弃扣球,轻轻吊了一个网前球。
每一个球,他都在用不同的方式处理。他的大脑飞速运转着,像一个精密的计算器,球的高度、速度、落点,对方的站位、拦网高度、防守空档,所有这些信息在瞬间被处理完,然后身体做出反应。
小夏的动态视觉比他自己好,球在空中飞行的轨迹在她眼里像是慢动作,让他有更多的时间做出判断。而且这具身体的柔韧性也很好,很多需要强行调整的动作,做起来并不费力。
“那个小女孩……好厉害!”观众席上町目街道的观众们,十分感慨的说。
比分从2比0打到5比1,再打到10比3。立花悠太一个人就得了八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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剩下的两分是对方发球失误送的。
观众席上的气氛越来越热烈,一开始大家只是随意地看着,聊天、扇扇子、喝饮料。现在所有人都盯着场上的那个橙色身影。
“日向夏!再来一个!”
“好球!好球!”
立花悠太每得一分,观众席上就响起一阵欢呼。有人开始喊他的名字,一开始只是零星的几声,后来越来越多的人加入,声音越来越整齐。
“日向夏!日向夏!日向夏!”
立花悠太站在场上,听着这个声音,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这些人在喊的不是他的名字,是小夏的名字。但他们看到的表现,是他打出来的。
立花悠太嘴角微微翘起,橘红色的眼眸里闪烁着求胜的光芒。
“再来一球!”
……
中场休息的时候,立花悠太坐在场边喝水。毛巾搭在脖子上,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橡胶地板上,一个小小的深色圆点。
队友们围着他叽叽喳喳地说话,他一句都没听进去。耳边是观众们对他的赞扬,有人在说“那个发球太漂亮了”,有人在说“这孩子以后不得了”。小林凑过来递给他一块巧克力,说“小夏你太厉害了”。
立花悠太接过巧克力,说了一声谢谢。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这是小夏的手,指节上有薄薄的茧,指甲剪得很短,手背上有一个小小的疤,不知道什么时候磕的。
他刚才的那些得分,不只是他的技术。还有这具身体给的弹跳、灵敏和柔韧。用小夏的身体跳跃的时候,会感到格外的轻松,像是风托着往上走。
他想起在乌养教练家里时,乌养爷爷说过的一句话:“好的身体是天赋,但怎么用好这个身体,是本事。”
他今天,应该算是用好了吧?
下半场开始的时候,立花悠太站在发球线后面,看着对面场地的球网。
对面那个高个子男孩换到了前排,伸长手臂,像一堵小墙一样堵在网前。旁边的家长在喊“拦她!拦住她!”
立花悠太没有慌,左手抛球,右脚蹬地,球飞出去的瞬间,他在心里想到了小夏曾经写下的梦想:目标,全国大赛冠军!
总有一天,我们会一起站在全国大赛的球场上。
……
比赛结束的时候,比分是25比21。
立花悠太一个人得了10分。不算发球得分,光扣球就有6个。
队友们围着他,又蹦又跳。小林的眼镜差点被挤掉,但还是咧着嘴笑。对面队伍的一个女孩跑过来,红着脸我这他的手说:“你打得真好”,然后飞快地跑开了。
立花悠太吓了一跳,好在他立刻反应过来,他现在实在小夏的身体里,是个女孩子来着。他站在场地中央,被一群小朋友围着,勾着嘴角很开心的样子。
观众席上还有人没走,三三两两地聊着天。乌养系心走了过来,拍了拍立花悠太的肩膀,竖起了大拇指:“今天打的不错。”
立花悠太扬起一个笑容。
比赛结束后回家的路上,立花悠太走得比平时慢。
不是因为累,是因为他想多感受一下这个感觉。站在球场上的感觉,听到欢呼声的感觉,球从掌心飞出去的感觉。
他加快脚步,想着快点回家,把这些都写在留言本上,小夏看到了一定会很高兴的。
夕阳把整条街都染成了橘红色,是日向夏的发色。
10. 小学毕业
第十章·小学毕业
町目比赛后的第二天,日向夏是在宫城县的小床上醒来的,阳光从窗帘缝隙挤进来。
她愣了两秒,然后猛地坐起来。时隔五天,她终于换回来了!
日向夏光着脚跳下床,冲到书桌前。
留言本摊开放在桌子正中间,翻到了新的一页。立花悠太的字迹整整齐齐地写在上面,工整得像是用尺子量过。
然后她往后翻,发现第二页、第三页、第四页……全是悠太的字迹。日向夏目瞪口呆地捧着留言本,嘴巴张成了一个圆形。
——天哪,有,有这么多话要说吗?
她往后翻了翻,立花悠太这几天时间里,足足写满了四页纸。
从比赛前的准备写到发球得分,从小林的托球写到对面那个高个子男孩,从乌养教练的鼓励写到观众席上有人喊她的名字。每一个球、每一次得分、每一个细节,他都写下来了。
【日向夏!日向夏!】
悠太还写了,在球场上,大家都在喊小夏的名字。
日向夏看着这行字,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她把留言本抱在胸口,整个人往后倒在床上。枕头掉到了地上,她没有去捡,只是盯着天花板,嘴角翘得老高。
日向夏在床上滚了一圈,把脸埋进被子里,闷闷地笑出声来。被子遮住了她的笑声,但遮不住她翘起来的脚丫。
她本来以为自己会遗憾的,毕竟是等了那么久的比赛,是写了那么多次留言本说“好想上场”的比赛。但现在她发现,她一点都不遗憾。
悠太替她站在了球场上,悠太替她扣了球,替她接了球,替她听到了观众的欢呼声,悠太替她做了所有她想做的事。
而且悠太还赢了比赛!
日向夏从被子里探出头来,翻身坐起来,把留言本重新翻开,翻到空白的那一页。她拿起笔,笔尖悬在纸面上方,想了想,然后开始写。
她的字迹虽然还有些圆滚滚的,但是跟着立花悠太学了那么久的自己,也渐渐向那个男孩的字迹靠拢了。每一个字都很大,很用力,像是要从纸面上跳出来。
【To 悠太:祝悠太第一次比赛胜利!大成功!】
日向夏提笔继续写到:
【……我在东京也发生了好多好多事情,三叶妈妈做了好多好吃的,我还看到了悠太的爸爸,你们两的眼型长得很像!黑尾前辈和研磨前辈也来看我了,还带了蜜瓜,但是我生病了,不能吃,只能在旁边看着他们吃。呜呜。】
【下次比赛,我要自己上场!——小夏】
日向夏完全相信,她也会取得属于自己的胜利。
不过话虽如此,她还是好想打比赛啊……突然,日向夏的目光炯炯的看向手机联络人,或许她应该打个电话、
比如,可以去捕捉一个会随机掉落比赛的教练。
(乌养系心:阿嚏!)
……
春去秋来,隅田川河畔的樱花开了又落。
转眼间,立花悠太就要小学毕业了。
三月的东京,天气还有些凉。校园里的樱花还没开,枝头只有小小的花苞,裹着褐色的外衣,在风里轻轻摇晃。天空很高很蓝,有几朵云慢悠悠地飘过去,像被风吹散的棉絮。
立花悠太站在校门口,穿着深蓝色的西装校服,领带系得整整齐齐。他的个子在这三年里窜了不少,已经从当年那个只比日向夏高一点的小男孩,长成了一个清瘦的少年。
他的头发比小时候深了一些,从浅棕色变成了更深的棕色,被风吹得微微翘起。五官也长开了,下颌线条变得分明,眉眼间有了少年的英气。立花三叶经常说,他越长越像他爸爸年轻时候的样子。
立花泷站在不远处,手里举着相机,正在调整镜头。他今天特意请了假,穿着白色的衬衫,袖口挽了两道,露出结实的小臂。
“悠太,站好一点。”立花泷从取景器后面探出头来,“别绷着脸,笑一笑。”
立花悠太抿了抿嘴,嘴角微微翘起。那个笑容不大,但很干净,像春天的风。
立花泷从镜头后面探出头,“儿子,笑容再大一点!”
立花悠太无奈地叹了口气,他平时确实不是这样的,但对着镜头笑这件事,他从来都做不好。
立花三叶站在旁边,忍不住笑出声来。她今天穿了一件浅粉色针织衫,头发扎成低马尾。她看着儿子站在校门口,西装笔挺,表情认真又有点窘迫的样子,心里突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那个小时候生病会黏着她的小男孩,已经长这么大了。
“妈妈来帮你。”立花三叶走过去,伸手帮立花悠太整理了一下领带,又拍了拍他肩膀上的灰。然后她偷袭一般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
“好,这样就好了——”
“妈妈!”立花悠太的脸一下子红了,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用手背擦了擦脸颊。
他的声音不大,但窘迫得连耳尖都红了。
立花三叶看着他这副样子,忍不住笑得更厉害了。她家儿子什么都好,就是在这方面特别纯情。
她突然想起另一个人,那个经常交换到悠太身体里的孩子。立花三叶这几年旁敲侧击下来,已经知道那是个叫小夏的女孩子。
那个孩子可比悠太热情多了。
自从知道交换的事情后,许多地方就都变得有迹可查起来。每次那个孩子过来,悠太那双蓝色的眼睛,会像蓝宝石一样亮起来,洒满阳光。
她会软绵绵地靠过来,蹭蹭她的手心,用悠太那张冷脸做出各种温暖的表情。有一次甚至直接扑过来抱住她的腰,说“妈妈你做的汉堡肉太好吃了!吃了还想吃!”
自家儿子那张绷着的脸露出撒娇的表情,她每次想起来都想笑。
后来知道那是个女孩子后,她的心都要被萌化了。那个孩子用着悠太的身体,顶着悠太那张严肃的脸,却做出最热情的反应。这种反差,让她每次想起来都觉得温暖。
她这也算是儿女双全了吧?
“老婆,你站过去,我给你们拍一张。”立花泷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好。”立花三叶走过去,站在立花悠太身边,自然地挽住儿子的手臂。
立花悠太的身体僵了一下,但没有躲开。
“来,看这里。三、二、一——”
快门咔嚓一声,把这一刻定格在相机里。
照片里,立花泷站在镜头后面,看不见脸,但能看见他嘴角的笑意。立花三叶笑得温柔,眼睛弯成月牙。立花悠太站在妈妈身边,表情有点僵硬,耳尖还红着,但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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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个很小很小的弧度。
那是属于十二岁少年的、倔强的、不肯完全展露的温柔。
拍完照,立花三叶去旁边的自动贩卖机买饮料。
立花泷把相机收进包里,走到立花悠太身边,和他并排站着。父子俩望着校门口来来往往的人群,一时谁都没有说话。
“悠太,”立花泷先开了口,“这次选了怒所中学,是因为那里的排球部很强吗?”
立花悠太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排球部确实很强,”他说,“但原因不只是这个。”
立花泷很认真的听着。
立花悠太没有马上说话,像是在组织语言。
“其实……我本来想去的是另一所学校。”他慢慢地说,“黑尾前辈和研磨前辈去的那所。”
立花悠太说到这里,停了一下,“但是,”他的声音低了一些,“黑尾前辈说……那所学校不适合我。”
立花悠太的表情很平静,但嘴角微微抿着,那是他认真思考时的习惯。
“黑尾前辈说,那所学校的排球部虽然强,但对新人的培养不太够。”立花悠太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已经消化了很久的事情,“一年级是没有上场机会的。”
立花悠太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研磨前辈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懒洋洋的,但眼睛里有一种他看不太懂的东西。后来他才明白,那不是不喜欢,是失望。
“所以,他们向我推荐了怒所中学。”立花悠太抬起头,看向远处,“黑尾前辈说,怒所的王牌选手,古森和佐久早很厉害。”
“古森和佐久早?”立花泷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名字,感觉以后会经常出现在儿子的生活里。
“嗯。古森前辈是二传手,佐久早前辈是主攻手,听说他的手腕柔韧性特别好,能打出很夸张的角度。”立花悠太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向往,“黑尾前辈说,我能在哪里学到更多。”
“听上去是个不错的选择。”立花泷拍了拍他的肩膀,“想打全国大赛的话,一年级可不容易上场,悠太从现在开始就要加油了。”
立花悠太有些惊讶的看着立花爸爸,然后重重的点了点头:“我会的。”
“饮料买好了——”立花三叶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她手里拿着三瓶饮料,小跑着过来,“乌龙茶、绿茶、还有橙汁,你们要哪个?”
“橙汁。”立花悠太先选了。
立花三叶把橙汁递给他,看了他一眼,然后伸手摸了摸他的头,“怎么了?眼睛有点红。”
“风吹的。”立花悠太低下头,拧开瓶盖,灌了一大口。
立花三叶没有追问,她只是笑了笑,把乌龙茶递给立花泷,自己留下绿茶。
三个人站在校门口,喝着饮料,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樱花的枝头在风里轻轻摇晃,有几个小学生从校门里跑出来,笑着闹着,书包在背后一跳一跳的。
“走吧。”立花泷把空瓶子扔进垃圾桶,“回家吃饭,今天我下厨。”
“真的吗?”立花三叶眼睛一亮,立刻上前挽住了立花泷的手臂。
“嗯,做你爱吃的。”
“那我要点菜!”
回家的路上,春风吹过樱花的花苞。立花悠太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橙汁瓶,今晚要在留言本上告诉小夏,他毕业了。
11. 目标全国大赛
第十一章·目标全国大赛
“小悠太,祝贺你小学毕业!”
一个手工制作的手拉礼炮,“嘭”的一下在立花悠太的面前炸开。
彩色的纸片纷纷扬扬地落下来,像一场小型的、只为他一人而降的雪。隔着散落的纸片,立花悠太看到两张熟悉的笑脸,黑尾铁郎和孤爪研磨站在体育馆门口,一个举着礼炮筒笑得张扬,一个手里还拎着游戏机,嘴角却微微翘着。
立花悠太捏起落在头发上的彩纸,感到有些感动,又有些神奇:“你们……你们怎么在这里?”
他刚参加完毕业典礼,校服都没来得及换,深蓝色的西装上还别着胸花。本来是习惯性地想来俱乐部练一会儿球,没想到一推开门就被“埋伏”了。
黑尾铁郎帮着立花悠太清理身上的纸片,一边笑眯眯地说:“我和研磨打了个赌。”
“打了个赌?”立花悠太不明白话题怎么会转移到打赌上去了。
“小黑和我赌,毕业典礼结束后,悠太会不会来俱乐部练习。”研磨淡定的给黑尾做着补充说明。他靠在门框上,黑色的头发比以前长了一些,垂在耳边,整个人看起来还是那副懒洋洋的样子。
“那你们谁赢了?”立花悠太放下背包,从包里拿出一个蓝黄相间的排球。
他已经不需要问“你们怎么知道我今天毕业”这种问题了,黑尾前辈的消息一向灵通,而且他的学校和学习院大学附属小学离得不远,毕业典礼的日期大概早就被记在某个地方的日历上了。
“两个人都选同一个答案,那还怎么赌。”黑尾铁郎一边说,一边在手指上缠绕着指间绷带。他的动作很熟练,绷带在指缝间绕了几圈,又拉紧,发出轻微的“嘶”声。
立花悠太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两个人都选的是“悠太会来”。
黑尾缠好一只手,抬起头,朝他挑了挑眉。研磨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递过来,言简意赅:“毕业礼物。”
立花悠太接过盒子,打开一看,是一副耳机。黑色的,看起来很轻便,耳罩部分软软的,折叠起来可以塞进包里。
“研磨前辈说你的耳机好像坏了。”黑尾在旁边补充道,“上次在俱乐部,你练球的时候耳机从包里掉出来,壳都裂了。”
立花悠太不记得这件事,但研磨注意到了,研磨总是会细心的注意到这些事。
“谢谢研磨前辈。”立花悠太把耳机盒小心地放回背包里。
黑尾也把手伸进口袋,掏出一对护腕。白色的,边缘有蓝色的细条纹,面料摸起来很舒服,不是那种廉价的化纤,是那种吸汗速干的运动材质。
“我的礼物比较实用。”黑尾把护腕塞到他手里,“你之前的护腕都起毛球了,早就该换了。”
立花悠太看着手里的护腕,又看了看黑尾,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后只是低声说了句“谢谢黑尾前辈”。
他的声音有点闷。
黑尾注意到了,挑了挑眉:“怎么了?不喜欢?”
“不是不喜欢。”立花悠太摇了摇头,“我只是……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不好意思什么?”
“黑尾前辈和研磨前辈毕业的时候,我只送了花和贺卡。”立花悠太的声音越来越小,有点不太自在。
黑尾过来,一把搂住他的脖子,用力揉了揉他的头发,“我们怎么会让小弟弟破费呢!”
立花悠太被揉得头发翘起一片,挣扎着从黑尾的臂弯里钻出来,耳朵尖红红的。研磨在旁边看着,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点。
“行了,”黑尾拍了拍手,“礼物送完了,该练球了。今天我可不会手下留情。”
立花悠太把护腕戴上,又试了试耳机,然后把球袋里的排球倒出来。三个球滚落在橡胶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体育馆里只有他们三个人。直井教练今天不在,俱乐部的其他孩子也还没来。空旷的场地里,排球落地的回声显得格外清晰。
三个人找了个角落开始练习。
黑尾在网前练扣球,手臂挥下去的时候带着风声,球砸在地板上弹起来撞到墙壁,又滚回来。研磨站在二传的位置,一个接一个地把球送到黑尾手边,精准得像用尺子量过。
立花悠太在旁边练接球,一传、跑动、调整,脚步移动得很快,鞋底和地板摩擦发出“吱吱”的声音。
练了一会儿,三个人坐在场边喝水。黑尾把毛巾搭在脖子上,仰头灌了半瓶水,然后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对了,悠太,”黑尾把水瓶拧上,“怒所中学那边,你联系好了吗?”
立花悠太点了点头:“嗯,入学手续已经办完了,等到开学的时候,就向排球部提交入部申请。”
“那就好。”黑尾靠在墙上,“怒所今年的阵容很强,古森和佐久早都在,三年级的那批主力也还没退。”
“古森前辈是二传手,”立花悠太说,“佐久早前辈是主攻手。”立花悠太看过怒所中学在这次全国初中排球大赛的表现,两个字总结,那就是“很强”。
在黑尾铁郎和孤爪研磨还在被三年级前辈们打压的时候,怒所中学已经露出了他们的爪牙,一年级就走上全国大赛舞台的佐久早圣臣,引起了外界极大的关注。
“佐久早的手腕柔韧性特别好,能打出很夸张的角度。”黑尾伸出手,比划了一下,“他那个扣球,你拦网的时候根本猜不到他会往哪儿打。”
立花悠太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觉得自己的拦网技术大概还不够用。
“对了,黑尾前辈,”他问,“你们学校那边怎么样了?”
黑尾的表情亮了一下:“挺好的,排球部的训练比俱乐部强度大多了,但是能学到很多东西。研磨的接球进步特别大,他现在已经是队里的主力二传了。”
研磨在旁边“嗯”了一声,没否认。对他来说,这已经算是很积极的肯定了。
“而且,”黑尾的声音压低了一些,带着一种微妙的兴奋,“今年我们有机会。”
“机会?”
“全国大赛。”黑尾的眼睛亮亮的,“讨厌的学长毕业了,该轮到我们了。”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但立花悠太能听出那平静底下的东西。那是隐忍了两年、退让了两年之后,终于等到的时刻。像一只猫蹲在角落里,一直安静地等着,等到猎物露出破绽的那一刻,然后伸出利爪。
研磨在旁边喝了一口水,慢悠悠地补了一句:“嗯,小黑马上要变成‘讨厌’的学长了。”
引起了黑尾的抗议,立花悠太由衷的为他们高兴。
黑尾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走到场地中央,他张开双手。
“小悠太,”黑尾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带着一种认真,“你知道我们接下来要面对的是什么吗?”
立花悠太摇了摇头。
黑尾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转头看向研磨。研磨静静地站在场边,黑色的头发垂在耳边,金色的眼睛在日光灯下微微发亮。
两个人同时看向立花悠太。
那目光不像是学长看学弟,更像是……前辈在提醒后辈,前方是什么。
“欢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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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到怪物的世界。”黑尾说。
研磨没有说话,但他微微点了点头。
立花悠太愣了一下,他看到黑尾的眼睛里映着体育馆的灯光,亮得有些灼人。研磨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像影子和本体,分不开,拆不散。
“怪物的世界?”立花悠太重复了一遍。
“能打进全国大赛的那些人。”黑尾收回手,语气轻松了一些,但眼睛还是亮的,“佐久早圣臣、木兔光太郎……还有我们。”
他说“还有我们”的时候,语气很自然,好像那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立花悠太看着他们,突然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在跳。
“怒所今年的全国大赛表现不错,”黑尾继续说,“佐久早作为主攻手,数据很漂亮。你如果想从他手里抢到位置,可没那么容易。”
立花悠太点了点头,他知道,他看过怒所的比赛录像,看过佐久早圣臣的扣球。那个人的手腕像是没有骨头一样,能在最后一刻改变球的轨迹,让拦网的人扑个空。
佐久早圣臣,只比他大一岁,却已经一球成名。
立花悠太的声音比他预想的要稳,“我会努力的。”
黑尾看着他,开心的笑,“那就好。”在看到眼前层层叠叠的高山的时候,他们的小弟弟悠太,选择的不是放弃而是迎难而上。
真是太棒了。
研磨从口袋里掏出游戏机,低头按了几个键,屏幕上闪过一行分数。他把游戏机收回口袋,抬起头,看着立花悠太。
“悠太,”研磨说,“中学的排球和小学不一样,速度更快,力量更大,战术更复杂。”
“嗯。”
“但是,”研磨顿了一下,“球还是一个球,网还是一张网,对面还是六个人。”
立花悠太看着研磨,等他说下去。
“所以,”研磨说,“不用想太多。跳起来,打下去就好。”
立花悠太愣了一下,心里感觉暖暖的。这是研磨前辈的方式,不煽情,不热血,只是把最核心的东西拆出来,轻描淡写地放在你面前。
“好。”立花悠太说。
黑尾在旁边拍了拍手:“行了,别站着聊天了。再练一会儿,难得三个人都在。”
三个人重新回到场上,排球落地的声音、跑动的声音、鞋底摩擦地板的声音,在体育馆里回荡,身边人来人往,他们三个却好像不知疲倦一样,跟自己叫着劲(研磨:……不要算上我,我已经累了)。
立花悠太跃起,手臂挥下去,球砸在对面的地板上。他落地的时候,听到黑尾在身后喊了一声“好球”。
他转过身,看到黑尾竖着大拇指,研磨站在二传的位置上,嘴角有一个很小的弧度。
立花悠太笑了起来。
他想,如果小夏知道今天的事,一定又会写满一整页留言本。她会画很多感叹号,会在“怪物的世界”下面画一条线,然后在旁边写“悠太和小夏也要变成怪物!”
他想到这里,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点。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体育馆的灯光亮起,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立花悠太把球抛起来,左手抛球,右手挥臂,球划过一道弧线,落在对面的底线附近。
“好发球!”黑尾的声音在体育馆里回荡。
立花悠太深吸一口气,然后呼出来。他低头看了看手腕上那对新的护腕,白色的,边缘有蓝色的细条纹。
……
【To:小夏
我今天毕业了!也祝你毕业快乐!
——悠太】
12. 怒所中学排球部
第十二章·怒所中学排球部
——祝贺你中学入学。
看到悠太的留言,日向夏把这句话在心里默念了好几遍,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立花悠太的字迹她太熟悉了,工整、认真、每一个字都写得端端正正,像是用尺子量过。他在留言本上写了自己选择的学校是一所排球强校怒所中学,写了黑尾前辈和研磨前辈送的毕业礼物,还问她新学校定了没有。
日向夏拿起笔,刷刷刷地写了一大段。她说自己定了新山女子学园中等部,说教练老师看过她打球,说翔阳哥哥也从俱乐部赶回家,参加她的毕业典礼,她超级开心!
写完之后她把笔一扔,整个人往后倒在床上。橙白太阳花的床单被压出一片皱褶,她盯着天花板,嘴角翘得放不下来。
中学。
排球部。
全国大赛。
这几个词在脑子里转来转去,像是彩色泡泡,每一个都亮晶晶的。
第二天,日向夏是在东京的高层公寓里醒来的。
她睁开眼,看到的是高高的白色天花板。窗外的光线比宫城亮很多,透过窗帘的缝隙,能看到对面大楼的玻璃幕墙反射着早晨的阳光。
今天的她,也和悠太交换了,她一下子坐起来。
立花悠太的房间还是那样,整洁得不像一个男生的房间。书架上除了漫画、游戏手柄和卡带,又多了几本新的排球战术书。墙上那张东京体育馆的海报还在,旁边的手绘体育馆草图也还在,只是边角有些卷起来了。
日向夏从床上跳下来,拉开抽屉。留言本里说到的,那对黑尾铁郎送的护腕,安安静静地躺在里面,白色的,边缘有蓝色的细条纹。她把护腕套在手上,举起手对着灯光看了又看,然后握了握拳,感受了一下手腕的支撑感。
大小刚好。
她把护腕取下来,小心地放进球袋里。然后从衣柜里翻出一套深蓝色的运动服带上,今天是怒所中学排球部的新生参观日,她觉得还是带一套替换的运动服比较好。
换好制服后,日向夏站在镜子前,镜子里的人让她停留一下。
立花悠太,变了。
不是那种“好像哪里不一样”的微妙变化,是实打实的、肉眼可见的变化。
他的个子比小学的时候高了一大截。日向夏目测了一下,至少一米七出头。小学毕业时才一米六几,这才几个月?这,生长速度简直像竹笋,一场雨就能窜一截。
他的肩膀也宽了一些,不再是那种单薄的少年身形,运动服穿在身上有了轮廓。头发还是深棕色的,比以前深了一些,微微卷着。日向夏拨了拨发尾,感觉有一点点长了。
日向夏对着镜子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做了个鬼脸。镜中那张略带严肃的脸,因为她的鬼脸变得有些滑稽。
“长高了好多。”她小声说,“我回去也要量一下。”
女生的发育关来的总是比男生的早,她的身高曾经一度超过了立花悠太,让他郁闷了很久。不过,要不是立花三叶妈妈说漏嘴,日向夏可不会察觉到。
悠太实在是太会伪装了,有的时候文字的传递,远没有面对面传递的情感来的清晰。
日向夏满意地点了点头,背上球袋,推开房门。
“我出门了!”
……
怒所中学在东京的世田谷区。
日向夏走出车站的时候,迎面而来的是四月的春风和满街的樱花。花瓣从枝头飘下来,落在她的肩膀上、头发上、球袋上。街道两旁的店铺陆续开门,便利店的自动门开开合合,面包店飘出黄油和奶油的香气。
她跟着手机地图拐进一条小路,远远就看到了怒所中学的校门。
校门是深灰色的,两侧是修剪整齐的灌木丛。进门是一条笔直的樱花道,两旁的樱花开得正盛,枝头几乎被花瓣压弯了。
操场上有足球部的人在晨练,白色的球衣在绿色的草坪上格外显眼。网球场那边传来击球的“砰、砰”声,偶尔夹杂着女生的喊声。棒球部的队员正在练习挥棒,球棒划破空气的声音整齐划一。
再往前走是一栋白色的教学楼,窗户擦得很亮,反射着春天的阳光。楼前的花坛里种着三色堇和雏菊,红的、黄的、紫的,挤在一起热热闹闹的。
日向夏走在樱花道上,觉得自己的脚步都轻快了起来。
这就是悠太的中学啊。
好漂亮的学校,比她的新山学园大很多,设备也新很多,不愧是东京的学校。但是她的新山学园也有自己的优点,体育馆很新,教练很专业,而且离海边近,从教室的窗户能看到海。
最重要的是,排球部已经连续多年进入全国大赛了。所以新山女子学园的排球部教练来找她时,日向夏一口就答应了。
——她想去全国大赛!
日向夏一边想一边往前走,按照学生手册上的地图找到了体育馆。
体育馆是一栋灰色的建筑,比小学的体育馆大了两倍不止。玻璃门擦得很亮,能隐约看到里面的地板和球网。门口的鞋柜整整齐齐地排着,上面贴着各个年级的标签。
日向夏推开门,换好室内鞋,走进体育馆。
里面空荡荡的,还没有人来。橡胶地板被擦得锃亮,能映出天花板的灯光。球网是新换的,白得发亮,网眼均匀整齐。四周的墙壁上贴着标语,“努力”“根性”“全国制霸”。
日向夏站在场中央,深吸了一口气。
橡胶地板的气味、消毒水的气味、还有一点点汗水残留的味道,这是每个体育馆都会有的气味,她太熟悉了。每一次闻到这个味道,她都觉得整个人被按下了某个开关,身体自动进入了“打球模式”。
她把球袋放在场边的长椅上,看了看时间。距离排球部活动开始还有一段时间,她决定先去趟洗手间,然后做做热身。
走出体育馆的时候,她看到一个穿着排球部运动服的男生正往这边走。个子不算特别高,但看起来很结实,肩膀宽宽的,脸上带着一种让人觉得很舒服的温和笑容。
“学长好!”日向夏连忙叫住他,“请问洗手间在哪里?”
男生停下来,指了指体育馆旁边的一栋小楼:“那边,一楼左转就是。”
“谢谢学长!”
日向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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鞠了一躬,小跑着过去了。
男生看着她的背影,微微歪了歪头,自言自语道:“一年级的?这么早就来了啊。”
洗手间很干净。地板是白色的瓷砖,擦得能反光。洗手台上摆着一瓶洗手液,旁边还有一小瓶消毒水。
日向夏看到那瓶消毒水,愣了一下。是三叶妈妈常用的那个牌子。悠太也跟着三叶妈妈用,连带着她也养成了这个习惯。
日向夏打开水龙头,把手洗干净。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卷白色的绷带,这是她自己的习惯,她的击球发力点,让她的手指在对抗的时候,容易受伤,所以她每次打球前都要把手指缠好,防止戳伤。
立花悠太本来没有这个习惯,但她在留言本上写了一次之后,他就学会了,后来球袋里就一直备着绷带。
她把绷带在手指上绕了几圈,拉紧,再用指尖固定住。左手、右手,每根手指都要缠到位。动作很熟练,像是做过几百遍一样。
缠完最后一根手指,日向夏无意间抬头看了一眼镜子。
镜子里,身后的隔间门开了,一个高个子的男生从里面走出来。
那男生的个子很高,目测快要接近一米八了。头发是黑色的自然卷,乱蓬蓬的,像是一团被风吹乱的云。他戴着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颜色很深,看起来没什么精神,甚至有点阴沉。
他的视线落在日向夏手上,准确地说,是落在她手指上的绷带和洗手台上的消毒水上。
日向夏顺着他的视线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消毒水,随口问了一句:“你是想要用吗?”
然后她突然想起来,这里是中学,她是“一年级的立花悠太”,而面前这个人穿着排球部的运动服,应该是学长。
“学长。”她补上了敬称。
那个男生没说话,只是看了她一眼。那双深色的眼睛里没什么表情,然后他走到洗手台前,拧开水龙头,开始洗手。
很仔细地洗。
日向夏愣了一下,看着他挤了好几泵洗手液,从手心到手背、从指缝到指尖、甚至连手腕都搓了一遍。冲水的时候,他用指腹把每一寸皮肤都冲得干干净净,然后又挤了一泵洗手液,重复了一遍刚才的动作。
日向夏看得目瞪口呆。
这个人……好爱干净啊。
她站在那里,不知道该走还是该留。最后她决定不去打扰这位学长,悄悄收拾好自己带来的东西,抹干净台面的水迹,然后准备离开。
经过那个男生身边的时候,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声说了句:“学长再见。”
那个男生没有抬头,只是“嗯”了一声。
声音闷在口罩后面,听不太清楚,但日向夏觉得,那个“嗯”好像比刚才的沉默温和了一点点。
她走出洗手间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男生还在洗手。
日向夏摇了摇头,心想:东京的学长,真是各种各样的人都有啊。
(黑尾:阿嚏!)
她加快脚步,朝体育馆走去。热身还没做,等下还要参观排球部,说不定还能看到那个怪人学长打球。
13. 排球部新生参观日
第十三章·排球部新生参观日
日向夏回到体育馆的时候,里面已经陆陆续续来了不少人。
长椅边三三两两地站着穿着运动服的男生,有的在压腿,有的在聊天,有的一个人默默地对着墙壁垫球。橡胶地板上散落着几个排球,被踢来踢去,发出咕噜咕噜的滚动声。
日向夏扫了一眼,大部分人和她一样,已经换好了运动服,深色的短袖、黑色的运动短裤,球袋靠在脚边。但也有一部分人穿着学校的制服就来了,深蓝色的西装外套,领带系得整整齐齐,手里拿着学生手册,左顾右盼地站在场边,一看就是纯参观的。
“人还挺多的。”日向夏小声嘟囔了一句,把球袋放在长椅边上,开始做拉伸。
她弯腰够脚尖的时候,余光瞥到门口又进来了几个人。其中一个穿着制服的男生,领带歪歪扭扭的,头发也翘着,像是早上没睡醒就跑来了。他站在场边,茫然地看了一圈,然后被旁边的人拉去换鞋了。
日向夏忍不住笑了一下。
没过多久,一个高年级的男生从场边的教练席站了起来。
他个子不算特别高,但肩膀很宽,整个人看起来结结实实的。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头发剃得很短,五官端正,表情认真但不凶。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T恤,胸前印着“NUS”的字样,背后没有号码,应该是队长或者主将之类的位置。
“一年级的,集合。”
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楚,整个体育馆都安静了下来。
日向夏赶紧跑过去,和其他新生一起站成一排。她数了数,大概有二十来个人,其中穿运动服的大概占了一半,穿制服的另一半。
那个高年级男生站在他们面前,双手背在身后,目光扫了一圈。
“我是排球部部长,三年级的泷川隼人。”
他的声音沉稳有力,像是已经说过很多遍自我介绍,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欢迎来参加今天的参观日,我先说明一下流程。”
他从旁边的桌子上拿起一张纸,念了起来:
“首先,所有今天到场的人,都可以在场边观看正选队员的训练。我们会安排一场三对三的演示赛,让大家看看排球部平时是怎么训练的。”
他顿了一下,目光落在穿运动服的那一排人身上。
“其次,已经提交了入部申请书的人,除了观看训练之外,还需要参加几项基础测试。摸高、接球、发球、扣球。测试结果不会影响入部资格,但会作为分组的参考。”
他念完最后一个字,把纸放下,看着新生们,“有什么要问的吗?”
没有人说话。
泷川隼人点了点头:“那好。先热身,十分钟后开始。”
新生们散开,各自找地方热身。
日向夏跑到场边,开始认真地做拉伸。压腿、扩胸、转肩、活动手腕脚腕,每一个动作都做到位。对于任何运动来说,热身都是绝对必要的。
旁边的几个穿运动服的新生也在热身,有的人在压腿,有的人拿着球在练垫球。
但日向夏注意到,有一个人一直站在场边没动,就是那个领带歪歪扭扭、头发翘着的男生。他换上了运动服,但站在那里,手足无措的样子,像是不知道该怎么热身。
热身快结束的时候,一个男生小跑着凑到日向夏身边。
“嘿,你是立花悠太吧,我记得你,你就坐在我位置的斜角。”
日向夏转过头,看到一个和她差不多高的男生。头发是浅棕色的,剪得很短,露出额头。眼睛圆圆的,带着一种天然的好奇。整个人看起来很精神,像是那种走到哪儿都能和人打成一片的类型。
他穿着一件白色的运动T恤,领口处隐约能看到里面还有一件打底衫。球袋上挂着好几个挂件,其中一个是一颗小小的排球,另一个看起来像是什么卡通人物。
糟糕,看来应该是认识悠太的人。日向夏不太清楚他是谁,为了不露馅只能态度稍微冷淡的应了一声。
“我是今年一年级的新生,叫高坂和也。”他伸出手,笑得很灿烂,“位置是自由人。你呢?主攻?”
日向夏和他握了握手:“嗯,主攻。”
“果然!”高坂的眼睛亮了一下,“我刚才看你热身的时候就在猜了。你的弹跳力好厉害,是不是练了很久?”
日向夏点了点头:“从小学二年级开始练的。”
“哇,那比我早多了。”高坂挠了挠头,“我是小学四年级才开始打的。不过我不是一开始就打自由人的,我本来想打主攻来着,但是个子没长起来,教练说‘你去当自由人吧’。”
他说“个子没长起来”的时候,语气里有些遗憾,“不过自由人也挺好的,不用扣球,不用拦网,只要接球就行。”
日向夏被他这种自来熟的性格逗笑了。她想了想,问了一句:“你好像对排球部很了解?”
“你算是问对人了!”高坂凑近了一些,“我跟你说,我在来之前做了很多功课。”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笔记本,翻开给日向夏看。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字,还有一些手绘的站位图和人名标注。
“你看,这个是泷川隼人,三年级的部长,打的是副攻。他的拦网特别强,去年东京都大赛的时候,单场拦网得了六分。”
“这个是古森元也,二年级的主攻手。别看他笑眯眯的,打球的时候可精了,他的托球变化特别多,你根本猜不到他要传到哪儿。”
日向夏听到“古森”这个名字,立刻想到了那个给她指路的学长。原来他叫古森元也,是二年级的。
“还有这个——”高坂的手指在笔记本上点了点,声音压得更低了,“佐久早圣臣,二年级的主攻手。”
他抬头看了日向夏一眼,表情变得微妙起来。
“你听说过他吗?”
日向夏摇了摇头。
她在东京呆的时间不多,对怒所中学的了解基本上都来自立花悠太和黑尾铁郎的只言片语。悠太似乎看过怒所中学的排球比赛,但是却没有和她交流太多细节,她也只是觉得这几个名字有些熟悉。
“他超级厉害的。”高坂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敬畏,“去年全国大赛,当时他作为一年级生就打了首发。手腕的柔韧性特别好,能打出那种,你根本想不到的角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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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向夏愣了一下,是那个在洗手间里,洗了快三分钟的学长吗?
“是不是一个戴黑色口罩,头发卷卷的学长?”她问。
“对对对,就是他!”高坂点了点头,“你见过他了?”
“嗯,在洗手间里遇到的。”日向夏说。
日向夏想起那个学长看到她手上的绷带和消毒水时的眼神。那双深色的眼睛里,好像闪过了一丝,怎么说呢,认可?
“那就没错了,”高坂点点头:“听说佐久早学长是有洁癖的,比较爱干净。”
“对了,”高坂突然凑近了一点,眼睛亮晶晶的,“立花,你刚才摸高跳了多少?”
“我没太注意,怎么了?”日向夏如实说。
“我看到了!”高坂竖起一根手指,“三百一十五公分。”
他说这个数字的时候,表情很认真,不像是在开玩笑。
“你知道一般国中一年级生的摸高是多少吗?两百八到两百九左右。你直接跳了三百一十五,比平均值高了快三十公分。”
日向夏眨了眨眼,这很高吗?
“所以我才问你是不是练了很久嘛。”高坂把笔记本收起来,十分自来熟的说,“希望我们能成为队友。”
日向夏看着他笑嘻嘻的脸,觉得这个人还挺有意思的。虽然有点八卦,话也多,但并不让人讨厌。反而因为他的存在,她对这个陌生的体育馆少了几分紧张,多了几分亲切。
“好啊。”日向夏说。
高坂听了,眼睛笑得弯成了月牙。
……
十分钟后,泷川隼人拍了拍手。
正选队员们从场边站起来,排成一列走进场地。他们穿着统一的深蓝色队服,胸前印着“NUS”的白色字样,背后印着号码。步伐整齐,表情认真,一看就是训练有素的队伍。
日向夏一眼就认出了古森元也,那个帮他指路的学长。他还是那副笑眯眯的样子,站在二传的位置上,手里转着一个排球,看起来很放松。
日向夏有些奇怪,之前高坂在介绍古森元也的时候,不是说他是主攻手吗?怎么出现在了二传的位置,给他们测试
站在他旁边不远处的是佐久早圣臣。
他站在队伍的最边上,个子在正选里也算高的。黑色的自然卷还是乱蓬蓬的,口罩换了一个新的,遮住了大半张脸。
日向夏不确定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好像也在看她,很短的一瞥。然后他就移开了视线,低下头,开始检查自己的手指。
泷川隼人站在场地中央,朝新生们招了招手。
“提交了入部申请书的人,到这边来。其他人请在场边就坐,不要进入场地。”
日向夏立刻跑了过去。
高坂跟在她身后,脚步轻快得像只兔子。其他穿运动服的新生也陆续走过来,一共十一个人。那个领带歪歪扭扭的男生也在里面,他已经换好了运动服,虽然看起来还是有点紧张,但至少没有站在场边发呆了。
泷川隼人拿出一张名单,念了起来。
“立花悠太。”
“是!”日向夏举起手,声音响亮。
14. 令人惊讶的新人
第十四章·令人惊讶的新人
摸高测试结束后,泷川隼人把新生分成了两组。
“第一组,扣球测试。第二组,接球和发球测试。做完之后交换。”
日向夏被分到了第一组,扣球。她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高坂被分到了第二组,他朝日向夏比了个大拇指,用嘴型说“加油”,然后小跑着去了另一边的场地。
第一组的新生被带到球网的一侧,对面站着两个高年级的学长负责拦网,说是拦网,其实只是把手举起来做个样子,不会真的用力拦。毕竟只是测试,不是正式比赛。
古森站在二传的位置上,手里拿着球,笑眯眯地看着他们。
“扣球测试由我来托球。每个人扣三个球,我会尽量托到你们习惯的高度和位置。如果球的位置不合适,可以告诉我。”
他的目光在新生的脸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日向夏身上。
“你第一个。”
日向夏微微一怔,然后立刻跑进场内。她站在左侧的位置,主攻手的位置,双手撑在膝盖上,微微弯腰,目光盯着古森手里的球。
古森把球抛起来,双手在额前交叠,球从他指尖弹出来,稳稳地飞向网前。
日向夏开始助跑,一步,两步,起跳。
她的身体在空中舒展开来,右手后引,眼睛盯着球的轨迹。球飞到最高点的位置时,她的手已经等在那里了。
“砰。”
球砸在对面场地的中央,弹起来撞到了墙壁。
古森微微挑了一下眉。
他看了看球落地的位置,又看了看日向夏起跳的位置,然后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再来一个。”他说。
第二个球。
古森的托球比第一个更高了一些,落点也更靠前。
日向夏调整了一下助跑的速度,起跳的瞬间身体微微后仰,手臂用力挥下,球擦着对面拦网学长的指尖,斜着飞向左侧边线,落在界内。
古森这次没有挑眉,嘴角却微微扬起。
“击球点很高。”他说,语气里带着一点意外,“你习惯的高度是多少?”
日向夏想了想,用手比划了一下:“大概在这里。”
古森看了看她比划的位置,又看了看她的人,然后轻轻“嗯”了一声,“很自信嘛。”
他的语气不是调侃,是真的觉得有意思,“一般一年级生不会说这么具体的击球点。大部分都是‘越高越好’或者‘随便’。”
日向夏挠了挠后脑勺,有点不好意思,其实她就是古森口中的那种人啦,不过悠太一般会比较关注这些数据,会用更加具体的数据。
古森把球拿起来,在手里转了转,然后看向日向夏,“第三个球,我会托到你说的那个高度。你试试能不能打下来。”
日向夏深吸一口气,站回助跑的位置。
古森把球抛起来,双手托出。球从他的指尖飞出去,弧线又高又稳,飞到网前的时候,刚好停在日向夏刚才比划的那个位置。
日向夏开始助跑。
她的步点踩得很准,起跳的瞬间身体完全伸展,右手后引到极致。球在她的视线里静止了一瞬,就是那个瞬间,她挥臂了。
“砰。”
球砸在对面的地板上,没有弹起来,直接滚到了墙壁下面。
扣杀。
场边安静了一秒,然后有几个新生开始交头接耳,一下子变得吵闹起来。
古森看着球落地的位置,“哇哦”了一声,“好扣球。”他说,语气比之前认真了一些。
“谢谢古森学长的传球!”日向夏礼貌的对古森鞠了一躬。
日向夏跑出场内的时候,心脏还在剧烈地跳。她不知道的是,古森的目光在她身上多停留了一瞬。
那个瞬间,古森心里想的是,又一个,又一个主攻手。而且是很有野心、有灵气的那种新人。
古森想起去年全国大赛的录像,他和佐久早站在同一个位置上,扣同样的球,面对同样的拦网。佐久早的球从拦网手的指尖上方飞过去,砸在底线上。他的球被拦了回来。
不是差很多,是差那么一点点。但那一点点,怎么都追不上。
他看着日向夏的背影,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那个毫不犹豫的挥臂,那颗球砸在地板上没有弹起来的样子。
古森收回视线,唇角微微一勾,把球拿起来,转向下一个新生。“来,轮到你了。”他的声音还是那样温和,笑眯眯的,看不出任何情绪。
日向夏看到高坂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跑到了场边,朝她竖起了两个大拇指。
“立花,你超——厉害的!”他的声音大得几乎整个体育馆都能听到。
日向夏被他夸得有点不好意思,摆了摆手:“还好吧。”
“还好?”高坂瞪大眼睛,“你那个扣球,球都没弹起来,直接滚到墙边了!这叫还好?”
日向夏忍住没笑出来,但眼睛还是弯了一下。不过还是要控制一下表情,万一她表现的太过开心,那就崩了悠太的人设了啊。
擦了擦汗之后,她就站在场边,看着下一个新生走进去。古森的托球比刚才低了一些,那个新生扣得也不错,但球速明显慢了一截。
站在场边的角落里,佐久早圣臣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他靠着墙壁,双手插在口袋里,深色的眼睛透过口罩上方看着场内。
他的视线落在日向夏身上,佐久早看了两秒,然后移开了视线。
……
扣球测试结束后,日向夏又参加了接球和发球的测试。
接球是她最不担心的部分,悠太的身体重心稳,脚步移动快,再加上他们在直井教练的俱乐部里,和黑尾研磨他们练了那么多年的一传,球只要不是飞得太离谱,她都能稳稳地接起来。
发球也发挥得不错,三个球全部落在底线附近,没有出界。
高坂在旁边看得眼睛都直了。
“立花,你真的是主攻吗?”他凑过来,一脸不可思议,“你的接球也太稳了吧?我还以为你也是自由人。”
日向夏故作谦虚地说:“没有啦没有啦。”
测试全部结束后,泷川隼人把所有新生重新召集到场边。
“今天的参观日到此结束。”他的声音还是那样沉稳有力,但比刚才多了一点温度,“已经提交入部申请书的人,下周一开始可以正式参加社团活动。在那之前——”
他顿了一下,目光扫过日向夏、高坂和其他几个穿运动服的新生。
“准备好自己的训练服和室内鞋。具体需要哪些东西,稍后会发通知。”
有几个新生点了点头,有人低头在手机上记笔记,有人已经开始和旁边的人商量着一起去买装备了。
高坂在旁边小声嘀咕:“我已经买好了,就等着这一天呢。”
日向夏忍不住扬起嘴角。
“还有什么问题吗?”泷川隼人问,视线略过了日向夏这边。
没有人说话。
“那好。一年级生可以离开了。二三年级留下来,继续训练。”
新生们三三两两地散开,有人去换鞋,有人去拿包,有人还在场边恋恋不舍地看正选队员的动向。日向夏把球袋收拾好,换回室内鞋,走到体育馆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
场地上,正选队员们已经开始热身了。古森元也站在后场的位置上,正在向二传手传球。他的动作很流畅,球从他指尖飞出去,又快又稳,一传完美的不得了。
是研磨前辈绝对会喜欢的那种一传,可以宠坏二传的那种传球。
佐久早圣臣站在左侧的进攻位置上,正在做拉伸。他做拉伸的方式和别人不太一样,先把手腕活动了几十下,然后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瓶的消毒液,挤了一点在手心,搓了搓,才正式开始。
“立花!走了!”高坂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你在看什么呢?”
日向夏回过神,小跑着跟了上去,“没什么。”她说。
走出体育馆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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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的风吹过来,带着樱花的香气。夕阳把整条樱花道染成了粉橘色,花瓣在空中打着旋,慢悠悠地落下来。
高坂走在前面,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大概是在讲他下周要带什么装备来。日向夏没有仔细听,只是偶尔“嗯”一声。
日向夏心里想的还是刚才的测试,摸高三百一十五公分。扣球三个全部得分,接球和发球也都没有失误。
悠太知道这些,会不会很高兴?她在心里想,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
体育馆里,新生们离开后,场地一下子空旷了不少。
正选队员们在场上跑动、扣球、接球,排球落地的声音此起彼伏。泷川隼人站在场边,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一边看训练一边在上面写写画画。
古森元也从球场上退下来,走到场边喝水。他拧开水瓶盖,灌了一小口,然后用毛巾擦了擦额头的汗。他的呼吸很平稳,刚才的练习对他来说只是热身。
但他的表情不像平时那样轻松,他拧上水瓶盖的时候,手指用了比平时更大的力气,瓶盖发出轻微的“咔”一声。
“古森,再来一组。”泷川隼人头也没抬地说。
“来了来了。”古森把水瓶放下,小跑着回到场上。
这次他站在主攻手的位置上,对面是佐久早圣臣。
他们是对手。
佐久早已经做好了准备,他站在左侧的进攻线上,身体微微前倾,双手自然下垂,那双眼睛盯着对面的球。
二传手把球抛起来,双手托出。球从他的指尖飞出去,又高又快,直直地飞向球网左侧。
佐久早开始助跑。
他的步点很轻,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准。起跳的瞬间,他的身体像弹簧一样弹起来,手臂后引到极致,手腕翻转。
“砰。”球砸在对面的地板上,弹起来撞到了墙壁,滚出去很远。
古森看着球落地的位置,吹了声口哨,“状态不错啊,小臣。”
佐久早没有说话。他落地之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确认绷带没有松,然后站回进攻线上,准备接下一个球。
网的对面,古森趁着对方发球的时间,说些没营养的垃圾话,“今天那个一年级的新生,你看到他扣球了吗?”
佐久早没有回答,但他的眼睛动了一下。
“立花悠太。”古森念出那个名字,“打主攻的,个子目测一米七出头。摸高跳了三百一十五公分。扣球的击球点也很高,我托到那个位置他都能打下来。很有潜力呢。”
古森的语气还是那样轻松,像是在聊今天的晚饭吃什么,“说不定会对你的位置产生威胁哦。”他半开玩笑地说。
佐久早看了他一眼,眼睛里没有紧张,甚至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只是看着古森,像是在说“然后呢”。
古森被他看得弯了弯眼睛:“你这反应也太冷淡了吧。”
佐久早终于开口了。
“那个一年级生,”他说,声音闷在口罩后面,有些含糊,“洗手间里,他在用消毒水。”
古森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这和排球有什么关系。
“手上缠了绷带。”佐久早继续说,“缠得很整齐。”
古森眨了眨眼,然后慢慢笑了,“所以呢?”
佐久早没有直接回答。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指上也缠着绷带,和日向夏一样的缠法,一样的整齐。
“与其和一群邋遢的人做队友,”他说,语气淡淡的,“我宁愿和那个一年级的打对台。”
古森顿了顿,然后肩膀轻轻一抖,笑了出来。
“你这话可别让泷川学长听到。”他笑着说,“他会伤心的。”
(泷川:阿嚏!)
佐久早没有回应,在二传托出球的时候起跳,手臂挥下,“砰。”又是一记扣杀。
古森看着球落地的位置,摇了摇头,笑了。他心想:这个新生,说不定真的会让佐久早认真起来呢。
到时候就有意思了。
15.排球部的学长们
第十五章·排球部的学长们
手机震了一下。
立花悠太刚从球场边捡完球回来,运动服还没换,汗水顺着脖子往下淌。他坐在体育馆角落的长椅上,从球袋里掏出手机,屏幕上是一条新消息。
【黑尾前辈:小悠太,进入正规的学校排球部,感觉怎么样?】
他盯着这条消息看了两秒,手指悬在屏幕上方,还没想好怎么回。
同一时刻,东京另一端的俱乐部体育馆里,黑尾铁郎正盘腿坐在地板上,手机举在眼前,等着回复。孤爪研磨坐在他旁边,手里转着一个排球,黑色的头发垂在耳边,整个人看起来懒洋洋的。
“研磨你猜他会回什么?”黑尾问。
研磨把球在指尖转了一圈,表情没什么变化。他的语气很淡,像是在说一件确定无疑的事:“小黑这么问的话,悠太一定会回‘很无聊’。”
话音刚落,黑尾的手机又震了一下。他低头一看,屏幕上跳出一条新消息。
【立花悠太:很无聊。】
黑尾把手机转过来给研磨看,研磨瞥了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算笑,但离笑很近。
“你还真了解他。”黑尾感叹说。
研磨没有回答,只是把球抛起来,接住,又抛起来。
“很正常。”他说,“正规学校的排球部,新生能做什么?”
黑尾靠在墙上,把手机放在膝盖上,叹了口气。
“也是,二三年级是主力,新生大多技术参差不齐,能上场打比赛的都是少数。大部分人连球都摸不到几次,整天就是捡球、擦地板、做基础练习。”
他顿了顿,想起自己一年级时候的日子,“运气不好的,连后勤都要做。”
研磨把球停住,抱在怀里。
“悠太在俱乐部的同龄人中是王牌。”他说,“到了学校排球部,突然变成捡球的,当然无聊。”
黑尾低头看了看手机,屏幕还亮着,立花悠太的对话框里只有那三个字“很无聊”。
他想了想,手指在屏幕上敲了一行字:
【黑尾前辈:要不要我和你们部长打个招呼呀?人脉这方面,我还是很自豪的。】
打完这行字,他自己先笑了。研磨歪过头看了一眼,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无奈。
“小黑,你这样会吓到他的。”
“我就是开个玩笑。”黑尾说,但还是按下了发送键。
几秒后,手机震了。
【立花悠太:……】
【立花悠太:谢谢前辈,不用了。】
黑尾看着那串省略号,笑出了声。研磨把球从怀里抛起来,接住,说了一句:“看吧。”
“他这是不好意思。”黑尾把手机塞回口袋,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不过没关系,悠太不是那种会被无聊打倒的人。”
……
体育馆里,立花悠太把手机塞回球袋,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黑尾前辈说要打招呼,他当然知道那是开玩笑。
排球训练,哪有什么捷径可走。
立花悠太站起来,把球袋拉好,重新走回场边。
今天的基础训练已经结束了。新生们陆陆续续被安排去收拾器材、整理更衣室。立花悠太被分配的任务是“整理球筐”,把散落在场地的排球捡回来,按新旧程度分类放好。
这个动作他做过几百遍了,在俱乐部的时候,直井教练也让他们自己收拾器材,但那时候是和黑尾前辈、研磨前辈一起,一边捡球一边聊天,时间过得很快。
现在不一样了。
周围的新生他还不认识,大部分人沉默着做自己的事,偶尔有人低声说两句话,很快就安静下来。体育馆里只剩下排球落地的声音、脚步声、球筐被推动的嘎吱声。
立花悠太把最后一颗球放进球筐,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然后他把视线投向球场中央。
学长们的对抗训练开始了。
网的两边,分别站着两支队伍。不是正式的分组对抗,更像是自由组合的三对三练习,但立花悠太的目光一下子就被两个人吸引了。
左侧的进攻线上,佐久早圣臣站在那里。
黑色的自然卷被汗水打湿了几缕,贴在额头上。运动服的袖子挽到手肘,露出小臂上结实的肌肉线条。他的身体微微前倾,双手自然下垂,整个人看起来松弛,但立花悠太知道,那是猎豹在扑向猎物之前的松弛。
球从对面发过来,一传稳稳地接到网前。二传手把球托起,飞向左侧。佐久早开始助跑。
他的步点很轻,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准。起跳的瞬间,他的身体像弹簧一样弹起来,手臂后引到极致。球飞到最高点的位置时,他的手掌已经等在那里了。
手腕翻转。
“砰。”
球砸在对面的地板上,没有弹起来,直接滚到了墙壁下面。
立花悠太站在场边,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他见过佐久早扣球,在录像里。但亲眼看到,是另一回事。那个球的轨迹不是直的,是带着一种微妙的弧线,像是被手腕的力道拧了一下,在最后一刻改变了方向。
不是力量的问题,是角度。
立花悠太的眼睛亮了一下,身体微微前倾,像是一只闻到猎物气息的猫。
他想起乌养教练说过的话:“看到好的东西就想学,这是好事。不要怕学不像,要把它变成你自己的。”
他在心里把佐久早的扣球动作拆解了一遍:助跑的步幅、起跳的位置、挥臂的时机、手腕翻转的角度,每一个细节都被他记在脑子里,像一台摄像机。
立花悠太尝试转了一下手腕,像佐久早学长手腕的那个角度,但似乎有点勉强。
然后他把目光转向另一侧。
球网对面,古森元也站在同样的位置上。
他还是那副笑眯眯的样子,但表情比平时认真了一些。他的个子比佐久早矮一点,肩膀也没有佐久早宽,但他的身体很灵活,脚步移动的时候几乎没有声音。
球传到他手里,他开始助跑。步点和佐久早不同,更轻,更快,像是一只从树梢上跃起的松鼠。
起跳的瞬间,他的身体完全伸展,右手后引。球飞到最高点的位置时,他挥臂了。
“砰。”
球擦着对面拦网手的指尖,斜着飞向左侧边线,落在界内。
好球。
立花悠太在心里默默说了一句。
他看着古森落地的样子,膝盖弯得很低,缓冲了所有的冲击力,然后直起身,拍了拍手,回到自己的位置。整个过程干净利落,没有多余的动作。
立花悠太站在场边,看着这两个人。两个主攻手,站在球网的两边。
立花悠太突然想起高坂笔记本上的那句介绍,“古森元也和佐久早圣臣,二年级的主攻手。两个人都有全国大赛经验。”
看来怒所中学主攻手的位置,有点点挤。
他看着网前那两个身影,心里涌起一种感觉。不是紧张,不是羡慕,是那种……看到了前方有高山的感觉。
山在那里。
他需要翻过去。
或者,从山顶上飞过去。
他想起小夏在留言本上写的那句话,“我也想飞起来。像哥哥那样,在空中停留。”
立花悠太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指上缠着绷带,缠得很整齐,是早上他自己缠的。
他握了握拳,又松开。
——那就去翻越那座山吧。
……
走廊尽头,教练办公室的门半掩着。
泷川隼人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份打印出来的赛程表,正准备敲门。门缝里透出昏黄的灯光,混合着茶和旧木头的气味。他听到里面传来教练的声音,于是停了一下。
“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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泷川推开门,走进去。教练狮子谷铁心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几张纸,上面密密麻麻地写着名字和数字。他的头发有些花白,但眼神很锐利,手里捏着一支笔,在纸上点了一下。
“全中的赛程出来了?”狮子谷教练问。
“还没有。”泷川把赛程表放在桌上,“这是下周训练赛的安排。和明神川中学的,您之前让我联系。”
狮子谷教练拿起那张纸看了看,点了点头。“明神川……去年东京都大会的四强,主攻手是个三年级的,叫什么来着……”
“木兔光太郎。”泷川说,“去年看了他的比赛,弹跳力很好,扣球力量大,线路也多。”
狮子谷教练把纸放下,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胸前。“训练赛的目的是检验目前的阵容,以及看看一年级的水平。你已经在队里观察了一个多月,有什么想法?”
泷川站在桌前,想了想才开口。“正选阵容基本稳定,佐久早和古森在左右两侧的进攻火力足够。拦网方面,三年级的副攻经验丰富,但移动速度有些跟不上。自由人的一传稳定性还需要加强。”
狮子谷教练点了点头,笔在纸上点了点。“一年级的呢?”
“有几个人值得培养。”泷川说,“自由人位置的高坂和也,反应很快,脚下移动也不错,就是经验不足,判断上会有犹豫。还有——”
“立花悠太。”狮子谷教练接过了话,“我知道。古森跟我提过,说你对他评价不低。”
泷川微微点头。“他的技术很全面,接发球、扣球、拦网都有一定基础。扣球的高度和力量在一年级里算是突出的,而且他很聪明,学东西很快。”
狮子谷教练抬起眼睛看了泷川一眼。“聪明?”
“上周的训练,我看到他在观察佐久早的扣球动作。第二天,他在自主练习的时候就开始模仿了。”泷川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不是照搬,是结合自己的特点做了调整。手腕的运用还生涩,但方向是对的。”
狮子谷教练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哼了一声。“敢学佐久早的人不多。佐久早那个手腕,一般人学不来。”
“他知道。”泷川说,“但他还是学了。”
狮子谷教练没有再追问,而是拿起笔,在纸上写下了几个名字。“这次训练赛,你打算带多少人?”
“十二个。正选八人,再加四个预备。让一年级的多见见场面。”
“可以。”狮子谷教练把名单推过来,“你定。”
泷川拿起笔,在纸上开始写。他写下了佐久早、古森、三年级的副攻和自由人,然后又写了几个替补的名字。笔尖停顿了一下,他继续写“高坂和也”、“立花悠太”。
写完之后,他把名单推回去。
狮子谷教练看了看,抬起头。“两个一年级的,都是预备?”
“嗯。上场时间不会太多,主要是让他们感受一下比赛节奏。”
狮子谷教练没有反对,只是又多问了一句:“两个一年级的……他们的心理素质怎么样?”
泷川想了想,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高坂或许有一点,但是立花他不会紧张的。”
“为什么?”
“他看到佐久早练球,直接就上去请教了。”虽然泷川是前辈,但是有的时候看到佐久早那种程度的洁癖和阴郁,还是有点头皮发麻。没想到一年级的新生倒是头铁的A上去了。
令人惊讶的是,佐久早也没有拒绝。
“那胆子确实很大了。”狮子谷教练点点头,对于排球部那个爱干净的孩子,他也是知道脾性的,“名单就这样吧!”
泷川点了点头,把名单收好,转身走出办公室的时候,走廊里已经暗了下来。远处的体育馆还亮着灯,隐约能听到排球落地的声音。
泷川站在走廊里,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名单。
——立花悠太。
16.预备正选名单
第十六章·预备正选名单
四月的最后一周,排球部里的气氛肉眼可见地紧张起来。
全国中学校排球选手权大会,通称“全中大会”,的比赛名单虽然还没正式公布,但预选赛的日程已经定下来了。体育馆的告示板上贴出了今年的赛程表,红色的标记圈出了预选赛的日期:五月下旬。
这意味着,还有一个月的准备时间。
作为去年全国大赛八强的种子队伍,怒所中学今年的阵容依旧引人注目。狮子原教练的办公桌上,练习赛的邀请像雪花一样飞来。
狮子原教练和泷川部长从几十封邀请函里挑出了几个实力相当的学校,排进了五月的日程表。
但这些事情,一年级的新生们暂时还接触不到。他们能感受到的,只是训练量突然加大了一倍。
这天下午的部活,是一场普通的分队对抗练习。
五对五,没有固定位置,新生和老生混编。立花悠太被分到和白队的学长们一组,高坂则在对面。
“接好一传!”高坂的声音从对面传来,他的脚步移动得很快,球鞋和地板摩擦发出尖锐的“吱吱”声。
立花悠太站在前排,看着球从对面发过来。球速不快,弧线也不低,他后退一步,双臂并拢,稳稳地将球垫起。
球飞到二传手头顶,二传托起,飞向左翼。立花悠太开始助跑,一步,两步,起跳。
他的身体在空中舒展开来,右手后引。球飞到最高点的位置时,他的手掌已经等在那里了。
手腕用力一压。
“砰。”
球砸在对面的地板上,弹起来撞到了墙壁。
“好球!”旁边的学长喊了一声。
立花悠太落地,膝盖弯得很低。他直起身,深吸一口气,跑回自己的位置。
对抗练习结束后,泷川隼人吹哨集合。他站在队伍前面,手里拿着那份已经翻得有些卷边的文件夹。
“下个月的安排,我先说一遍。”
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五月十号,和丑三中学的练习赛。五月十七号,和松叶第二中学的练习赛。五月二十四号,和青城西中学的练习赛。”
他念完三个名字,抬起头,目光扫过所有人。
“这三场练习赛,我会带正选和预备正选去。其他人照常训练。”
队伍里有人小声交头接耳。预备正选,这个词让不少一年级的新生竖起了耳朵。
泷川翻开文件夹,念出了接下来的内容。
“经过一个多月的观察,正选名单做了一些调整。”
“正选队员:泷川隼人(副攻)、伊达诚(二传)……佐久早圣臣、古森元也……”
他念了几个三年级和二年级的名字。然后顿了一下。
“另外,二年级的藤田瞬(二传)和西村亮(副攻),从今天起进入正选。”
两个被点到名字的二年级生站得笔直,表情严肃,但嘴角有压不住的弧度。
“预备正选名单:高坂和也、立花悠太、……”他又念了另外两个一年级生的名字,“以上四人。”
队伍里的目光齐刷刷地投过来。
高坂站在立花悠太旁边,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排球。他的眼睛瞪得圆圆的,整个人僵在那里,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
立花悠太感觉到那些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旁边的高坂终于回过神,用气声说了一句:“立花,你听到没?预备正选!”
立花悠太侧过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一下。“听到了。”
“你怎么这么淡定!”高坂的声音差点没收住,旁边的人看了他一眼,他赶紧捂住嘴。
泷川继续往下说:“今天的部活结束后,正选和预备正选留下来,我有话要说。”
部活结束后,其他人陆续离开。
体育馆里的灯关了一半,剩下的灯光把场地照得半明半暗。正选和预备正选们围坐在场边,毛巾搭在膝盖上,水瓶东倒西歪地放在地上。
泷川站在他们面前,手里拿着几张纸。
“刚才说的三场练习赛,正选和预备正选都要参加。”他把纸分发下去,“这是日程表和注意事项,每个人拿一张。”
立花悠太接过纸,低头看了看。上面写着比赛的日期、地点、集合时间,还有一行小字“需要家长同意书”。
“合宿的安排也出来了。”泷川继续说,“五月三十号到六月二号,三天两晚,和丑三中学、松叶第二中学一起。地点在丑三中学的体育馆。”
他顿了一下,目光在所有人脸上扫了一圈。
“合宿的训练强度会比平时大很多。身体跟不上的,提前说。”
没有人说话。
“另外,家长同意书下周一交齐。没交的不能参加。”泷川把最后几张纸发完,拍了拍手,“行了,今天就到这里。回去好好休息。”
队员们陆续站起来,收拾东西。
立花悠太把那张纸折好,塞进球袋的侧袋里。高坂凑过来,眼睛还是亮晶晶的。
“立花,你家长同意书谁签?我爸出差了,我得找我妈。”
“……我妈签。”立花悠太说。
“那下周见!”高坂朝他挥了挥手,背着球袋跑了出去。
立花悠太走出校门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四月底的傍晚,风还带着一点凉意。街道两旁的樱花已经落尽了,新绿的叶子在路灯下泛着柔和的光。
他沿着人行道往公交车站走,球袋在背后一晃一晃的。
走到车站的时候,他看到站台上站着一个人。
黑色的自然卷,深蓝色的运动外套,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
佐久早圣臣。
他站在那里,和周围的人隔了大概一米的距离。不是刻意挤出来的空隙,是那种自然而然形成的,没有人想站在一个气场阴沉的高个子男生旁边,而他也不想有人站在自己旁边。
立花悠太愣了一下,然后走过去,在距离他半米的地方停下来。
没有打招呼。他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叫“学长”太正式,叫“佐久早前辈”又觉得不太对,他平时很少和佐久早说话,除了训练时必要的交流,几乎没有私下的对话。
公交车来了。
立花悠太上车的刷了卡,往车厢后面走。他注意到佐久早也上了同一辆车。
车上人不多,但扶手几乎都被占满了。立花悠太找到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把球袋放在腿上。
佐久早站在车门附近,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垂在身侧。他没有扶任何东西。
车启动了。佐久早的身体随着惯性微微晃了一下,但他没有动。他的目光落在车厢里的扶手上,那些被无数只手摸过的橡胶扶手,在日光灯下泛着暗暗的光泽。
他的眉头几不可见地皱了一下。
立花悠太注意到了。
他想起了高坂说过的话,“佐久早学长有洁癖,从来不用更衣室的柜子,自己的东西都要用消毒湿巾擦三遍。”
又想起了离园前,在洗手间里遇到的佐久早学长。佐久早洗手洗了快三分钟,挤了两次洗手液,把每一个指缝都搓得干干净净。
他的手不自觉地伸进球袋侧袋,摸到了那瓶免洗洗手液。小小的,塑料瓶,是立花三叶妈妈塞在他书包里的。
立花悠太只犹豫了一下,然后他站起来,走到佐久早旁边。
佐久早没有看他。那双深色的眼睛还是盯着扶手,表情被口罩遮住了大半,看不出在想什么。
立花悠太把手伸过去。
“学长。”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车厢里显得很清楚。
佐久早终于转过头,看着他。
立花悠太的手里,握着那瓶小小的免洗洗手液。
“用这个吧。”他说,“是免洗洗手液。”
佐久早没有说话。他低头看了看那瓶洗手液,又看了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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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花悠太。
那双深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然后他伸出手,接过了那瓶洗手液。
“……谢谢。”
声音闷在口罩后面,很轻,轻到几乎被公交车的引擎声盖过,但立花悠太听到了。
他点了点头,转身走回自己的座位,坐下,把球袋重新放在腿上。
公交车晃晃悠悠地往前开,窗外的街灯一盏接一盏地往后退。立花悠太看着玻璃上映出的自己的脸——深棕色的头发,深蓝色的眼睛,下巴的线条比以前更分明了。
他的思绪早就飞到了家里。
今天要和小夏说些什么呢?
他伸手摸了一下球袋侧袋里的手机。那是一部黑色的智能手机,屏幕不大,是立花三叶在他升入中学时买的。
“悠太,上了中学要参加社团活动,没有手机不方便联系。有事情记得给妈妈发消息。”立花三叶把手机递给他。
而宫城那边,日向夏也拿到了手机。是翔阳哥哥从俱乐部寄回来的。附带的卡片上写着:“小夏,中学要住宿了,记得常给妈妈打电话。想我的时候,给哥哥打电话哦!”
日向夏拿到手机的那天晚上,兴奋地在留言本上写了好几页。立花悠太第二天醒来看到那些歪歪扭扭的字迹,“悠太悠太!我也有手机了!以后可以发邮件了!不用再写本子了!”
忍不住笑了一下。
后来在交换的时候,可以写在手机的草稿箱里。于是,写了好几年的留言本,就这样被手机邮箱替代了。
立花悠太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亮起来,壁纸是一张东京体育馆的照片,他自己拍的,那天傍晚训练结束后,夕阳把体育馆的穹顶染成了橘红色。
他打开邮件应用,点开新建邮,收件人栏空着,他不需要填任何人的地址。
他只是要写一封不会发出去的邮件,保存在草稿箱里。这样小夏下次交换到他身体里的时候,打开邮箱就能看到。
这是他们之间的新约定。
立花悠太靠在车窗上,拇指在屏幕上敲了起来。
【To 小夏:
今天有两件重要的事要告诉你。
第一件:我被选为预备正选了。
第二件:下个月有三场练习赛,正选和预备正选都要去。还会有一个三天两晚的合宿,和丑三中学、松叶第二中学一起。
你那边怎么样了?新山学园的训练还顺利吗?全国大赛的预选赛也要开始了吧?
——悠太】
立花悠太把邮件一个字一个字地读了一遍,确认没有错别字,然后按下了保存草稿。
屏幕上跳出一行小字:已保存至草稿箱,他把手机塞回球袋侧袋,拉好拉链。
公交车在一个路口停下,上来几个人。车厢里变得嘈杂了一些。立花悠太往窗户的方向缩了缩,把球袋抱紧。
窗外的东京夜景在流动。霓虹灯、便利店的白光、居酒屋的红灯笼……这些光在他的眼睛里一闪一闪的。
他想起第一次用手机给小夏写留言的那天晚上。
那是开学第一周,他坐在书桌前,拿着新手机,对着空白的邮件界面发了很久的呆。他不知道该写什么,以前在留言本上写字的时候,他可以写错就划掉,画个排球在旁边。手机不一样,打错了要删掉,没有涂鸦的空间。
但他还是写了,他发现邮箱里还能保存照片之后,他就会把想要分享给小夏的照片放在里面。
写完保存,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手机不在枕头旁边。他在书桌上找到了它,是小夏放的。打开邮箱,草稿箱里多了一封新邮件。
【To 悠太:
新山学园的排球部超——厉害的!
教练说我打主攻!
我已经等不及要上场了!
——小夏】
然后他就发现了,小夏把他拍得那张东京体育馆,设置成了手机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