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龙傲天续命的每一天》
1. 聆春山主(一)
烬雪洲,聆春山。
“沛沛,我打听过了,太白宗今年出了个纯阳道体的小子——”
“我已派人前去太白宗,许以天级功法和埋骨青冢神兵,让他入赘我们家,以后就在聆春山修行,每个月给你血入药。”
阿娘如是说道。
叶初禾脑子晕乎乎的。
她是胎穿到这个修仙世界的,拿的剧本非常幸运,家里是烬雪洲四大家叶花语迟之一的叶家,从小到大没有缺过吃穿用度,修行上也是一路顺风顺水。
但她身体弱,是娘胎里带来的毛病,一出生便身中冰绝七脉之毒,经脉只有常人的一半宽,浑身冰凉,只能静养在四季如春的聆春山。
前些天修炼到开光境第二重时,初禾灵台澄明,想起了些早已忘却的、穿越之前的记忆。
穿越之前她是个天天泡在题海里的高二学生,每天压力巨大,解压的唯一方式就是晚上偷偷在被窝里看小说。
看的是一本的男频修仙爽文小说《叩仙传》,主角名叫凌之翊,故事从他进入太白宗开始说起——
这本书不走废柴流不走退婚流,从一开始凌之翊他就是个超级、开、挂、狗!
他身负水火双灵根,不要问为什么水火灵根可以同时相容在一个人身上,问就是爽文不需要在意细节。
凌之翊表面上只是普普通通的火灵根,在太白宗专修炼器一术,但实际上偷偷修行冰魄之术,一路扮猪吃虎,直到玉镜论道最后一战暴露水灵根,一举拔出名刀“此霜负火”,成玉镜湖主。
后来凌之翊修行天地上清大法,连夺落魄之海与凌微天宫,使海水枯萎,天宫坠落,十九岁得入死生境,与醉生梦死梦主鏖战三天,最后得入化神境,人称逍遥神尊。
——“喂喂,这就是太白宗千年第一首席,名刀‘此霜负火’之主,一统‘钟灵七绝’的少年暴君,平推心魔十二境的逍遥化神之尊吗!”
以上这句话是凌之翊的应援词。
没错,《叩仙传》这本书因为节奏爽感非常到位,文笔优美,加之主角不后宫不种马,不黑化不降智,火得一塌糊涂——主角凌之翊的人气更是一骑绝尘。
说起不后宫这件事,还不够准确,因为《叩仙传》这本书全文三百万字,凌之翊硬生生连一个暧昧对象都没有……
他的世界里只看得到两种人,一种是已经打败的弱者,还有一种是没有打败的强者。
回想完整本书的剧情,初禾只觉得,从某种程度上来说,真是好可怕的一位升级流主角。
她之所以能记住凌之翊那一长串应援词,是因为上辈子做数学题做到崩溃的时候,初禾就在草稿纸上默写什么‘此霜负火’刀主,“第一首席”之类的字眼。
三二一开始幻想——考数学的时候,学校被怪兽入侵,所有人都在逃亡,只有她初禾提着扫帚冲上去,一瞬间扫帚化为‘此霜负火’刀,一刀斩妖泣血——
啊啊啊啊啊!凌之翊你偷走了我的爽文主角人生!
初禾是很喜欢这本小说的,但过了这么多年,若不是突破开光镜,她压根想不起来书里的情节。
但这一想起来,总感觉有些不对劲。
太白宗,纯阳道体,她又姓叶……不会吧,原书里恰好有一位出现了三行字的叶家小姐。
原文中凌之翊第一次离开太白宗的时候,曾经被烬雪洲叶氏长老掳走,说予他一场天大造化——
只要每个月提供心头之血,可许诺他天级功法,而后可让他入赘叶氏,只要保护叶家的五小姐不死,便可助他到埋骨青冢中炼化一柄神兵。
凌之翊当然是拒绝了这件事,他是个修炼狂魔,每个月提供心头血,对他修为境界影响太大。而且他也没兴趣什么天级功法,什么天级神兵,对和别人结婚更没有兴趣。
嗯……他虽然表面上只是太白宗的普通弟子,可是暗地里早就已经得到冰魄真人传承,正在修炼天级功法了呢。
利诱不成,于是凌之翊便被强行掳到聆春山,遭受了一番毒打折磨,最后他在绝境中突破境界,设计逃出聆春山,在玉境论道的最后一刻堪堪赶上。
也是因为这件事,他和叶氏结仇,等到他得入死生境,再次来到烬雪洲的时候,动动手指顺手就把叶氏收拾了。
*
此时此刻,初禾的娘亲薛盈,魔门合欢宗优秀毕业生,仍在诉说着计划——
“沛沛,若那小子抵死了不答应,我便让你爹把他抓过来。我再回合欢宗向你师伯师叔讨一门适合的双修之术。”
“和纯阳道体双修,对你的身子骨有益,啧啧,希望那小子元阳还未破吧,不然你采补起来,得到的好处就少太多了。”
初禾回过神来,等一等啊阿娘,刚刚不是说把他抓过来每月供血吗。
怎么莫名其妙就到要采补双修了。这样的走向是不是有点太混邪了。
而且阿娘你说话怎么这么像小说里的反派才会说的话啊。
“阿娘!我觉得这样不好。”常年病痛缠身,初禾说话轻声细语的。
她的语气闷闷的,“我不想和一个陌生人双修,都不知道那个人长得怎么样,脾气性格怎么样,万一是个很差劲的人呢。”
上天作证,她对凌之翊可是一分一毫的旖旎之情都不敢生起,这可是全书都断情绝爱,一心只有变强的气运之子啊。
更别说拿凌之翊当炉鼎,她一定会死得很惨的……
阿娘止住了话,她打量了初禾许久,眼神有些悲伤,再摸摸初禾的头:“好吧,既然你不想双修,这件事就容后再说。”
初禾试图打消阿娘对主角威逼利诱的行为。
“阿娘,用血之事,不如我亲去太白宗一趟,一来有求于人,这样更有诚意一些,二来也看看他有没有修行什么邪术,万一血里有点不好的东西呢……”
阿娘冷哼了一声:“一个太白宗的普通弟子,玉镜论道都是排不上号的人物,还要如何有诚意?”
初禾挽住阿娘的手,眉眼弯弯:“阿娘说得对,但第三个原因……我都一年没有离开聆春山了,想出去逛逛。”
费了老半天的口舌,初禾终于打消了阿娘想要绑架凌之翊的想法。
嗯,这样就很好了,和凌之翊这种人,最好是没有恩情也没有仇恨,安安稳稳待在主线剧情之外。
但是——
阿娘离开后,阿爹来了聆春山,他身上受了些伤,头发乱乱的,满脸的胡子没有收拾,很是风尘仆仆。
“沛沛,我给你带了点好东西过来。”
初禾眼皮一跳,她陡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阿爹,你怎么受伤了?你不是说今年只有花家大长老的一场约战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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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爹笑得很憨厚:“害,我这不是去了太白宗一趟吗,听你娘说出了个纯阳道体的小子,我寻思直接把人抓过来就行了,刚好用在你这个月的药上。”
阿爹一边说,一边拿出紫玉葫芦,右手指绕着葫芦口点了一圈,口中念了个“开”字。
“砰”地重重一声,聆春山的土地之上,初禾去年种下的鸢尾花丛之上,躺下一位身着素白色道袍的少年。
他双眼紧闭,额头上的伤痕仍在渗血,橘黄的阳光之下,他的唇色显得很淡,下颌线的弧度收得凌厉。
道袍上绣着太白宗的灵松之纹,只此刻染上了大片大片的血。
初禾:“……”
哦豁。劝说了阿娘,还没来得及提醒阿爹。
阿爹爽朗大笑:“废了我老大功夫抓过来,奇了怪了,他一个小小开光境怎么那么多逃命手段。还好你爹我棋高一筹。”
阿爹你说话也好像反派啊可恶。那么多逃命手段,是因为他是主角啊。
叶初禾抱着最后一丝期望,万一这人不是主角呢。
“阿爹,你知道这个人叫什么吗?”
“好像姓凌吧。”
阿爹一拍脑门,“忘了,还有两个崽子一并抓了过来。”他拍拍自己的紫金葫芦,于是“砰砰”两声又是两道身影中重重落在鸢尾花从上。
均着太白宗的素色道袍,叶初禾没有记错的话,这两位是凌之翊在太白宗的好哥们。
阿爹把这么大一个主角团“哐当”一下丢在聆春山上,然后潇洒挥挥手,留下一句“我和你娘要去赶月山喝喜酒”,便急匆匆地走了。
初禾绝望地看着凌之翊的脸,陷入了沉思。
如果她趁着凌之翊没醒,把他送回太白宗,或者直接送到玉镜湖论道,凌之翊会不会根本就发现不了,只觉得做了一场噩梦,在梦里被暴打了一顿?
半晌,叶初禾打消了这个念头,认命地开始给凌之翊疗伤。
得不得罪主角,她自己是无所谓啦。
这具孱弱的病体,也许都活不过三年,就算得罪了凌之翊,他又能怎么样呢,总不能把她从棺材里拖出来报复一顿吧。
但是,她阿娘阿爹,可千万不要成为被主角打脸的反派啊!
初禾决定挽救一下主角的好感度。
但不得不说,见到凌之翊的感觉还挺奇妙的。
初禾穿越的时候,《叩仙传》这本书已经开始连载改编漫画了,漫画里的凌之翊前期是十分非主流的赤发赤瞳,暴露水灵根那天,玉镜湖大雨纷飞,他创刀法‘雪寂’,发色变为一同变为冰蓝色。
现在嘛……凌之翊的头发还是黑的。
可见漫画改编确实有误。
灵术·见星——
叶初禾将食指与中指并拢,点于额心,此等灵术是她观星所用,可以窥测星辰轨迹,水流河方,地陷落何处,也可观人体灵力流转。
在灵术·见星的作用下,叶初禾的眼眸变成了浅浅的金色,世界在她眼中变了副模样——
她看清了鸢尾花瓣上的颤颤流动的露珠,看清了橘色阳光中暗藏的黄绿青蓝紫,也看清了凌之翊身上两种截然不同的灵力流转。
冰蓝色的灵力像一株重瓣雪莲,赤阳色的灵力像古树生出的繁复杂乱的根,两者纠缠在一起,看起来很是漂亮。
2. 聆春山主(二)
凌之翊来到聆春山的第三天,没有醒。
初禾重重地叹一口气,她望着聆春山的满山繁花,开始发愁。
是不是阿爹下手太重了,万一把凌之翊得罪狠了怎么办。
算了,不能想不能想。
初禾走在聆春山上。
天下共分五洲,道门魔门各居两洲,中洲为中立之地。
而被道魔两者所共同承认的天下奇景共七处,称为“钟灵七绝”,聆春山便是“钟灵七绝”之一。
十岁那年,初禾侥幸成为了聆春山主,自那之后,她在聆春山上种满了花和药草。
由于她身体的原因,聆春山只有春夏二季,没有秋冬,以阵法控制花开不败。
身侧雪白的栀子花连缀在翠叶之间,初禾每走一步,栀子花丛便自发地分开一条路来。
一株栀子花苞伸到她的手指侧,颤巍巍开出一朵似层叠云团般的花来。
她笑了笑:“不用耗费灵力为我开花耶,你们留着灵力自己修行吧。”
半空中忽而响起一阵急促的鸟鸣声,一只通体翠绿的鸟绕着栀子花转了一圈,轻飘飘地落在叶初禾的眼前。
它只有尾羽上染了些黄色,此时高高翘起,张嘴便道:“尊敬的山主大人,好久不见,您又变漂亮了。”
语气十分之谄媚。
初禾:“好久不见青圆,你的尾羽也更好看了。”
青圆是本是一只风系的妖兽,前两年叶初禾为它剔除妖气之后,便一直养在聆春山上,天赋极高,短短时间便开七窍其二,可以口吐人言了。
青圆慢慢飞在叶初禾身侧,“山主大人,我闻到了生人的气息,这次也要把他们丢到三十三重心绝阵中吗?”
可恶啊,为什么她身边的人(妖)说话都这么像反派。
这话说的,什么叫‘丢到三十三重心绝阵’中,明明她和聆春山都是这么爱好和平。
初禾忙道:“不不,这次来的人……算是好人,青圆你要记住他们的长相,以后见到了他们绕路走。”
青圆没力气了,连翅膀也扇不动了:“好烦,为什么好人这么多,我们三十三重心绝阵要大杀四方啊!”
初禾带着青圆往前走,其间朵朵栀子花相送,最后停在一棵巨大的古树之前。
这棵树生得繁茂,厚重的深绿色的枝条长长垂落下来,树冠遮天蔽日,橘色日光被树叶的间隙切割成碎金,棕色的树干上纹路深深。
渐渐地,树干上浮出一张老人的脸来。
初禾乖巧行礼:“惜昀奶奶。”
这是一棵佛魔双生树,本来是种在道门六大宗玄清派内的,三年前叶初禾和阿爹偷偷去玄清派把树连着树根一同挖了出来,再偷偷运回了聆春山。
佛魔双生树抖了抖枝条,落下几片长长的叶子,于半空中绿意变浅,最后落在叶初禾面前,化为了一张绣着栀子花纹的淡绿的面纱,再覆在她脸上。
初禾仰头望望天:“谢谢惜昀奶奶,我看今天太阳不大,忘记戴面纱了。”
说起这件事,初禾是非常难受。
她身中冰绝七脉之毒,除了浑身冰冰凉凉之外,还不能够见到日光,否则经脉中的灵力会结冰。
这些年来,她每逢要出门,凡是阳光灿烂的日子,必须打伞加全身裹得严严实实。
再加上近些年父母亲向赶月神宫求了一味药方,此等药方必须以火属性的妖兽或者灵兽血为引,火系越精纯,效果越好。
初禾也算是尝遍了妖兽血的味道。
她越发觉得自己像一只吸血鬼,不能见日光,终年离群索居,想到这里,初禾舔了舔自己的犬牙,可惜她没长出来獠牙。
“惜昀奶奶,我是来辞行的,我的‘醉月伴星’有一颗黑棋坏掉了,我想去找道门燕氏帮忙修一修。”
“小……心……”佛魔双生树挤出来这样一句话。
青圆也忙接了话:“山主大人,你要离开聆春山吗?那带上我啊,我是您最虔诚的仆人,不要带那只蠢猫啊。”
恰此时,“喵”地一声,一只身子圆滚滚的三花猫,沿着栀子丛横冲直撞过来,肚子上的肉一抖一抖——
待来到叶初禾脚下,它还停不下来,向前猛滑了一段,然后张开嘴,喷出一道火焰便朝着青圆而去。
深红的火焰之上,青圆“嗖”地一下又往上飞了点,只有尾羽被烧到了些。
“蠢猫蠢猫蠢猫!连话都不会说的蠢猫!”
猫更生气了,“呜呜”地响了两声,张开嘴,又喷出两道火焰朝着青圆而去,但显然灵力耗得差不多了,最后一道火焰堪堪只抵达到半空之中,便熄灭了。
青圆“哈哈”大笑:“蠢猫,至今灵窍未开,连话也不会说,练个‘焰尺分浪’术还只学了皮毛,像你这种我以前一个打十个不是问题。”
猫垂下头,蔫蔫的,连毛色也黯淡了几分,委屈地“喵”了一声。
初禾被萌到了,抱起这只很重的猫:“不听不听,不要听青圆的话,我们是无敌厉害的九命猫妖阿满大人。”
阿满也是叶初禾从外面捡回来的妖兽,起初是只很凶的猫妖,到处喷火捣乱。净化妖气之后,似乎变笨了很多,到现在灵窍其一未开,还不能够说人的语言。
阿满“喵”了一声,聆春山上的花草随之摇动——
淡紫的鸢尾花,洁白的栀子,亮黄的迎春花,粉红的桃花齐齐汇聚到虚空中,再配之翠绿长叶,缠绕在一起凝成了一个花环,轻飘飘地落到叶初禾的头上。
虽然这么多颜色搭配在一起有点土土的,初禾戴着花环,抱着阿满亲了一口:“谢谢阿满大人,真好看!”
*
花香。
凌之翊醒来的时候,最先闻到的是花香。
他眼神只迷茫了一瞬,便变得凌厉,飞速地从床上坐起来,手中凝出一柄火焰长刀。
先确认了灵力没被封住。
他探知了一下受伤的部位,除却心口处受的重伤,其他的伤都好得七七八八了,而且……
他望向自己的左臂,此处的伤口裹上了绷带,绷带尾打上了一个漂亮的蝴蝶结。
他再望向自己的手腕之处,此时被戴上了一串茉莉花串,轻轻一摇晃,花骨朵打在手腕上麻麻痒痒的。
怪不得,他闻到这么浓的花香。
这间屋子里还摆了两张床,躺着的正是同他一起去参加玉镜论道的两位同门。
此时两位同门也悠悠醒来,身材略胖的那位名楚听澜,当即扫视一圈,大惊失色道:“翊哥,咱们竟然还活着?我靠,之前那个莽夫是什么人啊,一拳差点给我心脉打碎了。”
凌之翊的目光落在屋里的其他地方,木桌上摆一只蓝底黄纹的花瓶,其内斜斜地插了三支海棠花,再落往远处,墙上挂着幅猫睡在花丛中的画。
窗户闭得不严实,微风浮动窗边挂着的贝壳串成的风铃轻轻作响。
凌之翊歪了歪头,失去意识前,他们一行人在狭路天遇到了一位号称是来自魔门叶氏的体修。
那位体修笑容爽朗,修为境界着实可怕,已达抱真境大圆满,下起手来却毫不含糊,一套拳法行云流水,就是纯粹的暴力,将他们这群人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奇怪就奇怪,按照那位体修的作风,将他们掳来的地方怎么会这么得……文雅。
另一位同伴林明笙也醒转过来,他口中念念有词:“机关术·问生。”一只生锈的罗盘浮在虚空中,抖动了两下。
他神色一变,道:“这是在烬雪洲,‘钟灵七绝’聆春之山!”
楚听澜要哭了:“聆春山?这不是魔门叶氏的地盘吗?我们太白宗咋会惹上他们的?不对啊,就算是跟太白宗有仇,抓我们三个有什么用?”
凌之翊将手中的火焰之刀散了去,迟疑道:“前段时间,魔门叶氏派人找过我。”
楚听澜和林明笙齐齐问道:“啊,什么事?”
凌之翊:“让我入赘给叶家的五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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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楚听澜震惊:“那你怎么回答的翊哥?”
凌之翊笑了笑:“我说,成婚是不可能的。如果叶五小姐想跟我打架的话,我倒是随时可以奉陪。但是太弱的话就不要找我了。”
林明笙和楚听澜:“……”
凌之翊神色很无所谓,道:“你们是被我连累的,放心,一定带你们离开这里。”
他走到门口,轻轻一推,门便开了,没有任何禁制。
这位聆春山主,不知道是叶氏的哪位修士,到底是不把他们放在眼里,还是说实力高超到过于自信呢。
门外的景色不怎么美好。
这是一片枯萎的花海,一树树堆满的梨花,一簇挨着一簇,但都成灰败之色,在风中像震颤得死去的蝴蝶。
林明笙跟在他身后走出来,喃喃道:“千年梦梨花,百年的浮生梨……我的天,这是坠玉梨花吗,怎么全枯了,这都救不回来了吧……”
楚听澜:“什么意思,很名贵吗?”
林明笙要呼吸不畅了:“这么说吧,要是药堂的孙长老在这里,他能当即跪下来痛哭流涕。”
凌之翊笑了下。
太白宗是主修机关术和奇门遁甲术的门派,派内寸草不生,装饰用的树木花草全部是机关制物。
仙门六艺中的器、符、阵、算四艺,太白宗都能算佼佼者,唯有御兽和炼丹两艺,太白宗都是垫底的。
没办法,派内一只妖兽灵兽都见不到,炼丹的草药也找不到一株,根本就没有发展的土壤。
“机关术·问生。”他手中浮现出一只木质的小鸟,利落地飞到高空中,木鸟所见之景在他们身前投出一副虚影来。
这简直是一座被花堆满的山,但可惜全都枯死了,山的正中有一棵几乎遮天蔽日的古树。
若只是死花就罢了……
林明笙脸色苍白:“三十三重心绝阵,怎么会是这个阵法,我上次去藏书阁借典籍看过一遍。关长老跟我说这阵法,普天之下不超过一只手的人能布出来。”
凌之翊的眼睛亮了亮:“而且布得相当漂亮,阵法的纹路好流畅。”
楚听澜:“你们能不能说点我听得懂的?什么三十三阵法……”都是一个宗门出来的,怎么搞得他很蠢一样。
“机关术·问生。”楚听澜双手一合,一只会遁地的木质老鼠便要钻进泥土里——
下一瞬,楚听澜的动作僵住了,离他们看似很遥远的那棵古树缓缓伸出了枝丫,一瞬间便至眼前。
巨大的阴影笼罩在楚听澜身上。半晌,他“哇”地一口吐出血来。
林明笙有些后怕:“别冲动啊听澜,你没听说过聆春山主的事吗?他曾经把玄清派那棵佛魔双生树抢走了啊!如果我猜的不错的话,怕是我们脚下全是佛魔双生树的根茎。”
凌之翊悠悠道:“也就是说,想从此处遁地逃走是不可能的。”他遥望天空,“除了佛魔双生树,还有一只翠羽鸟妖,那用飞行灵器也不行。”
林明笙补充道:“我听说很多年前肆虐烬雪洲的一只九命猫妖,好像也被聆春山主收服了。那可是天底下唯一一只九命猫妖,掌管黄泉之火的猫妖啊。”
楚听澜浑身腿软,佛魔双生树对他的灵识来了重重一击,若下手再狠些,他怕是境界都要跌落了。
“不是,笙哥,你光解释,你想想办法啊。翊哥啊,实在不行,你从了那叶家五小姐吧,我感觉我们根本逃不出去啊。”
凌之翊长久地注视着三十三重心绝阵,手中火焰明明灭灭。
“可惜当时那位叶氏前辈没听我把话说完——我是很愿意给叶小姐血的,如果能让我试一试三十三重心绝阵的话。”
他笑起来的时候毫无阴霾,甚至露出了虎牙来,遥遥地对佛魔双生树行了一礼:“前辈,刚刚多有冒犯,不知道聆春山主此时在否?”
佛魔双生树为凌之翊指了路。
以血为食,离群索居,与一群大妖为伍——聆春山主,会是什么样的人。
3. 聆春山主(三)
远处的佛魔双生树岿然屹立,张开的树桠包裹住天空。
凌之翊顺着佛魔双生树的指引向前走去。
一路上,枯萎的梨花如灰烬般飘落,入目所及是灰蒙蒙一片,连天空也蒙上层灰,天色无比黯淡。
聆春山的土地干涸得已然开裂,枯树的树根处满是烧焦痕迹,还有零星残存的火星。
这也能称为天下奇景,“钟灵七绝”吗?
凌之翊踏入一个转角处,迎面扑过来一只巨大的……猫。
此猫高约三丈,长约六丈,通体黑黢黢的,眼眶处空空荡荡,只有两簇熊熊燃烧的火焰,随着呼吸,身上火焰般的花纹一闪一闪。
它高高一跃,见到凌之翊的时候,眼神凶狠,嘴一张便是一团赤金色的火焰喷过来。
这火焰将聆春山照得如白昼,却并没有炽热之感,反而是无尽的寒意。
掌黄泉之火的九命猫妖吗。
凌之翊后退半步,右手处绑的四象袖箭亮起微光,“嗖嗖”两声破空而去,恰巧迎上黄泉之火,将它稍稍于虚空中停滞。
“刷拉”——黄泉之火拂过枯萎的梨花树,摧枯拉朽一样,噼里啪啦将树也烧成了灰。
机关术·飞星箭——四象袖箭从凌之翊右手处脱落,于虚空中箭筒脱落重组,两个呼吸间便重组成了一副宛如流金的弯弓,弓上缀满了深红的宝石。
凌之翊的手搭在弓弦上,火系的灵力凝成一支橘红色的箭,正对着九命猫妖的眼睛。
他拿不准聆春山主的态度,是试探还是别的什么——
“嗖”一声,飞星箭略微偏了些,从猫妖的耳畔擦了过去。
九命猫妖勃然大怒,一声响亮的“喵”声响彻天地,将凌之翊的耳朵震得嗡嗡的。
“说实话,你的声波精神攻击,比你的火焰可强多了。”凌之翊凝出了第二只火箭。
恰好在此时,于呼呼的风声中,传来一声带着笑意的声音:“阿满宝宝,你跑得真快,我追不上你了。”
属于女孩子的声音,甜甜的,十分黏黏糊糊的声调。
阿满……宝宝?谁?这只猫吗?
接着凌之翊便看到那只凶神恶煞的九命猫妖,呆愣在原地,又“喵喵喵”了几声,依旧是响彻天地的声音,带了几分撒娇的意味。
凌之翊搭着箭,将箭对向了来者的方向。
于枯败之路的尽头,出现了一个全身裹得严严实实的少女,她的面容尚且没有看清,先扑面而来了一阵温暖的春风。
她每走一步,周遭枯萎的花便抽出新芽,灰蒙蒙的颜色染上新绿,连天空也似被雨洗过,透出碧蓝的色彩来。
漫天飞舞的灰烬于一瞬间化成飘飞的花瓣。
梨花洁白如雪,桃花灼灼粉色,更远处胭脂点点海棠无香,玉兰花无叶作衬幽香绵远。
一瞬春来。
聆春山上所有不和谐的地方,从这少女出现的这刻起,便通通消失了。那些刚刚所见的枯萎,灰烬,死亡的火,与憔悴的风一并消失了。
凌之翊听见远处的窸窸窣窣的鸟鸣之声,暖风吹过繁花的声音也变得轻轻,脚底所站这座山的心跳声仿佛也响了起来。
钟灵七绝,聆春之山,原来是这样。
凌之翊缓缓地散去了火箭,他手中的弓也缓缓回到了四象袖箭的模样,“啪嗒”,轻轻一声,落在了青绿的草丛上。
那只九命猫妖也不复之前模样,变成了一只圆圆滚滚的三花猫,扒拉着少女的裙角。
“哒”“哒”“哒”——女孩子的脚步声近了。
凌之翊没有动,这脚步声,诡异地和他此时的心跳声混在一起,让他犹如置身炽热火海之中,真奇怪,连黄泉之火他都并不觉得灼热,这时候却觉得浑身都被烫到了一样。
那个女孩子停在凌之翊身前,明明聆春山上如此炽热,她仍裹了一圈风领。姹紫嫣红堆成的花环落在她的头上,却只衬得她头发乌黑,像黑珍珠绸缎一样。
她的脸上蒙了一层浅绿色的面纱,只露出一双眼睛来,眼角微微下垂,眼神看起来很紧张。
“你……没受伤吧?”
*
初禾有点想哭。
她本来只是和阿满玩一会“你逃我追”的游戏,猫是这样子的,喜欢到处乱窜,然后等着她追上来。
但一不留神,阿满便和凌之翊打了起来。
凌之翊刚刚用的是飞星箭吧,那可是他的前期神器,一直要用到埋骨青冢重铸神兵呢!
阿满你只是一只小猫咪,连话都还没有学会说,你要是被主角标记为强者你就完蛋了你知道吗。
但好奇怪哦。
初禾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凌之翊,按照书里的人设来说,凌之翊应该算是性格开朗一挂的,有时候说话还很欠欠的。
但他为什么一句话都不说啊,看起来好僵硬……可是让她这个社恐来搭话也太困难了吧。
凌之翊看了她一眼,像被烫了一下,飞速移开视线,接着很快又移回来。然后视线就不挪开了。
“这位……这位姑娘,你也是被聆春山主掳来的吗?不知道姑娘你……你师承何派?是……是何方人士?”
欸?
凌之翊的眉骨很高,双眉如剑,眼窝深邃,瞳仁黑且大,偏偏看过来的时候眼里像燃了两簇火,亮闪闪的。
他微微笑了下,露出他的虎牙尖来。
“在下太白宗凌之翊,冯冯翊翊的翊。师承……师承上微真人,比较擅长奇门遁甲术,最擅……最擅机关术飞星箭……别的除了御兽应该都还行……”
欸?他为什么要像报菜名一样介绍自己啊。
而且,搞错没有啊她可是读者欸,说不定比他本人都更清楚他的生平。
不过凌之翊好像误会了什么,初禾缓缓开口:“嗯……我就是聆春山主。”
“哦!你刚刚看到那副景象……是因为我设了一个幻阵。”
初禾手里凝出一道法诀,虚化后穿过凌之翊的身体。
“这样你之后就不会看到幻象之景了。”
聆春山位列“钟灵七绝”之一,每个月递上拜帖想要来聆春山一观的人数不胜数,还有一部分人,甚至会不请自来。
初禾只好苦心钻研阵法,在聆春山外布置了弥天阵加不悔阵两大迷踪阵法,只要她新会一个迷踪阵,便在聆春山外套一重。
如今聆春山已成彻底的传说之地,一般人是找不过来的。
即使找过来了,也只能看到一座枯萎的山景。
凌之翊眼睛都没有眨一下,依旧嘴角带笑,但他总算能把话说流畅了:“从前只听闻聆春山主来自叶氏,不知山主的名字?”
初禾报了自己的名字,接着迎着凌之翊的笑脸和目光,艰难道:“我就是叶家的五小姐。”
她觉得阿娘阿爹给她挖了一个大坑。
在凌之翊昏迷的这几天,她是想好了如何同凌之翊解释的,腹稿早就打好了。
没等凌之翊说话,初禾语速飞快道:“是我阿爹把你们掳来的聆春山,这其中……其中有一些误会。你放心,我这里有传送阵,可以把你们送到洛京,从那里到玉镜湖,不会耽误玉镜论道的。”
凌之翊听完这一长串话,眼神茫然了一瞬,神色古怪,问:“原来那位擅长拳法的体修,是叶姑娘的父亲吗?”
初禾点点头。
凌之翊:“……所以之前来信让我入赘叶氏的是?”
初禾:“……应该是我阿娘。”
她越说,越觉得有种越描越黑的感觉。
凌之翊:“这些时日是叶姑娘帮我们治伤吗?”
初禾:“对……你现在伤势好点了吗?”她的声音越来越小,主要是很心虚。
此前她检查凌之翊的伤势的时候,发现阿爹下手实在太重……把凌之翊的骨头都打断了几根。
作为一本男频修仙文,真的能有暴打主角后还安然无恙的角色吗。
初禾很忧伤。
凌之翊摸了摸自己的胸膛,此前骨头断裂的伤倒是好了,聆春山上灵力充沛,他并无别的不适。
“我觉得挺好的。”
只是,手上系着的这个茉莉花串为什么这么烫,让他手腕处有种麻麻痒痒的感觉。
他抬起手,手腕转动了两圈,系在他手腕上的茉莉花串随之晃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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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是叶姑娘系的吗?”
初禾解释道:“之前你受的伤太重了,我怕伤口受秽气感染,这个是垂丝茉莉,可以阻挡秽气的。”
她心中实在惴惴不安,用“醉月伴星”疗伤还不够,还用上了精心培育的木系垂丝茉莉,加之天天祈祷凌之翊早日醒过来。
凌之翊的目光落在远处的佛魔双生树上,又落在正在撒娇的阿满身上,再看向叶初禾——眼前的少女头越埋越低,一眼也不肯抬起头来,只盯着地上。
他施施然蹲下身,捡起落在地上的四象箭筒,顺便凑近一点,再仰起头,朝着初禾一笑:“多谢叶姑娘了。”
*
初禾随后又见到了太白宗的另两位道友。
说来很无奈,她看完了《叩仙传》这本小说,但也只记得跟主角有关的主线剧情,书里的细节记不清了,配角人物也想不起来几个。
楚听澜和林明笙听完了事情的来龙去脉,神色各异。
楚听澜“哇”地一声大哭起来:“叶姑娘,你爹……叶前辈出手也太重了,要是只想要翊哥的血你早说啊,不用把我们俩也打一顿吧。”
他很惆怅:“而且不用这么麻烦的,你应该给翊哥下一张战帖,然后你偷偷地带几把匕首在身上,划拉他几刀,偷点血走他都发现不了的。”
凌之翊脸一黑,道:“你别出你那馊主意了。”
初禾偷偷笑了笑,她从前看小说的时候,就觉得凌之翊很像一只精力旺盛,钟爱挑衅的……狗,破坏力特别强。
她偷偷地偏过头看了凌之翊一眼——
凌之翊的眼神落在她身上。
初禾浑身僵硬,一眼也不敢多看,默默地转回了头。
林明笙倒是若有所思,问道:“叶姑娘,三十三重心绝阵,和幻象之阵,都是你布下的吗?”
初禾:“嗯,差不多吧。”
她穿越之前就是个体育废柴,穿越之后病殃殃的,炼体之术啊,御剑之术啊,都很废柴。
她阿娘曾想把她送往道门六大宗之一的诸天派修行,那是专修兵器的宗门,尤为擅长剑道。
而且阿娘在诸天派有那么点关系,可以帮她寻一位剑尊当师父。
初禾也是很想学剑的。谁没有过御剑飞行,一剑斩苍穹的梦。
但是她都看不清别人的剑招,仙门这些人实在太厉害了,出起招都“嗖嗖嗖”,根本看不清的。
就像是从前打游戏的时候,别人都放完技能了她才反应过来。
初禾把这总结为动态视力太差……
而且,她恐高……于是御剑飞行梦碎。
人要学会和自己的天赋和解,初禾如此宽慰自己。
后来成聆春山主后,她开始钻研阵法了,起初只是用阵法维持花开不败,后来发现阵法好像可以催熟……她便非常愉快地在聆春山上侍弄花花草草。
她果然是一生热爱种花的真·种花家人!
林明笙的神色升起了几分敬佩,肃然道:“叶姑娘阵法造诣真高。”
咳咳!
还好她戴着面纱,偷偷笑一笑也不会被发现。
她苦学这么久阵法,虽然初心不是为了装,但是装到的感觉还是很爽的耶。
于是她像所有的装货一样,云淡风轻地答了句:“没有没有。”
楚听澜接话道:“既然误会一场,那我就放心了,我之前还以为惹上什么事了,吓死了。”
初禾在心里默默点头。
是的就是这样,误会一场罢了。解释这么多,就是为了让凌之翊这个究极破坏狂不要记恨他们家啊。
破坏狂凌之翊靠在窗边,从刚刚开始就一直若有所思,问了句:“叶姑娘,你现在还需要我的血吗?”
咦?
初禾看了过去,她蠢蠢欲动了,火属性的血确实能作为她的药引。
这可不是她主动说的哦,是凌之翊主动说的哦。所以以后也不能记恨她的吧。
凌之翊看到这个女孩子眼睛眨巴眨巴,睫毛好长好浓密,投下的阴影像花瓣一样。
她的声音也像花瓣飘落那样轻:“你可以给我一点点吗?”
4. 聆春山主(四)
初禾用匕首,小心翼翼地比划了比划,目光落到凌之翊的手臂上,最后再落到他的手指上。
说是一点点就是一点点。
她轻轻地在凌之翊的手指上划了一个小口子,取了约莫十滴血。
连痛也没感觉到,凌之翊有些失神地想,他颇为贴心地问了句:“叶姑娘这就够了吗?这么点血何必大费周折,你明天还需要吗……”
初禾只轻轻点了点头,一句话也没多说。
她甚至都不敢看凌之翊的眼睛,到底为什么他这么热情啊。
她叮嘱这三人好好养伤,伤好后可以通过聆春山的传送阵到洛京。
她会奉上今年新开的坠玉梨花,地宝名列前五十,作为赔礼。
仙门六艺中,初禾在阵道和丹道上都不错。炼丹之法,需要用灵火凝聚药意,向来是火灵根修士更为擅长,若没有火灵根,便只能借助阵法,或者御使灵兽生火。
但初禾体内一丁点火灵根也没有。
唉,问就是冰绝七脉之毒毁了她的纵火之梦。
她身负水木双灵根,走偏门邪道,以水融之法炼丹——将药草分别融成水,以水系灵力蕴养之,再将火炼丹方中的配比改良一下,最后凝出药丸即可。。
初禾将凌之翊的血凝聚在虚空之中,她按照药方依次加入龙须之草、破妄之花,髓月之心……众多药草融化成一滩浓稠的液体,青绿中掺杂了点黄色。
温度不断降低,药液凝成了冰晶,细碎的像松树树叶一样的花纹遍布在冰晶之上。
她引出一缕灵力,牵引着凌之翊的血融入冰晶中。鲜红的血一融进去,便有“滋滋”的声音,冒出白烟来。
凌之翊的血这么烫吗?
这样融进去的丹药能好吃吗。
初禾最后得到了一枚青色的药丸,缠绕着一圈淡红色的纹路。
她犹豫了一会,把药丸吞了进去。
——嘶,好烫好烫,从喉管一路往下,有种火燎火燎的感觉,但是……经脉中常年冻住的寒冰一寸寸化开,暖意如春生的野草,从四肢百骸中升起。
初禾第一次不借助外力,感受到了温暖的感觉。
她摘下面纱,看向镜子里的少女,这副容貌和她穿越之前有九分相似。但从来没有血色,苍白得像精美的折纸花。
但这个时候,她的脸颊也染上了薄薄的红色。
凌之翊的血,还怪有用的。
夜晚的聆春山静悄悄的,只有夜风不断吹花落。
初禾睡不着了,她此刻灵力充盈,身体也暖暖的,便又以水炼法,炼了两瓶除秽丹与清心丹。
她把从前炼的丹药一并装入芥子囊,总共是十一瓶,再找到青圆。
此时一猫一鸟正在打架,非常幼稚地回合制打架,你出一招我再出一招。
“走啦,青圆,我们去洛京一趟。”
青圆答应着:“山主大人等等我,等我先收拾了这只蠢猫。”
它奋力扇动翅膀,大喊着:“吃我一记龙卷风。”
风呼呼作响,将落花通通卷起来,再“哗啦”一下重重落在阿满的头上,把它埋在了花瓣堆里。
青圆力竭了,飞不动了,直直落在地上。
初禾望着凌乱的一地花瓣:“……”
“青、圆,我明天是不会开清洁阵法的,你自己把花瓣,落叶扫干净。”
“不要啊,山主大人!”
洛京在未明洲,是道门的地盘,自去年突破开光境之后,初禾阵法造诣大涨,便在此处和聆春山之间设了阵法。
之所以选洛京也是有讲究的,此处是未明洲的不夜之城,无论什么时辰,都是一副欢歌笑语的模样。
传送阵纹之上,幽蓝与亮紫像潮汐一样涌来——
不夜之城,成百上千的火凤海棠式灯笼漂浮在城中,错落有致,抬眼望去,犹如一团团火燃烧在夜空之中。
青砖上锃亮分明,跳着舞的姑娘们笑意盈盈穿过人群,清香飘过来的一瞬,便被浓重的酒香味掩盖住,卖酒翁们挑着一坛坛酒走过,唱着歌吆喝着。
初禾和青圆落地的地方,是在洛京三水巷中,这个名字虽普通,但却是洛京隐藏的黑市据点。
初禾在这里开了家丹药店,给自己起了个“丹朴散人”的称号,只卖她自己做的丹药。
她揉一揉青圆的鸟头,“我们先干完正事,再去找点吃的!”
丹药铺平日由一对祖孙打理,祖父当管家,孙女当学徒。管家温和义感受到门口的动静,提了盏灯过来。
“山主大人,您过来了。时间比之前短,是聆春山发生什么了吗?”
初禾:“没什么事,温爷爷。我最近状态比较好,炼的丹药比之前更多。”
她一般一个月来一次洛京,依然受冰绝七脉毒的影响,灵力比不上别的开光境修士,每次能炼的丹药数量不多。
她把清心丹和除秽丹交给温和义,“还是按之前的价格哦爷爷。”
温和义接了丹药,面上有些不忿:“灵犀派又递帖子来了,说想要买山主手里的清心丹与除秽丹的药方。”
初禾打了个哈欠:“不是跟他们说过,只是把火炼法改变为水融之法,药方全都没变过吗?”
温和义摇摇头:“他们不信,说水融法是魔门炼血宗的邪道,只能用来炼制人血。一口咬定必定是咱们的丹药中加了别的药草。”
青圆飞到温和义的肩上,“哈哈”大笑两声,笃定道:“都怪咱们的丹药太好了!比寻常的丹药除秽气的效用好上一半——”
它哼哼两声,“唉,这些人宁肯相信药方变了,也不信咱们山主大人天纵英才,就是炼丹手艺好咯。”
温和义笑笑:“前三天,灵犀派来了位号称是他们的药堂执事的,说要和咱们‘丹朴散人’合作,从此以后清心丹和除秽丹他们全收了。”
初禾披着黑色的斗篷,戴着黑色的面巾,唯有露出的肌肤雪白如玉,她没什么生气的情绪,只陈述道:“那就不是这个价了哦。”
温和义:“我也是这样说的,我说‘丹朴散人在此处开店价格是三十灵石一颗,若全卖给灵犀派,那便得三百一颗了。”
青圆邪恶一笑:“那灵犀派怎么说?”
温和义叹气一声:“还能怎么说,骂我们小小散修不识好歹,连道门六宗之首灵犀派也敢得罪,要让我们在洛京混不下去。”
初禾笑了笑,她真切觉得这是本男频修仙文的世界了,这些人说话真的好像炮灰反派哦。
她没在意这件事:“不听不听,再派人来就不要见他们了。”
温和义在此时却面露难色,神色犹疑,“山主大人,我知道咱们这的规矩是只卖药不治病,但是昨天来了一对母子,嗯……情况实在有点古怪。”
“嗯?”
“那个妇人大概三十多岁,自称是从‘钟灵七绝’桃花源中逃出来的,她秽气入体,病若游丝,身子看起来……已经不大能看了,手臂和脸都已经被秽气腐蚀了。”
初禾努力回想着,“钟灵七绝”桃花源上的剧情,可惜她看书的时候一目十行,只喜欢看主角开大和人前显圣的情节,对于其他的支线剧情草草扫过。
她只模糊地想起似乎在桃花源死了很多配角,主角绝处逢生,大杀四方。
温和义叹道:“那小孩大概七八岁,从昨天来便在咱们店门口跪下,一直磕头看磕到三更天晕了过去。”
初禾:“那我去看看吧。”
温和义将这对母子安置隔离出来的房间内。
灵术·见星——
灰色的秽气不断从妇人的身上飘起来,她躺在床上,已经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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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了意识,半边脸上是秽气腐蚀的伤痕。
右手手臂上鼓起一个巨大的血色脓包,随着她的呼吸正在一动一动。如果放任不管的话,会长得越来越大,直到爆炸的那一刻。
秽气污染的结局,要么是沦为没有意识只知杀戮的秽鬼,被道门的侠义之辈除掉,要么就是碎裂为一块块血肉。
初禾祭出了“醉月伴星”,这是她的本命灵器。
是集齐了道门一百八十颗朱华之石,魔门一百八十一颗罗刹之心,再融会玄武星辰之赐,和她的心头血,请出道门炼器第一名家燕氏,所打造的一副棋。
黑子主杀,白子主生。
棋术·炼邪。
三十六颗白子浮在在虚空之中,规规矩矩,犹如置身在棋盘之上,乳白色的光纵横交织落在妇人的身上。
倏忽,三十六颗棋瞬移到一起,上下错落勾勒出玉兰花的轮廓,仿若流星坠落一般,穿过妇人的身体。
白子上染上深灰色的秽气,初禾伸出手,在空中做了一个虚握的动作,那秽气像被什么碾过,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初禾靠在门边,喘着气,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之前因凌之翊的血而温暖的身躯又再度触碰住寒冷。
“好了,幸好时间还不算晚,应该不会再恶化了,还是要吃清心丹十日……兴许可以下地了。”
温和义应了声好,关切问道:“山主您怎么样?要不要今晚就在这里休息了?”
初禾摇摇头:“不了,我还要带青圆去吃饭呢。”
她慢吞吞地接了句,“虽然医治是不收诊费的,但是清心丹还是要收费的哦。没有钱的话我们可以借,但是要还的哦。”
温和义一愣,笑了笑:“好,等这人醒了我告诉她。”
初禾身体上蔫蔫的,但精神上还挺兴奋,她戳了戳青圆:“走,青圆你想吃什么!”
青圆许久没有说话了,它闷闷不乐,“山主,我不明白,每次你都耗费这么多精力,救那些人……”
它说话已经很克制了,在青圆看来,那些修为低下的、沾染秽气的修士,就算是活着也没什么用,哪值得山主这样的人来救他们呢。
“因为……你就当我有骑士病吧。”初禾在心中默默流泪,她控制不住她自己哇。
她再戳了戳青圆的头:“好啦好啦,开心一点,这可是洛京耶!我带你来,都没有带阿满来。”
*
最后初禾选了家新开的酒楼,在洛京这样的地方,就算是深夜,酒楼里也是座无虚席,吵吵嚷嚷的声音掩盖住丝竹之声。
玉镜湖就在洛京以南不到三百里的地方,玉镜论道在即,洛京里讨论最多的也是这件事。
“唉?要你们说,这次玉镜论道的第一会是谁?”
“呵呵,渡沙宗云舜华吧,他炼体融合的可是幽冥苍狼血脉,我在洛京城外见过他,已经是开光境大圆满了。”
“这我可不认同了。比试又不是只比修为,修为高不一定战力强,要我说,诸天派掌门之子宿珉,手握天穹剑,剑斩不善妖,诸天派百年才出一个的剑道天才吧。”
“哈,那我还觉得咱灵犀派的施凝玉师妹能赢呢,医毒双脉之徒听说过没有啊?我反正下注的是师妹,嘿,权当支持了!”
“……”
听着听着,初禾忽然有了个想法。她可是知道玉镜论道结果的欸。
赢的人当然是凌之翊!
她带着青圆辗转到了洛京最大的赌坊,接着在下注人选之中,眼睛都快看花了,终于才找到凌之翊的名字。
可喜可贺,凌之翊这个时候还是个不入流的人物,若下注他为玉镜论道第一,赔率竟然有一比三十。
虽说钱财乃身外之物,但是……白捡的钱还是捡一下吧。
初禾果断下注了十万灵石。
5. 聆春山主(五)
夜色深深,当幻境撤掉之后,聆春山上,满满都是花香味。
楚听澜正在修复自己坏掉的机关鼠,念叨着:“叶前辈看起来凶神恶煞的,叶姑娘倒是文文静静的,啧,是不是传言有误啊?”
林明笙:“人不可貌相。叶姑娘可是聆春山主啊,‘钟灵七绝’的其他六位主人,哪个不是赫赫有名之辈?我觉得叶姑娘肯定不简单”
楚听澜深以为然:“你说得对,那咱们还是赶紧养好伤……我的伤好得差不多了,不然咱明天就走?”
他重换了两颗核心装置,把机关鼠修好了:“咱们还没杀秽鬼呢,别到时候赶不上玉镜论道了。”
玉镜论道由玉镜湖之主郭寻微组织,那可是道门六宗之一,玄清派的老前辈。她也是“钟灵七绝”之主中,名声最好的一位。
这位前辈广结善缘,年轻的时候是诛灭秽鬼的好手,老了之后云游四方广收学生,桃李遍天下。
玉镜论道是为年轻一辈准备的盛事,五年一次,限制在二十五岁以下,开光境以上的修士。不拘门派,不拘出身,只要能交上入场券,都可以来参加。
入场券是诛杀一只开光境之上的秽鬼。
起初这场盛会的奖励,是由玉镜湖主自掏腰包准备的,后来诸天派修士连夺了八届的玉镜论道第一,一时风头无二。
诸天派便与玉镜湖主商议,由诸天派也出一部分奖励。
道门六宗向来你不服我,我也不服你,表面上其乐融融,暗地里都想争个六宗第一,诸天派一出手,别的宗门也坐不住了,纷纷也要来掺一脚。
到最后,玉镜论道的奖池已经叠加到了人人为之侧目的地步了。
林明笙叹气道:“我们太白宗已经垫底三届了,临行的时候关长老拉着我的手,涕泗横流,让我们拿个好名次,起码别垫底。”
楚听澜很自信:“有翊哥在,我不信今年能垫底,欸?翊哥你睡了吗怎么不说话啊?不应该啊?你不是往常都不睡觉修炼一晚上的吗?”
他就说怎么感觉今天这么安静,往常翊哥修炼得动静老大了,乒乒乓乓噼里啪啦的。
凌之翊摩挲着手上的茉莉花串,道:“我在想……这个东西为什么是烫的?”
他的神色很认真,“难道我今天火系灵力又外溢了吗?”
林明笙:“……”他深深叹一口气,“翊哥要摆烂了,我们太白宗危矣!”
凌之翊回过神来,”哦,你们说玉镜论道啊。啊——关我们什么事,那么多惊才绝艳的师兄师姐不也是垫底吗?”
“我们不是太白宗最差的一届吗?关长老与其鞭策我们去拿第一,不如鞭策自己早日成道门魁首,让我们太白宗跟着鸡犬升天。”
他笑起来,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我以为我们就是去见识见识耶。”
楚听澜脑子没转过来,喃喃道:“好像……好像也有点道理。”
林明笙深吸一口气:“哥啊,你就见识见识……那你离开宗门的时候带了六百多根捆仙索,上百斤五行玉魄,几千个机械沙果,还有我看见你把关长老噬灭重弩偷拿出来了,你拿那个干什么?你光机关傀儡全部都配备的天级弓弩吧!”
机械沙果是太白宗制作的,用于定点爆破的装置。
他仍是很不可置信:“我还以为我们要来攻打玉镜湖呢。”
凌之翊坐直身子,“非也非也,我乃太白宗人,爱好和平,这些东西当然是拿来卖的。玉镜论道之盛事,天下英才汇聚,正是大赚一笔的好时机。”
楚听澜:“啊?”爱好和平?真的假的?
凌之翊:“你们想想,如今六大宗门中最强的是谁?”
楚听澜:“诸天派和渡沙宗?”
凌之翊:“到时候我们两边下注,渡沙宗占上风就把武器卖给诸天派,反之亦然。按照我的估算,到最后价格起码能翻五倍卖。”
林明笙:“……我的翊哥啊,这真的行得通吗?渡沙宗就算了,诸天派那群剑修,我真的看了他们都腿软。”
凌之翊思索一会,森然一笑:“那就看是他们的剑快,还是我们的机械沙果‘砰——’更快了。”
林明笙默默往后缩了缩。
凌之翊“噌”地一下从床上站起来。
楚听澜惊道:“咋了哥,你想去闯一闯聆春山的那个三十三阵,先试试咱们的武器威力?”
凌之翊疑惑地看了看他:“楚师弟,你怎么会这样想?聆春山这么好看,我岂是如此不通风雅之人,要做这喊打喊杀的事呢?”
楚听澜:“……”你平日里做得喊打喊杀的事情还少吗。
凌之翊理了理衣服,道:“今天太热了,睡不着,我去外边练会拳法。”
楚听澜:“啊?热吗?我感觉这晚上的风吹着,还挺凉的啊。”
林明笙:“……可能是因为火灵根?”
凌之翊从芥子囊中拿出一具木质的机关傀儡。他给傀儡上施加了重力阵,浮空阵——
傀儡的力量大约能达到开光境的体修的程度,但是攻击手段太过单一。
这具机关傀儡,只能使出刀法中的“劈”“砍”,每一招来势汹汹,但速度极慢,若是在真正的对敌之中,是可以轻松躲过的。
凌之翊以这具机关傀儡来淬炼肉身力量。
于是他没有躲,选择正面御敌,一拳打在傀儡的手臂上,虽然震得骨头发麻,但一直困扰着他的那股烫意终于消散了些。
他几乎可以说是神采奕奕,一套拳法行云流水,百招结束,木质傀儡身上坑坑洼洼,重重倒在地上。
凌之翊擦了擦脸上的汗,找了块石头坐下,抬头望着聆春山,花开得好盛啊。
他仰头望着天空,月亮稍微黯淡了些。
天怎么还不亮。往常的夜晚有这么长吗。
“喵喵”——凌之翊抬眼望去,便见到白日里那只喷火的猫妖,如今乖乖巧巧地,趴在栀子花丛下,偷偷摸摸地往这边看。
阿满几个跃步跑到倒下的机关傀儡旁,嘴一张,火焰窜出来,但是虚虚穿过傀儡,根本没能点燃。
猫猫疑惑,然后耷拉着脑袋,对自己的战斗力产生了深深的疑惑。
凌之翊摸摸下巴,认真道:“其实我真觉得你可以改修音道。”
“喵?”
*
初禾回到聆春山的时候,是第二天一早,天才微微亮。
她一身夜行衣打扮,裹得严实,仍然只露出一双眼睛来,打着哈欠,在海棠花树下遇到了凌之翊……和她的猫。
啊?这可才卯时三刻,凌之翊作为主角是个卷王,修炼一晚上就罢了。可是阿满你不是一向要睡到日上三竿的吗。
而且凌之翊抱着她的猫这个画面,怎么看怎么很诡异好吗。
初禾忽然发现阿满的脖子上挂了个平安锁扣。
凌之翊先露出一个无比灿烂的笑容,再同她打招呼:“叶姑娘,早上好。”
他指着阿满的平安锁扣,“昨晚我遇到阿满大人,我们商量了一下战力改良计划。”
啊?
初禾震惊了。
“这是个简单的扩音装置,以后阿满可以用声音来攻击。”
阿满很兴奋,眼睛睁得圆圆的,尾巴一直乱晃,极其大声地“喵”了一下。
“哗”——初禾的耳朵嗡嗡的,抬眼望去,树影落花都像在飘动一样。
青圆趴在她肩上,一时不慎,掉了下去。
仿佛有一道无形的风穿过,海棠花簌簌作响,刷刷地落了许多花瓣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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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阿满见到这样子,更兴奋了,接连“喵”“喵”了几声。
初禾反应过来,简单地用了个隔音法诀,屏蔽掉这猫的“魔音”。
凌之翊举起阿满的一只爪子,“可以在这里挂一个小型的箭筒,或者不起眼的暗器,或者给阿满的爪子上定做铁甲爪刺,用切割好的灵石来驱动。”
“黄泉之火是寒冰之火,也可以改良一下,配上专制的炸|药,威力更大一些……”
初禾:“……”她已经不知道要说什么了。
真的有好多想要吐槽的,但是话到嘴边只剩下一声长长的叹息。
阿满很开心,从凌之翊的怀里跳下来,尾巴翘得高高的,在地上滚了一圈,便过来扒拉初禾的裙角。
青圆翻了个身,飞在半空中,嚷嚷道:“我也要我也要,你……你这小子帮我青圆大人看看,我能不能也来个战甲什么的。”
凌之翊仔细端详了一会翠羽鸟妖,神色诚恳,建议道:“阁下应当是风系的,可以在翅膀上绑箭筒,类似我这个,只不过需要按你的身形做小一些。”
“到时候箭随风动,是见血封喉的大杀招。”
他想了想,又道:“或者在尾羽上加上我们太白宗的浮空装置,可以把速度提高至少三分之一。”
凌之翊这个人真的好适合当销售……
这下好了,青圆和阿满齐齐把目光投向初禾,眼睛都睁得大大的,眼神都亮亮的。
初禾:“……”
这能怎么办。难道她能说“不”吗。权当给孩子买玩具了。
她硬着头皮道:“你说的这些,可以给青圆阿满它们俩配备上吗?价格你尽管开。”
凌之翊:“嗯,这些装置价格不贵,只是做起来比较耗时——或许等玉镜论道结束能做完。”
这么久吗。初禾狐疑地看向凌之翊,她怎么记得原书里凌之翊动手能力可强了,只需要三天就能做一个机关傀儡出来。
“那不着急的,等玉镜论道结束,你再给我也行。”
晨曦将露未露,海棠花蕊上沾着露珠,凌之翊的衣衫也仿佛被雨打湿了,他眼睛里盛满笑意,话说得像蛊惑一样。
“叶姑娘,其实机关术不止可以做这些,还有很多别的装置,都会在在玉镜论道展示的。你想来玉镜论道看一看吗?”
啊?等等,这是在推销吗。
还是说,凌之翊难道是觉得她是聆春山主,所以实力应该还不错,要邀请她也去玉镜论道一战吗。
可她真的是战五渣欸。
但初禾天生不太擅长拒绝别人,尤其别人对她笑脸相待的时候,她只好道:“……再说吧。”
*
初禾抱住阿满,把它狠狠揉了一顿。
青圆在旁边嘀嘀咕咕,“到时候我的尾羽上得加个黄色的装置,哎呀我青圆大人威风凛凛,妖中龙凤啊。”
初禾在房间里翻箱倒柜,找到了数月之前来自玉镜湖主郭寻微的一封信。
说起来,“钟灵七绝”之主中,除了她是堪堪开光境的年轻修士,其余都是早已成名的前辈。
这么多年,初禾没想过去结交别的“钟灵七绝”之主,也只有玉镜湖主和醉生梦死梦主联系过她。
初禾把信拆开——
“……久闻聆春山主有净化秽气的方法,能让聆春山死而复生。玉镜湖深受秽气侵扰,积重难返恐成秽鬼之乡,盼望山主来玉镜湖一叙,不论结果如何,郭某感激不尽。”
玉镜论道,要不要去呢。肯定会有好多人……但这可是《叩仙传》的真人演绎版欸,还有“此霜负火”出世……
万一要有什么事……嗯不对,天塌了有凌之翊顶着呢,她只是个热爱和平的路人甲欸。
初禾提笔回了一封信。
6. 聆春山主(六)
初禾给阿爹阿娘传讯,告知了自己将去玉镜湖之事。
阿爹阿娘连夜赶回了聆春山。
阿娘嫣然一笑:“我特意找师姐要的,沛沛你拿好了。”她递出一本合欢功法来,“若遇上是合心意的,采补一番也未尝不可。”
嗯……初禾觉得自己大概率不会认识什么人的,她只是想去玉镜湖偷摸看看《叩仙传》真人版电影。
但她乖巧应答:“好的阿娘。”
阿爹面露担忧:“玉镜湖啊,也不知道天气冷不冷,沛沛你多带点火灵珠,钱还够不够,我再给你点。”
他把奇珍异宝堆在地上,爽朗大笑:“这是我刚斩杀的碧水金晴兽,火蛇之骨,还有前些日子别人送的些火系灵芝,沛沛你到时候全带走。”
初禾弯了弯眼睛:“好的阿爹。”
阿娘摸了摸初禾的头发:“若在玉镜湖有什么事,给我们传讯知道吗?”
阿爹咳嗽了两声:“放心沛沛,玉镜湖那个郭寻微我认识的,算是道门里边光明磊落的人了,你要想去玉镜论道玩玩也行。”
“想他们道门天骄多如过江之鲫,都比不过我们沛沛天资聪颖。”
阿娘白了阿爹一眼:“你还嫌来打探聆春山的人不够多吗?别理你爹,出去一趟,玩开心就好。”
初禾应了一声好。
阿爹又问:“前些天那小子的血有用吗?”
初禾莫名磕巴了一下,脑海里忽然闪过凌之翊在海棠树下,问她要不要去玉镜论道的画面。
她道:“……没什么用。”
“也许是传言有误……纯阳道体也没有用。”
虽然但是……她真的不想跟这本书里的主角有什么联系欸。整个世界的气运之子,注定要把这个世界搅得天翻地覆的人。
以前她在学校里遇到风云人物,都是绕路走的。
她只想默默待在聆春山,当个与世无争的无名之辈。
*
日子过了两天,初禾修行的时间不多,大部分时间在侍弄聆春山上的花花草草。
她花了许多时间把聆春山上的阵法检查好,用作保温的阵法,用作控风的阵法,用作补水的阵法……
这一去玉镜湖,也去得一两个月才能回到聆春山了。
这两天当然是会碰到凌之翊,也不知道为什么凌之翊每次眼神都那么好,远远地见到她就打招呼:“叶姑娘——”
“叶姑娘,你为什么每次都撑着伞?”
“我身体不好,不能见阳光。”
“叶姑娘,我的血有用吗?”
“没有。”
“噢。”
——“叶姑娘,这是什么花?”
“紫鸢尾花。”
“叶姑娘,你记得我的名字吗?”
“……凌之翊。”
“叶姑娘,你平时只待在聆春山吗?烬雪洲有什么好玩的地方吗?”
“汉泽湖,登洛岛,柳澄花都,东嘉宁道,这些地方都很好看。”
“……”
凌之翊许是看出来了她在布置阵法,问她这个问题的时候笑了笑。
“叶姑娘,你要去玉镜湖吗?”
“对。”
*
初禾把凌之翊三人带到传送阵旁。
从烬雪洲聆春山,到未明洲的洛京,也只是用传送阵半个时辰的功夫。
熙熙攘攘的洛京中,阳光远比聆春山更耀眼。
初禾撑着伞,戴着面纱,愉快地同他们告别:“这里是洛京,出去便是三水巷,你们可以找人问问路,离玉镜湖很近的。”
她一口气把话说完:“之前害你们遭了无妄之灾,实在抱歉,祝你们在玉镜论道中取得好名次!”
“我们……我们就此别过吧!”
楚听澜挠挠头,虽然莫名被掳到聆春山很不爽,但最后叶姑娘可是给了坠玉梨花为赔礼,贵重得让他都不好意思了。
但叶姑娘是魔门中人,又是聆春山主,又会那么多阵法,神神秘秘的,好像确实跟他们不是一路人。
“好啊叶姑娘,你以后有空来太白宗玩啊。”他只好说了句客套话。
林明笙想说点什么,一种莫名的预感萦绕在心头,他先看向了凌之翊。
凌之翊递出来一只泛着冷光的灰色机关兔子,只有他手掌大小,身子圆圆鼓鼓的,耳朵竖着,连耳朵上的绒毛都刻得分毫毕现,耳朵下方勾勒出一朵小花的纹路。
“叶姑娘,你收下这个吧,用一滴血便可操控,可以用这个联系我,在洛京三百里内,都可以传讯。”
初禾没有回话。
凌之翊:“我这两天赶工出来的,是些许粗糙,过两天我重新做一个更可爱的。”
初禾握了握拳,道:“凌……凌道友,相识一场是缘分。但我是魔门叶氏的人,你们是太白宗的修士,我们以后还是不要联系了吧。”
“至于青圆阿满的武器装置,你做好之后,寄到中洲的满花庭就好,到时候我会把钱一并寄去太白宗的。”
初禾默默想,很好,这样应该不会得罪凌之翊了,以后也不会掺和到主线剧情中。
凌之翊的笑容停住,脸上呈现出一种茫然的神色。他只微微停顿了一会,下一句话还没出口——
初禾心情很好,朝他们挥挥手:“再会了各位。”
她带着青圆消失了原地,非常迅疾的轻身法,只一个呼吸便消失在了络绎不绝的洛京之中。
聆春山外百花齐绽,倒真像一场虚幻的绮梦了。
*
初禾先回黑市的药铺看了看,铺子里温管家和他的孙女都在。
孙女是个八岁的小女孩,长得珠圆玉润,十分可爱,见了初禾甜甜地笑:“山主师父,我会炼清心丹了,今天一炉只废了两颗丹!”
这小女孩温翠芙是初禾收的徒弟,真正的天纵之资,火系单灵根,炼丹上的天赋一骑绝尘。
初禾捏了捏翠芙的脸蛋,“太棒了小芙,下次教你学明目丹!”
温和义笑呵呵的:“山主大人,我测过了,小芙炼出来的清心丹,也比寻常的丹药效果好上三成。”
初禾:“小芙果然是天纵之资的,等她年纪大一点,可以送去挽乐宗修行。”
道门六宗中,最擅炼丹道的当属灵犀派,而挽乐宗以音修为主,炼丹术屈居第二。
但初禾对灵犀派的印象不太好,所以挽乐宗是上上之选。
翠芙眼神亮晶晶地望着她:“山主师父,我不可以去魔门吗?我听闻魔门揽月阁炼丹也是一绝呢!”
初禾默默想,魔门作风太豪放了,也不知道适不适合翠芙。
温和义道:“山主大人,前些天那位中秽毒的妇人,如今醒过来了。”
初禾正是为这件事来。
那位妇人名张惜悦,见了初禾的面当场便要跪下来:“多谢,多谢仙人,大恩大德,妾身做牛做马也要回报。”
她的儿子约莫七八岁,规规矩矩地待在母亲身旁,也飞速地跪下,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初禾连忙以灵力控制他们磕头的动作,“大礼不用了。”
“我想问你几个问题,你怎么会中这么重的秽毒?是在桃花源上中的吗?”
张惜悦擦擦眼泪:“仙尊,说来惭愧,我脑子里只有到桃花源之前的记忆了,当时灵犀派招工,说是到桃花源上照顾灵田,给的报酬多……”
仙门确实有秘法可以消除记忆,初禾用小心地用灵力探了探张惜悦的识海——
空茫的识海之中,只亮着一个赤日与圆月交缠的图案,正是灵犀派的标志。
以灵犀派秘法锁住的记忆,初禾是没办法查看了。
张惜悦神色哀愁:“来洛京的路上,我们是被一路追杀的,最后躲在洛京城外的秽鬼之域中,兴许是我秽毒中的深,这才隐瞒气息躲了过去。”
初禾再次试图搜寻出关于桃花源的记忆,发现比之前更为模糊了,连桃花源主都要忘记是谁了。
“好,我知道了。你先在这里养伤吧,灵犀派暂时查不到这里来。”
初禾想着,能不能从家里请两位前辈过来,看能不能解开灵犀派的秘法。
但她自己的记忆怎么会这么模糊。
初禾在纸上写下,“凌之翊”,“此霜负火”,“玉镜论道”,“钟灵七绝”……
关于凌之翊的记忆,也只剩下他一路升级最后登入化神境了。
可其中的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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节,全都模糊得像一团雾。
好似冥冥之中有什么东西把她关于这本书的记忆擦得模糊一片。
初禾暂时放弃了回想。
她找来药铺里的温管家,温翠芙乖徒儿和青圆,问道:“你们觉得我,乔装打扮一番,去玉镜论道怎么样?”
青圆举两个爪子支持:“那必须可以的山主大人,哼哼,我看道门天骄……不过一群沽名钓誉之辈。”它想起了什么,“算了,诸天派宿珉大人不算,其他的哼哼,我觉得山主可以打得过的。”
温翠芙:“若是考察丹道和阵道,山主必然是第一。”
这两位是她的忠诚大粉丝,实在是太能吹嘘了,初禾只略略听过,满足下自己的情绪价值,并不能当真。
温和义道:“若要赶上玉镜论道,得赶紧去杀秽鬼了,老朽明日便去洛京内找一只镖队,护送山主前往秽鬼之域——”
“到时候我再为山主掠阵,山主无需劳累,只待我等把秽鬼控制住,再行动手。”
怎么听起来这么像,她只用等着出最后一击就好了。这样是否有点太划水了。
初禾摩拳擦掌:“不必了不必了,温爷爷,我要自己去斩一只。”
*
凌之翊三人找了处客栈落脚,林明笙反复用太白传讯魂引之术,终于联系上失散已久的太白宗同门。
凌之翊坐在客栈大堂的桌前,把兔子放在桌上,戳兔子耳朵,兔子跳一下,他再戳一下。
同门师兄师姐们终于姗姗来迟。
师姐越逢青见了他们三个,惊喜交加:“你们三个去哪了?我还以为出什么事了?还好找李长老算了一卦。”
林明笙道:“……发生的事情,这就说来话长了,但李长老算出什么了吗?”
越逢青道:“李长老耗尽心血,奄奄一息,推断天机,说魔门四大家族之一叶氏,看上了凌师弟,要让师弟入赘。”
楚听澜心里暖暖的,“那李长老打算怎么救我们?没想到他老人家平时骂我们骂的那么狠,对我们却这么好……”
越逢青“额”了一声,“李长老掩面流泪,道‘叶氏的女婿比咱们太白宗有前途多了’,让凌师弟就安心待在那里吧,最后李长老吐出一口血,哀叹‘太白宗就当没有过这个弟子’。”
楚听澜:“……”
身侧的同门齐齐哈哈大笑了起来,一时间氛围其乐融融。
凌之翊作为事件的主人公,一言不发,只等笑声结束后,问道:“越师姐,你们斩杀秽鬼了吗?”
越逢青:“我正准备说这事呢,跟你们失散后,尽顾着找你们去了,没来得及诛杀秽鬼。”
“听说洛京城外有一条长河,成了秽鬼之域。正好遇到你们了,不然咱们一块去那里?”
凌之翊点点头:“行,你们出发的时候叫我就行。”他面无表情,看起来疲惫得很。
越逢青愣了下,看了看林明笙,迟疑着问:“凌师弟这是怎么了?他不是一向……活泼好动得很,咋了咋了?诛杀秽鬼这种事都没兴趣了?”
林明笙幽幽叹息道:“师姐你知道吗,少年心事你别猜。”
楚听澜明白了什么,跑过去拍拍凌之翊的肩膀,宽慰道:“翊哥,虽然叶姑娘是很厉害,但是应该实战能力不强,你也没必要耿耿于怀。”
凌之翊:“?“
楚听澜:“你不就是觉得没能跟叶姑娘打一架很可惜吗,走得匆匆忙忙,那个什么三十三阵也没有闯一闯。”
凌之翊:“你这样觉得吗?那她不会……也这样觉得吧。”
他难得升起了些后悔之情,“可我没有想和她打架啊……我只是觉得……叶姑娘很厉害,想结交一位朋友。”
楚听澜安慰道:“害,没事的,咱都不知道叶姑娘长什么样子,说不定下次遇到都不记得了。”
凌之翊:“……”忽然更郁闷了。
楚听澜道:“真没事的,马上玉镜论道了,咱肯定能交好多朋友。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天下谁人不识君’!”
凌之翊依旧面无表情,神色看起来冷峻非常,“算了吧,那群人连我都打不过,谁要跟他们交朋友。”
林明笙:“……”有时候他真的很无语。
7. 秽鬼(一)
洛京城外,居榆村。
明明正是春季,村子里却萧条得很,梧桐树光秃秃地立在路边,枝干皆是枯萎的,一点新芽都没冒出来。
石屋上有厚厚的灰,木门被风吹得“嘎吱嘎吱”得响。
村子里空荡荡的,只剩下了几户人家。
佝偻着身子,肌肤干枯的老者,手里撑着拐杖,絮絮叨叨道。
“三个月前,村外的河流结冰了,我们啊试图把冰撬开,弄点鱼吃,突然就窜出来好大一个水猴子,唉李家那儿子当场就死了。”
“我们把事情报给洛京的镇秽司,斩金卫说这里成了秽鬼域,让我们这段时间不要靠近河流。”
“后来大家都怕啊,逃的逃,投奔亲戚的投奔亲戚的,我们剩下的人好不容熬到开春了,种下的种子,竟然发不了芽。”
初禾带着青圆来到了洛京城外,传说中的“秽鬼之域”。
一片秽鬼域中往往有上千百只秽鬼,只要一只没有除尽,便无法彻底封印秽鬼域。
秽鬼之域所在的地方,万物凋零,生机枯萎,所有活着的生灵都会被蚕食。
一片枯黄的梧桐叶,打着旋,在瑟瑟的春风中飘了下来。
老者咳嗽了两声,继续对初禾说着——
“这事情拖着拖着,我们跑了好几趟镇秽司,斩金卫说我们村子应该归洛京城防军管,找到城防大老爷,他们又说这除秽的事理应斩金卫做的……”
初禾听明白了。
除秽鬼这件事,是件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秽鬼实力强大,在相同境界的实力可以轻松碾压相同境界的人类修士。而且它们手段诡谲,很难对付,有使得生机凋零的能力,对战的时候甚至可以做到削减人类修士的寿命。
但这都不是城防军和斩金卫互相推责的主要原因。
最重要的原因,是击杀秽鬼无法得到任何好处。
击杀妖兽,妖兽的一身血肉皮毛都是宝贝,妖兽内丹更能助力修行,闯过秘境,更是能得到一堆天材地宝上古传承。
可杀了秽鬼,秽鬼的尸体消散于天地之间,而秽鬼域中更是生机断绝之地,什么天材地宝都没有。
诛杀秽鬼之事向来是各洲的大难题,除却仙门立派之地,会经常派门中弟子诛杀附近秽鬼,其余地方的秽鬼,可以说是层出不穷。
玉镜论道以诛杀秽鬼为入场券,实际是件非常好的事情。
初禾告别这位老者,一路向着河流,也就是秽鬼域诞生的方向走去。但还没走几步,便遇到了许多穿着各派道袍的年轻修士。
初禾眼皮直跳,越往河流的方向走,人便越多,吵吵嚷嚷的人群一路延伸到结冰的河流之旁。
一群身着黄色道袍的修士,约莫三十几个,身材看起来比寻常人更高大些,正牢牢把持住秽鬼域的入口。
其他的修士,约莫有上百个,齐齐挤在河流旁边。
初禾挤在人群中,只觉得头晕晕的。这真的是秽鬼域,而不是什么旅游胜地拍照打卡地点吗。
“云舜华,你们渡沙宗也忒不讲道理,秽鬼域中少说上百只秽鬼,你们一共才三十几个人,难道要全部霸占了去?”
人群中有人拍案而起,掷地有声。
站在秽鬼域入口,渡沙宗修士中间的,是一位麦色皮肤,身材高大的修士,穿着一身短打服,露出的手臂上肌肉贲张。
他面容生得粗犷,发丝卷卷的,此时面色不善,正是渡沙宗年轻一辈的领头人物,云舜华。
“我渡沙宗就是霸占了又怎么样,你们若想进秽鬼域,可以啊,能打败我们,此处拱手相让,我云舜华绝不多说一句。”
青圆趴在初禾的肩上,悄悄说:“山主,我闻到了狼的气息,臭臭的。”
叶初禾弱弱道:“对,他融合的是幽冥苍狼的血脉。”
渡沙宗是擅长御兽和炼体的宗门,派中弟子一共有两条修行之路,要么是与灵兽签订灵魂契约,驭使灵兽战斗。
要么是融合灵兽或者妖兽的血脉,借此淬炼肉身力量,若是修为到至境,还能得到妖兽的传承技能。
青圆感慨:“唉,怎么没有人来融合青圆大人的血脉啊?难道我翠羽鸟妖不帅吗?”
初禾观察了一会,河流的冰面上是灰黑色的,阵纹的纹路若隐若现,可见渡沙宗布置阵法把秽鬼域封锁了起来。
“好奇怪,以他们渡沙宗这伙人的能力,早能够把这片秽鬼域给灭了,为什么要在这里守着呢?”
人群里一片喧嚷声,有两名年轻修士终于忍不住了,从人群中走出来,对着云舜华道:“你渡沙宗是道门六宗之一,你云舜华是渡沙首席天之骄子,想来也不会以多打少。”
“我来和你单挑,若我赢了,你让我们俩进入秽鬼域!”
“在下藏雪门蒋川,请赐教。”蒋川敢站出来也不是没道理的,他今年已经二十五有余,刚刚好卡在玉镜论道的年龄限制内。
而云舜华今年不过十八岁,再怎么天纵之资,修为灵力也绝对没有他深。藏雪门比不上道门六宗,但也不会相差有多远。
云舜华挑了挑眉:“行啊。”
他向前一步,人群自动散开一大片,给这两人的比试空出来好大一块地方。
初禾抱着青圆,默默地在人群里退了好多步。
接着,云舜华的眼中闪过一丝青色,幽冥苍狼的虚影在他头顶浮现出来,他只出了一拳,震天撼地的一拳——
“轰隆”一声,蒋川重重地倒在了地上,嘴角“哇”一声吐出血来。
围在这里的修士们沉默地,极其有默契地又往后退了一些。
青圆靠在初禾的颈边,哀叹道:“山主,我好害怕。”
初禾躲在人群里:“……我也怕。”
打是不可能打过这个人的,更别说他还有帮手,初禾对比了一下渡沙宗这群牛高马大的修士,和自己的小身板,默默地叹了口气。
她离开此处,在村子里找了间空屋子,推门进去。
“醉月伴星——”
棋盘上闪出幽冷的光。
棋术·天下如棋。
九颗黑子连成一列,九颗白子高悬于虚空中,流出冷白色的光。
刹那间,初禾的意识漂浮了起来,一瞬间飘到居榆村的上空,居高临下地看见满村枯萎的梧桐树,意识随再飘到冰河之上。
河面凝冰,在初禾的眼中,冰面上画出一道道纵横交织的线,犹如棋盘之网,阵法薄弱之处一目了然。
念随心动,一切都是虚幻,在虚幻中仿佛有一颗黑棋落在了阵法弱点之处。
悄然无声的一步棋,渡沙宗的阵法撕开了一道口子。
没有人察觉,只是一瞬间,风更紧了些,枯黄的梧桐叶“呼呼”像飘落的干雪,倏地落了满地。
凌之翊踩在飘落的梧桐树叶上。
他若有所感地抬头望了望,却只看到一碧如洗的天空。
楚听澜挤在人堆里,唉声道:“师兄师姐们啊,好多人在这里啊。渡沙宗那群蛮子,真太不讲道理了,把秽鬼域霸占了,不让别人进去啊。”
越逢青道:“我去前面看看。”
渡沙宗众人身前空无一人,刚刚云舜华的一拳让许多修士歇了正面对抗的心思,但多数人也不肯离去,盼望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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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能不能找个机会杀点秽鬼。
师姐一马当先,林明笙连忙跟在她身后。
越逢青走到云舜华的身前:“哈?云舜华,什么时候渡沙宗做起这等勾当了?要霸占秽鬼域,不如把全天下的秽鬼域都除了去。”
云舜华的目光落在身前的修士身上,他是认得太白宗的道袍的,只是这两位修士很面生,他只笑了笑:“原来是太白宗的修士?也要与我来单挑一场吗?”
“我是无所谓,只是伤了太白宗的颜面就不好了。”
越逢青气急:“你……”
“可惜不知阁下姓甚名谁,修为几何?欲争玉镜论道排序第几?”
“我记得太白宗连续垫底好几届了吧……”身后渡沙宗的同门嗤笑道。
云舜华看着越逢青和林明笙,只道:“要掺和这件事,你们二位还不够格,让你们首席来吧。”
说话间,他忽然生起一种悚然一惊,被什么给盯上的感觉,长期以来的战斗直觉让他瞬间苍狼虚影附身,身形闪现,消失在了原地。
“轰”的一声,云舜华刚刚所站立的冰面处,瞬间斜斜插|入一根箭矢。这箭矢浑身由火包裹住,深橘色的火焰尾羽震颤着。
“咔嚓”被阵法封印住的冰面,自箭尖处开裂出一道细纹,飞速向前蔓延。
云舜华神色凶狠,往箭矢来的方向看去,人群这会散得更开了,唯有一个人待在原地动也不动——
凌之翊拉开弓,右手握在弓弦上,另一只箭已然凝出来了,手腕处的茉莉花串在橘色火焰照耀之中,他笑着对云舜华说:“阁下最好不要动。”
渡沙宗的修士也纷纷列阵,一时间白虎虚影,朱雀虚影,许许多多灵兽的虚影齐齐悬在他们身后。
围观群众退得更远了,但都不肯离去,围得远远的,张头探脑往这边瞧。
“哇,这玉镜论道我是真没白来,还没开场便看到六宗之二要动手了。”
“快快快,把位置占住,我要传讯同门师妹师弟过来了。这可是大热闹啊。”
“我已经跟六宗中的挽乐宗和诸天派的好友都传讯了,有个朋友他们现在也正准备动身过来呢。”
“有没有人认识灵犀派和玄清宗的人啊,都打成这样了,不如把六宗全叫过来吧,让我等一饱眼福啊!”
“叮叮当当”几声,冰面上轻轻地落下七八个灰色的像果子一样的机关制物,恰如其分地滚到了阵纹上。
凌之翊的箭尖转了转方向,箭矢上的火焰更迎风更甚,对准了灰扑扑的机械果子。
云舜华只一瞬间就明白了这些东西是用来做什么的,急忙制止准备动手的同门:“别动,这些东西里面是炸药。”
凌之翊笑道:“云道友云首席,我等不过太白宗无名之辈,当然是打不过你们这些人中翘楚。”
他面容带笑,声音很冷,“不过嘛,把秽鬼域炸掉是可以做到的,我这人心胸狭隘,我交不上秽鬼,我们大家都别交上了——”
箭矢应声而出,破空而去钉在机械沙果上,“轰隆隆”火焰如暴涨的潮水般扑来,冰面被炸出一个大窟窿,碎冰飘扬在风中,转瞬便被融化。
云舜华面色铁青,炸掉秽鬼域对大家都没好处。这人不是疯子,就必定有所图。
“你想要什么?”
凌之翊施施然收回弓箭,握着弓在手里转了一圈,朗声道:“渡沙宗家大业大,阁下给我们点补偿吧,我们七人在这里,一人一万灵石,太白宗绝不插手这片秽鬼域之事。”
他又望见了手上的茉莉花串,也不知道渡沙宗为什么要守着这片秽鬼域……她为什么要和我断掉联系。
8. 秽鬼(二)
外边轰隆隆得作响。
初禾回过神来,对青圆道:“我用‘醉月伴星’找到了他们阵法的破绽,这下可以进去了。”
青圆很会拍马屁:“不愧是山主大人呐!”
初禾:“青圆,你七窍只开其二,进秽鬼域的话,心境容易受影响,就在外边等我吧。”
像青圆这样的灵兽,最好不要到秽鬼域里,那地方秽气浓重,心性不稳者容易沾染上秽气,性情受到影响,变得暴戾。
青圆应道:“好啊好啊山主,我去找个树上等你,我帮你盯着那个云什么华到底要干什么事。”
初禾往身上拍了张遁地符,三个呼吸间到了冰河之下,秽鬼域中。没引起渡沙宗众人的注意。
渡沙宗擅长正面战斗,仙门六艺中,于阵道、丹道、符道上都很欠缺。
这帮渡沙宗的修士中,阵法之道确实稀松平常。
冰面之下,是一片凝滞的空间,河水不再流动,游动的鱼被冰封住,维持着死亡前最后一刻的神态。
深绿色的水草缠绕在凝冰之中,像是浓稠泼洒开的墨汁。
太过安静了,除了自己的脚步声之外,初禾没有听到任何的声音。
她停下脚步,点燃了一寸火香,照亮了这一方幽蓝色的天地,水草封在冰中一直蔓延到深不见底的远方。
果然是很奇怪吧,秽鬼域中少说也有上百只秽鬼,现下看来一只也不剩,可渡沙宗为什么不干脆把这里封印了呢。
灵术·见星。
幽蓝色的凝冰中冒起丝丝缕缕的秽气,远比此时缠绕的水草更加缠绕,抬眼望去,虚空中全是灰色的秽气在流动,像灰色的血液一般,正齐齐流向同一个方向。
这密不透风的秽气,无孔不入,却独独避开了初禾,她身体上一丝秽气也没有沾染上。
初禾顺着秽气流动的方向走去。
按理来说,就算是渡沙宗云舜华等人在此处,也需要默念清心诀,点起净秽灵灯,才能在这样浓稠下的秽气向前走去。
但初禾全然没受影响,她很平常地行走在秽鬼域中,眼前豁然开朗——凝冰空间撑出一个洞穴的空间。
洞穴中只有一只类人类猿的秽鬼,它的四肢被牢牢绑住,整副身躯就像“海洋”一样,涌来的秽气分出无数条河流,正往它的身体里钻。
因为秽气太多,它的身躯像胀起的气球那样鼓起来,每一寸肌肤都已经张开到最大,看起来下一瞬就要崩裂。
而在它的脚下,招秽阵法一亮一灭,正在运转之中。
初禾隐隐猜到了渡沙宗的用意。
玉镜论道只要求交上一只开光境以上的秽鬼,并不要求秽鬼数量。在玉镜论道中有初始席位一说,席位越靠前,占的优势越大。
初始席位由交上的秽鬼的境界来排序。
对于参加玉镜论道的修士而言,境界大多在开光境,交上秽鬼的境界也大多是开光境初期,若是再厉害一点的,能战胜开光境大圆满的秽鬼。
眼前的这只秽鬼,粗略一观,正处在开光境大圆满境界。
这铺天盖地涌来的秽气,正在助它的境界增长,若一直这样下去,它迟早会突破境界,进入到洞虚境。
恐怕云舜华是想等到它突破洞虚境后,再击杀这只秽鬼,这样玉镜论道的初始席位必定遥遥领先。
初禾无奈地叹了口气。
她慢慢靠近秽鬼,“醉月伴星”悬在半空之中——
棋术·炼邪。
这次足足用了七十二颗白棋,棋子连珠如剑,锋锐的剑芒“唰唰唰”斩断涌来的秽气“河流”。
秽鬼发出低哑的嘶吼,半睁开眼睛,然后看到了让它混沌的脑海也为之一震的画面。
这个人类的少女,穿行在秽鬼域的最深处,身上竟然没有半分秽气,就像是无边黑暗中的一块莹白的玉。
白棋虚虚停在它的身前,七十二颗棋子,一瞬间发出目眩的光——
那些缠绕着它多日,令它痛苦万分的秽气,竟然如冰雪消融那般,消散了。
它鼓起来的身躯,慢慢瘪下去,手臂本因涌入太多秽气而显得狰狞,此刻手臂也缓缓恢复到原形。
七十二颗棋连缀成一条线,高悬在它的头顶,眼前的少女神色怜悯而温柔地注视着它。
“下辈子幸运一点吧。”初禾轻轻道。
秽鬼又闭上了眼睛,在这样的生死之地,竟连一丝一毫反抗的意识都没有升起。
它的神识中不再有到处横冲直撞的秽气,那些杀戮、暴戾、流血的念头沉入海底,它像回到了最初最开始诞生的时候。
高悬的棋子落下。
连死亡也似有花香。
*
凌之翊同云舜华对峙着。
渡沙宗一位修士名柳铮,是负责探查秽气的,现下察觉到秽气异动,神色大变:“云师弟不好了,不知道为什么,秽鬼域中的秽气在飞速减少……”
云舜华也是神色一沉:“招秽阵法还有感应吗?”
“阵法还在运转,但是秽气越来越少了……”
柳铮从来没遇到这种情况,怎么可能呢,秽气这种东西,道门六宗花了多大力气想消除它都做不到,秽鬼域的秽气向来只有越来越深的说法,怎么可能减少呢,简直是神迹了……
“云师弟,按照秽气这样减少的速度,那只秽鬼不可能突破洞虚境了!”
凌之翊听到他们的对话,猜到点什么,懒洋洋道:“哇,看来这片秽鬼域对云首席来说真的很重要,应该重要过七万灵石吧。”
越逢青和林明笙对视一眼,忍不住低声道:“这谁还敢说凌师弟不是李长老的徒弟,这坑蒙拐骗,视财如命的作风真是如出一辙……”
林明笙捂脸:“……我们太白宗也不是全都是这样的。”
云舜华伸手,高高地抛出一颗铃铛,这铃铛定在高空中,明明并不晃动,却发出“铛”一声极其高亢刺耳的声音——
恍惚间狂风大作,猎猎作响,吹得梧桐枯叶簌簌落下,更将光秃秃的梧桐树吹得东倒西歪——
围观的人里有见多识广的,见了这一幕高呼道:“招秽铃——这是招秽铃!这灵器竟然在云舜华的手中。渡沙宗竟然把这个都拿出来了。”
“我劝各位,要是心境不稳的赶紧离开这,招秽铃会把方圆百里的秽气都吸引过来——”
云舜华扬声:“贾子旭,元盛,为我掠阵!柳铮,看好招秽铃!其余人,运转清心诀,保持本心,不要在秽气中迷失!”
招秽铃本名为“驱秽铃”,是很多年前渡沙宗得到的一件天级灵器,铃响之时可以驱逐秽气,而后被“钟灵七绝”中的醉生梦死梦主重新淬炼,成为一件功能与之前截然相反的灵器——
云舜华是打定主意要让这只秽鬼升入洞虚境的,无论如何,玉镜论道也要取得好名次。
他顾不上太白宗这群人,只掏出一个芥子囊,遥遥扔给凌之翊,讥笑一声:“里边有一颗朱华之石,一颗便抵十万灵石。今日之仇,玉镜论道再报予太白宗。”
凌之翊没有接,狂风乱舞之中,芥子囊落在他脚下,牢牢地钉在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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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
“咔嚓”——身侧的梧桐树终于受不住摧残,重重地倒在地上,连带着一摊枯叶也落了下来。
枯树枝上摔出来一只青色的鸟——
青圆在狂风中,勉强睁开眼,看了看云舜华,又看了看凌之翊,道:“你是那个太白宗的……”
它看着眼前这个笑意盈盈的少年,狂风吹起他火红色的发带,他脸上的笑容忽然就更真切了几分,眼睛亮亮的。
“青圆大人,叶姑娘在这里吗?”
青圆猛地反应过来,看向招秽铃:“对,山主在秽鬼域里边。”
云舜华刚刚站定在冰面之上,招秽铃作用强大,漫天的秽气被风裹挟在其中,声势浩大地席卷而来。
他也不受控地受到了影响,神识里被杀戮和绝望的情绪灌满,青色的苍狼虚影在他头顶若隐若现,连狼眸中都泛起血色。
尖锐的触感重重地擦过他的脸颊,再“砰”的一声落在地上——是他刚刚扔给凌之翊的芥子囊。
云舜华猛地抬眼看去。
凌之翊挽弓搭箭,云淡风轻,笑了笑,“抱歉啊云首席,我后悔了。”
机关术·飞星箭。
“砰”“砰”“砰”——
燃火的箭矢逆风而行,似汹涌而来吐着信子的火蛇,重重撞在冰面上的机械沙果上——
“轰”一声接一声,碎冰重重地扬起,被卷入秽气龙卷风中,下一瞬,燃起的火焰也迎着风而起,橘色焰光胜过此时的天光,将众人的各异的神色都照得清清楚楚。
原本平整的冰面上,接连破开了好几个大洞,裂缝还在不断蔓延。
秽鬼域之上,渡沙宗白布下的阵法破了。
围观的修士们坐不住了,有人在招秽铃和渡沙宗的双重压制下不敢轻举妄动,但也有胆子大的,立马往身上拍了张遁地符,便往秽鬼域里去了。
凌之翊也动身了,他望着神色铁青的渡沙宗众人,“哈哈”笑道:“在下太白宗凌之翊,诸位报仇的时候别报错了人。”
*
高悬的棋之剑,将将停在秽鬼的眼眸前一寸。
“叮铃”——招秽铃的声音响起,刚刚被斩断的秽气仿佛断肢重生一般,又张牙舞爪涌来,牢牢地粘在秽鬼身上。
渡沙宗怎么会把招秽铃交给云舜华。
初禾试图操纵“醉月伴星”终结这只秽鬼的生命,却被招秽铃引来的秽气束缚住灵力动弹不得——
她凝视着秽鬼的面容,叹了口气,只能收回“醉月伴星”,往后退了数十步,身体里灵力翻涌,咳出一口血来。
秽气之流,以一种更快的速度,融入到这只秽鬼的身体之中,飞速将它的身躯撑大再撑大,直到每一寸血管,每一寸肌肤都再融不下秽气——
“砰”地一声爆裂开来。
四散的秽鬼躯体中窜出一只浑身白色,没有毛发的秽鬼来,发出尖锐的嚎叫声。
是业已突破境界,来到洞虚境的秽鬼。
初禾知道自己该撤了,高出她自己一个大境界,不是她能对付得了的了。
霎时间地动山摇,爆炸声接二连三在她头顶响起,连凝结的冰都再晃动,有什么炽热的东西正在融化冰层,几个呼吸间冰化为水——
“轰隆”几声,头顶的冰层也爆裂开,有什么人轻轻巧巧地跳下来,神色优哉游哉,笑眯眯道:“哇,叶姑娘,我们真有缘分。”
“我今天散步顺路经过这里顺手射了一支飞星箭顺便就破掉渡沙宗的阵法,然后就遇到你了。”
初禾:“……”
9. 秽鬼(三)
凝结的冰面如镜般碎裂,冰冷的河水汹涌而来。
那只水猴秽鬼脚踩在水上,身姿极其灵活,几个呼吸间便如离弦之箭般窜出了冰面。
凌之翊射出三只火羽之箭,循着秽鬼的踪迹而去,三道火光直冲云霄。
水猴秽鬼一声尖锐的嚎叫,洞虚境界的威压如荡开的涟漪一圈圈荡开——
天地为之一静,狂风停息,水猴秽鬼从火光中冲出,它光滑洁白的肌肤没有受到任何伤害。
守在秽鬼域外的渡沙宗修士,很快结阵,从八个方向将秽鬼封锁住。
凌之翊偏头看向初禾,神色凝重了些:“叶姑娘,你受伤了吗?”
初禾的口中都是血腥味,她把血咽了回去,摇摇头。
她以灵力撑起一块结界,没被河水所淹没,道:“你不用管我,那只秽鬼突破到了洞虚境……又有招秽铃,你去帮他们吧。”
凌之翊心道谁要去帮渡沙宗那群人。
他召出一只机关木鸟,长约莫一丈五尺,翅膀完全展开时宽约五尺。
青铜齿轮悬在它的腹部,羽毛由天青木雕成,数百个浮空阵法,大大小小地绘满了它的身躯。
他对初禾伸出手,道:“叶姑娘,这片秽鬼域要塌了,你先随我出去吧。”
初禾回头望了望汹涌的河水,又望了望汹涌而来的河水,心中默默流泪——
她是真的恐高啊,八百年没用过飞行灵器了。
她忧心那只洞虚境的秽鬼,心一横,咬牙道:“……好。”
凌之翊的眼睛亮亮的,眉宇间一扫前两天的郁闷。
今天来秽鬼域果然是最正确的选择,挑衅渡沙宗也是正确的选择,他果然和叶姑娘很有缘分。
他对坐在自己身后的少女道:“叶姑娘,你可以抓着我的……衣服,这个木鸟速度有点快。”
这只机关木鸟,是凌之翊修行飞行机关术时所做,是他在浮空阵法上的炫技之作。
初禾点点头,只抓住凌之翊衣袍的一小截,然后,她只觉得眼前一晃,机关木鸟动如闪电,行似雷霆,直直冲出了冰面之外。
是真的“直直”,能不能告诉她为什么凌之翊会让飞行灵器九十度上升啊!
呼呼的风声越来越大,整片天地迅疾地下降,居榆村里枯黄的梧桐树,冰面上残存的橙色火焰,都像是另一片坠落的世界。
初禾心脏狂跳,在害怕的情绪涌上来之前,先感受到了云层的触感。
湛蓝色的天空在触手可及的地方,金色的阳光好像伸手就可以碰到。
凌之翊早就习惯了这样的速度,简直如闲庭信步了。
他拉弓,射箭,又是两箭同出,于半空中精准迎上水猴秽鬼的一击。
水猴秽鬼被箭擦过身躯,重重地摔在冰面上,剧烈的疼痛让它又爆发出一声嚎叫。
它的双手打在冰面上,龇牙咧嘴地对着迎上来的渡沙宗修士。
柳铮道:“不对不对,招秽铃的招来的秽气太多了,这只秽鬼的境界还在攀升。”
两名渡沙宗修士从秽鬼的东南两个方向一起进攻,一招“朱雀穿刺”,另一招“月狐斩”,绽出绚烂的光华,然而这秽鬼双手作刃,竟然不闪不避,直直迎上了这两招。
“轰隆”——两名修士齐齐被秽鬼这一击退得老远,重重倒在冰面上。
云舜华冷静道:“你们不用上了,我来硬抗它的攻势,你们远远地攻击就行。”他双目泛青,苍狼虚影飘出,迎着秽鬼重重打出一拳。
“柳铮,看着招秽铃。”
一人一秽鬼缠斗起来,云舜华的肉|体力量很强,暂且没有在攻势中落下风,从冰面的这头打到了另一头。
其余的渡沙宗修士分为一拨,在间隙间偷袭两招,另一拨则开始布置困阵,试图用阵法控制秽鬼。
柳铮望了望招秽铃,那铃铛凝在半空之中,还在不断地吸引秽气。
他心中盘算着,以云师弟的实力,就算是洞虚境初期的秽鬼也能硬抗,那再等等吧,等这秽鬼的境界再攀升一些,再取回招秽铃。
可惜这次来的同门多是近身肉搏的,若是能有个擅远战的,这一战会好打很多……
他心中刚闪过这个念头,便遥遥望见那个太白宗的小子,坐在一只……很丑的木鸟之上,一箭直对水猴秽鬼——
箭矢如流星般降落,不偏不倚,将将好穿过秽鬼的左边胸膛。
他的声音回荡在整片天地里:“渡沙宗的各位,感觉你们打得很艰难啊,需要我帮忙吗?”
凌之翊挑衅完,身体便僵住了——
身后的少女,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完全地靠在他的背后上,手攥住了他腰部的一大团衣服,手指若有若无地擦过他的腰。
秽鬼的嚎叫声仍在继续,招秽铃响嘲哳难听,人群中惊呼吵闹的声音没有断绝过。
在这样乱糟糟的声音,凌之翊竟然清楚地听见了这个少女轻轻的呼吸声。
他缓缓放下弓,神思飘忽,按照他往常的作风,这时候必定是要去给渡沙宗添点堵的。
但是——叶姑娘这么害怕,应该快点离开这里才对。
机械木鸟扇动翅膀,飞速地驶离了这块战场,三个呼吸间便离开了五里地远。
*
那太白宗小子真是来去自如,潇潇洒洒离开了这片秽鬼域。
柳铮暗叹一口气,秽气凝聚得差不多了,他念出一段口诀,手中结出一个法诀,对着招秽铃——“收!”
招秽铃纹丝不动,接着,它被风吹着晃了晃,又“叮铃铃”响动起来,四面八方的秽气如潮水般涌来。
柳铮的额头上冒出一滴冷汗,又念了几遍法诀,甚至运起轻身法试图把招秽铃夺下来,但都被秽气阻隔住了。
“云师弟,招秽铃停不下来了。”
云舜华于对战中分心了一瞬,被秽鬼找到破绽重重一击,他倒在地上翻了个身,也对招秽铃念了段口诀。
布满锈迹的招秽铃悬停在空中,怎么也动不了。
留在这里的修士并不多了,招秽铃一出便跑了大半的修士,剩下的都是自恃修为境界还不错的。
“渡沙宗还不把招秽铃停下来吗?他们想让这只秽鬼突破到洞虚中期吗?”
“不知道啊……云舜华莫非想要得初始席位第一吗?”
“这也太拖大了,就算诸天派宿珉在这里,也不敢打包票能战胜洞虚中期的秽鬼吧。”
“道友们我先撤了,这边秽气太重了吧,我有点头晕目眩了。”
一众太白宗修士,仍停在这里看热闹。
楚听澜目瞪口呆:“我就说吧,翊哥还是翊哥……从前把我们太白宗搅得天翻地覆,现在也要把渡沙搅乱了……”
林明笙“呵呵”两声:“所以两边下注是假的,想暴打渡沙和诸天两派才是真的吧。”
越逢青眼神很尖,注意到了另一个问题:“等等,那机关木鸟上是不是有个女孩子,”她两眼放光,“什么情况?凌师弟还能认识女孩子?”
林明笙刚想回答,身侧的太白同门眯了眯眼:“不对啊,师姐,渡沙宗那招秽铃好像停不下来了。”
水猴秽鬼的境界不断攀升,在秽气的凝聚之下,恢复力惊人,竟然越打越勇,竟然开始压制着云舜华打了。
越逢青看了一会,神色凝重:“不对不对,陆师弟,宋师妹,你们去居榆村布置结界,凡人承受不住秽气浓度的。”
“其他人,跟我去前边应战。”
楚听澜抱怨道:“啊?渡沙宗刚刚都那样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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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了,还要帮他们啊?”
林明笙:“情况不对,总不能让洞虚境的秽鬼逃脱吧,那后果可就太严重了。”
机关术·破魔刃。
越逢青手中亮出一段深灰色的爪刺,身姿潇洒,靴子上的浮空装置启动,趁着秽鬼背对的空挡,自上而下沿着它的背狠狠留下三道伤痕。
楚听澜大喊一声:“嘿,看这边!”
“砰”地一声原地里落下一个约莫两米高的机关傀儡,手持两柄大刀,阵法运转中发出“嗡嗡”的声音,于正面对上了秽鬼。
云舜华看着这群太白宗的修士,眸光微动。
*
嘈杂的声音远去,这只机关木鸟仍停在高空之上。
初禾仍紧紧闭着眼睛,她是真的一点也不敢往下面看,她下辈子都不要再坐飞行灵器了!
“……凌之翊,你把我放下去吧……”她勉力说着,“你回去帮帮他们吧。秽气太重了,招秽铃会停不下来的……”
凌之翊努力平息着剧烈跳动的心跳,他僵硬地侧过脸,听明白初禾的意思,“所以,停不下来的话,只要能毁掉招秽铃就可以了吧。”
初禾:“对。”
凌之翊在原书中里有“甜食破坏狂”之称。
在没有取得“此霜负火”之前,他依赖太白宗机关术作战,芥子囊中堆满了武器和炸药,所到之处,一片狼藉。
反正不管怎么样,初禾想,只要凌之翊去那里,应该是可以解决招秽铃的。
凌之翊望向秽鬼域的方向,从芥子囊中取出一块四四方方的黑盒子,灵力运转中,黑盒子“嗡嗡”地响动,迅疾地重组——
先出现的是弓弦,他右手握住弓弦,“黑盒子”在他的手臂上重组出长长的箭道,漆黑的弩身弩床……
机匣外壳上,银白色的阵纹似锯齿状正在幽幽地发出冷光。
太白宗李重山长老,耗尽毕生心血制作的一柄天级灵器,噬灭重弩。
太白要义·见微瞳术。
凌之翊握着重弩,瞳色中被灰色覆盖,眼中所见穿过一千五百步远的距离,窥见了在风中轻轻晃动的招秽铃。
浮空阵开——
轻羽阵开——
火无极阵开——
风停阵开——箭尖遥遥对准招秽铃,灰白的几乎看不见的阵纹从噬灭重弩中迸发出,一瞬间,狂风止息。
“嗖”——轻轻的一声弦响。
机关术·破月箭。
箭来如月华之降,带来燎原之火,撕破厚重的秽气,其势如破竹正中招秽铃的中心,火星“噌”的一下冒起来一道直冲云霄的火柱,熊熊燃烧包裹住招秽铃。
招秽铃碎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这一箭上,一瞬间整片世界的声音消失。
只有无声而耀眼的火焰,照得半边天空如夕阳坠落之时。
“真的假的……哪里来的这一箭。”有人喃喃道。
云舜华回过神来,神色很难看,却依然道:“招秽铃停了,随我击杀这只秽鬼。”
楚听澜和林明笙对视了下眼神。
师姐越逢青惊道:“凌师弟把李长老的噬灭重弩拿出来了!什么?他怎么敢的啊!”
只有两个人从始至终都没有望向这一箭。
凌之翊只轻描淡写地收回噬灭重弩,他侧过脸,望向初禾——
眉眼弯弯的少年,半边脸被橘色的天空映照着,半边脸仍在阴影之中,他的语气轻松而愉快:“叶姑娘,解决了。”
初禾闭着眼,睫毛动了动,她感应到秽气在渐渐消散,天地间又清风朗朗了。
不是吧,这么远的距离——所以说凌之翊是破坏狂真的很准确吧!
“破……凌之翊,那你能不能放我下去。”
10. 秽鬼(四)
机关木鸟落在了一棵梧桐树下。
初禾只觉得谢天谢地,它终于停了下来,脚踩在实地上的感觉真的太好了。
她站起身,手撑在梧桐树下,眼前一阵发黑,缓了好一会才缓过来。
凌之翊站在她身侧,道:“叶姑娘,你还好吗?我这里有疗伤的丹药……”
好吧好吧,虽然过程很折磨,但好歹是凌之翊带她离开的秽鬼域——
初禾摆摆手,抬起头,望向凌之翊,干巴巴地说了句:“……谢谢你。”
凌之翊只觉得眼前的少女,露出来的那双眼睛下垂着,像蒙了层水雾,眼圈也红红的。
原来叶姑娘害怕得要哭了吗。
“叶姑娘,你当时为什么会在秽鬼域里?”
初禾:“我找到了渡沙宗阵法的薄弱处,用遁地术进去的……”
她总觉得凌之翊看她的眼神充满了……可怜?
初禾握了握拳,虽然她是战五渣不错啦,但也不至于会害怕秽鬼的好吧。
总有种莫名其妙的被看扁的感觉。
她没忍住道:“要不是云舜华用了招秽铃,我早把那只秽鬼除掉了。”
凌之翊愣了愣,接着笑得阳光灿烂,“叶姑娘下次准备去哪里除秽鬼?不如叫上我一起……”
初禾更握紧了拳,果然还是很不相信她的实力吧,带上他不就变成他的个人秀了吗。
“……到时候我一定在旁边替叶姑娘呐喊加油,并且牢牢记住叶姑娘除秽鬼的英姿的。”
什么嘛。
初禾的心情好了些,没能净化秽鬼的郁闷消散了许多。
她闷闷解释道:“我是因为,很恐高……你那个木鸟飞得太高了,而且速度还特别快。”
说起来,在这个仙侠世界里恐高,真的挺丢人的。
凌之翊确实没想到这茬,他在太白宗制作出第一只机关木鸟的时候,就和一众同门沿着太白宗的玄霄高塔,乘坐机关木鸟一拥而下了。
原来是恐高吗,他记住了。
微风轻轻吹过,“滴答”“滴答”是血流下的声音,有血从凌之翊的袖口处连成串流下来,染红了素白的袖口,一路落到脚下的梧桐叶上。
初禾迟疑道:“你受伤了吗?”
凌之翊无所谓地挥挥手:“哦,这个没关系的,用刚刚那个弩忘记加反震阵法了……”
初禾犹豫了下,道:“其实我可以给你稍微医治下。”
凌之翊当即把后面那句,“这都是小伤,我吃两颗丹药就好了”,给咽了回去。
他神色简直用飞扬来形容了:“那谢谢叶姑娘了。”
*
天要沉了,远处洛京城内华灯初上,太阳跃动的金光渐渐西斜,同样的夕阳也落在秽鬼域上。
战斗到了尾声,云舜华举起拳,终结了这只奄奄一息的秽鬼的生命。
但他心中没有任何快意。
同门柳铮望着云舜华的背影,默默叹了口气。
云师弟心高气傲,这次诛杀秽鬼受招秽铃影响,风头全被太白宗那小子抢走了。
渡沙宗同门齐齐围上来,安慰道:“师弟没事的,这毕竟也是洞虚境的秽鬼,你能与它缠斗这么久,已经足够说明你的能力了!”
“对啊,云师弟,招秽铃不受控这事,本来也不能怪你。”
仍在燃烧的火焰,好像永远都不会熄灭一样,云舜华走到招秽铃坠落的地方,伸手捡起那只仍燃烧着的箭。
苍狼之力覆在手掌之上,助他掐灭了火焰。
烧得火红的箭柄在他手中融化成一滩金色,飞速地从手中流逝,而后碎金般飘到虚空中,勾勒出这样几个大字——
“定做捆仙索,机械飞鸟,弓弩,火炮等,联系太白宗凌之翊。”
字写得又大又醒目,真是方圆十里内都看得清清楚楚。
渡沙宗修士:“……”
还停在这里围观的修士们:“这太白宗凌之翊是谁?怎么从来没听过这号人物?”
“好厉害的箭法,你们有看见是从多远的距离过来的吗?这也是天级的灵器吧!”
“我还真想买两只机械傀儡……”
“……”
越逢青也看到了这一行字,很想捂住自己的脸,道:“不是,这么合适的耍帅机会,凌师弟他为什么会留下这样一行字啊?”
她再次发出了那声感叹:“不是啊,我们太白宗不是道门六宗之一吗?我们太白宗的脸面呢?”
林明笙幽幽道:“脸面早就在孙长老打赌输给诸天派后耍赖不认,李长老跟玄清派比较酿酒术惨败,关长老试图在灵犀派大婚当日抢亲,这些事中丢完了。”
太白宗修士们笑做一团。
这个时候,云舜华走了过来,他这人心高气傲,遭遇了这样一桩事,脸更是拉得老长,对谁都没个好脸色。
越逢青这会可不怕他,讥笑道:“哈?云首席怎么过来了?不是扬言要诛杀洞虚境的秽鬼吗?怎么最后还是靠我们太白宗?”
云舜华拱手道:“刚刚多谢你们及时出手。”
他递上之前没能给出的芥子囊,“这里边是朱华之石,当作给诸位的谢礼。”
*
初禾的目光落在凌之翊的手上,那处的血迹结了痂……而后她看到了一串染血的茉莉花串。
……救命为什么凌之翊还戴着它啊。
她的眼皮跳了跳。
而凌之翊敏锐地注意到她的视线,全然没有被发现的尴尬,极其从容地笑道:“啊,这个啊,叶姑娘我发现这个挺好用的,我最近修行都没有那么浮躁了。”
初禾干巴巴地回道:“哦,好……有用就好。”
她深吸一口气,“你把袖子撩起来吧。”
凌之翊的右手臂上,自上而斜下横贯着一道深深的伤痕,他手肘处的骨头甚至有些微微得变形。
所以……他使用那个天级灵器,也并非没有代价吧。
这人就一直忍着这么重的伤,一路回来的时候还能有闲心同她开玩笑吗。
棋术·聆春愿。
四十八颗白棋,虚虚环绕住凌之翊的手臂,荡开一圈又一圈莹白色的光晕。
凌之翊略有些失神,在他已知的赫赫有名的灵器中,以棋为灵器的可以说是绝无仅有。
棋子的白光与将坠的橘色阳光交织在一起,在初禾的脸上投下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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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影。
她的目光十分专注地落在凌之翊的伤痕上。
凌之翊又生起那种被烫到的感觉了,明明棋子的光辉落到他手臂上是冰冰凉凉的。
聆春山主,自由出入秽鬼之域,神秘的棋之灵器……他注视着初禾露出来的那双眼睛,和随着风轻轻摇晃的面纱——
他忽然生起一种焦躁感,那焦躁随血流窜在他的身躯里。
为什么他只能看见叶姑娘的眼睛呢。
他很想知道,叶姑娘长什么样子。
凌之翊手臂上的伤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痊愈,唯有骨头的伤仍然没好。
他本人倒是毫不在意:“没关系的叶姑娘,这个伤养两天就好了。”
初禾很犹豫,在心里叹了下气,从“醉月伴星”中取出一颗白棋,使它略略浮在凌之翊手臂上一寸的位置,仍然发着温润的光。
“这个,是我的本命灵器,你把它带上,第二天你的伤应该就全好了。”
凌之翊的目光直勾勾地看着她,语速缓下去:“那我之后怎么把它还给……”不然我们还是有个传讯方式吧。
他说话的尾音都是上翘的。
初禾连忙打断他:“我明天会来找你的!”
凌之翊:“……哦,”他歪头笑了笑,“那叶姑娘明天什么时候来?我住在洛京城内的风行客栈,我会在那里等着的。”
不用等着的,今天和凌之翊碰面已经是十分阴差阳错,兵荒马乱了。
初禾弱弱道:“没关系,我能感应到它的位置,你在不在也不影响……我能把它收回来的。”
凌之翊:“好吧。”他明天一定不会出门的。
他们俩用轻身法很快回到了洛京城门口,天空黯淡,洛京城内可窥见渐次亮起的火凤灯笼。
初禾同凌之翊道别:“那我先走了,你好好养伤……再见?”
她在心里默默流泪,上次道别说的再见是客套话,这次是真的需要“再见”。
“明天见,叶姑娘。”
凌之翊一路回到客栈,回到自己的房间,熄灭屋内的烛火,拉上窗帘,最后躺在床上。
幽暗的房间内,只有初禾给的白棋在闪着光。
他的嘴角翘起一丝弧度,眼睛也弯弯,笑意愈浓,任自己陷入柔软的床里,大脑放空,清楚地听着自己的心跳声。
*
初禾回到丹药铺里,迎面撞上青圆。
青圆眼泪汪汪,十分难过。
“山主大人啊,青圆没用啊,我就看见你被那小子带着”嗖”地一下飞上了天。”
青圆这个描述……连它这只小小鸟妖都注意到了,不会有很多人都看到了吧。
初禾有点绝望:“所以当时,有很多人都在注意凌之翊和我吗?”
青圆点了点头它的鸟头:“是啊,山主大人,特别是那小子有点东西的,那一箭毁掉招秽铃后,围在那的所有修士都在讨论他是谁。”
“也有在猜山主你是谁的……”
初禾很忧伤,躺到床上,抱着枕头,用头撞了两下枕头,接着把脸全然埋在枕头里。
她就说不能和凌之翊扯上关系吧!她的路人甲梦碎了。
11. 秽鬼(五)
第二天一早,初禾先去了居榆村一趟。
秽鬼域破,那只洞虚境的秽鬼死后,这里冷冷清清,人烟也无。半点也没有昨天热闹的样子。
面目枯瘦的凡人坐在石坎上,望着贫瘠干裂的田地。
风吹过,也只零星卷起几片枯黄的落叶。
初禾抬头——
灵术·见星。
秽气浓稠得像雾一样笼罩在居榆村的上空,如厚重的藤蔓一样缠绕在梧桐树上,石屋上,和田地里。
如果不加干涉的话,这地方至少五年内,都不会有新芽冒出。
初禾悄悄来到村子的中心处,没惊动任何人,从芥子囊中拿出一盏净秽灵灯——
灵灯通体由浅绿的苍梧木铸成,灯芯里燃的是残云蜡烛,散发出的光泽是温黄色的。
以净秽灵灯为中心,灯光所能抵达之处,像自成一方天地,灰色的秽气只能围绕在光辉的周围。
初禾做了隐匿阵法,将净秽灵灯固定在村子中心,这样兴许只需要一年便能恢复生机了。
她想了想,又在灵灯上设了三个禁锢阵法,这样即使被过路的修士发现,也没办法直接把灵灯拿走。
青圆在一旁摇摇头:“山主啊山主,这灵灯的钱应该让洛京的镇秽司出吧,怎么我们魔门的人要管这种事啊?”
不讲不讲。
做完这桩事,初禾悄悄地离开,依旧没有惊动任何人。
*
但一回到洛京,初禾开始难受。
她感到后悔,为什么昨天要给凌之翊一颗棋子,一想到今天要还要再去见他一面,心情可真不算美妙。
于是初禾开始拖延时间。
她先是以水炼法炼了足足两瓶丹药,接着陪青圆玩了一会,最后开始教导翠芙炼丹。
“翠芙,你主修炼丹的话,最好修行这门焰极三开心法,能稳固火灵根外溢的灵气……”
火灵根,救命啊,她又想起凌之翊了。
怎么办怎么办。
太阳从东方升起,高悬在洛京的高空,而后慢慢西斜,于是又到了夕阳时分。
初禾为了拖延时间,抢过了温管家正在打扫庭院的扫帚,开始扫落叶。
温和义大惊:“山主,你歇着啊,这种事情让我来做就可以了。”
终于到了拖无可拖的时候,初禾有气无力地出了门。
一路来到凌之翊所说的风行客栈,这里竟然热闹得很,穿着各色道袍的修士们进进出出。
“这就是太白宗的落脚之地吗?”
“我今天想来买些他们昨天用的机械沙果,那玩意炸起来是真爽……”
“可惜了昨天那场混战你没看到最后,那渡沙宗真真是惨败啊。”
“……”
初禾站在客栈门口,只往里探了一眼——
身着素白色道袍的修士,三三两两地坐在一起,桌上堆满了机械制物。这正是太白宗的修士。
她没看到凌之翊的身影。
嗯……难道要随便找一个太白宗的修士,接着说“你好,我想找一下凌之翊”吗?
光是想象一下这个画面,初禾已经开始感到尴尬了。
于是她开始在客栈面前踱步来回走,眼瞅着修士们进进出出,根本就找不到一个人少的时候!
*
凌之翊在客栈里待了一整天,他和同门把一间房间完全空出来,用作接待来拜访太白宗的修士们。
昨天那一箭太过声势浩大,今日慕名前来拜访太白宗的人可以说络绎不绝。
不过一会功夫,又来了两位据说是来芳洲的小宗门的修士。
他们客客气气道:“凌道友,不知可否购置昨天你所用的弓箭?再需要一百个你们的机械沙果。”
凌之翊:“弓的话八千灵石一把,可以根据你的灵根来确定属性,机械沙果三百灵石一个,诚惠三万八千灵石。”
他微笑道:“太白宗在洛京有商行,诸位若是花费一万灵石,可得太白商行的一枚徽记,以后可以按照九折算。”
楚听澜很高兴:“翊哥,太厉害了,昨天那风头出得太对了,今天竟然这么多人来买我们的机关木鸟。”
林明笙感叹道:“……翊兄我最佩服你的一点,就是竟然能把长老们堆积了这么久的破烂玩意给卖出去。”
凌之翊翻了个白眼。
他手里攥着一枚白棋,靠在椅子上,百无聊赖地想着,还不来吗?天都快黑了。
他一大早,天蒙蒙亮的时候,就醒过来了,根本睡不着。
他又修炼了两个时辰,仍是心浮气躁,在芥子囊里挑挑选选,没找到一件除了太白宗道袍的别的衣服。
唉,早知道当时就多带点衣服出门了。
凌之翊的心情,上午的时候笑意盈盈,万分期待,到下午的时候,难过郁闷,心有戚戚。
再到这个时候,凌之翊的心情就是麻木。
他有些恶狠狠地盯着这枚棋子,本命灵器都在这里,他早晚能找到她。
而后,凌之翊颇有些泄气地,趴在了桌子上。
一瞬间这间吵吵嚷嚷的客栈竟然安静了下来,一串轻盈的脚步声缓缓靠近,十分浅淡的药草香味飘过来。
楚听澜推了推凌之翊,说话竟然结结巴巴的,“翊……翊哥,灵犀派的施……施仙子来了。”
灵犀派,以炼丹术冠绝六宗的门派。
近年来,因为秽气侵染越发严重,炼制清心丹和制作净秽灵灯的灵犀派,发展之势越来越猛,有隐隐成为六派之首的趋势。
灵犀派这一任的天才首席修士,名施凝玉,已继承灵犀医圣之传承,去岁于烬雪洲打败魔门一众天骄,夺得了魔门毒圣的传承。
这自然是一位十分美貌的修士,一身鹅黄色的衣裙,上绣着灵犀派的徽记,眉心处有一道月牙徽记。
施凝玉脸上有浅浅的笑意,轻叩了两下门,柔柔道:“在下灵犀派首席施凝玉,有一桩大买卖想与太白宗谈一谈。”
楚听澜话都说不全了:“……啊,好的,好的。”
凌之翊抬起眼看了过去,道:“请说。”
林明笙连忙新倒了一杯茶,“施道友,你请坐这里。”
施凝玉坐在桌前,茶飘起来的雾气朦胧了她的眉眼。
她道:“不知贵派可否做出一艘机械船?需要能容纳百人,要能够行驶来回四百更。”
凌之翊:“这样的距离,御空飞行的飞船速度会快很多。”
施凝玉无奈一笑:“我知道,但我要去的那个地方是禁空的。”
“需要每一处都配备上攻击和防御的阵法武器,能够抵御洞虚境界以上妖兽和秽鬼,价格不用担心。”
凌之翊想了想:“一百门火蛇炮,八十具千金弩,外加上八十根捆仙索,少说配备上两千个机械沙果,还有满船的轻羽阵法……”
他把能想到的的武器全配上去了。
“楚师弟,算下账。”
楚听澜“噢噢’两声,拨动算盘,看向施凝玉,这下脸更红得厉害了,“施……施道友,这一共得两百三十万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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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了。”
凌之翊:“确定的话,我们签订太白商行的契约,需要提前付五十万的定金。”
施凝玉:“好。”
她答应得非常爽快,“什么时候能够交付?”
凌之翊:“玉镜论道结束后两个月。”
楚听澜笑呵呵道:“施仙子,等玉镜论道结束后,我们立即回太白宗,会请出长老帮忙绘制阵法,一定尽快交到你手上。”
施凝玉的目光落到楚听澜身上,冲他笑了笑:“谢谢。”
“我来这里,还有一件事相求,不知等玉镜论道结束后,太白宗的各位,能不能随我出船走一趟?”
“实不相瞒,我所去的地方,需要各位的机关术能力。报酬方面一定不会让各位吃亏的。”
楚听澜:“这……”
凌之翊的语气有些冷:“施道友,这件事等玉镜论道结束再说吧。”
他懒懒地撩了撩眼皮,“毕竟玉镜论道,太白灵犀两宗还是竞争对手。”
气氛有些剑拔弩张。
楚听澜连忙打圆场道:“施道友,我们不是那个意思,只是玉镜论道后,宗里长老或许对我们有别的安排,这事还是要先回禀他们。”
他心里不断叫苦,昨天差不多已经得罪了渡沙宗了,现下连灵犀派也要得罪吗。而且翊哥怎么对施仙子也这么不留情面。
施凝玉的表情好看了些,柔声道:“好,这事是我考虑不周,等玉镜论道结束后再与太白宗商议此事。”
施凝玉走后,楚听澜连忙抱怨:“你们俩怎么回事?这可是灵犀派首席啊,你们俩一个不吭声,另一个说话如此冷淡,叫别人如何看我们太白?”
林明笙:“……你缺心眼吧师弟,你想一想,施凝玉是什么人——”
“她若要去什么地方,天级的船只灵犀派难道造不出来吗,偏偏要来找我们……”
他幽幽叹道:“恐怕一开始就是想找我们一同去,拿做船当了个幌子罢了。”
楚听澜:“啊?这样吗?可再怎么说……再怎么说,施仙子也是女孩子啊,你们这也太不给人面子了。”
林明笙:“越师姐也是女孩子,怎么你平日里老是对师姐大呼小叫的?”
*
越逢青在洛京城里逛了逛,买了此处有名的青杏酒和胡拂饼,准备带回去给师兄师姐们尝一尝。
一路回到风行客栈,越逢青注意到了一个非常眼熟的女孩子。
她这人没什么别的优点,就是记忆力比较好。
这个女孩子一身都是黑色的,面纱是黑的,戴的斗篷也是黑色羽毛的。
——她站在客栈门口,也不进去,往里面瞧一瞧,接着走开几步,在原地转一会圈,又走到客栈门口,再往里瞧一瞧。
越逢青觉得很有意思,便在原地看了一会,接着她总算想起来这女孩子是谁了。
她立即走上去,很高兴道:“哇,我记得你,你是……昨天和凌师弟在一起的那个女孩子吧!”
初禾愣了一下,这个不认识的女孩子笑容灿烂地同她打招呼 ——
“你是来找凌师弟的吧!他这时候应该在客栈里呀。”
初禾:“嗯……”
她话还没有说完,越逢青眉飞色舞:“你别在这发呆了,我带你进去吧,如果他不在的话,我给他发传讯——”
她非常自然无比地拉起初禾的手,带着她一并往客栈里走。
初禾很可耻地感到了一丝救赎,但又觉得——不是吧,你们太白宗真的全员都这么自来熟吗。
12. 秽鬼(六)
初禾被越逢青拉着手,一同走进了风行客栈里。
一路“噔噔噔”登上二楼,她直到见到凌之翊的时候都是懵懵的。
越逢青按着她的肩膀,让她坐在凌之翊跟前的椅子上。
“凌师弟,这位叶姑娘说找你。”
凌之翊一扫困倦的神情,眼睛亮亮的,先同初禾打了声招呼。
“多谢师姐了。”
越逢青眼睛也亮亮的:“说起来,叶姑娘之前就是你们家派人过来让师弟入赘的吧?”
“凌师弟回来的时候蔫蔫的,我还以为这事黄了呢!”
救命,救救救救救,不要再提入赘这件事了。
初禾虚弱地道:“……没有的事,入赘那件事是个误会。”
凌之翊:“……嗯对。”
林明笙抚了抚额:“师姐你快歇歇吧,今天应该逛一天了吧。”
楚听澜:“对哦!师姐你不知道今天我们赚了多少钱?回去告诉长老们他们该乐疯了。”
越逢青笑眯眯的:“我当然知道啊,今天洛京城里全在讨论凌师弟呢!我们太白宗真是出大风头了!”
初禾在一旁若有所思。
她是知道太白宗的结局的,凌之翊成为逍遥化神之尊,太白宗成为道门六宗之首。
太白宗的未来当然一眼望得到的光明璀璨,但是这位姓越的师姐,最后的结局不太好。
虽然她对原著的记忆越来越模糊了,但越逢青这位人气配角的阵亡,当时可让她狠狠地落了几滴泪。
看着这个女孩子明媚的笑颜,初禾内心不免惆怅。
越逢青道:“凌师弟你知道吗?我今天去赌坊看了看,押注你为玉镜第一的赔率都只有一比五了!”
凌之翊:“是吗?真是多谢那些人的抬爱了。”
“但好奇怪哦,我听赌坊的人说,五天之前就有人给你押注十万灵石了!你那时候不是还没出名吗?”
楚听澜“啊”了一声,“翊哥你不会是偷偷给自己押注的吧?”
初禾听到“赌坊”两个字已经有种不详的预感了,再到越逢青提起押注十万灵石这件事……
她简直坐立难安,如芒在刺,心虚得很。
她偷偷望向凌之翊,却见这人立马正襟危坐道:“楚师弟,话不要乱说,我从来不赌博的。”
他神色很正经:“从前与长老们玩牌,只是为讨他们老人家欢心罢了。”
林明笙:“……哈。”装什么呢。
是谁跟长老们玩叶子牌从天黑到天亮,美名其曰帮长老们戒赌瘾来着呢?
凌之翊想了想:“不过确实挺奇怪的,我可不认识能给我押注十万的人。”
他望向初禾,叶姑娘平日里就话少,这里人一多就更不说话了。
但初禾对上他的眼神后,竟然眼神飘忽,眼睛忽眨忽眨的,刻意地往别的方向瞧,那动作怎么看怎么僵硬得很。
凌之翊陡然冒出一个很不可思议的念头。
他的心情因这个念头变得空前的好。
他接着问:“越师姐,你在赌坊有问一问是谁给我下注的吗?”
他眼角的余光,注意着初禾的反应,见到她猛然抬起头,几乎是眼巴巴地望着越师姐。
越逢青:“师弟你这问题好奇怪,赌坊对这种事当然会保密的了。”
初禾松了口气。
她觉得她不能在太白宗这里再待下去了,这短短的一刻钟,已经让她的心七上八下的了。
“凌之翊……你把我的棋还给我吧。”
凌之翊笑眯眯道:“好啊。”
他递过来的棋子,都有他的体温,烫烫的。
初禾起身同他们道别:“越姑娘,我今天还有事,就先告辞了,今天多谢你。”
越逢青:“叶姑娘……哇这样叫好文绉绉的,我直接叫你‘初禾’吧。留下来吃饭呀,这家客栈的饭还挺好吃的。”
初禾:“不了不了越……”
既然越逢青这样叫她,好像叫越姑娘确实很生疏。
可是让她叫“逢青”她也叫不出口。
初禾脑子一热:“师姐我真不留下来吃饭了,家里人在等我呢。”
不对啊!!她为什么要跟着凌之翊一起喊师姐啊!
这下好了,这三个人齐刷刷地看向她了。
特别是这个凌之翊,为什么“噗嗤”一声笑出来,笑得这么明显啊!
越逢青愣了下:“……哦好的,哈哈没事的初禾你叫我师姐也行的。”
凌之翊站起身,声音甜滋滋的:“走吧叶姑娘,我送送你。”
不夜之城洛京,火红的光漂浮在夜空上,照出人长长的影子。
初禾走在凌之翊身侧,看了他好几眼,忍不住问:“你在笑什么啊?”
从刚刚提到下注这件事开始,凌之翊就一直笑笑笑!
到底是在笑什么啊。他就算是主角,也猜不到是谁下注的吧
好奇怪啊,虽然原书里他的确实挺开朗一个人,但也没有这么爱笑吧。
而且他最喜欢笑的时候,不是在挑衅别人的时候吗。
凌之翊还在笑,露出他的虎牙来,整个人显得纯良无害。
“今天心情很好啊。”
初禾受不了了:“真的不是我。”
!
完了。
完了。
她到底在干什么。
凌之翊是何等聪明的人,甚至都没有多加思索,立马就明白她说的什么事了。
他眼睛里落满了光,表情变得很微妙,有种明明很欢喜但要拼命掩饰的感觉。
初禾再也不想见到这个人了,她加快了步子,只留下一句:“你就送到这里吧。”
凌之翊愉快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叶姑娘,玉镜论道再会啊。”
来往的人群一片欢声笑语,丝竹的声音靡靡不绝,很快淹没他的声音。
洛京城里升起的烟花在深蓝夜空中炸开,细碎的流金飘向远方,有酒今朝将醉,明日更待明日。
*
初禾花了两天时间,于另一处秽鬼域除掉了一只秽鬼,
她并不想争初始席位,净化的秽鬼只是开光境界的。
“醉月伴星”遥遥焕发出白光,蛇妖模样的秽鬼倒下,融化成一捧白色的粉末。
凌之翊也同朋友们取得了玉镜论道的入场券,
一箭正中秽鬼眉心,它化为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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捧灰色的沙。
楚听澜震惊:“……翊哥你怎么一路杀到洞虚境的秽鬼去了……不说咱们就是来见识见识,不争名次吗?”
凌之翊悠悠道:“最近忽然觉得名次还挺重要的,回去让长老们开心开心,”
林明笙偏过头:“别让他们老人家乐极生悲就行……”
*
玉镜湖说是“湖”,其实是由数十个大大小小的湖组成的一片水域。
湖水澄澈分明,无鱼无草,听闻心诚之人于玉镜湖往下望,犹如窥镜观明日,能看见自己的未来。
其时天光大亮,万里无云,从各洲来此的修士沿着玉镜湖的长廊依次进入。
玉镜湖主郭寻微也是阵法的高手,以空间阵法拓宽玉镜湖的边界,才能容纳这么多人。
道门六宗的修士各自分在不同的阁楼之中,上一届玉镜论道第一的诸天派,在最上层的阁楼之中。
水雾朦朦胧胧,浮动着阳光的光辉,紫藤花缠在长廊的之上,迎风飘飘摇摇。
其余的修士,按照宗门上一届的排序分列在不同位置。
像初禾这样没有宗门的散修,只能在最后的位置。
她来得有些迟了,一眼望去,成百块碎裂的玉镜之上倒映出密密麻麻的人影。
救命,她真的有些晕人了。
初禾混进了散修的队伍里,从这个位置看,六大宗的位置隔着遥遥的水雾,在模糊的高处,简直像两个世界了。
很快有人上来搭话道:“这位道友,冒昧问下你初始的排序多少,擅长哪一道吗?我们这里缺一位乐修的。”
初禾摇摇头,“不好意思……”她从小五音不全来着。
初始的排序看不看也不重要,她交上的只是一只普普通通开光境的秽鬼。
来往的修士们成群结队,都在讨论初始席位的事。
身着青衫的修士急急问道。
“初始的位序出来了吗,咱们的位置在哪里?”
另一位方脸蓝衫的修士神色迷茫
“我不知道啊,我只看到了前百名,这次的第一竟然不是六大宗的……”
“不可能吧,我听说宿珉前些日子在什刹海斩杀了洞虚境大圆满的秽鬼……跨一个大境界啊,太恐怖了天穹剑。”
青圆趴在初禾的肩头,将脑袋捂了起来,叹息道:“宿珉大人风采依旧啊。”
蓝衫修士强调道。
“我说真的啊,玉镜以蝶为尊,首名赠以金石玉蝶,次名为槐木青蝶,第三是惜桃花蝶——宿珉手里拿的就是槐木青蝶啊!”
“第三是灵犀派施凝玉,有谁能盖过这二位的风头啊?”
风吹湖动,水帘拨开,蓝金色的玉蝶从高处而飞,绕开重重的人群,穿过满廊的紫藤花,金色的纹路如坠日之彩,一路下坠——
最后落在了初禾的身前。
风吹动她的面纱和发丝——
无数人的目光穿越水雾,穿越阵法阻隔注视着她,玉镜湖面倒映出各异各式的神色。
虽然在这么多的人注视下,初禾只是极其淡定地撑着伞,收起了金石玉蝶。
但实际上的内心,崩溃麻木到想转身就逃……到底为什么是她啊喂。
13. 请谢玉镜(一)
初禾感到了深深的恶意,但神色里没露出来半分。
金石玉蝶飞在身前约一寸,引着她往前走,飞动的轨迹留下一串浅金色的痕迹。
玉镜折射出的光芒若琉璃之光,铺就了她所走的路,数不清的修士站在她的两侧,相隔大约一丈,注视着她一路往前走。
紫藤花长廊如在天宫,随风簌簌落了一场花雨。
“这是谁?怎么从来没见过这号人物?诛灭的秽鬼竟然在洞虚境之上吗?”
“而且关键是什么?竟然不是六大宗的,不会是哪个隐世门派出来的吧?”
“太厉害了,看起来年龄不超过二十岁吧……人和人的差距也太大了吧。”
“……”
初禾快要麻木,修仙者耳聪目明,她把这些谈论的声音听得清清楚楚,越听越欲哭无泪。
她真的是战五渣啊。她也不知道玉镜湖的排序怎么排的。
“我真期待前十的交战了,也不知道这位神秘修士和天穹剑宿珉打起来谁输谁赢?”
初禾:“……”
饶了她吧。
青圆把鸟头缩着,安慰她:“没事的山主大人,宿珉大人不可能打你的。”
金石玉蝶的速度缓下来,水雾被风吹散,透亮的天光毫无阻隔地铺盖下来。
初禾终于走到了六大宗所在的位置。太白宗上一届是垫底的,只能居在最下层的阁楼里。
楚听澜迟疑道:“……那是叶姑娘吧,果然是……”他把聆春山主四个字咽了回去,翊哥前些天对他们耳提面命,告诫不准透露叶姑娘的身份。
林明笙更钦佩了:“果然是能掌握三十三重心绝阵的人……我阵道还是大有可为啊!”
凌之翊依然挂着无害的笑容,虎牙尖尖露出来,正伸出手准备同初禾打招呼,初禾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凌之翊:?
他那句“叶姑娘好”就卡在了喉咙里。
初禾本来心里就烦,她想来想去,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一开始的出发点都是凌之翊!
她平静的生活就是从遇到凌之翊开始改变的,罪魁祸首竟然天天这么高兴地在她面前晃悠。
越逢青笑眯眯的:“初禾你也太厉害了,竟然力压天穹剑耶。”
凌之翊便见到这个凶巴巴的女孩子,眼神马上变温和了,站在原地,极其腼腆地同师姐打了声招呼。
为什么啊?
为什么不准他打招呼啊。
凌之翊注视她离开的身影,站在原地垂着头。不过,叶姑娘对别人都客客气气的,也只瞪过他吧。
勉强能接受吧。
太白宗往前是挽乐宗,这是擅长音修的门派,一眼望过去,正在奏琴鸣乐。
挽乐宗过后玄清派,仙门六艺中以符道冠绝天下的门派。
上一届的第三正是渡沙宗。
渡沙宗的修士多是不解的态度。
“……这个人,是不是上次跟太白宗在一块的那个?真有能诛灭洞虚境的秽鬼的实力吗?”
“宿珉和施凝玉也就算了?可这根本看不出来有什么实力啊。”
柳铮叹气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啊朋友们,少关注别人,提升自己能力吧。”
他安慰云舜华道:“云师弟,战胜洞虚境秽鬼已是难得,就算初始未进前三,后面也可以努力的。”
云舜华“嗯”了一声,他站在阁楼之下,青色苍狼的虚影浮现他身体之上,目光落在初禾的身上,忽然叫住了她。
“阁下,玉境论道武试之时,我会选你。”
初禾:?
她停住脚步,内心感到了深深的疲惫。
她看着云舜华很想崩溃大喊“你要挑衅的人应该是凌之翊啊。不要逮着她这个路人甲霍霍了。”
但无论多么崩溃的内心,初禾也只是平静道:“哦。”
云舜华道:“我来玉镜论道之前曾立誓这次必取第一,所以无论第一是谁,我都会向他挑战的。”
他冲初禾拱手道,“渡沙宗云舜华。”
初禾掠过他:“无门无派之人,至于名字……等你赢过我再说吧。”
真讨厌,谁还不会装了。
反正事情都已经这样了,再糟糕一点也无所谓了。
渡沙宗一众人听清这句话后,纷纷目瞪口呆地望着她。
“……不是,好狂啊。”
再往前是灵犀派的阁楼,这里就安静多了。
惜桃花蝶翩翩落在施凝玉的指尖,她只看着金石玉蝶的淡金轮廓,又看了看初禾。
同门靠在她身侧,对初禾用了灵犀要义,再对施凝玉摇摇头:“这个人修为平平,论实力不可能比宿珉厉害的,一定是别的原因。”
施凝玉目光投向远方,落在玉镜湖面之上,此处美轮美奂,如天上仙宫,但若以灵犀要义观之,秽气深埋湖底,如将出之岩浆。
她平静道:“这个人会净秽之法,比我们灵犀更厉害的净秽之法。”
最后一处阁楼居住的诸天派,上一届玉镜论道之魁首,这一届的首席乃天穹剑宿珉,可单枪匹马诛灭洞虚境大圆满的人物。
诸天派的阁楼门窗紧闭,没有一个人对初禾投来目光。
初禾松了口气。
青圆流了两滴泪水,道:“宿珉大人啊,宿珉大人,嘤嘤嘤,阔别一年了都不来打声招呼吗。”
初禾:“……青圆你表演型人格犯了吗?”
青圆笑道:“哎呀山主,我这不是怕被打吗?”
金石玉蝶停下来,初禾一人独居最高处的阁楼之中。
霎时间,玉镜湖中展开一个深深的漩涡,无数片水幕从玉镜湖中升腾而起,浮在各个宗门之前,最大的一片水幕落在高高的天空之上,几乎覆盖了整个玉镜湖。
玉镜湖主郭寻微的面容出现在水幕之上。
她是位头发花白的老者,在已入至境,自知寿命有限时并没有服用驻颜丹,选择了老去。
郭寻微撑着把蛇杖,脸上挂着一个和善的笑容,道:“多谢各位小友千里迢迢来我玉镜湖,年纪大了,想同大家唠唠嗑,别嫌我啰嗦。”
“每一届的玉镜论道,我说的话都差不多,但我们修仙立心,有些事情不得不反反复复提起。”
“这些年我一直在反反复复思考,为什么我们的世界会有秽气。”
“人生而有秽,呼吸会有秽气,吃饭修行会有秽气,就算什么也不做,也会因天地间的秽气影响,而生贪嗔痴妄之心。”
“日复一日,秽气愈重,若无法消减,则会沦为毫无意识的秽鬼,万物生灵皆是如此。”
“我们都是幸运的人,有踏上仙途的机会,能站在这里的诸位,甚至是修仙路上的佼佼者,更应当肩负起除灭秽鬼的任务。”
初禾听得很认真,这的确是位令人敬佩的前辈,连玉镜论道的入场券都设置为了诛灭秽鬼。
郭寻微笑了笑,身形有些晃,她的道侣在她身旁扶住了她。
“但大家心里可能犯嘀咕,诛灭秽鬼有什么好处——”
“秽鬼没有内丹没有天材地宝,甚至进一趟秽鬼域反而会加深自己身上的秽气,如此吃力不讨好的事情,若只以责任来要求大家,未免有些太高高在上了。”
“我在玉镜湖蹉跎半生,时至今日,终于做出了点东西。”
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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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心中捧着一团白色糊状的流体,流动中闪着淡淡的白光——
“若能把秽鬼净化掉,会得到一团白色的粉末。”
“我将这粉末,经过反复试验,用无数种不同的方法锤炼,最后得到了这样一团东西,我给它取名为‘白玉髓’。”
“白玉之髓,可以装配在阵法中心,效果比普通灵石至少好三倍,可以用于符箓之墨,画出来的符箓威力也要至少强三倍——”
“凡是灵石可以用到的地方,白玉髓都可以代替。”
初禾默默地望着那团白玉髓,有点惆怅又有点激动,果然新的能源带来新的技术革新。
就是从这一天开始,凌之翊开始改造他的机关之术,以白玉髓为能源核心,威力远胜过往,太白宗就此崛起。
无数人的目光也透过水幕,注视着玉镜湖主的手中的白玉髓。
“……真的假的,若有这东西,何愁灭不掉秽鬼域……”
“太厉害了吧郭前辈,能把这东西弄出来,我从来没想过还可以这样……但是我除秽鬼只能得到一团黑乎乎的东西啊,什么叫净化秽鬼?”
“唉,我看算了吧,这白玉髓的锤炼之法,想必价格得高到天上去了,道门六宗把方法买过去,又会封锁消息,禁止外泄了。”
“……”
太白宗。
一行人仿佛站定了,动也不动地盯着水幕。
楚听澜:“难道说……”
越逢青:“我们太白宗的时代……”
林明笙望了望其他同门,根本没有搭这两人话茬的意思,只能接了句:“真的要到来了吗?”
“真的要到来了。”凌之翊以陈述的语气接道。
他目光灼灼地盯着水幕里的白玉髓,一瞬间脑海里已经闪出无数个改造机关的方案。
若是白玉髓真的效果如此强大,那上一次用过的噬灭重弩甚至可以在更远的距离用——
两千步,不不,达到两千五百步,不行,距离太远见微瞳术看不清了,那可以再做一个能辅助看清远处的装置……
机关飞鸟的速度,可以比之前快,那飞星箭的箭矢也要改装了……
他心潮澎湃,又迅速冷却下来,郭前辈前半句所言的净秽之法,恐怕要求颇高。
*
渡沙宗。
与太白宗相比,这里的修士要冷静许多了。
姬子旭哀叹道:“听起来,好像对我们帮助不大啊。”
渡沙宗于仙门六艺上并不擅长,向来是靠着借妖兽之力来战斗的,白玉髓似乎不太适用于他们门派。
柳铮摇摇头:“着什么急,这么好的东西,恐怕得到的方法也很困难,不可能大批量生产的。”
云舜华淡淡道:“安心修行,我们渡沙的修行之法不会比任何门派差。”
*
郭寻微笑了笑,遥望着玉镜湖的一切,看着这一张张年轻的面容,内心也不免感慨。
曾经她也因成为“钟灵七绝”之主热血沸腾,可到今天,仍没有找到消除秽气的方法。
蹉跎半生,终知一人之力渺小如沧海一粟,她已到了这个年纪,长生已难求,名望如浮云,更别说钱财利益,已经没有什么是不可舍弃的了。
她同自己的道侣对望一眼,对方冲她点点头。
她轻轻开口:“玉镜论道结束之后,我会将锤炼之法公开,任何人都可以得到。”
“但前面净化秽鬼这一步,我试了许多方法,只能勉强用净秽灵灯蕴养,耗费了整整半个月的时间,六盏净秽灵灯,才能完整净化一只秽鬼。”
“净化秽鬼的方法,恐怕要依赖各位之力,才能突破了。”
14. 请谢玉镜(二)
人群中爆发出一片哗然。
显然玉镜湖主所说之事,彻底将这群年轻的修士点燃。
若白玉髓可以完全替代灵石的话,恐怕整个仙门都要有一场天翻地覆的变化。
“其余的话老身便不再说了。”
郭寻微咳嗽两声,“——玉镜论道办了这么多届,不出意外的话,今年是最后一届了。”
又是一个堪比“白玉髓”的重磅消息。
“……什么?为什么啊?这等盛事最能彰显我道门风采,为什么不办了?”
“不要啊,我还能赶上明年一届的玉镜论道,若不办了,实在心中有憾啊。”
“我来之前就听说过小道消息,说是郭前辈身体的原因……”
“……”
初禾默默地叹口气,玉镜湖受秽气所困扰,郭前辈大限将至,希望能用最后一届的玉镜论道,挑选一位新的玉镜湖主。
郭寻微没有解释原因,继续道:“这一届我改了下规则,往年只有打打杀杀,虽然诸君风采灼灼,但未免单薄,今年的第一轮比试,是文心之试。”
“大家不必担心,玉镜论道没有淘汰一说,所有人都可以待到盛事结束的那一天。”
风吹水幕飘动,于水幕中落下一匹长长的淡黄色绸缎,浮在初禾的身前。绸缎之上,落满了娟秀的字。
青圆先凑过去瞧,念出声来:“《凤鸣之乐》是哪位大师的作品?有驱秽、清心、祈福、鼓舞中的哪种效用?”
它用脑袋轻轻点了下这行字,一阵舒缓的音乐响起,令人想起夜间海边缓缓涨起的潮水。
初禾接着看下面的题,第二题考察的是符箓——“三阳之火符与阳魄之坠符哪种更适合用来除秽鬼?”
她粗略地扫视完整张绸缎,考察的内容涵盖天文、地理、民生,五洲四海之事全都有涉猎,考察最多的是仙门六艺,与除秽有关的内容差不多有一半。
青圆盯着一道算数的题目,口中念念有词:“二八十六,三七二十一啊……不对啊,我怎么算不出来……”
初禾及时制止了它:“可以了可以了青圆,翠羽鸟妖之族天生不会算数。”
青圆又问:“山主大人,这些题你会做吗?”
初禾:“我应该能做出来阵法和炼丹有关的……其他的就不好说了……”
她望着明亮的天空,“不过到晚上应该就可以了。”
夜幕降临,玉镜湖的天空中缀满星星,连绵成一片银河。
灵术·占星。
初禾从“醉月伴星”中取出一黑一白两颗棋放在桌上,星辰的光穿透云层落在黑白棋上,她的眼睛里变成了浅浅的金色——
星辰的轨迹将运转向未知的远方,所有的答案都可以在星辰之中找到。
她把所有不会的题,都用了一遍占星术,很快洋洋洒洒写满了。
占星术,只占过去之事,耗费极小,但若用于占未来的事,那所耗费的几何倍增长。
但自从遇到凌之翊之后,她对于这本书的记忆越来越模糊了。
初禾握着“醉月伴星”,决定占卜一次未来。
灵术·占星的光大绽,一百八十颗白子散落在她的四周,一百八十一颗黑子齐齐浮在她的头顶,从天而降的星光像被无形的手聚拢到一起,整片天地在没有人注意到的极短的一瞬,全然黑暗下去——
初禾的眉心处浮现出一道若有若无的星辉。
极短的一瞬间,落到她的身上,放慢了百倍有余,她缓缓睁开眼睛——
漆黑无界的天空之中,缓缓的亮起了星星,一颗,两颗……有的黯淡有的明亮些,这是玉镜湖中所有人的命运。
星光如丝线一样把所有的星星缠绕到一起,就像是纠缠的命运一样,当星星几乎要铺满所有的天空之后——天地间仿佛响彻起一道轻轻的禅音——
初禾看到了属于凌之翊的命运。
*
太白宗的阁楼里可谓是唉声叹气。
楚听澜以头磕在桌子上,大喊道:“我真服了,往年也没有说有笔试啊,谁会记这玩意啊?”
其余的同门也都蔫蔫的。
“什么鬼啊?我们当初在宗门考笔试的时候,都是直接不去的,怎么玉镜论道也要考……”
“若‘以溟灭阵法破秽鬼域,若遇水系秽鬼,该做何解?’,这什么阵法,我怎么听都没听过。”
唯一一位还在奋笔疾书的人是林明笙,他埋头于题海之中,口中喃喃:“等等我啊等等我,再算一会我就把这个算出来了……”
越逢青从门外打探消息回来:“诸天派的行踪不知道,灵犀派好像和挽乐宗合作了,其实我感觉这两宗门挺有文化的……”
“玄清派应该是花钱去买其他宗门的答案了,玉镜论道这么多人,这些题目怎么样都能找到有人会做的。”
“渡沙宗有御兽术,可以共享妖兽记忆,应该也比咱们会的多……”
她躺下身,嘴里叼着个苹果:“怎么办……又是这种熟悉的要垫底的感觉。”
楚听澜咬咬牙:“咱们也去找人买答案!”
凌之翊坐在桌前,神色无比专注,桌上摆着他上次没送出去的机械兔子,他重新换了份材料,把兔子耳朵重新刻了一遍。
这次的耳朵,比之前更短更胖,显得兔子比之前更憨态可掬一些。
凌之翊摸摸下巴,往兔子怀里揣了张纸条,接着把兔子送入了夜色之中。
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望向自己的同门,打了个哈欠,安慰道:“安心啦,回头长老质问起,我们就把这题目拍在他们头上,他们也不会做的。”
林明笙虚弱道:“……给我再来两颗明目丹,我今天一定把这题算出来。”
*
初禾收好“醉月伴星”,门口忽然“笃笃”地响了两声。
她推开门一看,是一只矮矮的兔子,散发着金属的冷光,它向初禾递出来一张小纸条。
初禾的眼皮跳了跳,她不用想也知道这是谁做的。
她可没有答应凌之翊要跟他有联系方式哦。
但是……让她不看这纸条的内容,又有点难受,就像微信上有个红点点一样。
初禾心想,我就看一眼,我绝不会回复他的。
纸条上写着——
“叶姑娘,你需要文试的答案吗?”
瞧不起谁呢。
初禾“呵”了一声,接着再“哼”了一声,她看着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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己那张写的满满的绸缎,只给凌之翊回了三个字——
“我会做。”
这次是意外,凌之翊太瞧不起她了。这种题目,随随便便用占星术就做出来了呢!
过了片刻,门又响了,兔子再次递上一张纸条——
“叶姑娘,那,能不能给我抄抄?”
初禾:?
凌之翊你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来?难道我们很熟吗?
而且!你不是龙傲天主角吗!做什么事情不都应该一路碾压过去吗?你再这样摆烂下去,一会拔不出“此霜负火”了。
初禾看了看自己这卷绸缎,从自己的芥子囊里挑挑选选,找出了一片和这绸缎颜色差不多的。
机械兔子一蹦一跳地回到了太白宗。
它怀里裹着一卷绸缎。
太白宗一众人两眼放光。
楚听澜惊呼:“翊哥,还是你有办法,叶姑娘竟然真的给你抄了。”
凌之翊有点诧异。
他从兔子怀里拿出来这片绸缎,接着展开,只见长长的一匹绸缎上,只龙飞凤舞地写着两个字——
“不给。”
“哈哈哈哈。”
此处又是快活的气氛,同门们又笑做一团,连奋笔疾书的林明笙也抬起头来看了一眼,摇摇头:“翊哥,我看还是靠自己吧。”
凌之翊打量了这两个字片刻,收起这张绸缎,说话的声音竟然有点美滋滋的:“字写得真好看。”
楚听澜:“……”他总有种感觉哪里不太对又描述不出来的感觉。
“欸?”越逢青惊呼一声,她手中是一只机械的鸽子,“我刚刚试着给叶姑娘发消息,问她有没有什么机关术不会的,我们可以交换一下答案……”
“她竟然把这个给我了。”
越逢青手中也是一片绸缎,展开之后,密密麻麻的字几乎堆满了整张绸缎,一眼望去,没有一道题是空着的。
林明笙崩溃道:“……不是吧,做完了?仙门六艺,机关算术,天文地理全部都会吗?”
“太厉害了吧,师姐咱们得送份大礼吧,这抄起来我都心虚……”
绸缎中抖落下一张小纸条——
“不许(划掉)不要给凌之翊看哦。”
楚听澜有些不忍心了:“翊哥,叶姑娘好像真挺不待见你的……”
凌之翊的眼睛却亮亮的,他捡起来那张纸条,对越逢青挥了挥手:“师姐,答案我不看,这个能给我吗?”
他把这张纸条折了折,折到只露出“凌之翊”三个字来。
叶姑娘写的字,跟她本人看起来完全不一样,字之姿如飞跃一般,灵动如龙腾虎跃。
*
初禾吹着夜风,通过占星术,她勉勉强强又想起了些原著的情节。
“文心之试”,其实整个文试的答案都不重要,那一卷绸缎是玉镜湖中所铸成的天级灵器“鉴心素问”,每在上面写一个字,都是在与这个灵器建立联系。
当联系足够深的时候,写下的字便不能够再说谎了。
玉镜湖主郭寻微,真正想问的问题只有一个,藏在乌泱泱的题海之中——
“若遇到沦陷的秽鬼之城,你会用什么方法解决它?”
15. 请谢玉镜(三)
这个问题的答案,是“文心”中的“心之试”。
初禾凭借本心写下了这样一行字——
“净化掉所有的秽鬼。”
夜幕降临,初禾陷入睡梦之中,意识进入了另一片空间。
再睁眼,眼前是一片黑红的空间,密布的乌云遍布在天空之上,集结成团,像要有一场暴雨降临。
她所在的地方,是在一座残破的城内,到处都是断壁残垣,满是泥泞的石砖上倒着一排排尸体。
活着的人……也许不能称为人,介于人和秽鬼之间的生物三三两两靠在墙角。
烈烈的风声,若有若无的哭声,与秽鬼的嚎叫声混杂在一起。
但值得庆幸的是,初禾感到体内的灵力无比充盈,在这样的梦里,冰脉之毒远去,她觉得暖洋洋的。
右手上忽传来一阵烫意,初禾垂眸看去——
四行金色的字浮现在她手臂上。
“心之试。”
“你的选择是【净秽神使】,你需要净化整座城池的秽鬼,在净化完成之前,不能让这座城池半数以上的秽鬼死掉。”
“对立阵营【除秽力士】,需要在两天时间内歼灭整座城池的秽鬼,除秽鬼数量越多者,奖励越丰厚。”
“阵营人数:二与九十八。”
等等,初禾的头有点晕。
她是知道心之试这一茬的,但原著里根本没有所谓的【净秽神使】这个阵营啊。
心之试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除秽鬼比赛,她依稀记得凌之翊抢在所有人前面,把整座城池炸翻了……
而且,二与九十八是什么意思啊,不会是她想的那个意思吧。
“叶姑娘,在梦里也能遇到遇到你,我们真是太有缘分了。”
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初禾的眼皮跳了跳,她往声音来的方向看去。
凌之翊站在离她约三步远的位置,冲她笑笑,手臂上同样浮现出一片金色的字来。
他的语气里全是欢喜,“看起来我们这次是队友了,净秽神使大人。”
为什么这语气听起来这么欠扁啊。
初禾想了想,之所以出现【净秽神使】这个阵营,可能是因为她填的答案。
其他人应该要么会填“除灭秽鬼”,或者“袖手旁观”之类的答案。
可凌之翊怎么会填和她一样的答案呢。
“你也填的‘净化秽鬼’吗?”
提起这件事,凌之翊非常诚实:“叶姑娘,我可没有看你写的答案。”
他眼睛里像有火焰在燃烧一样,“我是觉得,你一定会这样填的。”
“在洛京城外,居榆村中,你就是想净化那只秽鬼吧。”
他没有说的是,离开聆春山后,他拜托留守宗内的师兄,帮忙查了聆春山的典籍——
那曾是一座被秽鬼淹没的钟灵七绝,是新任聆春山主拯救的它。
凌之翊盯着初禾的眼睛:“看来我还挺幸运的。”
他心里只有一点遗憾,为什么叶姑娘在梦里也是戴着面纱的。
初禾真不知道说什么了,她无比泄气,道:“一点都不幸运吧,还不如让我一比九十九,早点结束心之试的好。”
她本来只想在玉镜论道中划划水,从莫名奇妙成为第一开始,好像所有的事情都偏离轨道了。
即使有凌之翊在,初禾也完全没有信心能打过九十八个人。
凌之翊:“不要灰心嘛。”
他指了指天空,一只机械飞鸟盘旋在空中,“我刚刚探查过了,这座城里边除了我们俩应该没别人。”
“我觉得玉镜湖主不会设下必输之局,于是我操控飞鸟到城外看了看,此处四面环山,只有一座桥通往城外。”
初禾抬起头来,“所以……大概率可以在桥那里拦截他们。”
凌之翊:“对,我就是这个意思。”
他的目光扫过城池里东倒西歪的秽鬼,问道:“叶姑娘,你需要多少时间,能够净化掉一半的秽鬼?”
这座城池的秽鬼境界并不高,粗略望去大多是凡尘境的,只有一少部分是开光境界的。
初禾想了想,若这不是在梦里,这样一座城的秽鬼,少说得花三天的时间。
她受冰脉之毒的影响,可以容纳的灵力太少了,灵力恢复的速度也远比常人慢,只能不断用聚灵丹。
但此刻她灵力充盈,又没有冰脉之毒,估算了一下:“一天的时间。”
凌之翊点点头,他看起来真真是战意蓬勃,即使在这样极端的劣势条件下,也没有任何胆怯退缩的想法。
初禾有些闷闷地想,真想像凌之翊一样毫无顾忌地活一回。
“那我们分工合作,我去炸毁那座桥,在那里拦截另一个阵营的修士,净化秽鬼的事情交给叶姑娘你。”
初禾有些迟疑。
按照原书的剧情来看,凌之翊在的地方,给他匹配的对手,就不可能是什么无名小卒,指不定那九十八个人里其余五宗首席齐聚。
她对凌之翊道:“嗯……我争取能早点完成。你也不要勉强,我们尽力而为就好吧。”
凌之翊笑了笑,神采飞扬,他说话的语气郑重得很:“叶姑娘,我是很相信你的。”
“我希望你,暂时可以像我相信你那样,相信我。我决不会让任何一个人靠近这里的。”
他潇洒转过身,只对初禾挥了挥手,机械飞鸟闪电般从天空之中飞跃下来,几个呼吸间将他带离了此处。
天空里传来“轰隆隆”的雷声。
初禾深吸一口气,以“醉月伴星”开路,靠近了倒在地上的第一只秽鬼。
秽气丝丝缕缕地从倒下的秽鬼中向上升腾起,升到天空中与乌云混到一起,天更矮了些,黑沉沉的压下一片血色来。
云舜华眺望着黑红的天空,手臂上浮现的金字若隐若现中,他道:“所以我们都是填的‘除灭秽鬼’吗?”
柳铮在他身旁,沉吟道:“我只写了‘尽力而为’四个字。可我比较在意另外两个人会是什么人?”
“这么不公平的人数比,难道……”难道玉镜湖主觉得这两个人的实力可以同他们九十八人相抗衡吗。
柳铮没把这句话说出来,他们这位渡沙宗首席,年少成名,最是争强好胜,这样的话是万不能说出来的。
云舜华挑了挑眉,他看向不远处——
身着灵犀派鹅黄道袍的修士站在一起。
灵犀首席施凝玉,温婉的面容上神色也沉沉,她遥遥同云舜华打了声招呼:“云道友,看来我们都被玉镜湖主小瞧了。”
她手中握着一柄通体雪白的鞭子,如雪之堆,如玉之砌,正是她的本命灵器——“如淞琢”,一件见血封喉的灵器。
通往秽鬼沦陷之城的路只有一条,渡沙与灵犀二宗相携前行。
施凝玉确实很生气,在领头的位置开路。
“如淞琢”之鞭重重落在秽鬼身上,腐蚀的气息“撕拉撕拉”地响起,通通都是一击毙命。
云舜华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所以云首席,平日里是在隐藏实力吗?”
施凝玉回眸一笑:“隐藏实力?不用流血就可以解决的事情,为什么要动手呢?”
迷雾拨去,前方出现了一座石桥,桥下是望不清底的深渊。
至于桥的另一头,隐在灰沉沉的秽气之中,看不分明了。
柳铮先一步运起探查之术,犹疑道:“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不应该啊……若他是另外两个人,一定会在这里有埋伏的。
施凝玉遥望着天空,深重的雾气,看不清的云层,她冷声道:“朱风莹,宋启睿,你们俩布下驱雾阵。”
“是。”
驱雾阵法的蓝色幽纹启动,风轻轻吹散了薄雾,天空露出白茫茫的色彩来,在云层最厚重的一点,突兀地出现了一个橘红色的点——
再一晃眼,无数的橘色星星遍布在天空中,转瞬便放大,以疾驰的速度向下坠落——
某个熟悉的声音再度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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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好意思了各位,此路不通了。”
云舜华咬牙看去,果然见凌之翊那家伙高高坐在飞鸟之上,好整以暇地用箭指着他们。
机关术·追魄流星箭。
箭雨如流星下坠,铺满以桥为为中心方圆百步内的所有区域,疾风吹起燃烧的火焰,“哗”地燃烧殆尽目之所及的一切。
“噼里啪啦”桥身全然被火所笼罩,很快烧焦到摇摇欲坠的模样。
流星箭没入灵犀与渡沙两宗修士的身体,很快他们的身躯化为飞尘,离开了心之试。
云舜华的苍狼虚影覆盖住他的全身,他周身的肌肤全然被青色覆盖,眼眸变为深黑色的,牙齿也长出来獠牙来。
“可恶,柳铮,姬子旭,你们替我掩护,我去跟他近身战,不能再让他一直远程消耗了。”
施凝玉很冷静:“云首席,不要着急,灵力是有限的,他不可能无限制地使用这么强的杀招的。”
“何况还有我们灵犀宗呢。”
“还在场的灵犀同门,结心术,用灵犀要义。”
灵犀要义·禁灵领域。
灵犀要义·禁疗领域。
金黄色的光华从灵犀修士身上绽开,黑红的泥土上长出金黄的纹路,迅速向外生长,向上生长,犹如迅疾长出的参天古木——
金黄的古木纹路张开枝丫,冲上云霄,怀抱住住天地里的一切。
凌之翊的箭尖一转,对准了灵犀派的方向。
这就是他为什么讨厌和灵犀派打的原因。
这一伙人主修医道,边打边能恢复,虽然攻击手段不强,但是防御手段是真的层出不穷。
禁灵领域之下,他不能再用任何恢复的灵力的手段。
禁疗领域之下,他所受的伤是不可以痊愈的。
得先对付灵犀派才行。
凌之翊这样想着,天级灵器“噬灭重弩”组装在他的手臂之上,必须得节省灵力,“风停”阵就不开了。
摇曳的狂风之中,“嗖嗖嗖”轻轻几声,箭矢穿过灵犀派修士的咽喉,金色的古木黯淡了一分。
“我说凌之翊,你未免也太瞧不起我们了吧。”
云舜华的身形高高闪现在凌之翊的身后,苍狼扬天长嚎,他伸出一拳,带着熊熊怒火的一拳,震天撼地地往下砸去。
“砰”一声,凌之翊侧身一闪,那一拳擦过他的左肩重重落在飞鸟上,机械发出嗡鸣的响声,飞鸟陡然向下沉了沉。
拳术·风极连环。
云舜华的一拳重过一拳,机关飞鸟东倒西歪,擦在石壁上一路往下“滋滋”地声音。
云舜华毫不在意灵力的消耗,只把所有的灵力都凝结于拳上,幽冥苍狼赋予他绝顶的速度,始终占据从上到下的位置。
最后一拳“噌”地打在了一柄刀之上。
刀……?
凌之翊露出一个笑容来,他身上血流如注,仰天叹道:“要不是师弟师妹们射箭的准头太差了,长老们也不至于让我来练箭术。”
“虽然远远放箭也很爽,但偶尔也很想近战打一架啊。”
机关术·蔽日刀。
凌之翊扔出左手处的四象袖筒,它在急速下坠的空中,飞速解体重组,橘红的光芒笼罩了整柄刀身。
凌之翊从机械飞鸟上跃下,靴子上的“轻羽”阵启动,速度一瞬加快,他遥遥伸手,在烈烈的狂风中握住了刀柄。
他把后背暴露给云舜华,将刀对准了剩下的渡沙与灵犀宗修士,刀身映出他近乎锐利的眉眼,与身后云舜华的青色的拳芒。
“真是抱歉了各位。这次我是一定要赢的。”
烈焰燃烧在刀身之上,拥有燃烧一切的能力,如入无人之境,将血也燃成了灰。
数十个灵犀与渡沙的修士连声音也没发出,齐齐消失在了火焰之中。
与此同时,云舜华的拳重重地从身后砸下——
骨头崩裂的声音响起,凌之翊硬抗了这一拳,终于从空中坠落,重重砸在地上。
16. 请谢玉镜(四)
似有似无地,初禾听到了一道“轰”的声音。
黑云低沉沉的,城墙隐在灰色的秽气之中,身前只有一张张狰狞的秽鬼面容。
初禾脚步沉重,心头烦闷。若不是凌之翊在的话,她真想摆烂了。
真不知道那个人哪里来的永远不后退的决心。
“醉月伴星”的光辉笼罩住秽鬼,流转的黑白棋子漂浮在城中,穿行过秽鬼的身躯,秽气于光华中消隐。
陌生的情绪如海潮般涌上来,眼前闪过许多虚影——
血迸溅到城墙之上,秽气凝成雨绵绵不绝,挣扎在秽气中的狰狞面容……
心脏于紧绷到极致之时,重重地跳了一下。
初禾闭了闭眼,将这些不属于她自己的情感一一清除掉。
自聆春山“死而复生”之后,无数人通过各种方式联系聆春山,向她打听过如何净化秽气的方法。
初禾对每一个人都是据实相告的。
秽而生贪嗔痴怨恨,若要消减掉愤怒,必须感受到同等程度的愤怒,若要消减掉仇恨,必须感受到同等程度的仇恨。
与秽鬼同悲同喜,同乐同泣,将自己也沉入绝望与悲伤的海底,是唯一可以化解的秽气的方法。
幸好这里的秽鬼境界大多数是凡尘和开光境的,以初禾目前的心境,抵挡这等境界的秽气之怨没有什么压力。
她向前走去,脚步一顿,低头注视着脚下这块斑驳的石砖,忽然轻点脚尖,身形急速向后掠去。
“砰砰”——接连三道冰刃重重斩在她刚刚所站的位置,三道深深的沟壑横亘在石砖上。
“反应很快啊,这位姑娘。”
屋檐之上,虚空之中浮着约莫十来个人,身着宝蓝色道袍,浅蓝色桔梗花的徽记连缀在他们的袖口之上,正在风中飘扬。
正是道门六大宗之一,玄清派。
为首的人上下打量初禾一番,轻轻一笑:“施仙子让我们分兵两路,灵犀渡沙两宗去对付那位太白宗的莽夫,我们玄清诸天两派以遁地之法先来城内——”
“有点失望呢,我以为姑娘的实力不说比得上你的同伴,也该有点手段,但看起来……似乎没什么战斗力。”
这人手里握着把折扇,煞有介事地摇了摇,“姑娘,你说你是自己认输,还是我们逼你认输呢?”
“其实我这人不太喜欢对女孩子动手的。”
初禾的心沉了下去,她所料果然不错,给凌之翊匹配的对手,不可能是什么阿猫阿狗。
灵犀渡沙,玄清诸天皆聚于此——
看起来的确是上天无门入地无路的局。
初禾剧烈地咳嗽了两声,血染红了面纱,她的声音无比虚弱:“……我认输。”
摇着扇子的人笑道:“姑娘做出了正确的选择。”
他稍稍一拱手:“在下玄清派吕既凡,承让。”
他心神不免松懈,另外的同伴是诸天派的那群杀神,想必很快能把城里的秽鬼除掉,这次心之试炼,简直是必赢的局面。
认输才怪!
“醉月伴星”迸发出耀眼的光芒,一百八十一颗的白棋齐出,如耀眼般的光华似巨浪般在城中荡开。
棋术·画地为囚。
白色的光辉凝成锁链,缠绕在玄清派每个人的身上,时间于他们的身上停滞,连风也再也吹不动他们的发丝。
黑棋旋转着穿过他们的身躯,黑色的光荡开一层光圈,将他们一众人拉入了另一个空间。
一张张棋盘从地底升起,固定在他们的身前,玄清派的所有人,被迫固定在椅子上,只能把目光落在棋盘上。
“空间灵术,不不,时停灵术,你到底是什么人?”
刚刚开口的玄清派呂既凡,已经换了副模样,轻佻的神色无影无踪,神色里全是凝重。
初禾微有些失神,画地为囚这一招,只能用在不超过自己境界的修士身上。
空间灵术限制颇大,她只能设立对她自己最有利的规则,那就是比棋术。
画地为囚之中,禁魔禁灵禁武,所有人的实力包括她自己,都只相当于普通的凡人。
赢棋的人,才能离开这个空间。
受制于灵力的影响,她以往用画地为囚,最多只能困住一个人,灵力消耗得太快了——
她现在只能握住火凤之心,用火凤之心补充灵力,才能勉强维持住画地为囚的消耗。
初禾以轻身法飞入画地为囚的空间,走到玄清派众人的身前,一一在他们每个人的棋盘上先落下一子。
“请落棋吧。”
吕既凡双手抱在头上:“可恶啊啊啊,为什么会是棋术啊?比符箓比阵法甚至丹药我都能拼一拼,这么偏门的技艺到底是谁会啊?”
“师弟不要吵了,就跟你说过了,不要坐井观天了,真以为自己同阶无敌了。”
身侧的同门叹气道,“早动手用出禁灵领域就好了。”
另一位师妹倒是举起手来:“……我会下棋,棋艺还说得过去吧,但这位姑娘既然用出样的灵术,应当是棋艺大师。”
“我也会下棋……”
“没事没事,空间灵术是最耗费灵力的,我不信她身上的灵物禁得起这么大的消耗,最多,最多三个时辰吧,咱们必能出去。”
吕既凡咬牙切齿,恨不得以头抢地,“……回头让施仙子怎么看我。”
初禾一心多用,飞速地在棋盘中落子,每一步棋有规定的时间,在白子光华黯淡之前必须出棋。
她只能趁着每一步的间隙,在城中净化秽鬼。
真是眼睛发黑,手脚发软,头痛得要爆炸了。
初禾还想了想凌之翊那边——她已经拼尽全力了,若这赢不了真不能怪她了。
玄清派一众人的目光,从愤愤不平再到敬佩,只用了半个时辰不到的时间。
擅棋术的师妹盯着棋盘:“太厉害了……就这么随随便便地下,棋风太锋锐了,比长老那几个臭棋篓子强太多了……”
吕既凡注视着这个蒙面的少女,她额头上渗出薄薄的汗来,身体虚浮,一个正眼都没再给过他。
同门悄声道:“好厉害的净化术,吕师兄,怪不得长老叮嘱我们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呢。”
呂既凡道:“这位姑娘,刚刚是我出言不逊,不然我们各退一步?”
他问道:“你好歹让我们杀几只秽鬼行不?等心之试结束后,玄清派必有重谢。”
初禾没搭理他。
反倒是那师妹星星眼望着初禾:“这位姑娘,我是玄清派陆灵湘,等心之试结束,我们能交个朋友吗?”
初禾看向她,点了点头。
乌云越堆越厚,在厚重的仿佛要坠落的那一瞬,一滴雨轻飘飘落了下来。
初禾的目光落在街面之上,此处实在是太安静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秽鬼的嚎叫声也消失了。
没有风没有声音,在气氛紧绷到极致的那一瞬,“铮”地一声剑鸣,犹如凤凰的一声啼叫。
数道漆黑的剑芒从街的尽头转瞬即至,“唰唰”砍在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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缚玄清派众人的锁链之上,“画地为牢”的空间在一瞬间斩破——
“哗啦哗啦”黑棋白棋混在一起落了一地。
与之一同坠落的还有雨,噼里啪啦落在屋檐和石砖之上。
下一瞬,数道剑芒斩开雨雾,一并斩破周遭破破烂烂的房屋,雨水在剑气中消隐。
轰然一声,初禾的身前空出好大一片无风无雨之地。
蓬勃而来的黑色剑芒,仿佛吞噬天地一般,将周遭的秽鬼一同吞噬,它迅疾来到初禾身前——
却在即将靠近她时,骤然碎裂成无数只蝴蝶,围着初禾就像被风吹落的花那样散落。
蝴蝶于虚空中凝结出一道漆黑的身影,他轻轻行了一礼:“初禾大人,天穹剑向您问好。”
*
雨不断落在凌之翊身上,血混着雨一同落在土地之上,染红了金色的灵犀纹路。
“锵”“锵”——
苍狼之拳上裹着青色的鳞甲,重重轰在刀刃之上。
“刺啦”是靴子划过泥土的声音,凌之翊节节败退。
他受的伤太重,又在禁疗领域里边,云舜华反倒是越战越勇。
胜负看起来已分,剩余的渡沙灵犀两宗修士对凌之翊此时都恨得牙痒痒,齐齐施展起灵术来。
数道灵术从各个方向涌来,凌之翊瞳孔一缩,脚下“轻羽”阵再起——
太白要义·身若惊鸿。
比灵术之华还要快的速度,他挥刀,再收刀,雨珠从睫毛处坠落到眼睑处,眼睛倒映出绚烂的刀光,与绚烂的火光。
偏偏这人能屈能伸得很:“唉,我都受这么重的伤了,你们还要围殴啊,那谁,云首席,你不跟我单挑吗?”
施凝玉手持“如淞琢”,鞭子如贯日长虹,冲着凌之翊的左腿而去。
他反应很快,但小腿处仍被鞭子擦伤,身形一滞,速度便慢了下来。
施凝玉的声音很轻:“凌之翊,我所用的是‘枯朽心毒’,你的灵力运转会停滞,速度会慢下来,身躯会受到腐朽凋零的痛苦。”
这实在是强敌,加上白玉髓的出现,她并不想与这样的人做对手。
她只平静道:“胜负乃兵家常事,这次是你输了。”
凌之翊待在原地,四面八方的灵术已经把他锁定住,云舜华站在他身前,手里的拳握得紧紧的,似乎把他一击毙命仍不够解恨。
凌之翊还有闲心开玩笑:“可我只有这一次不想输而已,不如大家承让承让,下次我一定还回来。”
云舜华神色冷漠:“凌之翊,少装疯卖傻了,有什么底牌手段一并使出来,今日我必与你分胜负。”
施凝玉注视着这个浑身被雨淋湿的少年,再望向远方隐在秽气中的城,叹息道:“可是你已经输了。”
“你没有数过我们这里一共有多少人吗?”
“也是,这次心之试中我们灵犀与渡沙两宗的人最多,但其实,也是有几位玄清派与诸天派的道友的。”
她看着凌之翊的脸上笑意消失,甚至神色毫不遮掩地变得难看起来——
施凝玉心里甚至有种长舒一口气的快感。
“眼下,玄清与诸天的修士以遁地法至城内,你能拦住我们,你的同伴,能拦住天穹剑宿珉吗?”
凌之翊的笑容消失了,他上一次陷入这样的境地之中,只有棋逢对手的畅快之感。
可现在他心情遭透了,就像这场雨一样。
他的手覆盖在眼睛之上——
太白要义·无间地狱。
17. 请谢玉镜(五)
一只眼睛变成全然的黑色,世界变得宁静——黑红的火焰纹路悄然在大地之上蔓延,黑焰骤然从枯草之中烧起,包围住在场的所有人。
雨落在黑焰上,却只让火燎起得更高。
冷风呼啸而来,吹走天地间所有的色彩,灵犀金黄色的参天古木被黑焰所缠绕。
一瞬间天地里只剩下了黑、红二色。
施凝玉神色一变:“无间地狱,你竟然学会了这个太白要义?”
她之前对凌之翊的实力评估全都要打破,本以为只是一个普普通通擅长箭术的修士,但是能学会“无间地狱”的人,绝不可能是良善之辈。
凌之翊没有回答,他缓缓闭上另一只眼睛,眼中所见是全然的黑色,一点光都没有透进来。
与此同时,灵犀与渡沙两宗修士的眼前也全然一黑,在只有黑色的世界里,雨水坠落的声音“哗啦”“哗啦”令人心惊。
而凌之翊的身影,在黑暗来临的一刹那,便和黑暗一同消失了。
云舜华出声:“守住空间结界,别让他溜了。”
他话音刚落,三支箭矢破空而来,在连缀的雨中点燃黑色焰火,黑焰似灵蛇一样在风里扭曲,借风势升起巨大的影子,重重落在他所在站的位置。
云舜华看不见,只能凭本能凝起苍狼之铠,稍稍往侧边一躲——
“轰”黑焰撞在地上,在原地爆开,泥土飞灰皆四散在狂风之中,再在雨中“哗哗”冲散。
凌之翊撇了下嘴,可惜了,没能把云舜华淘汰掉。
幽冥苍狼的血肉防御力还是太强了。
“云道友,这是太白宗前十的要义,长话短说,无间地狱是太白宗一换一的杀招,凌之翊必然是舍弃了视力,所以我们也要一并舍弃视力。”
施凝玉以灵犀秘法传讯道,“你嘱咐渡沙宗的人千万不要发出声音。”
在看不到的时候,唯有雨声格外的清晰,雷声在天空中“隆隆”地响,想必闪电游龙也该在乌云中肆虐,可惜无缘得见了。
无间地狱,可以通过封锁自己的五感,一并封锁敌人的五感。
在所有的感官之中,封锁视觉的效果是最好的,几乎没有人能在看不见的情况里战斗。
拖当年被长老们拉着苦练箭法的福,凌之翊在听声辨位上的能力还不错。
这些人的呼吸声实在太明显了,凌之翊想。
机关术·飞星箭,飞星箭,飞星箭!
箭矢所到的地方,必紧随而来一场震天撼地的爆炸,将天地都震得摇摇晃晃,黑色的焰火似疯长的藤蔓一般,伴在他左右。
青绿的光凝聚在施凝玉的手上,虽然看不见,但医术是绝不会落空的,一圈又一圈青色的波纹在无间地狱中荡漾开。
灵术的光华落到云舜华的身上,他血淋淋可见白骨的伤痕缓缓痊愈。
施凝玉传讯道:“在禁疗领域之中,他受的伤只会越来越重,和灵犀派打消耗战,没有人可以赢的。”
云舜华应了声。
他无声地握紧拳头,巨大的挫败感要淹没掉他,即使这么悬殊的人数差,加上灵犀派这样强的辅助,也没有办法战胜凌之翊吗。
人人奉他为渡沙百年不遇的天才,难道就只能甘心忍耐着敌人虚弱的时候,才能给出致命的一击吗。
柳铮给他传讯,声音惨兮兮的:“不行了师弟,我得撤了,刚刚那个炸掉了我半条腿,太疼了,我先退心之试了。”
云舜华咬住牙,在一片寂静中,先发出了声音:“喂,凌之翊,我就在无间地狱里跟你一决高下。”
渡沙要义·燃血封魔。
仰天的一声哀戚的狼啸,青色光辉从他身上暴涨,转瞬呼吸间身躯便又暴涨几分,看不见的眼眸变成红色——
在境界跃升至最高点的之时,一拳重重地锤在地上,剧烈的青之狂风像四周刮开,地面“咔擦咔擦”地裂了起来。
他的心猛烈地跳动着,对于幽冥苍狼而言,即使不用眼睛,也能感受到敌人的强大,在无边无际的黑暗之中,只有凌之翊的那一团亮如白昼。
凌之翊整个人笼在狂风之中,他站在原地没有动。
“枯朽心毒”在他身上蔓延,他难以把速度提起来,慢吞吞地走在无间地狱的领域之中。
这样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把这里的所有人解决掉。
焦躁和愤怒之感和此时疯涨的黑焰一样盘旋在他的心间。
“渡沙要义么?下一次再见识了。”
无间地狱·听觉屏蔽。
无间地狱·痛觉屏蔽。
数百个机械沙果平铺在虚空之中,在青之狂风中岿然不同,凌之翊没有对准中间那点,在看不见的情况下,无论对准哪一点,爆炸的效果都不能达到最好。
他将剑对准了天空——
机关术·引雷箭。
雷电从天而降,其耀眼的光辉没有人看见,其震撼天地的声响没有人听到,无声而剧烈的一场爆炸——
光华照得整个梦境的天空露出了本来的色彩,乌云被强行冲散,雨水融化在无声的烈焰之中,天地也为之摇晃一瞬。
初禾扶着墙晃了下身子,她的目光遥遥往城墙的方向看去,又看向手上的那三行金色的字……还好,凌之翊还没有淘汰。
天穹剑的剑灵缓缓消散在风中。
黑袍金纹的一群修士,高居于虚空之中,脚踩在长剑之上,剑尖处的光辉晃得人不可直视。
为首的那人,美玉为冠,乌黑的发丝半披半束,神色冷峻到以至于忽略掉他俊美的面容。
黑与白在他身上极致分明地体现出来,望之如玉树琼枝。
吕既凡的声音遥遥传来:“谢了,诸天派的大恩大德我必铭记于心……不对啊,什么情况?渡沙宗和灵犀派那边怎么淘汰了那么多人?”
他摇摇头:“还好这次是跟你们一起行动的,差点翻车了。不愧是天穹剑宿珉兄。”
天穹剑宿珉,轻轻地跃下来,剑落入手中,他挽了一个剑花,直对后面的玄清派众人——
“请你们退出心之试吧。”
吕既凡脸色大变,接连往后退了好几步:“不……不不,宿兄别开玩笑啊。”
宿珉:“我改变主意了,合作到此结束,你们没有机会赢了。”
玄清派的修士站在另一边,吕既凡还想再说些什么,身侧师妹拍了拍他的肩膀,怜悯道:“走吧,首席师兄,宿珉都发话了,你觉得还有我们什么机会吗?”、
“哇,这也太憋屈了,我感觉我什么也没干就结束了啊。”
“技不如人是这样子的啦……”
宿珉握着剑,就这样冷冷注视着玄清派的每一个人离开。
他对身侧的同门道:“抱歉师弟师妹们,这里有一些我私人之事,心之试炼或许赢不了,至于奖励,我会十倍补给大家的。”
诸天派的一众修士,平日里颇受这位首席照拂,也是对他的行事作风百般认同,这时忙道:“好的好的师兄,一切听你安排。”
但师兄这般行事作风实在罕见。
饶是这群修士们天天明心静气修炼,也克服不了与生俱来的八卦天赋——那眼神就忍不住往初禾身上瞟。
待一切事都完毕,宿珉收回剑,“锵”地一声归鞘,他转过身来,终于把目光落在初禾身上。
初禾顶着巨大的压力,轻轻道:“哥哥。”
宿珉“嗯”了一声。
他又问:“为什么来玉镜湖了?”
初禾:“……我就是想过来长长见识……”早知道就不来了,她已经为来玉镜湖后悔过无数次。
她和这位兄长的关系着实很尴尬。
她的阿娘,薛盈美人,年轻时曾同诸天派掌门人宿重礼谈过一场恋爱,兄长是他们爱情的结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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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段道魔之恋有一个非常轰轰烈烈的开始,但是跟所有的三流话本一样,必然受到重重阻隔,受到无数人的反对,反正是什么为了大义啊,为了修仙界稳固之类的原因,他们就是不能在一起。
虽然初禾并不知道谈恋爱和天下大乱会有什么关系,阿娘也没有详细讲过他们当时为什么分开,总是以“小孩子不要管大人的事”搪塞初禾的询问。
后来阿娘回到烬雪洲魔门的地盘,才和阿爹在一起的。
在初禾十岁之前的记忆里,是没有宿珉这位兄长的,直到十岁之后,兄长才会每年来烬雪洲待一个月。
他们从小不一起长大,初禾的性格很难和别人熟起来,宿珉哥也是一个性子冷淡的人。
所以他们俩的关系就很诡异……要说熟但也没有那么熟。
初禾总觉得心之试这样草草结束,显得太过戛然而止:“ ……哥,其实我们可以公平公正地比一场的……”
虽然她也打不过就是了,但起码她真的很尽力了。
宿珉的目光落到心之试的规则之上,淡淡道:“我若对你动手,只怕父亲该责罚我了。”
“其实这两个阵营,说是对立,但是获胜的条件是可以同时满足的吧。”
欸?
初禾快速地在脑子里过了遍规则,【净秽神使】这一方需要净化秽鬼,【除秽力士】那一方需要歼灭秽鬼。
她迟疑道:“……如果‘净化’也等同于‘歼灭’的话,好像是可以的……”
如果她能在两天内把整座城池的秽鬼净化掉的话,也算“除尽秽鬼”吧。
“真的吗?原来这个规则这么简单吗?”
怪她怪她,她当时根本没往这方面想,全然沉浸在面对九十八人围剿的绝望之中。
宿珉:“无所谓了,试一下就知道了。”
他撑开一柄伞,雨珠随伞面的撑开在空中旋落,初禾这才感觉到发丝湿湿凉凉的。
她颇为拘谨地看着头顶撑起来的伞,如果是“哥哥”的话,应该不用说“谢谢”吧,
——好吧就这样吧,先把净化的活干完吧。
真希望凌之翊的生命力和原著里一样强,可千万坚持住啊。
“哇,宿首席好久不见——原来你也在这场心之试里,我刚刚把灵犀与渡沙两宗一窝端了,正觉得不过瘾呢。”
!
初禾感觉到自己的心,比之前都要更剧烈地跳动了一下,转头便看向声音来的方向。
凌之翊素白的道袍全然被染成了红色——认识这么久,还第一次见到凌之翊这么狼狈的样子。
他上半身是粗粗包扎好的绷带,左边脸上带着深深的伤痕,他右手撑着一把伞,血正从握伞的地方汇成一串往下流。
察觉到初禾的视线,凌之翊甚至笑了笑,当然脸色更为苍白:“幸不辱命哦,叶姑娘。”
他冲初禾眨眨眼:“叶姑娘,你是被威胁了吗?”
聆春山主,对任何人都是一副不太熟的模样,原来同天穹剑宿珉,是可以共用一把伞的关系吗。
初禾对上他的眼神,她阿娘同诸天派掌门人的那段往事,不方便再提起,那她和兄长的关系,也不太方便说。
初禾:“……没有,我们发现这两个阵营的条件,或许是可以同时达成的,所以想试一下。”
我们?
凌之翊把涌上来的血也咽了回去,血漫过牙齿倒流回喉咙,倒流回心上,真是比雨还要凉。
“好啊,那便试试吧。”
他看起来伤势真的好重哦,诛灭渡沙与灵犀两宗,以这个时候凌之翊的实力,也得付出惨重的代价吧。
从原著里初禾对他战斗风格的了解,多半是用了以伤换伤的法子。
“我先帮你疗伤吧。”
宿珉抬起眼来:“他死不了的,不要再耽误时间了,沛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