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动电磁波》
1. [心动第一下] 漂亮姐姐。
《心动电磁波》
文/甜椰两两
2026.03.03
[心动第一下]
-
八月底。
米兰气温依旧居高不下,薄金色的日光调皮敲打舷窗,留下了一层烫着热意的倩影。
灿灿光线晃眼,奈何从此远眺,皑皑白雪所覆的杜富尔峰实在壮观异常。
这里是阿尔卑斯山的第二高峰,冰封的雪山脚是绿油油望不到边际的草壤,精妙的风景画卷中宛若同时存在反向的两个季节。
头等舱里。
初樱再回过头时,视线中蓦然充盈进一股明快的亮色。
目测约五六岁的小女孩,身穿一条色泽纯正的中国红小裙子,迈着小碎步哒哒地冲在前面,还不忘急脾气地扭头催人:“妈妈,快点呀!”
许久未闻的熟悉乡音。
初樱悄然无声地瞄了眼,内心猜测八成是趁着暑假和家人来意大利旅游的中国小孩。
可惜小女孩垫脚回眸张望,仍不见母亲身影,无奈只得将身体往座椅隔断出的空间靠,给后方乘客留出通行过道。
小女孩很有礼貌,即便占用了初樱座位的一点位置,却丝毫没碰到并给她造成任何不便。
也正因如此,小女孩的半截身子全都露在过道外面。
眼见后方乘客手里拎着大包小包,为安全着想,初樱默默把腿往里挪了些,同时开口道:“小朋友,你可以再往里来一点。”
被叫到的小姑娘抬起头,只一眼,视网中便映刻出一张很适合出现在童话故事插图页中的仙气面庞。
纤长浓密的睫毛俏生生地卷着,惊艳的五官清丽秾秀,稀有的仿佛那远山上的皑皑白雪。
虽状似清冷,但因初樱先开口招呼,当下小女孩只觉得她无比亲和。
冷美人挂的长相,叠加时髦前卫的着装,呈现出加倍摄人心魄的漂亮。
一动不动地盯着初樱瞧了有小半分钟,小女孩忽地蹦出了句:“姐姐,你为什么不戴口罩和墨镜呀?”
初樱碧如烟波的眼眸中流露出耐心的亲近,同时且有疑惑:“为什么要戴呢,小妹妹?”
小女孩认真想了想,颇为正经的童言无忌:“我在电视上看,大明星坐飞机都是全副武装的嘛。”
“我懂啦!肯定因为不在国内对不对!”小女孩一瞬激动,转而又以深觉理想现实间存在巨大落差般的语气丧然道:“不然怎么会和电视上不是一个样子呢...”
也不知怎的,小姑娘很坚定地把初樱认做大明星。
初樱觉得有必要纠正小朋友的错误观念,俯下头,和小朋友对视的目光进一步拉近:“姐姐可不是大明星哦。”
“不可能,”小朋友坚定地拥有自信,“我的眼光可准了,姐姐你肯定是不想被路人认出来对不对!”
解释无益,初樱放弃抵抗,循循善诱地引导小朋友:“那,姐姐都是大明星了,你认得姐姐叫什么名字吗?”
这一下的出其不意把小女孩搞蒙了。
小团子的樱桃小唇嘀嘀咕咕嗫嚅半天,最后挤出来句没什么底气的:“你是...漂亮姐姐。”
“……”
女孩妈妈姗姗来迟,然而小姑娘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盯着初樱,算是彻底走不动道了。
初樱笑开时,眼尾弧度宛若春日初绽的樱花,哄人也柔软:“那伸出手,漂亮姐姐给你个礼物好不好?”
迷你的小手心触到塑料封口部轻微的尖刺,女孩低下头,掌心多了个熟悉的红色包装。
一颗旺仔牛奶糖。
“喏,送你了,快和妈妈回座位吧。”初樱朝着小朋友笑得灿烂,“感谢你叫我漂亮姐姐。”
飞机缓缓驶离马尔彭萨机场,撞入松软的乳状云层,难得有机会惬意地透过舷窗,慢悠悠地看轻盈浪漫的蓝白色,世界仿佛都变得祥和。
而不知多久后,初樱一歪头落入了梦乡。
-
沐浴着清晨第一缕初辉,这架国际航班缓缓降落于莲泉机场。
国际旅客出口处,醒目的红色条幅赚足了途经者的眼球。
色泽甚至比初樱昨日送出的奶糖包装还要鲜亮纯正。
[人间自有真情在,唯有初樱我最爱。]
始作俑者腕间拎着c家新上市的春日款奶粉流浪包,浅金链条松弛地挂在藕白小臂,身上搭着一条露肤度极高的同系列中古吊带背心裙,甜甜的风格中唯一的不和谐便是鼻梁间架着的酷炫墨镜遮挡了大半张脸。
偏偏隔着黑黢黢的镜片,印思思也能第一时间锁定人群中的初樱。
她高挥着手喊:“小樱花,这里!”
还没等初樱抬步,印思思便三步并两步瞬移至初樱面前,紧接着,条幅顺理成章地塞给了初樱。
“送你的欢迎!怎么样,感受到姐妹和这气温一样火辣辣的热情了吗!”
初樱低头看看横幅,明显并不是很领情:“就不能写个昵称吗?”
赤裸裸的大名印在上面,甚至初樱刚刚还瞅见几个路人含笑拍照的动作,不知这些图明日又会出现在谁的朋友圈。
万一牵扯认识的朋友看到,初樱觉得自己的脸面快被好闺蜜丢光了。
印思思:“你不觉得大名更朗朗上口吗?”
“......”多说无益。
就是这样子的东西,印思思甚至还当成珍宝,初樱反而不堪其负地化身负重劳动力。
于是初樱又带着私心建议:“这个可以扔掉吗?”
印思思仿佛根本没看出她的嫌弃,相反还跃跃欲试着邀功:“干嘛!多好看!我特意给你挑的独家定制款呢。”
她密如倒豆子的话不停:“今早我出门时还忘记拿了,专门拐回去取的,我说你这航空公司也真是,飞机竟然五点多落地。”
“你知道吗,我四点就起床了!四点啊!本小姐八百年没这么早起过了。”
印思思委屈地拉下墨镜,大眼睛眨巴眨着,“你看看我的黑眼圈都浓成什么样了。”
情绪铺垫全到位后,印思思终于进入主题:“对啦,东西帮我带回来了吗?”
初樱不情不愿地“哦”了声,嗓音醋醋地调侃:“原来说了这么多,只是关心你的东西呀?”
“怎么会!”印思思夸张地扑她个熊抱,语调腻腻歪,“我最最最爱的小樱花,我可想死你啦!”
初樱取出早就准备好的精美礼盒,里面装着她在米兰给印思思淘到的珠宝原料,是自己这位珠宝设计师闺蜜馋了好久的东西。
印思思迫不及待掀开盖子瞅了眼,立马喜上眉梢地称赞:“我的好宝宝!眼光就是赞!我可太喜欢了!”
-
六点多钟的莲泉市尚未进入早高峰,一路顺畅地把初樱送回星月湾,时间正是七点左右。
做贼似地刷开指纹锁,初樱冒着脚步探头巡视一圈,正巧被在厨房做早餐的秦阿姨逮个正着。
秦阿姨自小看着初樱长大,待她如同半个亲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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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正因如此,见到初樱眼睛一亮便要乐呵呵地张口,又被初樱一个噤声的手势紧急悬停。
初樱蹑手蹑脚地猫过去,登时便被拉住耳语:“小樱回来啦!”
她问:“没跟先生和太太说吗,我今早做的还是之前的饭。这一路肯定饿坏了吧,想吃什么,阿姨现在就给你做!”
初樱弯着眉眼,没太在乎吃早饭的问题:“对,想给他们个惊喜!”
“早饭您看着随便加两样就成。”她指了指卧室方向,“我先回去洗个脸藏一下,等会可千万别说漏了哦!”
秦阿姨比划个唇部拉链的动作,颇有同谋自觉般向她眨了眨眼:“一定!”
印思思帮着把初樱的行李从后备箱卸下时,考虑到滚轮滑动带出的聒噪动静,初樱当机立断选择将箱子等所有用品都留在了院子里。
几年未归,此时此刻初樱盥洗室中的洗面奶也过了期。
简单就着清水洗了把脸,门外便有动静,下楼的步伐消失后隔了会儿,楼下传来秦阿姨和汪女士的简单交谈声。
初樱是个听闻声响就坐不住的性子,悄悄拉开门瞄准餐桌狂奔过去,对上妈妈视线的同时欢快地呵了一嗓子:“铛铛铛铛,看看是谁回来了呀~”
汪凡之放下手中的参餐包,难掩激动神情:“小樱回来啦!”
“惊喜吗!”初樱得意地扬了扬下巴,目光扫了下楼上卧室方向,跃跃欲试:“爸呢?该不是又睡懒觉吧!”
“你爸去清塘出差了,今天不在家。”汪凡之笑,“只能今晚再接收这个好消息了。”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汪凡之将女儿上上下下打量了遍,不是她的错觉,初樱在意大利肯定没好好吃饭。
汪女士小心地捏了捏初樱骨骼分明的瘦削肩膀,心疼之色溢于言表:“都瘦了。”
除此之外她没说的是,初樱的气质好似和出国前也略有不同。
感观上讲不太一样,仍旧是清冷的长相,但气质中揉入了几分似有若无的高级。
遇到亲近的家人朋友化身粘人撒娇怪的本性倒是一点没变。
汪凡之跟初樱聊起她身上的差别,初樱讶异中是藏不住的小欣喜:“真的吗!”
她依旧是对着母亲藏不住事情的小孩子,在国外的这些年已经是她守口如瓶的极限。
兴致昂扬地翻出手机里早已保存好的视频,初樱摇着小尾巴递过去,神秘兮兮讲:“妈妈你看,这是谁呀~”
初樱展示的视频是去年米兰时装周的春夏系列,她身着粉色亮片鱼尾裙,外面罩着简约优雅的黑色西装,气场全开地走在聚光灯下,外冷内甜的反差感拉到极致。
作为家中经营高奢品牌的汪凡之自然不会不知晓,能在米兰时装周上走秀是何等含金量。
汪凡之的夸赞给了情绪价值很足:“我家宝贝这么厉害呀,都走向世界了呢。”
亲人的肯定瞬间引燃了初樱的自信心,开工作室的念头更加受到鼓舞,她小心翼翼地端详着汪女士脸色:“真的吗?”
汪凡之:“当然啦。”
初樱又放下心:“嘿嘿,那等我爸回来,也得让他瞧瞧。”
囫囵地吞下几口早饭,初樱说了声吃饱后朝着卧室撒丫子就跑:“去倒时差了,今天别打扰我睡觉哦。”
汪凡之在后面喊她:“等会儿,先让秦姨给你收拾下屋子。”
“不用啦。”初樱奔跑的过程没回头,只是挥了挥手留下一缕回传的尾音,“我眼睛都要睁不开啦。”
2. [心动第二下] “回来结婚的。”
[心动第二下]
-
初樱一觉再醒时,落日西斜的余晖俨然洒遍莲泉市的每一寸角落。
浓烈的粉橘色调如同打翻的调色盘,映染了远处半边天。
正处在苏醒中的耳朵精准捕捉到她爸初学民阔别已久的浑厚嗓音,初樱几乎等不得彻底清醒,便一脚踩上拖鞋迫不及待拉开门朝楼下狂奔。
她爸看样子也才到家不久,沉稳笃厚的眉眼中含着尚未褪却的风尘仆仆,闻声抬眸时,那点细碎的疲惫被取而代之的惊喜淹没。
初樱像只活蹦乱跳的小兔子,一窜两米远:“爸爸,我回来啦~”
初学民满脸写着猝不及防的喜悦,只是嘴上依旧傲娇地“哼”了声:“你还知道回来?”
初樱当即便卖乖:“当然啦,我可是很想我亲爱的爹地妈咪的好不好。”
这一说又牵扯出女儿高中毕业那年初学民的伤心往事,他语气酸溜溜的止不住:“想我们还一跑就是那么远。”
“我在国外也没闲着好不好!”
初樱狗腿子地掏出手机,又把给汪女士瞧过的视频原封不动递出去,“瞧,你女儿厉害吧!”
秀场上的初樱展现的是和平日气质截然不同的一面,初学民静静地盯着屏幕,视频的进度条从第一秒开始,直至走完全程。
看完之后,初学民沉默了几秒,保守的评价伴随着一阵嘘声:“你呀,要是把心思用到公司上就好了。”
回国第一天,就没逃掉老爸在耳边翻来覆去嘟噜此事的初樱泄气:“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不是管理的那块料嘛。”
虽然没有明确表示不同意,但初樱到底能看出她爸对她的事业并非全然支持的态度。
也因此,若有若无的惆怅悄然攀上初樱心头。
晚饭过后,初樱躺在床上越想越emo,扒拉出手机逮人发送骚扰。
嘟——
通话响两声便被接起,印思思张扬的声线越过听筒传来:“喂小樱子,你怎么知道我倒时差刚醒,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心有灵犀?”
初樱有气无力:“哪里心有灵犀了,我晚饭都吃完了。”
和初樱的死气沉沉不同,印思思讲话很有娇嗔的活力:“喂不是吧!你专门打电话过来,就是为了嘲笑为你奔波一天的好闺闺起床比你晚吗?!”
“初樱!你有没有心!”
初樱赶忙澄清:“当然不是,我打来是有正事的。”
顿了两秒,初樱有点难过地倒苦水,“就是...我今晚试着给我爸看了下视频,他话里话外的意思都还是让我去公司。”
印思思听了直乐:“哈哈哈没看出来你还是个拼命三娘。这才第一天嘛,以后慢慢感化他呗。”
印思思超级乐天派的特质俨然显露无疑:“别想那么多了,晚上出来喝酒happy一下呀,给你接风洗尘,地址我发你手机啦。”
-
原以为是闺蜜专程为自己设置的接风局,不料本质竟是早已定好的发小团聚餐。
初樱才是其中唯一临时接到邀请的那个。
见到初樱,蔡沛洋激动地嗷嚎了一嗓子:“小樱子!我可真的是想死你了!”
眼看他就要涕泪俱下地冲过来给初樱一个热烈拥抱,印思思眼疾手快地拦下了蔡沛洋的动作:“啧,别动手动脚的,知不知道什么叫男女授受不亲啊大蔡。”
蔡沛洋不忿,又觉得无语:“我们坚固的革命友谊怎么能低俗地拿性别来划分!”
“不管。”印思思一锤定音,“反正你别想占我们小樱花便宜。”
闹成一片的亲切氛围勾起了初樱不算久远的回忆。
印思思和蔡沛洋是初樱幼年起便关系亲密玩耍的小伙伴,由于多方家长间彼此均相交匪浅,整日连体婴似的她们也因而被同学们赋予了个“豪门发小团”的称号。
只是这发小团的成员,还有另外一个。
相比过度热情洋溢的蔡沛洋,坐在阴影切割角落里的男人就显得冷酷多了。
只虚虚望去一眼,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副画面——
在温度吹打极低的冷风内,男人套着件质感优异的黑夹克,烂大街的款式在他身上过分有型,夸张的像是能直接认领高奢男服代言。
即便初樱这几年远隔重洋,也偶尔会听说有关于顾蕴舟事迹的一点点零星碎片。
高中毕业的那年夏天,年纪轻轻的顾蕴舟便雷厉风行地接手掌管公司部分产业,他有手腕有魄力,以强劲的人格魅力让全公司上下无不对其服服帖帖。
从小在豪门圈子内长大,初樱耳闻目睹着她老爸,顾伯伯,甚至很多其他叔叔在公司的样子。
无一例外都是不苟言笑的沉稳,而且还很有派头和威仪。
大概是见惯了顾蕴舟欠扁扁的模样,初樱一时间很难发自心底地把顾蕴舟和企业家的形象划上等号。
而多年光阴飞逝,顾蕴舟举手投足间不经意间流露出的精英感让初樱切实体会了所谓的陌生和距离。
只是这人一开口,那份遥远便顷刻打破:“终于舍得回来了?”
和她爸不讨喜的第一句开场白差不太多。
都是未表欢迎,先暗含或调侃或算账的发言方式。
回到从前和他熟悉的相处模式,初樱想都不想就接的无比顺滑:“切,我家当然想回就回呀,又不是想你。”
听完这句,顾蕴舟没再说话。
而另一边,初樱刚做好打嘴仗的准备,结果对方的偃旗息鼓单方面切断战争的小火苗,即便是胜利的感觉,被动中也藏着几分不爽。
但是面对这种不爽又一时间不知道该开启什么样的新话题来掰回一局,初樱扭过头,也不再跟他讲话。
猝不及防和顾蕴舟重逢,没有一点准备的初樱还是有点别扭的。
她在做模特的事情小伙伴们中只有印思思知道,她还专门叮嘱过不要告诉这两个臭男人,对蔡沛洋是怕他太大喇叭传得人尽皆知,而对于顾蕴舟...
就连初樱也说不清是何种想法。
只是初樱不确定,印思思还记不记得她保密的话了。
没想到秘而不宣的事业如此之快就面临掉马都风险,心下稍有不安的初樱还是寻了个私下里的机会,偷偷拉着印思思小声问:“你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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诉他们我和家里吵架了?”
“说了呀,不然你哪里会忽然想来喝酒。”
瞅见初樱瞬间丧下去的脸色,印思思又大咧地安抚她:“不过...嘿嘿嘿嘿嘿。”
短暂停顿了下,印思思才看热闹不嫌事大地坦白:“我跟他们俩臭男人讲的是——你这趟回来结婚的。”
一下没反应过来,初樱呆若木鸡地张大嘴巴:“啊?”
舞池彩灯骤亮,昭示着酒吧里的舞会即将进入开场。
印思思着急忙慌离开座位前还不忘拍拍初樱肩膀:“我跟他俩说你为爱回国结婚,碰上叔叔阿姨不同意,大吵一架后伤神准备买醉来着。”
“没说你那事儿。”印思思俏皮地眨眨眼,“别给我说漏了哈。”
场面骤然陷入诡异,初樱一时也不知晓,究竟在被顾蕴舟知道她做模特和以为她恋爱脑回家商量婚事,被拒绝后深夜买醉这两者间,到底哪项更加没面子。
人在紧张尴尬时就会下意识地找点事干,初樱随手拿起桌面上一个还没人动过的满杯,没成想半道被没眼色的顾蕴舟截胡。
不仅如此,他还说了句废话:“这是酒。”
初樱无语:“你不如看看这是什么地方呢。”
谁来酒吧不喝酒。
顾蕴舟沉默了两秒,又说:“这杯是我点的。”
本就不爽的初樱听这话更加恼火:“你点的怎么啦!喝你杯酒都不行...”
还不忘愤愤地评价:“真小气。”
顾蕴舟上下打量了她两眼,意有所指却又不甚确定地问她:“真能喝?”
“……”其实是不太能的。
但他话都问到这一步了,如今再说不能岂不是平白丢了面子,念及此,初樱很确定地声称:“当然可以!”
夸下海口的后果就是,初樱没几分钟差不多就晕晕乎乎了。
初樱喝酒有上脸的倾向,颊面似被染上了一层浅浅薄绯,嘴里咕哝着的全是“好难喝”、“顾蕴舟什么品味”一类的词汇,真是醉了都不忘记损他一下。
默然盯了初樱许久,顾蕴舟才近乎消声般低语:“就真这么喜欢?”
原以为对方不会有反应,谁知道初樱活似乎敏感捕捉到其中某个关键词,一骨碌地睁开眼。
像是被灵光蓦然照耀,能看出她仍在醉意里,却还不忘正儿八经地强调:“不喜欢!讨厌死了!”
殷切和难过交织,喜的或许是他依旧站在起跑线上,拥有某一天能被看见的曙光。
而悲的则是她的应激反应背后,不知被那个深棕发色的男人伤了多少心房。
可紧接着,初樱的愤慨将顾蕴舟的情绪骤然撞个稀碎。
初樱晕乎乎嘀咕的内容要仔细分辨才能勉强听的清楚。
“怎么会喜欢喝这种东西...”
“顾蕴舟就是个变态...”
三两秒的愣神后,男人恍如觉得离谱似的摇头,顾蕴舟抓过手边一瓶矿泉水给她拧开。
情绪本应是无可奈何的。
但莫名地,望着她碎碎念的样子,顾蕴舟难得地勾起一点唇角的弧度。
3. [心动第三下] 哪哪都讨人嫌!
[心动第三下]
-
一曲热舞结束之际,再回到卡座的印思思得见的就是一副,初樱早已歪着头陷入均匀呼吸的场景。
“哎哎,这还没开始呢,樱子怎么就睡着了!!”
似乎潜意识里觉察到有人喊她的名字,沉睡着的初樱不安份地动弹了两下。
从起初背对着顾蕴舟的赌气姿态身子一转改为面朝着他,方向的转变好似呈现出某种类似于依赖的错觉。
某人睡梦中无意识的动作惹得清醒着的心神还没刚刚恍惚一下,就见初樱的裙摆随着她转身的动作又往上掀了一丢丢。
腿部白腻的牛奶肌在酒吧变幻的色光中尽显顺滑,女孩子的红唇也在聚光灯下泛出盈盈诱人的亮泽。
顾蕴舟的目光忽地就被刺了下,略显慌张且没有落点地偏开了头。
印思思还沉浸在四人团齐聚的欢快中,手里高扬着黄橙色的玛格丽特杯:“不管她了,来来,让我们举杯庆祝樱子回国!”
话还没落,就见顾蕴舟似是终于下定决心般,一把将他的外套不怎么温柔地丢在初樱腰上,扭过头对着蔡沛洋丢下句:“等会把思思安全送回家,我们先走了。”
蔡沛洋:“诶诶,这就走啦,我还没和小樱子好好寒暄呢!”
顾蕴舟:“你看她像是还能跟你寒暄的样子么?”
蔡沛洋:“……”
顾蕴舟下意识想把初樱用最方便的动作抱起,又盯着她的裙子陷入为难境地了片刻,动作改为搀扶之后又略显不耐烦地推推初樱,偏偏声音很轻柔:“走了,回家了。”
初樱一只胳膊滑溜溜地挂在顾蕴舟身上,男人歪着半边侧肩就着她的高度,明明尽力弯下身子,但对于女孩子依旧是需要迎合的不舒服的身高。
大小姐的不满意就如呼吸般来的顺理成章,小拳拳啪地一下锤向顾蕴舟:“低一点,你攀岩呢!”
顾蕴舟只能将身体重心又降了一大截,初樱舒适度大大提升,语调中才依稀能听出转变后显而易见的快活:“再稳一点。”
接着又是响亮的一声不合时宜的:“起轿,回宫~”
顾蕴舟:“……”
伴随着过于突兀的一声深宫戏台词,周边几束近距离的目光浅浅落在他们身上,偏偏漩涡中心的醉鬼无知无觉。
而酒吧此类场景频频上演,众人也见怪不怪地切走了停留的目光。
-
星月湾别墅区在夜色内愈显灯火辉煌。
宽敞温馨的主卧内,汪凡之和初学民谈心的话题围绕着宝贝女儿进行。
汪凡之很清楚她这个女儿的脾气心境,慈母心态也让她见不得初樱受委屈,所以私下和丈夫商量着:“如果小樱真的没有进公司的心思就别勉强她了。”
“人都是做自己喜欢的事情才会事半功倍的,你也不想看着女儿整天闷闷不乐的吧。”
初学民也不是说非得限制初樱的爱好,他年轻时忙于事业难以兼顾家庭,三十多岁老来得女,初樱从小一直是他的掌上明珠。
初学民只是忧心:“唉,我何尝不想护着她一生无忧无虑。只是公司放在这,樱樱又是独女,我这不是怕以后我们年龄大了,樱樱她自己应付不过来吗。”
汪凡之也放柔了语调,她比丈夫处世更加豁达一些:“那你就不能好好跟她说嘛。而且公司也好,金钱也好,这些都是为人服务的。如果拥有这些小樱反而不快乐,那遵照她的心意又未尝不可呢。”
“实在不行也可以找职业经理人嘛。”
初学民愁眉不展地叹了声,摇了摇头像是某种命题陷入死循环:“到底还是没自家人放心啊。”
正说着,门口传来动静,紧接着秦姨的一声低呼。
汪凡之暂停了晚间对话,对丈夫道:“我出去看看。”
刚一出门便明晰了惊呼声的源头,汪凡之无可奈何地笑了下,靠近醉倒的初樱,鼻尖铺面闯入的是一股清新的酒气。
一边帮忙扶住没个站相的初樱,汪凡之一边询问在场唯一知情人:“怎么喝成这样?”
尽管只是正常询问的对话,并无任何算账的意图,可顾蕴舟还是主动道歉,神色间有愧疚和尴尬在:“抱歉汪姨,是我没看住。”
想也知道肯定是混世小霸王初樱自己的主意。
汪凡之拍拍顾蕴舟肩膀安抚:“哪里怪的了你。”
作为母亲,她当然知晓初樱的脾气,哪会能心甘情愿听顾蕴舟的话。
整件事的全貌猜也能猜出个七七八八,无非就是初樱贪玩且执拗,顾蕴舟拿她没办法,送她回来还不忘主动给初樱背锅。
说实话,从小看着他们几个长大,顾蕴舟这孩子是汪凡之最喜欢的。
不论哪个方面都挑不出错,从小到大成绩名列前茅,对初樱也好得不得了,也就是初樱自己没感觉,顾蕴舟哪时候不是全盘让着她。
如今长大了更是一表人才又年轻有为,汪凡之甚至隐隐听说他们豪门的圈子里蛮多人都属意让顾蕴舟当女婿的。
只是顾家本来就属于他们圈子的金字塔尖,配的上的家庭数来数去也就那么几户。
再者就是他也没表露出任何有想要联姻的口风,甚至小道消息在传,不久前他还拒绝了几家试探的请求。
两人一左一右搭架着初樱的动静响闹,初学民甫一出卧室,看见醉的不知方物的初樱,又顿时没忍住他的臭脾气。
“你看看,这孩子都学会酗酒了……”
充当灭火器的汪凡之眼疾手快扯走了脾气上来的老头子,忙乱中俨然没把顾蕴舟当外人,扭头对着他嘱托:“小舟啊,麻烦你送下小樱回趟房间啊。”
汪凡之拉着初学民去消火,搬运初樱的劳动力转眼又只剩下顾蕴舟一个。
一番跌跌撞撞后,带着两分清酒香和十成醉意的女孩成功地窝进她朝思暮想且刚分别没多久的柔软大床,只是这次,她的身边多了一名不速之客。
安顿好初樱再下楼时,汪凡之早已周到地给顾蕴舟备好了茶水和果盘,见他下楼的身影连忙招手:“来来小舟,阿姨都不知道该怎么谢谢你,快来喝杯水坐坐。”
长辈热情相邀,顾蕴舟抵不住,只好随手在果盘里捡了个橘子剥着。
汪凡之亲切客套:“今天真的麻烦你了小舟,还好有你在,不然我和她爸爸不知得多担心。”
顾蕴舟端坐在沙发上,长睫微垂,声音平静又靠谱:“都是我应该做的。”
是长辈怎么看怎么喜欢的沉稳样子。
要是谁家能有这样的女婿,估计每天做梦都能笑醒吧。
汪凡之给顾蕴舟递了杯茶,话音一转:“不过我也知道,初樱这孩子从小就黏你,现在她刚回国,阿姨有个不不情之请。”
“想麻烦你平时有空的话尽量照顾照顾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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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吗?”
一句她黏他,给无波的眉宇添了滞,更是令即将溢出的嗓音沾上点苦,却又在不出一秒的间隙里被顾蕴舟藏匿。
他不失端方地点点头:“当然,您不说我也会的。”
-
翌日清晨。
宿醉和时差一同加持着,初樱还陷在无边的美梦中,就被冷酷无情的老妈一把掀了温暖的被窝。
小懒猪眼睛还闭着,嘴里嘤嘤地撒着娇哼唧:“呜呜这就是回国的辛苦生活吗,别吵我还没醒呢。”
混乱睡相卷起的两嘬毛被汪凡之认真地捋了捋,自家老妈不留情面地拍了下她的屁股:“行了,再睡下去你这个月也倒不回来国内的作息了。”
抗议失败,初樱磨磨唧唧地坐起来,就听汪女士迫不及待给她安排任务:“你回来之后还没去看过你顾伯伯他们吧,正好,你带两箱东西,等会吃完饭就走一趟。”
初樱拖着困得不行的疲累之躯洗漱完毕来到客厅,才知道汪凡之所说的东西是两箱又红又圆的小苹果。
还以为什么呢。
就这?
初樱恨恨地啃着一只小笼包,似有将小笼包大卸八块的气势,老大不乐意地咕哝:“干嘛送这啊。”
初樱还是很乐意见到顾伯伯和顾阿姨的,只是去他家就等同于和见到顾蕴舟这只狗划等号。
想想又不是很乐意了。
初樱望了眼普普通通的小苹果,又嫌弃不够地补了句:“又不是什么贵重东西,没这个必要吧。”
“这是你二叔农场今早刚摘下来的,纯天然绿色无公害,当然得拿给老顾他们家尝尝。”
汪凡之觑了初樱一眼,又道:“再说,礼轻情意重,这么简单的道理怎么还跟小孩子一样问来问去,快去。”
初樱崩溃:“可是我真的很困啊!”
初学民适时补一刀:“谁让你昨天喝的没轻没重。”
“再说,你们年轻人都这样,出门呼吸下新鲜空气脑子就清醒了。”
初樱:“……”
“你爸说的没错。”说到这里,汪凡之忽然想道:“你回来给小舟还有你顾伯伯他们带礼物了吗?小舟的那份也别忘了带给他。”
“要不是人家昨晚好心把你送过来,你现在还躺在酒吧呢。”
初樱顿时哑声,过了两秒,才小心翼翼地忽略掉最后一句,只答前面的:“有的。”
顾蕴舟爸妈有礼物,四舍五入,应该能说是带礼物了吧。
眼看着这一通送“礼物”的小邮递员身份她是摆脱不掉了,初樱不得已只好从别的方面找借口。
“诶,不过说起来顾蕴舟现在应该在公司吧,我去找他肯定打扰他工作的呀,不如我直接去把礼物给他家送去好了!”
完美。
合理避免了和顾蕴舟的见面,还是带着礼物的,显得她弱势又讨好的见面。
汪凡之短暂一想,没提出反对意见,等同于默认了初樱的提议。
只是在初樱去收拾之前,又扎过来一计回旋镖:“你也知道,小舟在接手公司忙工作呀。”
后面的话没继续说完,可似有若无的一声叹气,其中潜台词不难明晰。
无外乎看看顾蕴舟,再看看你,有时间多和小舟学着点。
星月湾的标杆就属他了。
可恶!
顾蕴舟这人真的是哪哪都讨人嫌。
4. [心动第四下] 送他一袋狗粮。
[心动第四下]
-
尽管出发前表现的不情不愿,说到底初樱本质上爱热闹的欢腾性子却没变。
在米兰的这些年抛开固定几位能说汉语的朋友以外,想找人聊天时她的心经常不由自主地往国内飞。
发小团唯有她孤苦伶仃流落他乡,每当在朋友圈刷到国内背景下热热闹闹的聚餐出游,初樱都会心生艳羡,却又纠结于频繁找人倾诉会暴露她在国外的孤寂难耐的现实境遇。
她也想要回国那天大家聊起,她能云淡风轻地讲上一句,在意大利挺滋润的,小日子也风生水起。
大概就因为要找人聊天,就连她的口语水平也突飞猛进,远远超过当年在校外语考试的半吊子水平。
听说初樱要来,顾华荣夫妇则是早早迎在家门口。
那边一只脚刚踏出车门,初樱就受到百分百热情的欢迎,仿佛她的真实身份正如飞机上的小女孩所说,的确是名久未露面的出街女明星。
“顾伯伯,任阿姨,早上好!”初樱刚看见两位长辈,便甜甜地扬声招呼。
先回应的是任书艺:“可算回来了小樱。”
“来就来,还带这么多东西可不就太见外了。”顾华荣又跟着讲。
“是我妈妈让带的啦,说是二叔农场纯天然的,好东西当然要拿来给你们尝尝,也是他们的一点心意嘛。”
初樱又向着任书艺眨眼:“不过重头戏当然是我带给你们的礼物哦!”
搬东西的任务派发给管家,顾华荣和任书艺一左一右簇拥着初樱进屋,场面温馨的仿佛他们才是一家三口。
过往这些年,圈子内对顾蕴舟不绝于口的夸赞之声早已司空见惯。
作为同龄人中优越度过分突出的佼佼者,顾蕴舟这人不仅在学业上是他们望尘莫及的对象,就连闲杂事项等诸多方面的见识也无一不精。
光是他们初三那年,几家长辈相约带着自家小辈驱车同赴莲泉远郊的避暑山庄度假。
初樱和印思思、蔡沛洋三人撒了欢地沉迷当初风靡中学的桌游,恰似毒瘾少年齐聚般玩的昏天黑地,唯恨玩耍时间分分秒秒溜的飞快。
而顾蕴舟则兢兢业业陪着初学民和顾华荣两位长辈下棋,娓娓道来谈起棋道的专业模样直接把初樱他爸震惊了一个礼拜。
那会儿印思思她爸热衷于研究金融期货,顾蕴舟便也能与之聊起他们几个听起来宛若天方夜谭的二级市场理论和见解。
蔡沛洋他爸是个三国迷,平日闲来无事就爱看些史书,颇有文人墨客的气质和风韵。
而顾蕴舟讲起野史来甚至把蔡父逗得像小孩般毫无形象顾忌地哈哈大笑,当即拍着桌子差点乱了辈分地要和顾蕴舟做忘年交。
差不多自那时起,顾蕴舟这个小孩广博的见识就成为家长圈内声名赫赫的存在。
只是人人都贺喜顾华荣和任书艺,交口称赞他们教育出个绝品儿子,却鲜少有人知顾氏夫妻两人最羡慕的还当属初家夫妇。
倒并非夫妻俩饱汉不知饿汉饥,实在是在他们心中,初樱才是那个超级令人羡慕的乖宝宝。
有个这样可爱的女儿多贴心!
不比某个儿子顺眼多了?
此时此刻,顾氏夫妻眼中的贴心小棉袄正忙着给他们拆礼物。
“这是米兰当地一家很有名气的古着店淘到的钱包。”初樱嘿嘿一笑,丁点儿不心虚地夸大其词:“镇店之宝呢,就这么被我收归囊中,拿来孝敬顾伯伯啦。”
亲眼看着初樱长大却仍然没能对她的花言巧语免疫,初樱三两句一唬,顾华荣直接乐的找不到北了:“伯伯这就拿到床头供着,以后这就是咱们顾家的镇宅之宝了。”
两个人都摆明了知道互相在吹捧,但有人陪你奇奇怪怪的感觉还是令人通体舒畅。
初樱又拿出第二件介绍:“这是送给伯伯的葡萄酒,酒类我不是很懂啦,不过酒窖的人告诉我这件是超超超典藏级,我当时就想着必须带回来给您品鉴品鉴。”
顾华荣小心翼翼伸手接过,捧在手心摸了又摸,笑的合不拢嘴的样子当前,谁还能想到,他平日里是个不苟言笑且气场凌厉的企业家。
初樱给任书艺的礼物则是一条桑蚕丝印花的优雅丝巾,质地柔软,尽显贵气,与顾华荣的钱包出自同一家店铺。
任书艺带上围着落地镜臭美地转了好几圈,连连夸赞:“我们樱樱真有眼光,一挑就选在了阿姨的心坎上。”
初樱弯着眼尾,流露出在熟悉的人面前才会有的很乖的笑:“阿姨喜欢就好。”
聊着聊着,三人渐渐忘了时间,再一抬眼的工夫,客厅挂钟的指针已经快进至阿拉伯数字的第十一位。
任书艺拉着初樱:“今天小舟也回来,正好留在家里吃个饭,好久没尝尝你张阿姨的手艺了吧。”
张阿姨是顾蕴舟家的多年老人,初樱小时候最喜欢吃张阿姨做的菜了,为此还没少让家里的秦阿姨跟着顾蕴舟他们家取取经。
只是如今的场景下,满足肚子里的馋虫和与顾蕴舟碰面两者相比,孰轻孰重还是很好区分的。
“不啦。”她随口胡诌一通,“我中午约好了和思思去吃大闸蟹,爽约她恐怕要骂死我啦。”
初樱朝着两个长辈摆摆手,连忙带赶地逃:“反正我回来了嘛,以后有的是机会,下次一定来家里吃呀~”
-
只可惜计划赶不上变化,原定回家的午饭由于顾蕴舟忙碌的工作原因顺而推至晚上。
结束工作的顾蕴舟回到家时,两个人欣赏了一天初樱带给他们的礼物还没嫌够。
于是顾蕴舟就充当了夫妻两人炫耀的工具人,被拉着看他爸妈轮番显摆初樱带的礼物。
很好。
会挑,也讨喜,更重要的是能看出选购行为中的用心。
只是他肯定没这样的好福气。
什么也没有的顾蕴舟成功气笑了。
炫耀行为结束后,顾华荣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问他亲儿子:“哎对了,樱樱给你带了什么礼物?”
顾蕴舟闻言一愣:“我的礼物?”
“对啊。”顾华荣的解释里带着明晃晃的好奇,轩昂的眉宇中透着一丝老小孩的气质,“樱樱说你的礼物,是她单独给你精心挑的,所以到底是什么?”
任书艺也跟着点头:“是呢是呢,我刚刚还在跟你爸讨论呢,不知道咱们三个谁的礼物最好。”
很好。
不仅什么都没有,还丢了个烂摊子给他。
很难说她是不是故意的,不过以顾蕴舟对初樱的了解,十有九点九不是意外。
说他没收到礼物二老定然是不信的,指不定还得埋怨他私下欺负小姑娘,又或者是糟蹋人家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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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云云。
提前预判到实话实说只能里外不是人的顾蕴舟含糊其辞:“也没什么。”
顾华荣听了“嘿”的锤了下他肩膀:“你这小子,什么叫没什么?”
“到底是什么,也给我跟你妈瞧瞧。”
“……”百口莫辩就是他的如今的境况。
说不过的顾蕴舟只能选择暂时性逃离战场。
上楼换了身衣服后,顾蕴舟还能隐约听见两个人坐在客厅里,你一句我一句地奚落他:“这小子,还挺藏着掖着。”
顾华荣:“诶老婆你说,会不会这小子的礼物特别好,好到不忍心拿出来,怕伤了咱俩正高兴着的心情?”
任书艺巨无语地白了他一眼:“就你这已经是提着灯笼也难找的好礼物了,你还想收到啥,难不成让小樱去米兰博物馆里给你偷文物?”
听着也有道理,经指导后又幸福了的顾华荣嘿嘿讨巧一笑:“还得是老婆指点迷津。”
顾蕴舟:“……”他俩的担心,属实有点多余。
毕竟,他才是一无所有的那个。
-
星月湾。
初樱正敷着面膜躺在家里看综艺,美滋滋感叹国内的薯片果然比国外的更香,正在这时手机嗡的一声弹出消息。
一只狗:[虚传消息?我哪有礼物。]
初樱跷着腿,善心大发地给他秒回道:[有的呢,给你寄到公司了呀,叔叔阿姨没跟你说吗?]
顾蕴舟还没来得及回复,紧接着又收到一条:[不过没关系,你明天上班就能收到惊喜啦!/得意/得意/玫瑰/玫瑰]
有坏事在前方等待着他的感觉。
顾蕴舟说服自己不要多在意,她纵使给他挑了礼物也绝不会走心,但是期待和渴望是不由理智所控的情绪。
夜晚临睡前,顾蕴舟还是不免在想,明天等待他的,究竟是何惊喜。
-
次日一早。
比平时提前半小时抵达公司的顾蕴舟正好遇到总助小王,日常顾蕴舟的快递正是由他负责。
“早上好,小顾总。”小王咧着个大牙朝他打招呼。
“嗯。”矜持地顿了几秒,顾蕴舟还是没忍住提了句:“楼下有我的快递?”
小王不明所以,但碰上老板问话还是立刻点头:“有啊,很多。”
只是小顾总怎么今天想起来问了,他哪天不是一堆快递,文件啊什么的。
刚到公司员工差不多都会选择先上楼打卡,再在工作时间下楼去取快递,所以顾蕴舟的派件每天差不多都固定上班半小时后由小王送进办公室。
今天是顾蕴舟没忍住好奇多问了一句。
站在小王的角度,就只见自家总裁犹豫地张了张唇,仿佛几经挣扎和思索,才摸索出个勉强合适的形容:“那有什么...不寻常的吗?”
“老板你怎么知道!”
与众不同的事件总是令人印象深刻的,正因如此小王当即就能说的上来:“有一袋老板您名字签收的狗粮,有点重,好像是...十公斤?我等下得拿小推车下去推。”
不过说到这个,小王十分好奇地一连三问:“是你买的吗老板?您家养狗了?什么品种哇?”
顾蕴舟被气笑了。
哪里是他家里养狗,分明是某个人,拐着弯地,内涵他是狗而已。
5. [心动第五下] 从天而降的小狗。
[心动第五下]
-
流线感的墨色保时捷汇入莲泉的无边夜色之中,只是细听掀起的声浪比往日多了几分沉闷味道。
原因全赖副驾丢着的那袋沉重的狗粮,保时捷都被压的不潇洒了。
明明毫无任何实用性可言,顾蕴舟从公司离开时还是特别当一回事地把它带回了家。
载着鸡肋的“礼物”抵达锦绣园时,守岗有责的门卫照例热情微笑着同他打招呼:“顾先生,您回来啦。”
锦绣园是顾蕴舟在外面的私人公寓,不同于顾家和初家居住的星月湾,这里距离公司的位置更近。
礼貌点回过头,车子便缓缓压速驶入地下车场,只是今日遇上突发的异常情况——
本属于他的停车位上却瑟缩着一只小狗。
小狗体型和胆子瞧着都很小,前几日落过一场雨,它像是在泥坑里打过几圈滚,浑身上下溅满脏兮兮的污泥。
见到对它来说如同庞然巨物的汽车,又不敢迎着车子挪出空地,反而是朝里面颤抖着缩地更紧。
车场监控只覆盖主路,车屁股方位是监控视角的盲区,门卫小哥在监控室内看到顾蕴舟没停车就下车时便觉察不对,火速赶来便发觉一人一狗正陷入僵持。
举着手电筒的小哥连忙陪笑道歉:“对不起顾先生,是我们的工作疏忽,没发现有小狗擅自进入停车区,我们这就把它抱走。”
仿佛感知到这处刚刚寻得的阴凉避雨场所不再是可供它休憩的宁静屋檐,小狗嘤嘤地发出轻呜,如同祈祷好心人垂怜。
顾蕴舟没说别的,只从提出解决方案的角度出发:“查下监控吧,看看是业主家里跑丢的,还是外面的流浪狗。”
小哥当即表示:“我这就去查!”
本是个不愿介入麻烦的性子,可不知为何,顾蕴舟想了想还是说:“我跟你一起。”
...
监控室的录像回放了近两个小时,终于锁定小狗的来历,它是穿越入口处的绿化带隔离栏带,从不起眼的草丛中钻进来的。
这件事并不能怪小区物业,隔离栏设置的间宽本就狭窄,此前鲜有流浪小动物入内的情况发生。
是这只小狗体型太小,才越过低矮灌木钻了空子。
在门卫处安排将小狗送入流浪动物保护中心时,鬼使神差的,顾蕴舟再度开口:“给我吧。”
他下定决心:“我带回去收养它。”
小狗仿佛能听懂人话,也得知它即将有家了这个振奋狗心的好消息。
在顾蕴舟话落后,当即摇起原本有气无力的尾巴,“汪”地唤了声,如同在和新主人打招呼,又或是表示它快乐洋溢的心情。
顾蕴舟又驱车带着小狗去往宠物店,听从工作人员指导后做了全套的体检和清洁,才发现这只小狗原来是只拥有雪白毛色的马尔济斯。
小狗身体经检查基本无大碍,只是稍有风餐露宿导致的营养不良,回去养养便好。
它初见面时胆子有些小,可没过一会儿就和宠物店的医生闹成一片。
负责接待小狗的是个年轻的小伙子,蓝色无纺布口罩上面是一双善良且充满笑意的青春小鹿眼,他跟顾蕴舟解释:
“这年纪的小狗还正处在体验世界的阶段,不知道谁是它的亲人,陪着它玩一小会会就和你混熟了分不开。”
仿佛正应着宠物医生的话,小狗耸耸鼻尖凑过来,似乎也知晓它如今香喷喷的身体是可与人亲近的,主动降低脑袋用额头蹭起顾蕴舟掌心。
顺着小家伙的意挠了挠它脑袋上的软毛,小狗还会发出奶呼呼撒娇的咕噜声。
回到家之后,顾蕴舟专门取了两个新碗做小狗的餐盘和水盘,初樱送的狗粮迎来了实质性用处。
没一会儿,小狗就乐呵呵闷头干起了饭。
顾蕴舟坐在一旁,注视着这只冥冥之中和他有缘的小狗,对着从天而降的小家伙自说自话:“喂,给你取个名字?”
“汪。”这一定是很乐意的意思了。
修长的手指闲闲摩挲,盯着小狗看了半晌,顾蕴舟的思绪好似联想起内心很珍视的某些东西。
他低头看了看,和小狗打商量:“叫你迎迎,可以吗?”
“汪。”
顾蕴舟笑了,似强调似讲解:“二声,不是一声,欢迎你来到这个家的意思。”
刻意的模样也不知是想掩盖什么。
-
莲泉创业产业园内。
这已经是初樱整个上午跑的第四家办公场地了,她此番回国,便是有在国内开工作室的打算。
国内时尚行业发展较逊于欧美市场是不争的事实,很简单地拿高奢品牌来举例,大众熟知的牌子几乎没有本土企业的名字。
而初樱在国外的模特行业闯荡之初,最显著的困难便是不少圈内人对亚洲面孔隐含歧视的排挤。
或许除了挤破头融入国际市场,试着提升我们自身的硬实力也是一条可闯一闯的道路。
这也是初樱想要回国创立一个模特工作室的初衷。
首先考虑的便是配套设施,所以她最近都在忙着看办公场地。
“这套还满意吗初小姐,我跟您交个实底吧,这处可真是提着灯笼也难找的好房源,百米之内是地铁站,周边咖啡店便利店数不胜数,南向超绝采光,你瞅瞅连这公共电梯,用的都是德国的百年老品牌!”
不用介绍者多讲,初樱对比下来也知道这处的性价比绝对是几个里面最好的。
“我也比较钟意这套,不过我得跟我朋友讲一下,今天麻烦你了。”
小哥满脸堆笑:“好嘞不麻烦,您要有意向的话这套我先暂时帮您留着,不过您这边商量后可要快些定下来哦。”
初樱:“好的。”
下了楼,和口齿伶俐的小哥分开后,初樱便拨通了去往大洋彼岸的电话。
对面接的很快。
初樱直入正题:“办公室我看好了,感觉创意园A栋的那个比较好,你看看有什么意见吗?”
对话那边是个清朗中透着深邃的男音,咬字十分规整:“你定就好,确定了我去联系后续事项。”
这话一讲,初樱不禁又开始泄气:“都说了回到国内我要多担一点工作的,结果在我家还是你事事全盘安排,显得我的土生土长也太靠不住了吧!”
俞雪松听了只是轻笑:“你是我们工作室的门面,这还不重要?”
这一下又把初樱哄好了。
俞雪松是初樱在米兰结交的亦师亦友般的角色,他们结缘于初樱踏上米兰土地的第一年,作为学长的俞雪松主动报名参加了校内贴心对外国留学生设立的一对一生活帮扶项目。
也就是说,初樱在米兰有任何困难,都能率先找俞雪松寻求帮助。
这位意大利学长有着混血的身世,父亲是意大利本地人,母亲则是中国人,他也因此对遥远神秘的东方国度拥有无限的期待与向往,毕生心愿便是日后定居中国。
初樱要了解米兰的吃喝玩乐,俞雪松想学习中国的风土人情,两人一拍即合,成为关系要好的交流互助搭子。
后来很偶然的契机下,俞雪松得知初樱在往模特方向发展,社交能力满格且有本地人脉的他便自告奋勇成了她的经纪人。
总体而言,俞雪松在初樱的事业路上也担任着领路人和合作伙伴的角色。
尽管俞雪松在任何境况下都有着丰足的社交天赋,在比她年长一岁的年纪就能在大小社交事宜的处理上游刃有余,可那些都是在米兰。
换句话说,就是他自己的一亩三分地。
回了莲泉还让外国友人事事包办操心前期准备工作,初樱总觉得她作为东道主也太菜了。
可她心里也清楚,让她去联系场地怕是无法挑到这些质量,砍价什么的也并非她的擅长领域。
借着让她来挑的名义,实则是俞雪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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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筛查过一遍留下部分合适选项,估计不清楚她的具体心仪,才借此机会把最终决策权让渡给她。
只要她对哪处一点头,后续完全不用她操心。
-
挂断通话没两秒,屏幕上又闪动起熟悉的名字。
印思思鬼混侠的称号名不虚传,之前是一天一下馆子的对象空缺,如今初樱回国,莲泉大街小巷的餐馆便又多了用武之地。
“小樱花,晚上去吃云南菜呀。”考虑到初樱这个菜鸡还没驾照,印思思善心大发,“在哪儿呢,我去接你来聚。”
敏感地从中捕捉到某个关键字眼,初樱立刻反问:“来聚?和大蔡他们一起?”
“当然啦!”印思思极度忿忿不平地数落,“你自己数数,你回来这几天,我们有吃过一个囫囵饭没!”
初樱声调弱势下来几分:“那就是...顾蕴舟也在了。”
即便再神经大条,初樱和顾蕴舟两人的紧张关系源远流长,印思思还是很容易捕捉初樱情绪的。
“不是吧小樱花,你还看顾蕴舟不顺眼嘛。”
和事佬倾向显现,印思思试着建议:“这都好几年了,也该握手言和了吧,况且我看你喝醉那天晚上,他对你还挺上心的。”
不得不说,如果开始有缓和的趋势,那么初樱的礼物一送,两人现下恐怕又拐入势如水火的楚河汉界两端。
初樱觉得,顾蕴舟肯定也是这么想的。
另一边,印思思还在碎碎念:“不过说实在的小樱花,你和顾蕴舟到底是怎么闹到现在这个样子的?”
怎么闹成这个样子的?
仔细回想起来倒也并非什么惊心动魄的矛盾,而是无数微小的对峙点点累积,汇成如今相看不满的涛涛江河。
初樱还记得他们六岁那年春节,几家大人齐聚在顾家热闹地搓麻将,几个小孩就觉得趣味性不足。
彼时,贪玩的初樱耐不住寂寞,扯着顾蕴舟出门陪她买糖葫芦。
那时候初樱还是很黏着顾蕴舟的。
纵使他们年纪小,但谁让顾蕴舟少年老成,明明他也是个同龄孩子,可大人眼里的顾蕴舟却是能直接带孩子的人选,大人也都放心几个小孩和顾蕴舟一起出去。
有顾蕴舟陪着,大人们也没表示反对。
一行四人欢快的出了门,一头扎进莲泉的新年集市。
除去买了糖葫芦不说,初樱玩心四起,坑蒙拐骗着让顾蕴舟大出血给他们三个人买了好几兜好吃的。
甚至就连最后还不忘压榨尽顾蕴舟最后的一分零花钱,买了好几捆玩起来会blingbling闪耀耀的仙女棒。
只是顾蕴舟这个人,家长们让他带孩子,他就真得意忘形地以为自己也是家长了,还控制她玩火!
在顾蕴舟的限制下,仙女棒只能由他拿着,初樱最多就在一旁看个亮,可以说要多憋屈有多憋屈。
趁顾蕴舟分神之际,初樱大展身手火速偷偷取了一支背在身后。
可唯一的打火机被顾蕴舟牢牢攥在手里,初樱便瞄上了顾蕴舟手中燃烧着的仙女棒。
就像用蜡烛去引燃另一只蜡烛,两根仙女棒顶端像是特务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碰头,初樱猛的一个大动作,试图从顾蕴舟手中更快地夺取一些火光。
可谁知偏偏弄巧成拙,不仅火光没有点到,还不小心被溅射出的火花扑向了她过年才买的新款奶白色羽绒服。
袖口处霎时间多了几个火光烧灼而成的丑陋窟窿。
当时具体的场景难忆,初樱只记得顾蕴舟特别紧张地拉过她的手,绷着正色的嗓音,又顶着严肃的表情问她人有没有事情。
不就是没听他的嘛。
干嘛那么凶。
心乱如麻的初樱光顾着想回去该如何解释,心思全然没放在自己身上。
唯独依稀怀有印象的是,顾蕴舟彼时慌乱的神情,和他碰触检查她手背肌肤时,掌心那融融的暖意。
6. [心动第六下] 不良少年顾蕴舟。
[心动第六下]
-
再回到顾蕴舟家时,做贼心虚的初樱还是一副惊魂未定的状态。
和兴高采烈出门去形成鲜明对比,初樱垂头丧气回家来的状态反常的要命。
先觉察出不对的是任书艺,她眉宇间不乏关切和温柔:“小樱不开心吗?”
任书艺抬头,不由分说给了自家儿子一记眼刀,语调更是几分郑重的谴责:“你怎么回事儿?没给小樱买糖葫芦吗?”
也正是招手想挽过初樱的小动作中,任书艺率先发现了初樱破损的袖口,似乎也由此洞悉初樱情绪低落的源头。
“诶,这衣服怎么了宝贝,来跟阿姨说说,是不是顾蕴舟他......”
任书艺话音未落,伴随着一众大人们闻声蜂拥围上前所带来的窒息感,初樱心态彻底慌乱,嘴角一瘪俨然眼泛泪花。
当下只想着怎样掩盖她贪玩出门却没听话的错处,理智悉数抛诸脑后。
伴着几颗砸下的小珍珠,联想着顾蕴舟凶她时的可恶模样,初樱弱弱抿唇,鬼使神差地张口:“顾蕴舟他...偷偷抽烟,把我袖子烧了。”
“……”
一众长辈表情彻底石化。
慌乱中,初樱怯弱地瞄向被她歪曲事实击中的少年。
他扬眉的神情先是含着错愕,转瞬又替为无语和嫌弃。
只是还算仗义的是,他轻笑了声,却并没戳穿她的谎言。
如同自愿替她背锅一般。
后面的场景就有些鸡飞狗跳了。
初樱作为“大受委屈的掌上明珠”,被大人们温声软语地安抚轻哄,而“偷偷抽烟的不良少年”顾蕴舟,则满屋子上蹿下跳被追逮着好一通暴揍。
长辈们的新年麻将局不欢而散,初樱临回家之前没忍住又瞧瞧瞄了眼正被顾伯伯滴溜着耳朵教训的替罪羊。
目光不知不觉间心有灵犀地对上,顾蕴舟不羁地侧着眸,平静地对着初樱扯了扯唇角。
就因为这件事,初樱当初心神不宁了好些天。
她有想过要不要找顾蕴舟道歉,可转念一想又兀自深陷一旦被发现说谎,她又会面临名誉扫地的尴尬境地。
尤其是大人们已经产生了先入为主的,是顾蕴舟错的印象。
所以干脆一错到底,反正顾蕴舟本来也没想澄清。
不过那时的初樱,还是下定决心要好好补偿他的。
-
听说那年新年,顾蕴舟都在关禁闭中度过,他们几户串门拜年的习俗也因而暂且停歇一年。
自那以后好久,初樱都没敢主动联系顾蕴舟,唯一一点有关他的消息还是从蔡沛洋口中获得的。
谈起那年春节档星月湾里最声名远扬、口碑急转直下的坏孩子,蔡沛洋看热闹不嫌事大地乐呵:“樱子你也是真的勇,简直大快人心有没有,也得让阿舟这小子尝尝我们被家长教训是个什么痛苦滋味。”
作为整天被家长耳提面命的座上宾,蔡沛洋可算是幸灾乐祸地跟着出了口恶气。
青春期的小孩就是这样,总喜欢看家长眼中的香饽饽折戟,啪嗒一下子跌进泥土里。
初樱听着蔡沛洋的碎碎念,心中仍是不忍:“他被...教训的很严重吗?”
前几天蔡沛洋他哥去顾蕴舟家送东西,蔡沛洋死缠烂打,才勉强从他哥口中获知了几句小道消息。
蔡沛洋风轻云淡的样子很有卖关子的派头:“他呀,也还好,就是被家法伺候了呗。”
初樱大骇,声音听起来都提了好几个调:“家法?”
“也就是打打屁股什么的吧。”蔡沛洋压根没放在心上,话也糙得不行,“听说不是还活蹦乱跳着呢么。”
紧接着,他又看热闹不嫌事大地跟初樱和印思思科普:“让他受受挫折也好,天天得第一被当成正面楷模,听的我脑袋都要麻了。”
“一看他就从来没正儿八经地经受过人生磨难,等到以后踏上社会,他一定会感谢如今樱子你带给他的历练!”
初樱:“……”
印思思:“……”
-
初樱最终没能逃掉和顾蕴舟的又一顿聚餐。
不过聊表欣慰的是,东道主印思思还蛮会说忽悠人的场面话的。
“还记得我们小时候立下的山盟海誓吗?”印思思豪气地举杯,颇有遥想当年的气派,“苟富贵,勿相忘,所以发达了可万万不能忘了咱们这些人生来时路上给予过诸多支持的老朋友,舟啊,你说是吧?”
“嗯。”
得到肯定答复的印思思张罗地更加起劲儿:“所以说嘛,咱几个以后出门,是不是都该由我们里面最有钱的人买单!”
初樱原本不情不愿参与聚餐的表情,到这儿才显出几分能白嫖吃饭后眸光瞬亮的快乐。
跟着印思思发言陈辞时身体激昂晃动的幅度,初樱深以为然地猛猛点头表示赞同:“嗯嗯。”
印思思继续顺势讹人:“所以喔,这顿饭你请我们三个,没问题吧?”
“没问题。”顾蕴舟非常之无所谓的样子,目光似有似无地扫过初樱殷切期盼的眼神,十足大气的模样:“想吃什么随便点。”
既然他都发话了,初樱也不客气了。
于是她一点也不给顾蕴舟省钱,甚至还偷偷夸张花钱:“铜锅油焖鸡,手撕海鲈鱼,黑松露菌子焖饭,特色黑三剁,还有这个套餐全都加一份。”
菜单翻来覆去加了个遍,大体算算总共也花不了顾蕴舟多少钱,还是这家云南菜人均消费本就不高。
印思思也真是的,既然都决定坑顾蕴舟一笔了,干嘛没先见之明挑家好的!
初樱抿了抿唇,想着想着又不满意地小声嘀咕:“下次得去个贵的。”
一转眼发现顾蕴舟正放下手机,唇角隐约挂着懒散笑意,很像是正是在嘲笑她的意思。
初樱当即便不乐意了:“你笑什么!”
顾蕴舟一点儿也不走心地将唇角绷直了些:“我哪儿笑了?”
这人怎么还睁眼说瞎话呢!
初樱气鼓鼓反驳:“你就是笑了!我看见了,两只眼睛都看见了!”
眼见着初樱就要去拉同盟证明真伪,顾蕴舟眯了下眼睛,淡淡无奈地退让:“那我不笑了成吗,大小姐?”
初樱轻哼了声,傲娇的要死:“算你识相。”
心里念着这顿饭是顾蕴舟请客,连带着初樱的胃口都变好了些。
席间初樱和印思思全然沉浸在闷头干饭的喜悦中,却丝毫不知未曾关注的手机中躺着蔡沛洋歇斯底里的怒吼。
群聊[相亲相爱发小团(三人版)],蔡沛洋的发言唰唰地往外跳:
-[啊啊顾蕴舟这个老狐狸我服了!]
-[这顿我请,你俩悠着点点啊!!]
-[为何伤心总是难免的T-T]
只可惜这两个吃嗨了的馋嘴大王,没一个人想起来抽空瞅一眼看手机,或者看看他面如死灰的惨白脸色。
直到吃饱喝足准备结账,印思思和初樱才睁圆了眼,眼睁睁看着蔡沛洋怀揣沉痛和悲情地扫码,反倒是顾蕴舟跟没事儿人似的揣着手在旁边看着。
印思思一把伸手拦下蔡沛洋准备付款的动作,问顾蕴舟:“不是你请吗?”
顾蕴舟倒是笑着摊摊手:“他主动要请,我也没抢着买单的道理不是?”
控诉的目光如刀子凌迟过蔡沛洋,只是她们的钢铁同盟,根本没向着她们说话。
哀莫大于心死。
岌岌可危的同盟俨然在顷刻间面临破裂前兆。
滴——
蔡沛洋钱包余额锐减,始作俑者顾蕴舟深藏功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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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
鉴于印思思和蔡沛洋都喝了点酒,能充当司机的就只剩下顾蕴舟一个。
不同的是印思思是开心庆祝的畅饮,蔡沛洋则是失意消遣的买醉。
顾蕴舟今天还蛮有先见之明,换了辆容乘四人的大G,只是车内压根儿没人讲话,安静得呼吸可闻。
除了顾蕴舟,剩下三个人默契同步地抱着手机,九宫格键盘仿佛要敲出火星子。
insss:[大蔡!你就这么赤!裸!裸!地叛变了?!]
沛洋沛洋国家栋梁:[冤枉!实乃小的确有苦衷。]
insss:[你倒是说说,什么让你变成顾蕴舟狗腿子的!是人性的扭曲还是道德的沦丧?]
沛洋沛洋国家栋梁:[不瞒你们说,我现在的商业老师...其实是阿舟助理。]
insss:[???]
魔法少女小小樱:[???]
顾蕴舟的助理都那么厉害了吗?
-
路途上的时间短暂且来不及详聊,三人刚回到家,印思思便往群里甩了个链接。
[insss邀请您参加腾讯会议
会议主题:双打蔡沛洋
点击链接入会,或添加至会议列表...]
沛洋沛洋国家栋梁:[?什么玩意儿]
insss:[三个人v语音太卡,腾讯会议速来接受审判!]
谁能想他有一天劳心费力地下载这种社畜软件,竟是为了给发小们做检讨!
好不容易搞定后进入会议间,印思思清帐的声音立刻余音绕梁:“说说吧。”
字少事大。
从中能听出的潜台词:如若他不给出给合理的解释,未来跟着印姐的好日子可算是混到头了。
盛夏夜晚蝉鸣阵阵,星月湾后有一汪人工湖,飘荡的榕树叶在闪闪光亮的湖面描出倒影。
良辰美景在前,蔡沛洋无心欣赏,只能憋屈地认命。
悠悠长叹一声,他从头开始讲:“你们知道,我爸让我进公司给我哥管的事儿吧?”
印思思:“嗯哼。”
接下来又是一通诉苦的夸张语调:“我哥每周给我布置的作业那叫一个难,还研究什么投资项目,也不怕我血本无归把公司赔进去。”
印思思用大实话给他心上来了致命一击:“你想啥呢你,有小泽哥坐镇,你顶多也就是做的太烂被他多骂两句。”
初樱没参与插话,但也始终认真在听。
若让她来评价,言辞虽然不会如此犀利,不过印思思的话倒也说出了她的内心想法。
蔡沛洋:“唉,我爸身体不好,我哥扛着重担工作也忙,我是真不想给他添乱。”
“所以?”
“所以我就找了个商业老师,手把手教我金融知识...后面的你们也知道了,阿舟的助理小王哥,就是我现在的老师...”
“……”没想到他俩私下还有这样的渊源。
气氛忽然沉闷,蔡沛洋嗐地一声甩掉烦恼,随即又恢复了往常的满满动力:“不过我马上就不用受制于他了!”
“等我开个价,把小王哥从顾氏挖过来,看阿舟还怎么诓我请客!”
“届时我必定保持三人团队伍纯粹性,不让阿舟那只狗有可乘之机!”
初樱:“……”
印思思:“……”
尽管两人都深觉无语,但只有印思思会不要命地说难听的大实话:“还从顾蕴舟身边挖人呢!”
她的连环拷问一连串地往外蹦:“你有人家顾蕴舟有钱吗?跟着你能比跟着他有前途吗?别异想天开了,下辈子吧。”
蔡沛洋:怎么回事,他的好朋友怎么也倒戈了?
可是为何会有点难过呢?
难道就因为,印思思说的的确是大实话吗?
7. [心动第七下] 要帅的。
[心动第七下]
-
等蔡沛洋结束他漫长的检讨工作后,初樱可算有工夫倒杯水仔细地润润喉。
夜色渐深,奇怪的是她爸妈两个没和平时一样各玩各的手机,反而仍然坐在客厅收看晚间新闻频道。
见她从卧室出来,初学民一改常态温柔地寒暄:“晚上和小舟他们出来玩吗?”
明明她和印思思关系才更好,可他们家长一说出门就把顾蕴舟当领头羊的习惯怎么都改不了。
“嗯。”初樱说,“简单吃了个饭。”
“好好。”稍微停顿半晌,初学民才斟酌着措辞再开口,“上次你说的,爸爸妈妈回去也好好想了想,你有想做的事情当然是好事,我们也不是说非得拦着你。”
“只是咱们家的公司没人接着,爸爸妈妈也确实不放心。”
讲到这,初学民进退两难地叹了口气:“不然将来我们老了,万一有谁欺负我的宝贝闺女怎么办?”
初樱不听:“快呸呸,爸爸妈妈永远十八岁!”
初学民笑的更乐了:“我们十八岁的时候都还没你呢。”
汪凡之微笑补充:“甚至都还不认识呢。”
三人相视一乐,氛围瞬间活络,前几天因着公司接班的那点小小磕绊烟消云散于这开怀一笑间。
初学民说正经的:“我和你妈妈也是想着,你有安排的话,公司总得有个家里信得过的人顶着,况且你也不小了,所以......”
再联想他们刚吞吞吐吐的模样,初樱哪里还有什么不懂的:“是...想让我联姻吗?”
初学民被初樱的直接给哽住,被挑明后反而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嗯...只是说有这么个初步想法,这不是正跟你商量嘛。”
初樱对结婚这事本也没多排斥,她爸妈就是因联姻彼此结识,风风雨雨几十年,日子也经营的甜甜蜜蜜,算是陌生人先婚后爱的三好典范。
青春年少时初樱和印思思有段时间沉迷言情小说和泛着粉红泡泡的现代偶像剧,日常私下里话题都围绕着讨论小帅哥打转。
虽说如今随着年纪增长,少女心不再无时无刻泛滥,不过对着一张臭脸看几十年想想也是难熬。
“可以是可以,”初樱抛出妥妥看脸星人才会摆在首位的条件,“不过我要超级帅的!”
见女儿不反对,初学民一颗心顿时咽回肚子里,这会儿初樱就是要星星摘月亮他这个老爸都得奋力一搏。
初学民满口答应:“好好好,给咱们宝贝女儿挑全市最帅的。”
初樱是真的担心老爹眼光,而且他飞速的答应中也透着点不靠谱的诡异。
初樱强调:“不许糊弄,至少要你年轻时候那个帅气级别的!”
初学民笑得眼尾都挤出几条厚重的褶子,眼睛眯成一条缝:“没问题,老爸好好挑的你还不相信吗,再说你妈妈也帮忙把关的,她不是最了解你的眼光了?”
“放心。”初学民怜爱地摸了摸初樱脑袋,“一般人我还舍不得把女儿交给他呢。”
说到这里,语言陷入短暂空窗期。
这件事决定的太快,以至于初樱其实并没坦露心底真正的担心。
她喃喃的正是整件事最关键的矛盾点:“不过,要怎么确定对方不是奔着咱家公司来的呢。”
身为圈内耳闻目染的小千金,即便初樱平时再无忧无虑不爱操心,倒也不会说真的没一丁点儿风险意识。
而且有钱的家庭内也不乏类似先例,初樱也深知:“毕竟即便家境差不多的情况下,谁又会嫌产业更多一些。”
初学民沉吟着默了几秒,而后郑重道:“这件事我会好好考虑。”
-
没有工作任务的初樱真正过上了闲来无事小神仙的生活。
不过所谓的无所事事只是暂时阶段,一觉睡到自然醒,初樱便看到俞雪松发来的关于创业园办公室已经定好的消息。
没管快到午饭时间,初樱叫了个车就风风火火直奔他们的新根据地。
原本想迫不及待地巡查领地,或者看看用不用先叫个阿姨上门打扫下卫生,不料抵达时竟蓦然见到个熟悉的身影。
脑袋有片刻宕机状态,又立即系统重启。
初樱盎然的声调是难以掩饰的欢快:“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都没跟我说!”
俞雪松笑起来俨然一个温润的邻家哥哥,可混血的气质又给他增添了几分老钱绅士感,不熟悉的人总能从他身上窥出一些上流社会的纸醉金迷。
俞雪松笑了笑:“昨天晚上,不是想着给你个惊喜么。”
初樱亢奋:“那可太惊喜了!”
“看到你,我又有满满的奋斗动力了!”
想到什么,初樱继续开口:“本来以为明天要自己面人了,没想到合作伙伴还挺靠得住嘛。”
既然有回国开工作室的打算,就不可能还是她和俞雪松两个人的小作坊,之前他们以新成立的工作室“樱&雪松”的称号在圈内发布了模特招聘信息。
背靠着初樱这个小有名气的新兴名模,工作室也收到不少简历,初步筛选下来几份合眼缘的。
这几个模特的面试就定在明天。
“明天我和你一起。”俞雪松又问初樱:“今天下午有时间吗?”
初樱点头:“有啊,怎么啦?”
“你就准备让人家在空空如也的地方面试?”
初樱不解:“?”
俞雪松笑着摇了摇头,无奈地提示:“怎么不得准备几套衣服?”
初樱震惊,深觉不可置信:“你不会连品牌方都搞定了吧?”
瞅一眼俞雪松泰然肯定的表情,初樱眼眸睁圆,嘴巴也噘成O形:“真的啊?”
“别抱太大期望,”俞雪松给她打预防针,“只是些知名度不高的大众品牌。”
“你还想一口吃个胖子啊,已经很不错了好不好!”
初樱喜滋滋:“这就是有靠谱队友带飞的感觉吗!”
俞雪松也被她逗笑:“今天有时间的话,一起去对方公司看看?”
初樱求之不得:“好!”
...
有俞雪松这位靠谱的军师队友坐镇,前期准备工作进展异常顺利。
品牌方对他们很满意,并表示初步希望和初樱他们建立长期合作关系。
事情的起步阶段有了个完美的收尾,时值饭点,初樱主动邀请:“晚上我请你吃饭吧!”
“国际友人初来乍到,我当然得尽尽地主之谊,而且顺便庆祝我们工作室完美开工!”
俞雪松刚打算说话,初樱便率先一步以强硬姿态堵截他的拒绝:“不许不去!”
“我没说不去,”俞雪松笑,“是想问问你准备带我吃什么?”
他很懂的样子:“毕竟中国遍地是美食。”
初樱:“你什么都能吃吗?”
俞雪松也不确定:“或许?”
“不过总要每个都先尝尝才清楚对中餐的口味偏好。”
初樱想想也有道理,毕竟俞雪松连尝都没尝过,哪里会知道爱不爱吃。
就和她刚开始去意大利一样,新鲜食物都尝一圈后,才能逐步从实践里积累起一点经验。
不过好在中国美食怎么点都不会踩雷。
“那就吃火锅吧!保准你吃了一顿还馋第二顿,”初樱果断敲定,说着说着又开始夹带起私货,“诶呦不能想,好久没吃真的快馋死我啦。”
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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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松望着初樱,笑意温柔:“就吃火锅吧,正好我也一直想找机会尝尝。”
初樱顶着小得意的表情,兴高采烈地将指尖搓出闷响:“那你可有口福了!我知道莲泉最好吃的火锅在哪里,我带你去。”
可一转眼又看见俞雪松欲言又止地犹豫,初樱问:“怎么?”
俞雪松:“我似乎听说火锅要多几个人去吃才热闹,我们人数上会不会有点少?”
他漆深中透着些微蓝调的眼睛凝着初樱,尝试不失冒犯地提出建议:“或许你有许久未见的朋友吗,方便的话大家可以一起出来聚聚。”
但是他又很懂得适时退让:“不过,如果你不方便带我见你的朋友,就我们两个人也好。”
他既然都这样说了,初樱不摇人多少有点嫌弃他的意思了。
想着俞雪松初来乍到,在国内只认识她一个朋友,大概是想再多接触几个小伙伴,不然他背井离乡倒也挺孤单。
奈何初樱偷偷做模特的秘密还憋着一股气,不仅对顾蕴舟是重量级保密,也同样瞒着蔡沛洋那个大嘴巴。
思来想去,能喊的只有印思思,于是初樱给俞雪松说:“那我打个电话问问。”
-
初樱电话打来的时候,印思思正好不悠哉地瘫在沙发里看电视。
一说吃火锅超兴奋地一蹦三尺高,听说初樱请客立马就要把人都摇齐了,还是初樱懂她闺蜜的一番大动作:“别叫他们来。”
印思思问:“咋啦?”
初樱才犹豫着坦白:“俞雪松也在。”
印思思立刻来劲:“就是那个意大利大帅哥?”
“嗯。”
“那姐们儿绝对不能丢好闺蜜的面子!”印思思随即严阵以待:“等我化个全妆先,六点半不见不散!”
飞也似地把化妆品瓶瓶罐罐摊开一大堆向脸上精心描摹,又在衣柜里扒拉比较半天衣服的场景同时落入另一人眼。
厨房备餐的男人眼睁睁看着印思思精心打扮完毕,超级漂亮地准备出门。
临行至门口时,陈陆正在切一根刚洗好的胡萝卜,印思思才后知后觉想起叮嘱:“今天不用做我的饭了,晚上你自己吃噢!”
只是刚一说完,就听陈陆“嘶”了一声放下刀,印思思心一紧,赶紧凑上前紧张地问:“怎么了?”
男人左手食指尖被菜刀割出了条看着就疼的锋利口子,此刻正有汩汩鲜红的血珠从破口涌出,翘起来很严重的样子。
印思思又慌里慌张地去给男生翻医药箱:“怎么这么不小心!”
陈陆拉了下印思思的手,一双无辜狗狗眼里写满了懂事:“我自己去处理下就行。”
他又说:“姐姐别担心,我晚上不会碰水的,点个外卖就好。”
被他这么一说,印思思更心怀愧疚了。
自从两年前偶然收留了这个听话又懂事的奶狗弟弟,每天让弟弟在家做饭给自己当免费劳力不说,弟弟受伤了她还自顾自地跑出去吃火锅,独留他一个人在家吃外卖,想想真是好不狠心。
她纠结了好久,最后决定带上他,不就是和初樱坦白吗,谁还不知道个谁的小秘密了。
印思思:“去换衣服。”
“跟我一起去吃火锅。”
想着陈陆的手受伤,换衣服不方便怕是得要多等几分钟,谁知一转眼奇迹弟弟就飞速换好了全套装束。
只是——
今天这有点正式的一身怎么帅的让人挪不开眼?
时间紧迫,印思思也没多想,临出门的时候她给初樱发了条知会信息:[等下我再带个人,不是他俩,放心。]
随后手机熄屏,一脚油门启动,印思思靓丽的香芋紫座驾驶向开往火锅店的路上。
8. [心动第八下] 青梅竹马文照进现实。
[心动第八下]
-
社牛大王小印同学的光顾着实令小小火锅店有了几分蓬荜生辉的味道。
面对陌生人难以敞开话匣什么的全都不存在,社交悍匪刚踏进门就一眼瞄到好朋友,和她身边眉眼骨相略显深邃的欧洲面孔。
“你好你好,你一定就是俞雪松吧,小樱子经常跟我谈起你。”
冒冒失失地拉着陈陆一屁股落座两人对面,在初樱不可置信挤眉又弄眼地在她和陈陆之间来回转的眼神询问中,印思思含糊着简单介绍:“这是陈陆,我一个朋友家的弟弟,来蹭个饭不介意吧。”
初樱把字轻嚼,不清白的眼神打趣地飘向印思思:“不介意呢。”
她又把菜单递过去,热情招呼新来的帅气弟弟:“欢迎欢迎呀,想吃什么随便加。”
印思思忙着和初次见面的新朋友热聊,连菜单都顾不上看一眼,反倒是陈陆对着菜单勾勾选选几笔,仔细一看加上的全都是印思思的心头好。
初樱目光更深邃了。
整张餐桌嘻嘻哈哈的场景十分热闹,初樱刚下好单,对话正进行至印思思欢快的哼声:“我家大门常打开,开放怀抱等你。”
眼见着俞雪松尴尬地愣了一下,印思思才露出个逗人得逞后很顽皮的坏笑:“大帅哥脸红什么呀。”
“这是一首歌啦,《北京欢迎你》,08年北京奥运的欢迎曲。”
她笑的很妖:“不然捏,难不成大帅哥以为...我在邀请你跟我回家?”
俞雪松抵挡不住地呛了声,难得见他慌乱的神情:“印小姐言笑了。”
博学多识的印老师没把搞怪小插曲放在心上,一眨眼又得意昂扬地提点道:“虽然汉语说的蹦儿棒,但距离中国通还有不远的距离哦小俞同学,要继续勤加努力!”
她聊起天来话题天南海北地乱窜,一会儿又是:“感谢你前几年对我们小樱花的照顾,我们中国人讲究以茶代酒,就让我用这杯百香果柠檬气泡水敬你一杯。”
印思思性格好,又是个开朗的捧场话唠,没多久就跟俞雪松混熟了。
与之相反,陈陆则很像一只寡言的沉默小狗。
起初见到俞雪松,饭桌上三个人里好像仅有被一动不动注视着的俞雪松能依稀感受到——
面前的男生似乎对他存着敌意,但又不明晰的仿佛抓不住的风。
在交谈中逐步确定他们初识的纯粹朋友关系后,那种隐隐敌对感才不知何时消弭。
中途两个女生借口补妆同去卫生间,初樱才终于逮着机会让印思思坦白从宽:“你有哪个朋友家的弟弟是我不认识的?”
印思思吞吞吐吐的模样更成了内心有鬼的佐证。
初樱板起脸:“快说,究竟是怎么回事?”
印思思“嗐呀”了一声:“就前两年冬天有次,我遇见他时,他受了挺重的伤躺在路边,看他可怜我就...没忍住收留了那么一小小下。”
印思思给初樱简单讲述了当初收留陈陆的来龙去脉,得知真相后的初樱倍感震惊:“思思,你胆子好肥啊!”
“也就是说,这个来历不明的男孩子已经在你家住了两年?!”
“你没去警局报备过吗?”
“哪里用去警局那么夸张,他又没有失忆。”印思思说,“他父母都不在了,蛮可怜的,也没地方可去嘛。”
“反正我家那么大,多住他一个人也不要紧嘛。”
初樱又是一阵震惊:“不要紧?!”
印思思嗷的一声试图用胳膊肘压制初樱肩膀来实施捂嘴动作,只可惜初樱四厘米的身高差到底给她这一动作施加了不少困难度。
“哎呀你干嘛啦!”印思思嘘嘘地朝初樱比划:“小点声!”
接着又不忘叉着腰反向威胁:“别忘了我还捏着你的小把柄呢,互相保密,ok?”
-
再回餐位时,两位男士正在友好地聊天。
初樱盯着陈陆陷入沉思,不知是否是得知此人更多信息后疑心病发作多想,可她似乎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按常理来说,俞雪松已然算是家境极优的那批富家子弟,可陈陆在俞雪松旁边,纵使穿的没他正式,却也不输任何气场,甚至隐隐有反压之感。
抵挡不住富家公子的专属贵气,气场上也更显凌厉锋芒。
初樱趁着调料碗又悄咪咪地问印思思:“你确定他真的是无家可归的吗?”
初樱又朝着餐桌方向望去一眼,轻声诉说怪异:“我怎么觉得他气质还蛮好的。”
“那当然啦!”印思思没觉得任何不妥,甚至还带着点被夸奖的得意神色,“他跟本小姐朝夕相处两年,气质哪有不好的道理。”
“……”行吧,她高兴就好。
-
不多时,随着室外骤然涌入的一股热浪,火锅店又进了一批人,三两成群谈论的内容听着像是哪个公司员工集体聚餐。
“星耀传奇上线销售额比预期翻了三倍,小顾总真是比传说中还要神!”
“谁说不是,当初项目部那帮老顽固一口一个历史题材在市场上不吃香,玩家少氪金力弱,投入和回报不成正比,这下岂不被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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狠打脸。”
一个熟悉的游戏名字叠加姓氏直接让初樱支楞起了耳朵,几乎用不了一秒的时间,她就可以相当确定,话题中心的主人公是哪个名字。
谁让初樱其实偷偷研究过顾蕴舟的事业发展线。
没想到冤家路窄,都说了只叫印思思,可莲泉这么大,偏偏吃个火锅还能奇迹般地碰见顾蕴舟的公司同事。
无名的紧张感包裹着,初樱肢体也渐渐僵硬。
偷偷瞄了眼那群人的方向时刻关注,唯一令人欣慰的是,她没见到熟悉的影子。
一群人的对话还在继续。
“谁说不是呢,想当初小顾总凭着大一制作的那款手游直接给公司带来了往年半年的融资,大家都说顾氏真是一代更比一代强呢。”
“这次这么大的喜事小顾总不跟我们一起来庆祝吗?”
“这你们就不知道了吧,虽然次次聚餐费用公司报销,但小顾总向来不来咱们的私下饭局,说不定也是怕他在我们聚餐有压力吧。”
一旁的姐姐捂唇笑:“不过要我说他完全不用介意哈哈哈,难道你们没发现这几年咱公司小姑娘们化全妆的比例显著提升吗,都是抱着能不能偶遇小顾总的少女心思。”
听到这里初樱无声撇撇嘴。
顾蕴舟有什么好的,不就是长了张还算勉强能入眼的皮相吗,就这么挺招小姑娘喜欢。
印思思同样竖着耳朵,相视一眼,还悄悄给初樱比口型:“没想到诶,来吃个饭都能听到舟子的艳色八卦呢。”
那群人八卦俨然越说越有的趋势:“诶不过你们听说了吗,小顾总好像已经定下要联姻了——”
初樱刚捞上的一片牛肉扔进嘴里就蓦然呛了下,没忍住咳出几滴生理性的泪花。
伴着咳嗽的声音,远方八卦的内容似乎又不分明。
“真的假的?我怎么没听说?”
“内部八卦,联姻对象和小顾总是青梅竹马!”
“嚯!青梅竹马文照进现实啊!有没有女生照片!!”
“想啥呢你,豪门千金的照片哪是说翻就能翻出来的,人家都很注重保密的好吧。”
“原来没证据啊,我看别是你在这瞎传小顾总谣言。”
“切,爱信不信咯。”
印思思支着脑袋有始有终地听完结尾,才恋恋不舍又激动万分地推推初樱:“联姻?和顾蕴舟是青梅竹马?不可能吧?!”
她接着说了句很没有内涵的废话,却把气氛骤然变得更尴尬:“他从小长大的女生,不就我们两个吗?”
“……”
9. [心动第九下] 联姻对象。
[心动第九下]
-
对于印思思的问题,初樱同样深感好奇。
她被催着结婚也就算了,怎么就连顾蕴舟也难逃魔爪。
难不成他公司也需要找个千金小姐强强联合吗。
这样一看即使她和顾蕴舟素来不对付,不过眼下的经历倒也颇具几分同为天涯沦落人的可怜。
不过她很难想象,顾蕴舟某天和一个女生亲嘴是什么样子的。
他那张嘴,怕是他自己舔一舔,都要赶紧喝一口解药才能保住小命吧。
然而不同于印思思单纯的震惊,初樱想着想着,又有一股无名的别扭控制不住涌上心头。
脑海中的记忆仿佛还在打打闹闹的昨天。
原来一晃眼他们都长大了啊。
僵定怔滞了好几秒,忽地一声轻唤惊扰思绪,初樱才后知后觉跳出情绪侵染下的呆愣。
径直往火锅里涮了片毛肚用以掩饰方才的片刻失态,初樱无意识地抿了下唇角,意识到后转瞬又松开:“谁知道呢,也可能是那个女生随便说说的吧。”
初樱声音淡淡,有点心虚的嘴硬:“我看她好像也拿不出证据嘛。”
这样一想倒也是,印思思没再纠结有关于顾蕴舟联姻的绯闻,饭桌上的进食继续开动。
只是初樱似乎忘记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她们选择的这家火锅店,很早以前便也是四人小分队聚餐的常用基地之一。
起初这里是初樱的最爱,来了几次面熟之后,店员便推荐他们几个办个超级vip贵宾卡,可终身享受八折福利。
当初初樱嫌麻烦,觉得填写信息后肯定和其他办了会员的店铺没什么两样,三天两头地就会收到火锅店推送的骚扰消息。
不仅如此,下次光顾指不定就被他们几个借着会员的名义推为买单的冤大头,可要说起来又实在不忍放弃店家的优惠折扣。
就这样,办卡的重任被初樱单方面推给了顾蕴舟。
这家店需要填写联系方式的为主卡持有者,此外还有能添加一位附属名额的便利规定。
也就是说办一张卡,允许有两个人进店均享受贵宾待遇,且副卡拥有者不必填写信息,只需在小程序端绑定顾蕴舟,日后扫码点单时便会自动优享折扣。
拥有这样便利的前提条件在,初樱才乐呵呵地认领了这附属名额。
还记得那时工作人员登记信息,微笑着问他们:“我们这边需要填下顾客信息,请问两位是什么关系呢?”
顾蕴舟没说话,不无经意的目光向一旁瞥了眼,就见初樱很理所当然地拍拍他的肩膀,丁点儿也不嫌客气的模样:“哦,你说他啊。”
面对着顾蕴舟,初樱嘴上从来不吃亏:“这是我的生活助理小顾。”
店员惊疑不定的目光又瞄向男生,而这位所谓的“生活助理”,轻哂中虽有无奈,却又尽显纵容。
-
顾氏大楼顶层办公室。
顾蕴舟刚关闭电脑准备下楼,手机恰巧弹出条久违的消息。
[尊敬的顾先生,感谢您光顾刘二姐火锅,您的订单已收到,后厨正在加急备菜中,祝您用餐愉快。]
顾蕴舟记得,今晚公司部门聚餐定的正是这家店,只是如同今夜这类的员工聚餐向来走公司公账,报销等一应事宜更是通通由助理小王经办,并不会涉及到他个人会员的账号。
而稍加思索,短信来源于谁便不言而喻。
目的地切为新地址,没过十几分钟,线条流畅的法拉利便停至火锅店门口。
车门被利落地关上,甫一推开另一扇门,店里食材混着佐料的香味儿便沾染了顾蕴舟的触感细腻的西装衬衫。
套上正经衣装时,顾蕴舟眉眼间的那点儿不羁很容易被人忽视掉,任外人看来,第一印象只会觉得,面前身姿挺拔的男人拥有顶配的冷冽矜贵。
无论在哪,帅哥都是一眼吸人眼球的,更遑论出厂设置给这人的面貌指数通通调配成了顶级。
极具锋利和锐气感的眉眼泛着散漫的悠光,再往下是利落清冽的下颌线条,热闹中,店员一眼便锁住了这位,瞧着和火锅店气质格格不入的俊美男性。
“你好帅哥,只您一位吗?”
摆满琳琅满目汽水饮料和酒精饮品的冰柜陈置于店门旁边,此时正碰上一桌人里有人自助来取可乐,抬眼恍然惊觉,原本说着不来的老板竟不声不响微服私访。
未等顾蕴舟说话,掂着两大瓶饮料的小男生便加入对话行列:“小顾总?”
“您不是说不来吗,忽然改变主意啦?”
小男生嘿嘿一笑,忽想起身旁还等着准备安排坐席的店员,便偏头全然笃定地招呼道:“这我们老板,喏,跟我们那边一桌的。”
店员点点头便退下了,小男生不由分说拉着顾蕴舟往坐席引,一边朝着同伴们挥手,一边清清嗓子扬声道:“大家看看谁来了!”
初樱他们那桌的方向恰好在聚餐人群后方,也就是说,顾蕴舟凝眸的视线顺带着就能扫清她的方向,便也看到了某个,极度碍眼的目标。
“哇小顾总也来了哈!”
其他同事一抬眼:“嘿,还真是!”
随着一群人欢迎的大动静,初樱大脑嗡的一声,极端僵硬地抬起头,正巧撞入顾蕴舟挑着眉望了她的瞳眸中。
“……”冤家路窄。
不过好在过分狗腿子的那群人很有眼色地把男人团团围住,一声声“小顾总”此起彼伏地招呼过去,初樱刹那空白的脑袋又稍稍恢复色彩。
井水不犯河水便是最好的状态。
只是不知道这人是不是在她身上安装了读心系统,她越不想要什么,他偏偏逆着她的意思来。
顾蕴舟微微颔首,短促到转瞬即逝的寒暄后,他便挡了下身旁人给他扯椅子的动作,一并阐述他在此出现的缘由:“你们吃。”
“我今天是私人局。”他扬起头,目光的阴影落点在身后不远处,“喏,就那桌。”
唰唰。
一时间,十几道目光直挺挺地光顾初樱这桌。
明明不关初樱他们的事,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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速之客的到来成功却把他们原本私密的聚餐变成了动物园里正待观赏的猕猴秀场,简直避无可避。
随着步履平稳的脚步声渐近,一并袭来的还有一众人等明晃晃的八卦嗅觉。
伴着初樱如有实质要杀人的控诉视线,顾蕴舟缓缓回过头,不声不响地扫了眼员工桌。
正在看戏的众人瞬间切换姿态,一时间场面极其热闹。
“张姐你要可乐还是果粒橙,我给你倒!”
“果粒橙吧,谢谢。”
“得嘞,跟我还客气!”
“……”
只是顾蕴舟的视线一撤,众人便像是从班主任监视视线中移开的吵闹学生,又顿时有了毁天闹地的倾向。
初樱觉得顾蕴舟就是故意的。
虽说她没有证据。
“那个漂亮小姐姐是不是在瞪小顾总啊,救命,我怎么觉得好好磕啊!”
“会不会是小青梅?”
“有可能噢~”
“不过他们两男两女诶,小顾总的世界会不会太拥挤。”
“嘘嘘,小顾总去宣示主权了!”
“……”
迎着一堆熊熊燃烧的八卦之光,初樱身躯僵硬,顾蕴舟这只话题中心人物倒是挺镇定自若的。
没得邀请也不介意,顾蕴舟径直坐在了初樱的右手边,而这样的坐次带来的问题是,初樱被顾蕴舟和俞雪松一左一右地圈在中间,活像一只夹心面包里的小煎蛋。
不动声色扫了眼,顾蕴舟有选择地跳过另一位陌生男士,很有目的性地问初樱:“这位不介绍下?”
初樱不情不愿,但也没失了礼数:“这是我在意大利的朋友,俞雪松。”
初樱没说合作伙伴的事,顾蕴舟好似也从来没猜测过这层关系,得了答案,他若有所思地轻嚼着她的说辞:“原来是——朋友。”
姿态好似无形中闲适了些,初樱感觉顾蕴舟像是莫名其妙得意起来了。
究其原因,大概是他语气听起来实在欠扁扁的,还敢安排上她了:“不跟你朋友介绍下我?”
这人做大爷做习惯了,还要她跟他介绍。
她又不是顾蕴舟他下属。
可偏偏顾蕴舟提的又是正常社交诉求,初樱又没理由给他找不对付。
扭过头对着俞雪松时,初樱态度肉眼可见的不知好了多少:“顾蕴舟。”
漫长地在心里叹了好几声气后,初樱才勉强补充:“我发小。”
俞雪松还没说话,某位被介绍的发小就意味不明地“啧”了声,无波无澜的声音透着点不满意的腔调:“就只是...发小?”
接下来没再让初樱引荐,顾蕴舟很绅士地朝着俞雪松行了个礼,取而代之地拿回了社交主动权。
他眉眼弯着,慢条斯理透着蔫儿坏的模样:“怎么不说说——”
“还是您联姻对象的事儿呢。”
这话一出,初樱瞬间惊疑不定地变了脸色。
然而比她额头黑线掉下更早的,是被印思思猛喷了一桌的百香果柠檬气泡水。
10. [心动第十下] “是你男朋友?”
[心动第十下]
-
如坐针毡的聚餐草草收了尾,一众餐友默契地为两人留足了私下沟通时间。
体面地挨个送走其他人后,初樱第一时间气急败坏地跟顾蕴舟算账:“顾蕴舟!到底什么联姻对象?你干嘛瞎传谣!”
不料从顾蕴舟无语的蹙眉中,初樱似是读出了几分难以言喻的古怪。
顾蕴舟沉默一秒:“叔叔阿姨没跟你说吗?”
不祥的预感愈演愈烈,小炮仗也一下子彻底噤声。
安静中,顾蕴舟看着像是随便找了个话题提一提。
只因他眉眼中坠着不似从心底溢出的浅淡笑意:“反应这么大,难不成——”
他抬眸:“刚刚那个,其实是你男朋友?”
闻言,初樱转瞬又炸毛:“没有的事!我和他是纯粹的——”
炸到中途,又随着猛的一激灵戛然而止。
不能让顾蕴舟知道她去做模特还没混出名堂,又或者说,没顾蕴舟做老板混的出名的事情。
对上顾蕴舟,初樱向来葆有一颗浓厚的攀比之心。
她用另一种说法含糊其辞地形容同事:“我和他就是好伙伴关系,你不要瞎说好不好!”
初樱的反应不似作伪,从这短暂但激烈的排斥中,顾蕴舟貌似得到了想要的答案。
可初樱气焰骤然中断的一瞬间,还是被他敏锐捕捉。
于是不甘心又得寸进尺的试探控制不住,反映在询问语言上,顾蕴舟便得了个最有可能的猜测:“那或者是,...前男友?”
“……”
虽说搞不清楚顾蕴舟干嘛非执着于将俞雪松和她凑对,可一而再再而三的质疑在初樱这儿毫无疑问具备拱火功效。
初樱严正声明:“我出国是好好搞...学习的,你别以小人之心把我想的那么不务正业好不好!”
实在怨不得顾蕴舟不相信,只是搞学习这话从初樱嘴里说出来,估计是个了解她的人都没办法相信哪怕一星半点。
离谱程度约莫和初樱说这辈子不吃火锅了差不多的等级。
顾蕴舟没对这番言论发表看法,短暂的沉默中,初樱似乎也觉察用学习反驳不妥,可又极其深谙如何快速东拉西扯地倒打一耙:“还说我呢,谁有你招蜂引蝶?”
学会拿他转移话题了。
这几年也算没白长。
顾蕴舟明知她的小九九,却也没逮着不放,只是似无语似无奈地反问:“我哪儿招蜂引蝶了?”
初樱有理有据地叉腰:“还说没有!”
她嫌弃地切了声,咬字落点十足:“刚刚呢,我们可没少从你同事口中听到我们小、顾、总的风流韵事呢。”
顾蕴舟原本正严肃地看着她,一听这话忽然垂着头弯了下唇角。
也不知道他到底有什么可笑的,但是他这一笑又莫名其妙地令初樱自我反思起来。
她这副酸溜溜的语气,怎么会这么像在吃醋啊!
不过顾蕴舟倒没拿着她娇嗔的状态打趣,只是郑重地叫了声她的全名:“初樱。”
初樱没好气地怼:“干嘛?”
顾蕴舟看着她:“你讨厌我么?”
初樱歪着脑袋,傲娇地用眼尾扫他一下:“你说呢!讨厌死了!”
和初樱相处了二十来年,她的话要反着听这点顾蕴舟还是明白的。
也因此顾蕴舟笑了笑,眉眼中揉上了庄重的认真,正儿八经用低她一等的商量语气道:“既然不讨厌我,不如好好考虑下我们两个的婚事。”
顾蕴舟似乎也没当场要个承诺的意思,讲完这话,他绅士地拉开副驾车门,向初樱礼貌地施以请上车的手势:“走吧大小姐。”
他说:“我送你回去。”
没什么原则地跟着顾蕴舟指引的动作上了车,初樱才慢半拍地反应过来,她怎么又被顾蕴舟牵着鼻子走了。
大概是因为这只狗终于有懂礼貌的人样了。
只是又过一会儿初樱才反应过来——
她什么时候承认不讨厌他了!
-
一路由专车护送回家,进门后客厅却空空荡荡。
知道初樱在外面吃,家里没给她留剩饭菜,不过初樱也不饿,只是口中有些饱食火锅后的不爽利。
夜晚是秦阿姨的休息时间,初樱也不想为小事叨扰,况且经国外几年的锻炼,她虽说厨艺仍然堪忧,但简单做些餐食却不在话下,更不要提弄杯喝的这样的小工程。
径直进入厨房,初樱打算自力更生给自己制作一杯手打柠檬茶。
目光呆滞地逮着柠檬片翻来覆去地捣,都快把人家水果给戳烂了。
正赶上汪凡之路过厨房,正要张口又瞧着她状态不对劲,于是改催了句:“干嘛呢杵在这儿,想什么呢?”
听到动静的初学民也从卧室现身:“小樱回来啦。”
他爸平时哪有这么谄媚,还专门从卧室出来迎她,一张脸笑的一看就贼兮兮。
今夜早先横亘在心头,初樱一见便控诉:“爸!”
“你不是说给我好好挑女婿吗!”气鼓鼓地棱了初学民一道,初樱闷闷不乐,“我今天怎么听顾蕴舟说...难道你们定的是他吗?”
面对一听就浓浓嫌弃的语调,初学民没敢答应,向来沉稳的目光也有禁不住乱飘的一天。
他拐弯抹角地讲究语言艺术的方式方法,和稀泥的本事极其娴熟:“是有这个考虑吧...可这不是还没定呢嘛。”
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女儿的神情,初学民试探着问:“怎么啦?”
初樱平静下来后,又蔫儿巴巴地问:“你们觉得,顾蕴舟怎么样?”
和她的内心观点稍有不同的是,初学民和汪凡之都在顾蕴舟做女婿这件事上给予超高评价。
汪凡之俨然一副挑到好女婿的红光满面和喜气洋洋地接过话头,温柔地劝和:“你和小舟从小长大知根知底的,再说你们两个孩子情谊那么深厚,小舟做女婿我们肯定是放心的。”
初樱登时:“谁和他情谊深厚了!”
汪凡之笑着道:“你忘记啦,你小学在游乐场吵着闹着要坐旋转木马,还必须小舟一起你才肯上,初中坐船游湖,非得和他挤一艘船,自己在甲板上嗑了一下午瓜子,让人家从下午蹬到天黑......”
初樱记得汪凡之所数的这些事情,不仅如此,她上旋转木马还念叨着要出片,那时候老初刚给她买了个小熊□□相机,初樱走哪儿都宝贝地抱在身边,只有让人给她拍照时才愿意勉强让渡使用权。
大人们给她拍照时,初樱又嫌弃做背景板的顾蕴舟不够时髦,又或者说他太过成熟的样子和她,和游乐园格格不入,于是便吵嚷着让顾蕴舟也要带上她同款的米奇的小发箍。
这样相片光影中残留的一角,身后人共同构筑的梦幻场景才勉强能衬托出她小公主的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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份。
至于初中坐船游湖,汪女士只知晓顾蕴舟踩了一下午船,而不知初樱看他闲着就心痒痒,抓顾蕴舟给她做苦力剥花生,真正实现了四肢全有活干的高利用率。
只是相比花生而言,初樱更偏爱有一些味道的炒瓜子,所以顾蕴舟剥好的那一袋子成品最终也没进她肚子里几颗。
那袋花生最后放哪里了来着?
好像是那日汪女士问起,初樱顺口一提,说买的时候就是剥了壳的成品,后来哪次家里炒菜时恰巧没买腰果,这一袋子便给某盘西芹做了底料。
桩桩件件铺面撞来,可好像没有哪一件,顾蕴舟没向着她。
不得不说,顾蕴舟以前虽说欺负过她,不过和她一比,到也算小巫见大巫了。
类似的事情数不胜数,可那都是青葱岁月的不成熟。
她现在可成长了!
而且,前尘往事两个人对彼此都是累累罪行,这谁知道要真结婚了,顾蕴舟会不会仗着她爸妈天高皇帝远便趁机携私报复。
他肯定就是这么盘算的!
初樱越想越觉得,她简直是聪明大王转世,一眼就侦破了顾蕴舟深藏内心的小九九。
初樱别扭但坚定道:“谁都行,就他不行。”
汪凡之惊讶:“为什么呀?”
初樱冷脸:“我看他不顺眼。”
这话一听汪凡之更乐了,笑的很开心的样子:“别闹小孩子脾气,我看人家小舟对你特别满意。”
“什么?!!”
初樱震惊:“他跟你们说的?”
“你这孩子说的,”汪凡之觑一眼大惊小怪的女儿,“结婚是两个人的事儿,我和你爸做长辈的有这个想法当然得提前问问人家小舟的意见啊。”
汪女士说着又带上了几分阴阳怪气:“小舟可不像你,人家听了二话不说就答应了。”
“……”
初樱幻灭了,又深觉十分离谱。
顾蕴舟肯定在溜她。
即便不是,也是没安好心。
实在气不过,初樱当着她爸妈都面掏出手机,当场拨通了顾蕴舟的电话。
几声响过后,对面懒洋洋的一声拖腔:“喂?”
游刃有余,还带着几分闲适自得的意味。
初樱根本没心思跟他寒暄:“我爸妈说的联姻,你难道答应了?”
“嗯哼。”
这人吊儿郎当的感觉顿时让初樱更生气了:“你老实说为什么答应,是不是看上我家的钱了?”
“是啊。”顾蕴舟嗓音俨然带笑,“你说我干嘛想不开,放弃能再充实家产的好机会。”
公放的声音传遍室内每一处角落,这一下可算被初樱挑到了顾蕴舟错处,转而当着老初和汪女士的面告状:“爸妈你们看他!!他就是看上咱家的公司了!”
“……”
一瞬间,通话内外彻底安静。
“行了。”汪凡之笑着打破僵持气氛,“没听出来,他跟你开玩笑呢么。”
听见声音不止一人,顾蕴舟语调也略正经了几分,隔着电波跟长辈打招呼:“汪姨。”
“诶诶。”汪凡之顺势便开启寒暄,“还是照我们之前商量的,……”
这还拿着她的手机呢,她爸妈怎么这就和顾蕴舟聊上了啊?
有没有人来管管她啊T-T
如今顾蕴舟在她家的地位,都快成她爸妈眼中的亲儿子了。
11. [心动第十一下] “金屋藏娇了?”
[心动第十一下]
-
等两人挂断他们“亲儿子”的电话后,便眼见着自家宝贝女儿控诉的眼光中掺杂着一丝丝化不开的苦恼。
有气无力地接过她被霸占已久的宝贝手机,初樱就连陈述的语气也丧悠悠的:“你们俩就这么喜欢他。”
一家三口的围坐着形成小型家庭会议的雏形,汪凡之很温柔关切地问:“樱樱,你是不是对小舟这孩子有什么偏见?”
“……”只是觉得顾蕴舟不好,细究起来倒成了她的偏见了。
到底谁才是亲生的啊。
只是当初樱绞尽脑汁搜刮记忆画卷,试图从中苛刻地拉拽出有关顾蕴舟的严重缺点时,还真被她给找到一条相当重要的往昔罪证。
初樱小时候喜欢吃蛋糕和糖果等甜食,可与她相反的是,顾蕴舟对之却最为嫌弃。
可他明明对甜点嗤之以鼻,却每次见了都会专门来抢初樱的东西,甚至就连一颗牛奶糖都不放过。
搜刮的恶劣行径比比皆是,这也是初樱曾耿耿于怀诸多事项中很重要的一点。
怀着激昂的情绪的陈述罢这段过往,初樱本以为这下她爸妈能彻底共情,并跟她统一战线,谁知两人听了却乐得开怀。
初学民笑眯眯地揭开尘封多年的真相:“那还不是因为我和你妈妈知道你小时候总长蛀牙,是谁整天嚷嚷着疼来着,所以这才特意拜托小舟帮忙盯着你。”
“原来就因为这个事情呀,”初樱眼睁睁看着她妈和她爸相视一乐,仿佛对顾蕴舟更为满意了,“那倒是我们的不对,不过这么说来,小舟在看着你这件事上还真挺上心的。”
汪凡之深以为然地点点头:“对呢,而且他还自己担下了坏人的角色,甚至都没跟你说,他这么做其实完全是我跟你爸的意思。”
“……”
天塌了,人的偏心如何能到这种境地。
当晚,说着说着,仿如有种她结婚对象的人选非顾蕴舟不可了的即视感。
初樱甚至都没觉察到,无形中的让步已然显露出她的动摇:“可是我都这么大了,他替你们管着我,那我多没面子......”
俩人笑着对视一眼,汪凡之承诺:“成家之后就是你们两个的事情了,爸妈保证不管行不行?你们两个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初樱半信半疑:“真的?”
初学民也添了一重保证:“真的。”
初樱勉为其难:“那我再想想吧。”
-
奈何只身回到卧室后,初樱再想想实在是气不过。
亏她还以为顾蕴舟肯定不同意,火锅店拿这件事开涮八成就是想拿她出糗。
可没想到为了顾蕴舟如此底线尽失,为博得长辈喜爱,自己的立场飘飘然动摇,连终身大事都当儿戏。
带着这件事过夜她肯定得失眠大半宿。
她的不佳情绪全仰赖顾蕴舟这只狗,难不成他还想独善其身?
想到这,初樱立马噼里啪啦地给顾蕴舟敲消息:[在哪?]
一个地址先一步甩过来,跟着又是惹人厌的一句:[想来找你联姻对象交流感情?]
谁想跟他交流感情!
初樱的战斗欲登时更足了:[等着,我过去杀你。]
风风火火地换好衣服,初樱边下楼边朝她爸妈喊:“我出去一趟。”
听闻声响,主卧内立马冲出来两个慌慌张张的身影,大约以为婚事没谈拢她气的准备离家出走,所以显而易见有点慌张。
汪凡之眼含忧色:“这么晚不安全,有什么事儿明天再去不行吗?”
初樱一字一句轻嚼:“我去找顾蕴舟交、流、感、情。”
谁知汪凡之听了立即川剧变脸,假装很痛心不舍地摆摆手,丝毫没有坚持原则地道:“好吧,那你注意安全啊。”
初学民跟着点头:“就是就是,有什么误会和小舟说开就好了。”
“……”
看她多可怜,都二十多岁的人了,晚上出门还得狐假虎威借着顾蕴舟的名头才能得到放行券。
不过顾蕴舟竟然自己住在锦绣园。
初樱听说过这个小区,不同于他们几家齐聚的星月湾别墅区,锦绣园是近些年的新楼盘。
虽说类型上是普通高层住宅,但一梯一户的大平层在寸土寸金的莲泉市中心也同样隶属高端档次。
东边是商场,西边是公园,北边坐落着市医院,南边毗邻的正是顾氏集团的CBD大楼。
吃住行一站式全搞定,通勤也只需五分钟路程。
不得不说,他眼光还行。
至少是蛮会享受的一只狗。
一路畅行无阻抵达目的地,唯一令初樱欣慰的是,顾蕴舟还算有点良心,早早便候在小区门口候着了。
东张西望的打量视线持续了一路,越发现这地方确实不错,初樱这心里越不是滋味。
撇着嘴想了半晌,初樱嘀嘀咕咕着小声控诉:“你怎么想的,放着好好的星月湾不住。”
“难不成是在这边金屋藏娇了?”
顾蕴舟不咸不淡的表情一看就很无语:“所以,你是来抓人的?”
“哪有抓人还提前通知的。”顾蕴舟声音低低的,懒意中偏又透着股子苏劲儿:“真藏娇也早转移了。”
有那么一瞬间被他的声线给蛊惑到,不过初樱立刻凭借着强大的意念扭转神思:“看吧我就说!”
“这么熟练,私下里肯定没少做......”
“而且还不是怨你,”初樱又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我连你住在哪里都不知道,搬家了都不知道通知我?”
“通知你什么?”顾蕴舟嗤了声,“过来帮我暖房?还是给我送乔迁礼物?”
初樱:“你想的美。”
顾蕴舟在心里叹了口气。
就不能对她抱太多期望。
-
拌嘴的时间流速飞快,不知不觉就到了顾蕴舟家门口。
从玄关捞出个拖鞋袋子,顾蕴舟当着初樱的面撕开铭牌和外包装,再俯身弯下腰去,规整地将拖鞋朝着初樱方便穿着的方向摆在地上。
小公主只需轻轻一脚蹬便好,享受了顾蕴舟最大化服务的小公主初樱满意地扬起眉,还不忘深深地瞟顾蕴舟一眼:“我就说吧。”
“连拖鞋都早早准备好了,”初樱垂头晃了晃脚丫子,带动脚背上小猫咪的图案来回摇,瞎污蔑起来特别在行:“还hellokitty。”
初樱煞有介事地啧啧两声:“小娇娇原来喜欢这样的啊。”
那双鬼机灵的小鹿眼一望,出言大有种古装剧里昏庸县令一拍板子乱升堂的架势。
顾蕴舟:“不是你喜欢?”
他转过身,视线很坦然:“刚叫的闪送,不信给你瞅瞅订单?”
又一局折戟。
初樱哑然努了努嘴:“...不用了。”
静下心来再仔细参观顾蕴舟这处房,初樱才发现顾蕴舟把生活经营的挺好。
就那么大致瞥了几眼,初樱已经瞧见了咖啡机、榨汁机,制冰机,甚至还有个大型烤箱。
估计是他一站式装修直接配的,毕竟顾蕴舟不爱吃烤箱能做的东西,那些反倒是初樱的最爱。
而且,大少爷肯定不会用嘛。
毕竟初樱又不是不知道的,顾蕴舟他们家饭都是张阿姨做,家务也是张阿姨包揽。
他自己搬出来,没饿死就不错了。
家中除了陈设摆放井井有条的小家电外,最重要的一点是,一览无余的干净整洁下,她一眼就瞄到了电视边柜上,醒目的新款游戏手柄和陈列地跟博物馆似的丰富卡带,注意力也跟着啪叽一下子偏移。
心怀小九九的初樱脑筋一转,准备先侧面着手,不声不响地跟他聊天:“你们公司,工作应该很忙吧?”
顾蕴舟扫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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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眼:“再管一个你公司也绰绰有余。”
听听!
这说的是人话吗。
不过初樱现下倒是没心思说这个了,她旁敲侧击地引导着:“那你就应该没时间再玩游戏了吧?”
初樱眼神飘过去,指着某个方向理直气壮地勒索财物:“动森卡带借我玩玩。”
她留学的那几年正赶上动森爆火,大家纷纷在朋友圈po入坑,并时不时晒出精心经营的小岛。
精致又温馨多变的场面让初樱馋了好久,只可惜她一直没时间玩,因而刚刚看到,久远的馋虫当即又被勾起。
顾蕴舟:“你直接在这玩不是更方便?”
初樱再一记熟练的白眼翻过去:“谁要来你家。”
数落完又觉得不解气,罔顾现实地对顾蕴舟的家给予极度贬低性质的评价:“猪窝。”
面对着纤尘不染的居住环境也能眼都不眨地撒谎,顾蕴舟简直要被气笑了,也开始跟她拌嘴:“反正婚后也得住一起,提前适应适应猪窝也好。”
“或者你有心仪的地方,买个新猪窝也行。”
不是?!
他怎么能脸不红心不跳地跟她讨论同居问题啊!
八字都没一撇呢。
她都还没同意呢!
正趁着她破防的一刹那,顾蕴舟的卧室传来隐晦动静。
初樱不确定地扬了扬敏锐的耳朵想往里瞧,不想却被顾蕴舟高大的身躯挡了个十成十。
顾蕴舟低着头看她:“往哪儿瞧呢?”
初樱伸手扯他:“你卧室里是不是藏人了!”
顾蕴舟:“没有。”
初樱当然不信:“还说没有,我都听到了!”
争执不下时,卧室门不知怎的被掀开条缝,摇摇摆摆的一只小狗像是闻见了人类伙伴的气息,直勾勾朝着他们奔来。
没几息的工夫,便围在初樱的拖鞋边打转。
盯着地板上突如其来的小家伙,初樱震惊抬眸:“这是你的狗?”
“嗯。”
她小小声咂摸:“你还真养狗了?我的狗粮可不是买给它的。”
顾蕴舟淡淡地嗤了声,就知道她买的那袋狗粮没安什么好心思。
先前正谈的一切在小狗面前全被抛诸脑后,很快初樱就和小狗建立亲密关系,比对顾蕴舟的脸色不要好太多。
初樱一边玩的乐不思蜀,一边满心欢喜地冲着顾蕴舟问:“好可爱!它叫什么名字?”
顾蕴舟声音冷冰冰的:“迎迎。”
仅仅改变声调的发音过于相似,况且顾蕴舟的轻嚼中有意模糊了残存的相异界限。
听起来就很像是用叠词在叫她。
只不过顾蕴舟一般不会如此称呼她罢了,亲朋好友都在叫的昵称,可一旦想想顾蕴舟叫她“樱樱”,那画面还是蛮令人起鸡皮疙瘩的。
顿了好几秒,初樱慢慢回过味来:“顾蕴舟!你是不是故意的。”
他揣着明白装傻:“故意什么?”
“我不管,反正你不许给小狗叫这个名字。”
“你还挺霸道。”
“改不改?”
默然的氛围加载许久,顾蕴舟唇角勾出一抹无可奈何的退让:“还能跟你作对不成。”
这就是同意改的意思了。
初樱当机立断:“现在就改。”
顾蕴舟掀起眼皮看她:“这么着急?”
初樱学他讲话的精髓也有三分像:“嗯哼。”
顾蕴舟:“……”
“那就叫,礼物吧。”
小狗从天而降的这天,他迎接了人生中前所未有的好消息。
甚至让他觉得,这只小狗是上天冥冥之中派给他的小福星。
可有人霸道地意图干涉小狗的命名权,既如此,小狗的名字不妨就叫做“礼物”。
意为,感谢它,或许即将带给他生命中最渴盼的关系。
12. [心动第十二下] 谁要跟他睡觉啊!
[心动第十二下]
-
初樱和小狗一玩上便逐渐发展出乐不思蜀的趋势,蹲在地毯上撒欢般闹成一片,小狗也喜欢极了初樱这个新朋友。
只是刚燃起不久的好兴致被顾蕴舟兜头一盆冷水浇破:“时间差不多了,我送你回去。”
初樱霎时将小狗搂的更紧了:“不要,我还没跟礼物玩够呢。”
“看看几点了大小姐,”顾蕴舟眉梢一扬,深谙如何让大小姐炸毛:“再不走,难不成真想跟我过夜?”
为了可爱小狗,初樱暂且不跟顾蕴舟这只大狗计较。
初樱探着头再次一寸寸认真打量了下顾蕴舟这处住宅的构造,坐拥超大面积的宽阔平层,排除书房和健身室,单是卧室肉眼可见的至少就有两间。
所以她十分理所应当:“我睡客卧就行,你去给我铺床,今晚我要跟小礼物睡一间。”
“不行。”
顾蕴舟拒绝的不假思索:“我送你回去。”
许是也觉察到太过生硬的语调,顾蕴舟又跟着解释了句:“你在这过夜不合适,叔叔阿姨会担心。”
“才不会呢,他俩巴不得我跟你交流感情。”
眼瞧着顾蕴舟依旧拒绝的架势,初樱最终无奈退让:“好吧好吧,我打电话,我给他们说行了吧。”
初樱一边说一边调出通讯录中汪凡之的号码,接通后语速飞快地报备:“喂妈妈,今晚我住在顾蕴舟这,就不回去了可以吗?”
怕她妈不信,初樱紧跟着申明:“我可没拿他当挡箭牌哦!他就在我旁边,不信让他跟你说一声。”
说着推推顾蕴舟,很明确地示意他出个声帮她证明,可只换来顾蕴舟僵硬且看起来不怎么情愿的一声:“阿姨。”
机械程度像是她偷偷用电脑合成的顾蕴舟声音一样。
好在汪凡之那关过的很轻易,又或者她正有此意:“好的好的,这么晚了你们也别来回折腾了,早点休息。”
初樱的注意力全集中在通话上,也因而没注意到身旁顾蕴舟抿着的唇角。
停顿了几息,汪凡之又欲言又止地问:“小舟还在你旁边吗?”
初樱以为妈妈还要找他,分神瞟了眼顾蕴舟,又赶忙答:“在的。”
汪凡之立刻摆出一副即将教训她的严母形象,还专门清了清嗓子:“那我可要再好好叮嘱你几句了。”
略显严肃的说教性语言一出,初樱赶忙关了扬声器走远了些。
推开露台的推拉门,她忸怩地压低声音避开顾蕴舟,才委屈地碎碎念:“干嘛!我都多大了还叮嘱,在他面前我不要面子的嘛。”
汪凡之:“你现在不是没在他面前了?”
“……”不愧是她妈妈,怪不得这么懂她。
初樱底气不足地哼唧:“嗯,现在不在了,不过他刚才可是听到了你准备教育的话的!我也太没面子了。”
“面不面子的,在他面前就那么重要呀,”她老妈光声音都能听出笑,“还说不在意他。”
接着,汪凡之如同确认场景合适,话锋一转:“晚上在小舟家过夜要记得分寸,虽然小舟这孩子妈妈不担心,但还是得叮嘱你一句。”
“——睡觉的时候,记得做好措施。”
脑袋嗡的一声,时空宛若于此刻随之定格。
初樱反应力全部失控,全然顾不得思考周遭环境,唯有激烈反驳的声音扬调:“谁要跟他做好措施啊!”
不是!
谁要跟他睡觉啊!
只是再补救显然为时已晚,因为隔着略反光的清透玻璃门,初樱堪堪迎上了顾蕴舟的视线,而他正含笑抬高眉梢。
-
全赖她妈一通不着调的发言,顾蕴舟家初樱是彻底待不下去了。
恼羞成怒的小刺猬改变主意呵令顾蕴舟把她送回去,被折腾的男人也没挽留,俨然就势达成目的般很乐意效劳。
车子乘着流光如水的清朗夜色缓缓驶入星月湾,一整个晚上折腾一圈过后又回了原点。
万籁俱寂的深夜,初樱躺在床上越想越生气。
被误会即将一同睡觉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情吗,他竟然还笑她,完全不管他亦是其中一方当事人。
由此得出结论:顾蕴舟他脸皮可真是太厚了。
内心把顾蕴舟痛骂八百遍,谁知不知何时入了梦,且初樱这一梦还又梦到了顾蕴舟。
梦境里,她每天雷打不动抱着睡觉的小星黛露莫名其妙开始散发热源,等她被烫的不耐睁开眼,却蓦然发现小兔子微笑着的超绝甜脸不知何时竟被顾蕴舟那讨人嫌的眉眼取而代之。
梦到这里啪啦一下子惊醒,直到确认星黛露还是可爱且正常的星黛露之后,初樱才徐徐松了口气。
翻身下床,初樱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拉开遮光窗帘。
晨光熹微,伴着流入室内的第一缕微风,橙黄调的暖阳俏皮地伏上她床。
初樱把星黛露抱向有阳光的地方,抵着额头深深吸了一口,感觉又能满血复活了。
果然,星黛露可比顾蕴舟可爱多了。
-
上午九点,樱&雪松工作室的模特招聘面试正式开始。
然而令人始料未及的是,今日来的人远远比他们通知的多得多,场面一度陷入拥拥嚷嚷的嘈杂。
任何行业内部说到底都是个圈子,模特这行也不例外,接到通知的来两个朋友陪着,朋友的朋友闻讯就也想来凑凑热闹。
一传十,十传百,这么一拖朋带友,临时性来面试的甚至占据大头。
小作坊主心骨员工佟桃雨一边紧巴巴地签到并核对进场顺序,一边兼顾茶歇区的招待忙的脚不沾地,不过好处是顺便能听上两耳朵八卦轶事。
不远处,工作室的茶歇区此刻俨然成为模特们的小型交友场,刚一有模特从会议室出来,便立马被一群相熟悉的面孔团团围住。
“怎么样路哥?里面什么情况?”
被称作路哥的年轻男生不吝分享:“就初老师和一位男士在里面,面试官比想象中少,但是不得不说初老师气场真的强。”
说起来便立刻有人附和:“是的是的,我去年有幸在米兰远远见过一次,就感觉清冷冷很不好搭讪,平时也不太说话的样子。”
在场唯一知情人佟桃雨悄悄在心里吐了吐舌头。
要论起她老板的外貌,那可真是太有欺骗性了。
就连起初她刚跟着初樱的那会儿,也是光看到她都不自主地萌生出点忐忑之意。
清浅疏静的面容很容易让人联想起高悬的皎月,浓密的睫毛下是浅淡的瞳,安静的如同被乌云遮蔽。
即便身处最热闹的繁华社交场,初樱也只是静静地手捧一杯果汁,以温文尔雅的姿态时不时抿上一口,热络的寒暄和她之间仿佛自动化开一条泾渭分明的界限。
可谁又能知道,她老板的拒人面容只是皮套,内里实则是个超级萌又软乎乎的小女生。
也是后来佟桃雨熟了之后和初樱提起初印象,初樱才呆头呆脑地“啊”了声,不好意思地耸耸鼻尖:“其实我也有点怕大场合嘛,就只能那样装装样子。”
正是这副样子,不知骗了多少无辜群众。
镜头前稍一控制表情,初樱便可做气场全开的女王,镜头撤去,她却抱着个小兔子反反复复来回嘬。
佟桃雨第一次见这场面都被惊呆了,后来也就习惯她老板有只可爱小宝贝,去哪都要寸步不离地抱着,甚至还带着她的小玩偶出来旅游。
初樱的那只星黛露,比她这个可怜打工人去过的国家还多!
都说喜欢迪士尼的女孩子,内里都有着纯粹善良的少女天性,而初樱的底色,只对她敞开心扉的好朋友可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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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佟桃雨便想,假如模特界也来评个吉尼斯记录,她老板肯定是内外反差最大奖项夺魁的不二之选。
茶水间不起眼的另一处。
两个半是独立于热闹画面之外的男人坐在角落。
小麦肤色稍显健硕些的是位摄影,他并不参与模特的面试,是陪着另一个较为清瘦的男生来的。
他拍了拍身旁人的肩膀:“别紧张,好好发挥,成败我们都能接受。”
庄思远倒像是思绪有些飘渺,他点点头:“没关系,我不紧张。”
同这里旁人一样,他今日来前已知晓面试官其中之一的名字。
不同的是于他而言,初樱并非遥遥一望的陌生人,他曾经和她做过三年同窗。
茶水间不远处有关初樱性格的讨论他不是没有听到,只是外冷内热的特质单从表象观察诚然确难知晓。
而他的中学生涯,有幸见到过初樱和顾蕴舟等一群人相处时活泼四射的模样。
-
结束后时间已至下午两点,办公区来客都走的差不多,茶歇室还歪七扭八地剩着些一次性纸杯,佟桃雨正在张罗保洁阿姨一起收拾。
俞雪松笑着摇头感慨:“没想到,你工作起来也和打了鸡血一样。”
“你还知道打鸡血呢,是不是背着我偷偷报中文进修培训班了?”初樱打趣,又随即恢复正经:“我也是想要早点弄完嘛。”
原本的面试根本无需持续至中午,预料到时间顺延后,午饭是佟桃雨紧急叫的中餐自选。
因为不想让后面的人等待太长时间,在初樱一往无前不停歇的叫号中,两个人几乎没好好吃几口盒饭。
虽说辛苦不假,好在战果却是颇丰。
除了一眼敲定的几个超级心动的人选,剩下那些里也有几个条件适合的,在与面试者商量后,初樱和俞雪松选择尽快私下商议再另行通知。
先前手机关了静音,如今结束后长舒一口气再一瞧才发现,顾蕴舟中午给她发了约午饭的消息,挑的还是她钟爱且回国后仍没来得及宠幸的一家羊肉炖锅。
算算都过去三个多小时了,最新消息列表里只剩下他最后敲过来的问号和两通未接来电。
初樱没有原则地为炖锅折腰:[要吃要吃!我刚刚没看手机,晚上去吃。]
正好值此机会开诚布公地和顾蕴舟谈一下。
回完消息,初樱又转回来略带歉意地邀请忙了大半晌的俞雪松:“不如我请你吃下午茶吧!正好我看楼下新开了家芒果主题店。”
俞雪松没立刻应邀,而是心如明镜地以目光指指初樱的手机:“有事的话你先忙。”
初樱忙摆手:“没事没事,我发小叫我一起吃晚饭。”
俞雪松微抬起眸,做了个猜测:“是昨天那个男生吗?”
“对的。”提起昨日,就又不免牵扯回他俩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
初樱颊侧染了些许浅绯,倒真如同春日初绽的樱花薄粉,嘟嘟囔囔最终化为一句不满:“他烦死啦。”
没能捕捉到俞雪松眉宇中转瞬即逝的落寞,他向来平和稳定的情绪被温淡的笑隐藏的很好。
俞雪松:“那位真的是你的,未婚夫?”
“啊啊你怎么也说这个!”初樱彻底崩溃,又一个打挺支楞起来恶鼓鼓地威胁:“不许提他了!不然我们友谊的小船可就走到尽头了哦!”
俞雪松极淡地笑了下:“好好好,不提。”
相识几载,他自有判断人心的能力。
没在第一时间给出否定答案,而自然流露出的娇羞情态实则已经是一种回答。
初樱潜意识里对顾蕴舟的感情或许不难懂,难的只是她自己可能尚未意识到的心意。
而初樱对他呢。
或许便如同她话语中不经意见谈及的,友谊的小船吧。
仅此而已。
13. [心动第十三下] “都听大小姐的。”
[心动第十三下]
-
顾氏集团大楼,今日的小王助理总觉得顾蕴舟有些不同寻常。
平时顾蕴舟是个办公时间极度沉浸的脾气,而上午这一个多小时的会议期内,约莫已经是他大概第五六七次反常地拿起手机。
心神不定,很可疑哦。
各部门轮番汇报的月度会议掐着饭点结束,而今日午餐时段内,食堂里顾蕴舟的半固定座位却迟迟空缺。
总裁办有今日未参加会议的小姑娘,饭席间凑着头悄悄和王助耳语:“小王哥,小顾总今天怎么没来吃饭,是出去开小灶了吗?”
“开什么小灶,小顾总哪有那么娇气,况且我们食堂这么好吃。”王皓哲压低声音,“我就只是私下给你们通个气,小顾总今天怕是心情不佳,你们几个下午都悠着点,当心别触了霉头。”
“心情不佳?”刚发言的小姑娘惊讶捂唇,好似骤然摸清其中关窍:“妈耶,这么看来那传言该不会是真的吧?”
王皓哲:“什么传言?”
“就是...小顾总要和小青梅联姻呀,”结合特殊时段和顾蕴舟的反常情绪,一众人开始揣测,“是不是咱们小顾总不愿意啊?”
不愿意吗?
王皓哲再度回味着老板今日的表现点滴,总觉得怎么像是,等不到小青梅消息时难耐无比的煎熬。
“……”
恍过来又差点想给自己弹个脑瓜崩。
不是,怎么就扯上联姻相关了。
还有——
他什么时候也开始相信这些无厘头的情感八卦了!
-
等大家吃过饭再慢慢悠悠回到工位时已是四十多分钟后,隔着全透明落地玻璃门,顾蕴舟专注办公的身影一览无余。
一大群人乌泱泱的进门动静压根没夺走人家丝毫的注意力。
一旁有同事啧啧地感慨:“小顾总有这样专注的高精力,做什么都会成功的,哪像我整天是睡也睡不醒,天天上班都顶着个痛苦面具。”
说着便立即有人感同身受地应和:“是啊,尤其刚吃过饭真的困死了,甭说了,抓紧这几分钟赶紧休息。”
折叠床陆续在厚重的降噪地毯上铺开,王皓哲忧心地望了眼顾蕴舟半开放的办公室方向,最终决定鼓起勇气进去闯一闯。
随手捡了本稍显紧急等待签字的文件,打了几秒腹稿,他动作轻缓地推开玻璃门。
迎着顾蕴舟的视线,他僵硬地展出个狗腿子的笑:“哥,你中午是不是没吃饭啊,要我给你定个餐吗?”
他和顾蕴舟年岁相差不大,国内顶尖学历亦能拿的出手,所以自毕业起便入职顾氏集团。
王皓哲自问打小就天之骄子,在老师和同学们的敬捧声中长大,却在真正见到顾蕴舟后才亲身体会何为人外有人。
算起来顾蕴舟也就比他有几个月大,商场上老道的却跟四五十岁的老企业家没差,年纪轻轻便世事洞明且人情练达。
仗着顾蕴舟为人随性没架子,所以他对外通常正经地称顾蕴舟一声“小顾总”,私下情境内则偶尔会亲热地称一声哥。
“没事,我吃过了。”
顾蕴舟抬手接过文件,再垂首极快速地过了遍,落上字迹遒劲锋锐的签名,递还给他的同时开口:“回去休息吧。”
只是临走之前,王皓哲视线悄悄往垃圾桶内扫了一眼。
深可见底的干净,没有任何食物包装盒的残留痕迹。
-
在俞雪松最终婉转回绝了初樱的下午茶提议后,她便一意孤行地把羊肉焖锅的时间提前了一个小时,丝毫不管顾蕴舟有没有没处理完的工作。
一路心情愉悦地哼着小曲,焖锅店转眼近至眼前。
初樱在美食方面素来以有品闻名,钟爱的全是屹立不倒且人流如潮的老店,只是沾了非饭点的光,这才免去了漫长的等位期。
焖锅店的菜单类目和几年前没差,倒是册子不知何时更新了一批,瞅着和摸着都显得质感愈发高级,另外小食饮品的种类又扩充了些。
哗哗一通熟练的点餐,送走服务员后顾蕴舟仍旧没个人影。
而顾蕴舟接到初樱的消息已是半下午,本打算用半小时简单处理下剩余工作,谁料大小姐的风风火火来的猝不及防。
当即将今日工作收尾,不紧急的留至明日,简单嘱咐繁杂内容,加之路途堵车就稍晚了些。
落在某位大小姐眼里,就彻底沦为不上心的罪证。
绕过拥堵路段,顾蕴舟压着最大限速开着车,中控台消息提示框却一直闪个不停。
[怎么还没到啊顾乌龟,慢死你得了。]
[请客诚意不足,菜都上好半天了!!]
[不管你,我可要先吃了。]
[再不来我叫思思和大蔡了,让你钱包哗哗大出血!]
[……]
顾蕴舟一阵头疼,他靠边停车,耐心有些微告罄的趋势:
[可以,如果你想他们一同参与讨论我们的婚事。]
不停弹消息的对话框在接到这条后瞬间安静如鸡。
顾蕴舟有几分无奈地揉了揉眉心,又汇报位置:[在花园路口了,五分钟就到。]
-
五分钟后,顾蕴舟到店,见到的就是初樱正大快朵颐的场景。
和顾蕴舟的私人局她向来一点也不客气,姗姗来迟的人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接收到他漫不经心扫视的眼神,初樱率先声明:“可不怪我啊,谁让你来这么慢,我中午本来就没吃饱,现在都快饿死啦!”
慢条斯理地把外套搭在包厢进门的衣架上,顾蕴舟闻言转头觑了眼:“没说你,该吃吃你的。”
就这么个搭衣服的间隙,初樱做贼似地悄悄从锅里捞出一片新肉,伸长着手臂越过两人中间不短的间距,小心翼翼地平整铺进顾蕴舟盘子里。
等他正式落座后还不忘邀功:“看看,组织还是关心小顾同志滴。”
指着白瓷盘中醒目的一片红,初樱碎碎念着:“喏,这可是小樱牌爱心涮肉,专门给你夹的。”
“怎么样,有没有感动的痛哭流涕?”
没理会她这一连串反常的叽叽喳喳,顾蕴舟直入正题:“考虑怎么样了?”
为防止她装傻,顾蕴舟还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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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强调:“结婚。”
初樱:“……”
非得一上来就这么单刀直入。
不过既然顾蕴舟直接问了,也就省得初樱拐弯抹角地跟他提了。
这事儿初樱回去私下里想了很久,甚至提前偷偷地在小本本上一项项罗列好了必须要有的基础条件。
很像学生时代打小抄,不过因为要谈出气势,所以她早就熟练背诵:“相敬如宾,应付家长,家务你做,不许管我。”
假若顾蕴舟都能做到,那和井水不犯河水也尚在接受尺度,因而她实则也没想象中抵触。
况且能省去她爸妈的双重唠叨,不可不谓是一举两得。
“同意的话,明天就可以领证。”
“不过,”初樱毫无威慑力地威胁:“要是再让我发现你跟我爸妈联合管着我,你可就死定了!”
连个具体的后果都无法举例,只能笼统地用夸张的形容词威胁恐吓。
对顾蕴舟压根起不到任何震慑作用。
顾蕴舟懒洋洋地支着眉梢,对她的要求甚至没讨价还价就全盘接受:“成啊。”
他一副悉听尊便的模样:“都听大小姐的。”
-
初樱也就是嘴上答应的爽快,真到顾蕴舟问起哪天领证就又摆出一副临阵脱逃的架势。
“干嘛催这么急”,初樱小理由接二连三地往外冒,“总得再享受俩月单身时光嘛,多合理。”
她摆着手指,嘀嘀咕咕地跟顾蕴舟盘算:“你看啊,这事儿不仅没跟你爸妈和我爸妈通过气,而且思思和大蔡也不知道,就...也不用如此着急。”
顾蕴舟瞧她一眼:“懂了。”
“什么?”
他自动翻译初樱的内心想法:“遥遥无期。”
初樱:“……”
只是初樱忽略了,顾蕴舟这人压根不是按常理出牌的脾气,没等跟她打任何招呼,顾蕴舟就擅自在群内杜撰虚假消息。
G:[初樱晚上攒局,今晚七点老地方。]
游手好闲的富二代选手蔡沛洋最先响应:[太好了我正念叨着这事儿呢!上次说庆祝樱子回国,结果都没说上几句话。]
沛洋沛洋国家栋梁:[等着,我必盛装出席!]
群里嗡嗡着接连响了好几声消息,初樱才慢半拍地看到顾蕴舟的先斩后奏。
初樱:“我什么时候答应攒局了!”
顾蕴舟:“不是你说,他俩不知道?”
“……”
她说的不知道只是借口,又不是要公之于众之意。
印思思也冒了泡:[okkk!不过话说,小樱花喊局怎么你来通知了@G]
正紧盯屏幕的初樱正要督促顾蕴舟收拾他的烂摊子,没成想刚一抬眸,握着的手机又震了一条。
G:[她手机没电了。]
速度快到正可谓想也不带想。
初樱撩着眼皮瞪顾蕴舟,语调嘀咕着留下句:“撒谎不眨眼的鬼话精。”
“不愿意?”顾蕴舟抓住她不满的语调,懒洋洋地想了又想,“那待会儿——”
“你跟他们坦白?”
14. [心动第十四下] “睡一个被窝呢。”
[心动第十四下]
-
是夜,发小团齐聚酒吧。
这么些天以来,天真可怜的蔡沛洋是四人组里消息极度滞后型选手,是以他们之间,只有他仍旧以为今日是初樱回国后大家的第二次见面。
蔡沛洋脸上洋溢着过年般喜庆的乐呵之气:“上次还说庆祝樱子回国呢,结果都没说上几句话,今天大家终于又见上面了。”
一句见面,其他人彻底没声了。
蔡沛洋本以为他怎么着也算是热络场子的氛围型选手,不料他话音刚落,就眼瞅着在场另外几个人陷入怪异的静滞。
尤其是印思思,欲言又止望向他的眼神里莫名种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怜爱感。
他好像也没说错话吧。
蔡沛洋正绞尽脑汁沉默地回想着,顾蕴舟开门见山地打破僵局,一开口便将场面引燃至新高度:“今天找你们来,是想说下我和初樱的婚事。”
印思思:“……”
蔡沛洋:“啥??!”
云里雾里的蔡沛洋惊震下倏然挺直脊背,顺手扯着离他最近的印思思:“快掐我一下,是我做梦了还是这世界癫了?”
印思思毫不留情地给了他个超重量级的狠掐,很难说是否含有故意携私报复的成分。
痛楚造成的条件反射令蔡沛洋一瞬失语地哀嚎了一嗓子,又怎么想都觉得太过难以接受,于是脑子里下意识蹦出个乍想离谱,深究起又很有道理的猜测。
蔡沛洋怒目而视地转向顾蕴舟:“你该不会是趁着那天樱子喝醉了,把人睡了吧??!”
可反观顾蕴舟呢,不仅不辩解,还慢悠悠地抬了抬眉梢。
示威似的。
霎时间,蔡沛洋的猜测便增了几分确定性。
定然如此,不然何至有如此突然的联姻消息。
气不过的蔡沛洋很江湖义气地撸起袖子,大有一副毫不犹豫站在初樱这边和顾蕴舟割席,又要为了初樱清白而干架的趋势。
只是在鸡飞狗跳的局面中,他这把利刃还没出鞘,就被初樱和印思思一左一右,一屁股给摁在了座位上。
初樱为她的清白正名:“没有的事,冷静。”
氛围的静止期持续了很久,蔡沛洋才终于半是消化了这件事儿,他尴尬又不失礼貌地张口:“意思就是,你们俩之后也要躺在一张床上...酿酿酱酱吗?”
话题说来又说去,全都在围绕着睡觉打转。
可见一圈人里完全挑不出一个正经人。
印思思大手一挥,无语地给蔡沛洋弹了一记脑瓜崩:“你这张嘴,能不能说点正经话?”
“……”
发小一路走来利弊兼存,他们可以说是彼此最了解的一批,可正因如此,印思思和蔡沛洋才很难想象另外两位好友转变关系的模样。
熟悉的相处模式如何调整成为亟待解决的命题。
初樱和顾蕴舟间亦是如此。
不过初樱倒没有这方面的烦恼,她还跟以前无二的相处模式根本没想着变。
往昔历历在目地铺陈,印思思一脸愁容摇头的动作透着几缕无奈:“谁能想,当年水深火热互抓早恋的俩人,最后要睡一个被窝呢。”
被某个关键词钉得蓦然顿住,又因着一小会儿内翻来覆去被提及而拥有了一点微不足道的免疫力,初樱甚至觉得没多离谱了。
但她依然轻皱着眉头强调:“只是名义上的领证而已,不代表睡一个被窝ok?”
旁观者视线冷不丁地就挪向话题中另外一方当事人。
顾蕴舟依旧以随意懒散地姿态坐着,唇角勾起一点不明意味的浅淡弧度,倒也并未出声反驳。
不过印思思所言随之牵扯出初樱视顾蕴舟为敌的又一桩重要事迹——
在他们还青春肆意的年纪,初樱和顾蕴舟作为校内高榜话题人物,身边始终不缺异性表白。
只是初樱收到的表白次数虽说在女孩子里高居榜首,却远不及顾蕴舟到哪都被团团围住的受欢迎度。
学习上比不过他就算了,甚至在被表白上也输了阵仗就很气人了。
初樱觉得,追根究底还是得怪他们学校的男孩子太腼腆,女孩子又太热情,所以才会造成她人气不及顾蕴舟的现象。
源头绝非在她身上。
有勇气对风云人物当面表达爱意的到底占极少数,多数时候少时的满腔心意只化为一个署了名的信封,这也导致顾蕴舟课桌里里外外一不留神就堆满情书是见怪不怪的常态。
那会儿初樱和他同桌,整个座位周围环境总显得乱糟糟,而真正属于他俩的东西实则又很少,不是给顾蕴舟的,就是给她的。
面对堆成小山的拥挤座位,出门透口新鲜气成为初樱最迫切的需求。
所以被深谙此点的印思思抓来户外,现场观摩校内篮球友谊联赛。
说实在的,初樱对看篮球本身没多少兴趣,舍得屈尊降贵前往球场的主要原因只有搜罗帅哥。
很长一段时期内她和印思思沉迷古早校园言情小说,畅销的大热本中男主人公多具有在球场上大杀四方的特质。
旺盛的精力、满分的运动天赋,配上撩人心的苏点,叠加起超人气荷尔蒙,使得纸片人也备受追捧。
只是现实和小说中完全不一样。
现实里,球场上能勉强入眼的就只有顾蕴舟,且他往那一站,甚至达到了碾压的级别。
宛如周遭的场景自动披上朦胧的灰度,置身其中的唯有他散发着鲜明的亮彩色。
虽说顾蕴舟在校内确实媲得上言情小说男主般的热门程度,可初樱对着他那张脸瞧得多了,也就在日渐严苛的标准下生出些许“也就平平无奇嘛”的念头,至少绝不能用惊艳形容。
中场休息期,蔡沛洋屁颠颠地直奔她们所在的角落,在辛苦参赛选手的要求下,印思思顺手递过去瓶从零食袋捞出的矿泉水。
猛灌两口后,蔡沛洋才有功夫洋洋得意地炫耀:“怎么样,咱们篮球梦之队帅吧,看把对面打的那叫一个落花流水。”
印思思不敢苟同地嘁了声:“那还不是靠顾蕴舟一个人带你们一个队。”
“嘘嘘,小点儿声祖宗,”蔡沛洋低眉顺眼地左顾右盼,“这么说被其他人听见不是给顾蕴舟招黑嘛。”
借口先讲完,接下来的才是压低音量的真正原因,
蔡沛洋小声咕哝:“而且,虽然道理是这么个道理,不过这在外面呢,多少给哥哥留点儿面子呗。”
印思思一巴掌拍过去,声调没忍住扬高:“跟你姐没大没小的,还哥哥,油腻死你得了。”
四人组以顾蕴舟年龄为首,印思思次之,蔡沛洋的生日就比印思思晚了半个月,初樱则是年纪最小的团宠。
由于顾蕴舟不屑于仗着年龄欺压“小朋友们”,印思思便在他们几个里尊享着至高无上的印姐称号。
从打闹间隙中,初樱不经意分出的目光飘飘然落向后方球场。
落后两步的顾蕴舟一转眼间就被勇士拦住去路,球场并不算偏僻的半中央位置,有身着校服的女孩子迈着小步,笔挺地冲向顾蕴舟的方向。
站在初樱的角度能望见的只有女孩子小跑后立定的背影,高高绑起的马尾辫随风甩出夏日里最灿烈的弧度,披上柔暖的金黄调。
印思思随意跟着瞄了眼,便拿这副唯美场景来开涮蔡沛洋:“看看,群众的眼睛多雪亮,懂得识别对面落花流水的真正功臣。”
蔡沛洋跟着一瞧,又自暴自弃地嗷了一嗓子:“那是因为篮球赛吗,还不是那张脸。”
他话里有那么些不服气的艳羡在:“我要长成那样多少,怎么不得每星期谈一个?”
直白的话语入耳,初樱眼睛没忍住睁圆。
而见惯了大场面的印思思悠哉地举起手机晃了晃,笑的狡黠:“录音了,这句话发给你未来老婆。”
“不是?”蔡沛洋彻底震惊,“怎么还带随时录音的,侵犯我隐私权知不知道!”
闹腾的动静尽数成为夏日校园的背景音,隔着并不算近的距离,初樱隐约瞧见被递出的是款小卖部里很畅销电解质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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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蕴舟薄唇张合的内容判断不清声音,但从女孩子不甘心离去的背影中大抵能拼凑出他们会说些什么。
无非妾有意郎无情。
每当这时候初樱都蛮唏嘘的,也特别为那些心动顾蕴舟的女孩子们不值得。
虽然顾蕴舟这只狗是长的不错,但是性子太气人的缺点实可谓重量级。
也就是外人容易被顾蕴舟外表蛊惑,单凭这张皮相无法窥得他的内涵,说到底还是离他比较遥远。
倘若跟他朝夕相处,便会知晓能有多崩溃。
虽然每每如此自我安慰,但整天看着顾蕴舟如此受欢迎,也说不上为何,初樱心底的某块位置,依稀有那么点酸酸的感觉。
初樱心想,她这肯定是嫉妒。
嫉妒的对象当然是顾蕴舟的女生缘。
她都还没拥有如此狂热的男生缘呢!
-
酣畅淋漓的篮球赛结束,初樱跟着乌泱人群一并返回教室。
刚回到座位就发现,趁着她和顾蕴舟都不在,桌子上又添了好几个包装精美的礼品盒。
其中有一个最大的,系的竟然还是樱粉色的蕾丝蝴蝶结!
首先瞧着摆放位置思索两秒,事实就是越界的盒子占据了顾蕴舟桌八,她桌二的立体空间。
由此不难判断出,东西是给顾蕴舟的结论。
这不就被她顺理成章地给挑到错处了么!
定好的两桌之间做楚河汉界,互不侵犯的条约随着包装盒一角淌过线彻底作废,所以是顾蕴舟毁约在先。
啧啧。
盯着盒子又瞧两秒,初樱内心感慨如今可真是世风日下。
蕾丝包装都用上了,也太赤裸裸了。
不过该说不说,送礼的女生还挺有眼光。
光她看着都觉得漂亮。
正兀自思忖着,身边突然降下的人影挡住光影。
初樱转过脑袋看了眼,顾蕴舟回的还挺快。
运动产生的汗水染湿了男生额间的几缕碎发,但仅有视觉感冲撞明显,气息上又全然闻不到任何异味影踪。
顾蕴舟应该是会在衣服上用一点不甚浓烈的香水,不然就是洗发水或沐浴露的留香优异,即便嗅觉整天被他的独特存在浸染,初樱仍旧能敏锐地分辨出他周身清新的柠檬调。
没有酸或涩的味感,甚至不见得是柠檬,能嗅出的只有纯净和芬芳,很易令人联想起晴朗天气下的植物园林。
顾蕴舟仰着头喝水,喉结随着他吞咽的动作上下跳跃,初樱没注意的就盯着多看了两秒,乍然意识到后又赶紧错开视线。
刚转回头,蓦然想到正事没讲,再悠悠地转回来:“喂。”
按下的杯盖发出啪嗒一声脆响,顾蕴舟偏过头:“怎么?”
指尖虚空指了指过界的包装盒,临到要触碰时又轻轻一收,想说的话尽在不言中。
眉宇间全是小心思,初樱理直气也壮:“不算冤枉你吧。”
初樱光听声音都是得意:“你说我要不要告诉老班,他的得意门生顾蕴舟可是在早恋呢!”
顾蕴舟轻嗤一声,音色不辨喜怒:“又不会影响我。”
初樱不服气地冷哼:“怎么没有影响?”
她绝对相信顾蕴舟不可能一点儿不慌,只是演技比较好,装的一副混不在意模样。
初樱葱白的食指点点顾蕴舟的肩膀:“是你早恋,当然有影响。”
毕竟学校多次强调,早恋什么的是全禁止事项。
顾蕴舟波澜不惊:“手长在别人身上,我还能控制她们送东西?”
“不过跟老师说一下也好,”他敛去神情上的困扰,话锋一转,“没这一堆花里胡哨的打扰,我还更清静。”
就是这一句话让初樱悬崖勒马。
对噢。
她要跟顾蕴舟对着干,他太舒服了可不行。
想想也是,初樱便临时打消了报告老师的念头。
课桌挤一点就挤一点吧。
只要顾蕴舟不那么逍遥就好。
15. [心动第十五下] “怎么会有人这么变……
[心动第十五下]
-
检举顾蕴舟早恋的念头很快被初樱抛诸脑后,她的中学时代照例正常进行中。
时值春心萌动爱幻想的年纪,再加上初樱钟爱言情小说也能看出,她底子里不乏少女时代的浪漫主义。
不像某知狗,整天就只知道学习。
以前初樱还能和狐朋狗友打成一片享受快乐童年,可自中学起,随着课业的要求渐严,成绩成了大人们茶余饭后聚首时的首要谈资。
初樱瘸腿的成绩和印思思、蔡沛洋组成半斤八两的吊车尾组,而顾蕴舟一骑绝尘的成绩单也日益成为家长们羡慕的对象。
就说他们几个有谁的耳朵没听出过茧子,每逢说起必是“多跟人家顾蕴舟学学”、“别整天贪玩”。
可谁能知道,顾蕴舟在学校的日常则除了打球就是睡觉,一抽屉课本除了分发时在扉页龙飞凤舞地签个名,后续整一学期内压根没翻过几眼。
单看外表比初樱的教辅资料还要新,没那个签名指不定都能当新书直接发给下届循环使用。
这怎么科学嘛。
除非顾蕴舟是在偷偷卷。
-
圣诞刚过,再熬三天就是元旦假期。
而假期再回来很快便要进入本学期的期末考试,也是初樱每年两度受难日的其中之一。
语文课本懒散地竖着做个遮挡,初樱百无聊赖地枕着脑袋趴在课桌上,实则一首《行路难》翻来覆去瞧了好几遍都没背进脑袋。
不过诗的名字倒是挺贴合她当下之心境。
叮铃——
一声下课铃好似挥舞的神奇魔法棒,昏昏欲睡的教室立刻无缝切换氛围,绽放出截然不同的青春活力。
正在睡觉的蔡沛洋如同被按下开机键的机器人,唰地挺起身,熟稔地隔着过道唤对面的男生:“走啊,买饮料去。”
桌椅挪动造成呲啦不断的背景音里,前排的印思思转头,先是扫了眼顾蕴舟空空如也的座位,再揪掉初樱本就没在看的语文书。
印思思:“顾蕴舟呢?”
初樱撇撇唇:“好几天了,一到最后两节就没影,谁知道他干什么去了。”
“不管他,”印思思就是象征性一问,亦没放心上,“等会儿大课间陪我跑趟文具店呗,马上元旦了,挑几张贺卡写着玩儿。”
初樱点头应:“好。”
印思思口中的大课间是下午课和晚自习中间留给学生们的晚饭空档,除去一部分就近在食堂解决的同学,校外小吃街以物美价廉的名号强势占据学生群体光顾的主流。
小吃街毗邻莲中侧门,距离文具店所在的学校正门仅有一二百米的距离,沿途产业发达,衣食住行几乎样样均可囊括。
两人掐着最后两分钟提前偷溜,抵至侧门恰好赶上下课铃响保安放行,印思思携着初樱免排队光速获得两个美味卷饼,下一站的目标便是奔文具店。
逆着人流挤出小吃街约莫已是五分多钟后,街巷牌匾之下的空档总算是个令人微喘口气的落脚之处。
印思思和初樱一左一右地啃着卷饼,享受着还没堵在街外同学们艳羡的注目礼,目光放空地随意一瞧,印思思登时撇下手中美食。
“小樱樱樱花!”
胳膊上蓦地压下个左摇右晃的大力道,印思思瞄准马路对面狂拽初樱:“快看,那个是不是顾蕴舟!”
跟随着印思思的方向往马路对面瞧,一道黑棉服下的颀长身影长腿一跃正巧踏进网吧门店,只那么一瞬的工夫便晃出她们视线。
路的对过是个居民住宅区,老式家属院规模不大,门口的商家也仅有两户而已,一家是兼营国内升学专业指导的留学机构,另一家就是她们刚刚关注的网吧。
两家店一左一右地矗立在家属院两边,关于这家网吧,初樱偶尔在放学时能听到来接学生的家长滔滔不绝的议论之声。
“网吧怎么能大张旗鼓地开在学校对面,这不是专门接待未成年嘛,学校真该派老师好好查一查。”
“唉你们不知道嘛,这家老板北大计算机的,以前也是莲中学生。”
“优秀校友嘛,学校也就睁只眼闭只眼了。”
“优秀校友能北大毕业回来就开个网吧?别是瞎传吧。”
“听说这只是人家开着玩的副业啦。”
“……”
收回思绪,初樱再在脑海中仔细回想顾蕴舟和那人的穿着。
莲泉中学的学生出勤素来要求整套校服,如今正值隆冬,但不影响宽大的校服外套内能塞入厚重的羽绒服,大家的外套也就是个摆设似地裹在外面,个个都是oversize风。
今日的前几节课上,顾蕴舟的确身披校服,可是——
校服里面,他穿的似乎就是件黑色棉服,校服一穿一脱又方便得不行,不排除他乔装改造的可能。
况且单看背影真的有九成像。
看初樱没反应,印思思又催着问她:“怎么样,是吗?”
一个人觉得像不奇怪,两个人都觉得像就很有不同寻常的说服力了。
初樱点头:“是很像。”
“那还等什么啊,”印思思说干就干地扯扯初樱袖子,“走,过去瞧瞧。”
-
尽管富庶家庭并不缺电子设备,初樱和印思思想玩儿什么也应有尽有,可网吧这样的词汇对中学生而言依旧如同尚未开垦的荒域,拥有神秘莫测的特征。
鬼鬼祟祟窝在门口能往里瞄的区域极其有限,单凭大眼一扫,可视区内无人身着校服是不争的事实。
为避免大张旗鼓进店就被前台以年龄原因赶出,初樱和印思思商量着,把校服外套脱掉,暂时先藏在店门口。
乔装改扮一番后,两个经验全无的小姑娘撑起气场,假装很有经验地推门入店。
置身网吧内仿佛和外面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世界,涂抹粉橙的云朵消失不见,替换掉自然光晕的是鼠标键盘炫酷的蓝光,铺面而来的科技感映入眼帘。
距离店门最近的一位客人背朝前台,男生罩着宽大的头戴式耳机,超大屏幕上显示着款射击类游戏,丝毫不关心周遭动静。
忽略紧紧挽着初樱的手臂打气这一点心神上的小紧张,印思思的表面应对能力比初樱还是强很多的。
前台是个金发卷至胸前的小姐姐,细瘦的十指无一不叠戴着样式各异的戒指,目测顶多也就大学的年纪,打扮前卫又时髦。
“您好,有什么需要?”
声音也很好听,甜软的萌妹音,奈何此时两人并无瑕顾及。
印思思很老道地指指里面:“我们能不能先看看机子?”
伴着初樱涨见识般瞪圆的眼,前台若有所思地莞尔一笑:“可以,需要我帮二位介绍吗?”
印思思强压着镇定摇头:“不用,我们随便看看就行。”
摆脱了前台还不放心,初樱又做贼似地回过头再瞅瞅,确认一切无异后扭身不可置信地小声夸:“你好专业。”
印思思昂起下颌,轻甩的发丝勾着张扬的漩:“那是,你印姐出马,通通小场面。”
深入腹地之行顺利的不可思议,两人穿梭在过道内目标明确地东张西望。
功夫不负有心人,还真被她们逮到了顾蕴舟的踪迹。
她们此刻所在的位置和顾蕴舟遥遥隔着两排,虽正面对着,可他注意力集中在电脑上并未抬头,是以看样子一时半会儿难察此方动静。
压抑着惊叹的动静,初樱悄悄掏出手机,第一反应便是以不起眼的角度录制顾蕴舟的“罪证”。
奈何取证环节突遭不测,初樱肩膀倏然落上只手,轻柔的力道伴着缓缓的女音在背后乍响。
“小妹妹,这里不能拍照哦。”
前台不知何时挪步移至她们身后,初樱和印思思的一言一行约莫皆被抓包。
垂头丧气地跟着工作人员返回前台,小姐姐眨了眨眼,俏皮地指了指轻易掌控的原因:“店里各个角落的监控这边都能看到的哦。”
那是一张能容纳十二分屏的银幕,连接着隐蔽在店内所有主干道的监控探头,只是角度侧对顾客,加之两人方才一时紧张,是以并未注意道。
“而且,”她意有所指地停顿了下,“上网要出示身份证噢,未成年哒咩。”
身份早被看破,亏得初樱始终以为是她仗着一米七的高个子伪装成熟成功将人糊弄。
虽说社死,可这一番说辞里亦有漏洞。
面对漂亮且脾气很好的美女,不知不觉中初樱胆子也大了一些,即便偷溜入店行为和磊落不沾边,小姐姐也没强硬地轰她们出去,反之还温声好气,一看就很讲理。
她给前台指指顾蕴舟,这次扯谎倒一丁点儿也不心虚:“喏,那个是我弟弟。”
出门在外,初樱经常给顾蕴舟瞎编造一些有伤他风化的名号。
“他可是纯正的未成年,”初樱斩钉截铁阐述事实,不放过任何一个能拉顾蕴舟下水的机会,“他怎么就可以进。”
初樱试着问:“他应该没出示身份证吧?”
小姐姐简单瞥过去确认一眼,不过纵使不瞧,适才两人拍照的方向也很容易暴露目标是顾蕴舟,而这人又是特例。
“那位是老板朋友,老板专门关照过,他过来就跟来自己家一样,也不收钱的。”
“……?!”
顾蕴舟何时还有这样的人脉。
针对好奇宝宝的答疑结束,金发小姐姐仰头示意着门头上计算上网时间的电子显示钟。
时分秒处都有醒目的红色数字,但只有秒钟栏的数字一闪一闪在跳动。
她温柔一笑:“友情提醒,你们的晚自习应该已经开始咯。”
再瞧一眼时间——
6:06pm
不止开始,眼瞅着都过去六分钟了!
时间不知不觉竟过这么快!
顾不上留下来再多说,初樱和印思思火急火燎地跑出耽误多时这家店时,才知天际线漫上的灰黑涂料不知何时掩住粉霞日光。
路灯盏盏接连亮起,校外早已没了喧嚷的声音,宽敞的马路呈现不多得见的阒静与空旷。
初樱抬脚着急着往学校跑,印思思反倒淡定地扯了下她:“别着急,顾蕴舟不是也旷课了嘛。”
面对这种共沉沦的自我安慰方式,初樱仍旧有些担忧:“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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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们四周缺他一个没事,一下少三个还是很显眼的吧。”
话音刚落,口袋里手机疯狂跳动的动静蓦然冲入感知,初樱的来电显示[初学民]。
“……”
这下着不着急往回跑也没多大差别了。
他们老班也真是的,满打满算就六分钟而已,就不能是她们去上厕所或者有什么事耽误了嘛,告状电话都打倒她老爸那了。
这其中关联不难串联,倘非这事儿,她老爸怎么可能上课时间联系她。
甫一接通,初学民熟悉的音色中隐有担忧的意味:“在哪儿呢闺女,没事吧?”
“没事,”初樱咽了下嗓子,没料到这波竟是温情局,不过说到底还是她不对在先,故而认错也很轻易:“不好意思爸爸,我刚吃饭没注意时间,现在立刻回去。”
没想初学民一听说她人没事,当即就换了副面孔,嗓门也提了上来:“吃饭能要多久,去哪儿贪玩了又,你们班主任的电话都打我这儿了。”
有口难言的初樱真的是冤也冤死了,不过一想到顾蕴舟也逃课了,瞬间就又心安理得了。
正巧趁着现成的机会,她撒着娇给自己正名:“我是去找顾蕴舟了!是他先没来上课,我关心他嘛。”
“你去哪儿找他呢。”不说还好,一这么说初学民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人家小舟身体不舒服请假了,你呢!”
“别以为搬人家小舟出来就能糊弄我。”
初樱:“……”
什么!
顾蕴舟竟然请!假!了!
还用的身体不舒服这样烂大街的借口。
她瞧着他玩的还挺舒服的。
拆穿顾蕴舟请假借口的话悬在嗓子眼犹豫不定,拆穿的话顾蕴舟会不会受影响呢,毕竟他们平时的互怼是小打小闹,而去网吧在家长们眼里还是挺严重的罪行。
一团思绪如同乱麻堵在初樱脑袋里,心软一下便丧失最佳反驳时机。
最终还是决定替他保守这个秘密。
谁让她是个好心的小女孩。
不过顾蕴舟也真够不厚道的,自己偷偷请假了却还捂得严实,害得她平白无故被凶一通。
-
一番折腾再回到教室是半小时后。
大概两人垂头丧气的沮丧神态挂在脸上一致的太晃眼,蔡沛洋第一时间凑近打听的动作都满是小心翼翼:“你俩还好吧,去哪了怎么也不回消息。”
他不好意思地挠挠脑袋,小声汇报:“刚老刘过来巡视,逮着你俩缺勤了。”
“还用你说,电话都打到小樱花那了。”
印思思叹气的口吻中有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意味,“你呀,平时怎么锻炼的打掩护,不会说句我们俩去厕所了?”
被凶了的蔡沛洋也挺委屈,低眉顺眼的姿态有种习惯的逆来顺受:“可是我一个男生,知道你们俩在女厕所也很奇怪吧...”
“……”
这人的脑子真的不会转圈。
-
晚自习第一节下课,班长开始分发上次月考的全科试卷,介于顾蕴舟不在,他的卷子由班长整理好后交给初樱代为转达。
每当此时,三人组总是被更深的阴霾笼罩,放在今日更是双重暴击。
印思思回头找后排的初樱:“小樱花,顾蕴舟卷子给我瞄一眼。”
印思思旁边,蔡沛洋有气无力地咕哝:“你找这个刺激干啥。”
印思思的勇者气概打的全是偷懒的小算盘:“反正都惨不忍睹了,不如直接抄一下正确答案,总归落到最后还是得改错题,不看白不看嘛。”
抻开卷着的那一叠被锋锐又嚣张字迹覆盖满当当的卷子,初樱看也没先看一眼就直接递给了印思思。
像铺开明星海报一样展平滚筒,后者嘶的一声惊唤,恍如被施加了震撼魔法石化般定在原地。
原地定了大半晌,印思思才勉强找回声音:“你们说,我们身边会不会有隐形的外星人?”
初樱随口道:“你最近也开始看三体了吗?”
印思思满头雾水:“那是啥?”
初樱这才抬眼:“科幻小说啊。”
“我们言情联盟就这么解体了吗!”印思思满腔不可置信的愤懑模样,“你什么时候背着我偷偷看起科幻了!”
“我没看,”初樱解释,“周末去顾蕴舟家,在他书架上瞄到的新书。”
初樱又紧跟着疑惑:“不过你怎么忽然想起问这种问题。”
印思思煞有介事:“我觉得我们身边有外星人。”
听了这话,初樱伸出手背,眼含担忧地触了下印思思额头。
温度正常。
只是刚确认完毕就被印思思正色着拉下手。
印思思言之凿凿:“我说正经的!”
初樱:“详细说说?”
“就是我们身边有人像人,但又不是人。”
初樱就着她的话往下问:“具体是指?”
“顾蕴舟啊!”
印思思义愤填膺:“你看看他这个成绩单,数学150,英语150,语文148,扣的两分还是作文卷面,怎么会有人这么变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