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零炮灰小寡嫂》
1. 1
嘶——
好疼。
脑袋疼的像炸开了一样,锥心刺骨的疼让姜宁险些哭出来。
当然,要不是屋里还有两个想要她命的人,她当真要哭出来了。
姜宁趴在地上,散乱的头发盖住了脸,也遮住了她睁开的眼睛,右眼湿润刺痛,视线也一片血红,想来应该是血流进了右边眼睛里,她靠左眼看了眼当前的处境,从她视角里只能看到两个男人的腿和脚。
他们穿着黑色裤子,裤面也不知道什么料子,又脏又糙,膝盖还打着补丁,就连脚上穿的布鞋也打着小小的补丁。
她又看了眼屋子的布局,一张简单的木床,已经被两个男人翻的乱七八糟,再有一个不知道是哪个年头的破柜子,就连地上的盆都是印着红双喜的搪瓷盆。
天呐?
她这是跑哪来了?
她明明在家赶图稿,画累了就趴在桌上眯了一会,怎么一睁眼到这来了?
不等她细想,脑袋又是一阵钻心的疼,一段段不属于她的记忆铺天盖地的卷进脑子里。
“爹,我找到了!”
一个年轻的声音惊喜的喊道:“在床板底下的缝隙里塞着!”
另一个上了年纪的人啐了一口,骂道:“死娘们还挺会藏。”
他拿走钱和粮票塞进裤腰里,招呼儿子:“赶紧跑,出去的时候看着点,可别被人瞧见咱俩从姜宁家出来,别到时候白费一番力气不说,还得蹲局子。”
“好嘞,爹!”
父子俩越过地上的姜宁往出跑。
姜宁缓过劲来,总算知道自己跑哪来了。
她这是穿书了!
而且还穿进了前两天刚看完的一本年代文里!
原主跟她同名同姓,都叫姜宁,只可惜她不是主角,而是个出场即死的冤种炮灰,原主丈夫和男主是一个团,两人在执行任务中,原主丈夫替男主挡了一枪,没扛过两天就没了,临死前把怀孕五个月的原主托付给男主照看,男主千里迢迢赶过来,正好碰见害死原主还抢了原主钱和粮票的二伯和堂弟。
男主把人制服,进屋找到原主时发现她已经咽了气。
她当时看到这里,直喊晦气!
搞个跟她同名同姓还出场即死的炮灰角色,膈应死她了。
她边看边骂,也算是把这本书看完了。
“哎哟!你谁啊?!”
“爹,救命啊!”
外面传来原主丈夫堂弟的叫声,叫周光,是二伯周德旺的小儿子,看上了隔壁生产队大队长的女儿,对方要一百块钱彩礼,但家里钱都给大儿子结婚了,实在拿不出这么多,就把主意打到原主身上。
“啊啊啊啊!我的娘诶,疼死我了!”
这是周德旺的声音,都喊破音了。
紧跟着她又听见院外传来闹哄哄的声音,好像进来了一群人。
姜宁的头越来越晕,视线也模糊起来,隐约间看见一个黑影朝她压下来,她被一只强有力的手掌托起后颈,腿弯也被一只手臂托起来。
一瞬间,姜宁腾空而起,被人抱着跑出屋子。
晌午的日头打在姜宁脸上,刺的她眯了眯眼。
她虚弱的半垂着眼,先映入眼帘的是男人棱角分明的轮廓,再往下是凸起的喉结和挺拔宽阔的肩膀,最后是那抹显眼的军绿色军装。姜宁眼皮越来越沉,在眼皮合上时听见男主对她说:“嫂子,你坚持住,别睡觉,我们就快到卫生所了。”
姜宁心想。
她就要睡。
说不定一觉醒来她又回去了。
大队长在前面带路,一边跑一边抹脑门上的冷汗。
他上午才去公社接到部队打来的电话,说周度牺牲了,他还不知道怎么跟大着肚子的姜宁说,怕她听了再受个刺激有个好歹,没成想下午周德旺父子俩就把人给伤了!
要不是军人同志及时赶到,姜宁死在家里他们都不知道!
周老大两口子早年就死了,周老爷子一个人带着周度,前两年周老爷子也没了,就剩下周度一个独苗,现在周度也没了,唯一的香火就是姜宁肚子里的遗腹子。
要是姜宁再有个万一,周老大家就真断了根了。
.
姜宁也不知道这一觉睡了多久,等她再次醒来,本以为看到的是自己家,谁曾想,看到的却是老旧的输液架子和玻璃输液瓶。
她不信邪,又看了眼身处的房间。
六十年代的老砖房,墙面裂了好多缝隙,还有老旧的木头床……
姜宁绝望的闭上眼睛。
完了。
她没穿回去,还留在这里。
额头又是一阵阵疼,耳边忽然传来一道陌生的声音:“周度媳妇,你醒了?”
姜宁睁开眼看到病床边的老太太,是隔壁王家老太太,一家人为人和善,平日里也没少关照原主。她轻轻“嗯”了声,喊了声:“王奶奶。”
王老太太可算松了口气,从周度媳妇晕倒后她就一直守在边上,希望这丫头可别有事,好在老天有眼,总算让这丫头醒了。
她关心道:“咋样,头还疼吗?”
姜宁有气无力:“好多了。”
她看了眼王老太太身上的衣服,是个黑色的斜襟褂子,打了好多补丁,一头白发全部梳到脑后盘起来,布满皱纹的脸上带着慈祥的笑。
姜宁记得书里现在的时间是1967年,也是十年动荡的第二年。
这时候都是票证和工分制的时代,不仅物资匮乏,还吃不饱穿不暖,而且出行没有介绍信寸步难行,去县城和市里都会被当成盲流抓起来送到劳改场改造。
而她,就偏偏穿进了这个年代。
还穿成了个已婚有孕,且刚死了丈夫的寡妇。
边上的王老太太说:“丫头,这次得亏是你男人的战友来得及时,不然就真出大事了,大队长和军人同志把周德旺父子俩送到派出所了。”她看了眼窗外的日头:“这个点了,估摸着也快回来了。”
正说着,外面传来大队长的大嗓门:“王婶,周度媳妇醒了吗?”
“还真是说什么来什么。”王老太太对进来的大队长说:“刚醒一会儿。”
姜宁转头看去,便见先进来的是大队长和她媳妇,他身后跟着穿军装的男主。利落的短发,英俊的五官,挺拔宽阔的肩背。
他个头很高,即使大队长走在前面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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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挡住他的身影。
男人朝她看来,漆黑的眸正对上她投过来的视线。
他走到病床前,低声问:“嫂子,感觉怎么样?”
姜宁:“好些了。”又故作疑惑:“你是?”
男人道:“我叫贺征,和周大哥是战友——”
不等贺征说完,大队长媳妇忙打岔,说起周德旺父子俩干的坏事,这两人已经被送到派出所了,等这几天判决下来就把他们父子俩送到劳改场,听公安同志的意思,少说都是十年起步。
大队长媳妇说完,哼了一声:“还想娶媳妇,去劳改场娶去吧!”
一家子黑心肝的牲口,为了给儿子娶媳妇,去祸祸周度媳妇,差点害死人家媳妇和肚子里的孩子,周度牺牲了,那遗腹子可是周大家唯一的根了,当初周大家两口子就不该把周二一家从倒塌的屋子里救出来。
瞧瞧,他们两口子把命搭进去了,却救了一家子狼心狗肺的白眼狼!
大队长媳妇把被周德旺父子俩抢走的钱塞到姜宁手里,让她好好休息,她回去做饭,一会给她和贺征送过来,说完又把贺征叫到一边。
她偷偷瞄了眼脸色惨白的姜宁,小声说:“军人同志,周度牺牲的事等吃过晚饭再给姜宁说吧,她这会刚醒,还没吃饭,身子也虚着,我怕她知道周度牺牲的消息,受不了再晕过去可就麻烦了。”
贺征掀眸看了眼病床上的姜宁,声音多了几分沙哑:“好。”
大队长两口子和王老太太都走了,卫生所简陋的病房里就剩下姜宁和贺征。
男人走到病床前,视线在姜宁包着纱布的额头停顿了下。
她的脸很小,也很瘦,即使怀孕五个月,抱着也轻飘的没什么重量。
贺征直到现在心里还在后怕。
他庆幸自己幸好来得及时,不然嫂子和肚子里的孩子都没了。
他本就愧对周度,若是他媳妇和未出世的孩子再出了意外,他死后都没脸见他们一家三口。
安静的病房里响起两声咳嗽,拉回贺征的思绪。
男人压下眸底滚烫的热意:“我给嫂子倒点水。”
他找来杯子倒了些温水,看着躺在病床上的姜宁,又把杯子放在桌上。
他叫了声:“嫂子。”
姜宁看他:“嗯?”
男人语带歉意:“得罪了。”
啊?
什么意思?
没等姜宁琢磨明白,就见他弯下腰靠近她。
现在正是炎热夏天,随着贺征逼近,姜宁明显感觉到了他身上侵袭而来的热意,男人骨节分明的手掌拢住她单薄的肩微微抬了下,随即另一只手臂穿过她后颈扶她坐起来。
姜宁:……
她这才明白贺征的意思。
贺征身姿板正的站在床边,手掌撑开撑在姜宁后背,防止她坐不住倒下去。
他将水递给姜宁,便目不斜视的盯着正前方,目光不敢往下挪一寸。
男人肩背又僵又直,撑着姜宁的那只手臂肌肉紧紧绷着。
隔着薄薄的布料,他清晰的感觉到嫂子脊背间那根嶙峋的椎骨印在他手心,一同透过来的还有嫂子身上温温的热意。
2. 2
不坐起来不知道,一坐起来,头立马晕的坐不住。
还好有贺征的手在后面撑着她,她不至于倒下去。
姜宁喝了点水,感觉干哑的嗓子好受多了,她正要把杯子递给贺征,一垂眼就瞥到了隆起的肚子。
想她一个未婚未育的单身,一朝穿越,直接跳过男女间的事晋级当妈了,闺蜜说的那种□□的爽还没体会过,倒先要体会生孩子的痛了。
姜宁顿时生无可恋。
她怎么这么命苦。
小时候被爸妈抛弃丢到孤儿院,长到后好不容易靠自己努力挣了钱付了首付,还没开始享受大好人生,就跑到了这里。
这下好了,她的钱,她的房子,全都没了……
见姜宁拿着杯子迟迟顿在那没动,贺征垂眸看了眼,便见她低头盯着肚子,顿时心头一紧,低沉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紧张:“嫂子是不是肚子不舒服?”
姜宁回神,说话还有些有气无力:“没事。”
她正要把杯子递给贺征,蓦地看见杯口水面里倒映着一张熟悉的脸。
姜宁一怔。
原主和她的长相竟然出奇的相似!
好好好,不止名字一样,就连长相也一样!要不是不认识这个作者,她真要以为这作者跟她有仇,故意把她写成一个悲惨的纸片人泄恨!
姜宁把杯子递给贺征,又躺回病床上休息。
许是头晕的厉害,她闭上眼打算再缓缓。
贺征放下杯子,拉开陪护椅子坐下,随即看了眼姜宁隆起的肚子。等到了军区,他得带嫂子去军区医院好好检查一番。
渐渐地,黄昏的日头斜斜洒在玻璃窗上,给简陋的屋里添了几分橙黄色彩。
病房很小,只放了两张铁架子床,炎炎夏日里,屋里也没凉快到哪去,姜宁眯了半拉小时左右,觉得头好像没那么晕了才睁开眼睛。
她偏了下头,看见坐在病床边的贺征,男人身上的军装扣子扣得一丝不苟,肩背笔直,两只手分别放在岔开的大腿上,他看着窗外,暖黄的光映在男人那张轮廓分明的脸上,俊朗中透着刚毅。
似是察觉到她的视线,男人倏然转头,浓深的眸落在她身上。
他问:“嫂子要喝水吗?”
姜宁:“不喝。”
她想了想,决定问下贺征关于周度的事。
再怎么说她也是周度的媳妇,周度战友莫名其妙过来找她,不问一问显得说不过去,她刚要开口,外面就传来大队长和她媳妇的声音,两人一前一后进来,给她和贺征送晚饭来了。
大队长媳妇一进门就问:“姜宁啊,你觉得咋样了?”
姜宁笑了下:“好多了。”
大队长媳妇小心扶起姜宁,让她先吃口热乎饭。
姜宁看到碗里的饭,是一碗热乎乎的汤面条,不是白面条,看着像是红薯面,汤也是清汤寡水,里面撒了几片红薯叶和一个荷包蛋,对吃惯了美食的姜宁来说,这碗饭实在让人毫无食欲。
但对这个年代的人来说,一个荷包蛋就是最难得的食物了,有些人家一年到头都吃不上几个鸡蛋。这年头粮食短缺,家里人口多的,粮食都不够吃,饿肚子都是常有的事,大队长能将自己家里的粮食分出来给她和贺征,已经是难得的了。
也许怀着孕饭量大,也或许是真饿了,姜宁把一碗饭都吃了。
吃过饭后,大队长媳妇坐在姜宁身边,大队长则坐在隔壁病床上,愁得眉头都能夹死苍蝇了,他看了眼姜宁,又看了自家媳妇,见自家媳妇给他使眼色,大队长挠了挠后脑勺,正要说周度牺牲的消息,不成想军人同志现先一步说了。
“嫂子。”
贺征走到病床前,高耸的眉骨下压着一双沉重的黑眸。
他朝姜宁鞠了一躬,语气沉重道:“对不起,周大哥他牺牲了。我们在执行任务中遭遇敌方突袭,周大哥替我挡了一颗子弹,我们将他送到医院抢救,但子弹贯穿了肺部,已经无力回天了。”
“周大哥临终前嘱托我照看嫂子,我向嫂子保证,有我一口吃的,就绝不会饿着嫂子和孩子,有我在的一天,也绝不会让嫂子和孩子受到欺负。”
男人说完,眼睛都红了一圈。
他紧抿着唇,担忧的看着坐在病床上呆愣的姜宁。
大队长媳妇生怕姜宁受不了刺激再有个好歹,忙安慰她:“周度那是为了国家牺牲的,部队肯定不会不管他家属,你现在还怀着孩子呢,可不能情绪太激动了,要是伤了身体,对你和孩子都不好。你想想,你肚子里的孩子是周大家唯一的根,你要是有个啥事,周度死了都不安心。”
大队长也在一边安慰姜宁。
但当事人姜宁一直怔怔坐在病床上,生像是天塌了后还没回过神的反应。
其实并非是她没回神。
她只是在演,在装,在想怎么让自己的悲伤表现的真实点。
毕竟她对原主丈夫毫无一丝感情可言。
别说是她了,就算是原主对她丈夫也没有丝毫感情,她搜寻过原主记忆,甚至想不起周度长什么模样,原主满打满算也就跟周度待了十天。
原主当初嫁给周度也是被迫,她亲爹是倒插门,家里是她娘做主,而原主是家里唯一的独生女,亲娘把她当眼珠子疼,直到去年冬天,她娘不小心从山上摔下来死了,她爹后脚就娶了隔壁村带着两个儿子的寡妇,大儿子到了结婚的年纪,家里钱不够,亲爹就琢磨着把原主嫁了。
原主上过高中,长得又漂亮,她爹放话出去,没四百块钱别想娶她闺女。
正好探亲回家的周度一眼相中了原主,给了四百块钱彩礼,把原主风风光光的娶回家,谁知新婚第二天他才知道原主早就有了喜欢的人,那人跟他一样都在部队当兵的,她和男方当初都说好了,等他年底探亲回家就结婚,结果就出了这档子事。
原主不愿意跟周度随军,周度也没强迫她。
后来周度接到原主的电话,说她怀孕了。
周度放心不下想把她接到部队,却被原主拒绝了,周度之前还想着,等这次任务结束,他就退伍回家陪媳妇,把媳妇和孩子放在家里他也不放心,怕她们娘俩被人欺负。
可他没想到,自己却死在了那场任务中再没回来。
姜宁记忆里没有周度清晰的轮廓,倒是对另一个男人的模样记忆深刻。
也不知道那人知不知道原主嫁给别人的事?
要是知道还没个信,那纯纯是个负心汉。
姜宁实在演不出悲伤欲绝痛哭流涕的模样,索性一扭身躺在病床上,将自己蜷缩起来,脑袋藏在手臂下,声音闷闷的,带了些哭腔:“婶子,你们先出去,我想自己待一会。”
大队长两口子交换了下眼神,都不放心。
贺征看了眼姜宁单薄消瘦的背影,低声道:“我们出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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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队长两口子在外面待了一会才走,贺征就站在窗外,隔着玻璃窗静静望着里面,真让嫂子一个人待在里面不可能,他怕她情绪激动之下做出什么傻事。
日头逐渐被山头吞没,连同屋里也暗下来。
姜宁始终保持着一个姿势没动,外面偶尔传来卫生所医生说话的声音,她这会还不能起身,怎么着都得多演一会。
直到天彻底黑下来,医生进来点亮煤油灯,询问姜宁的伤怎么样了,她这才揉了揉眼睛,把眼睛揉红了才坐起身,声音低低的,有些哑:“好些了。”
贺征掀开门帘进来,看向低着头坐在床边的嫂子。
她穿了件土黄色背心,黑色裤子,头发编成一个辫子垂在肩前,医生取下她头上贴着的纱布给她换药,许是上药的时候疼,她攥紧了手指,上齿咬紧下唇,单薄的肩时不时缩一下,唇齿间断断续续溢出“嘶”声。
贺征注意到嫂子眼圈泛红,在昏黄的煤油灯下越发显得可怜。
他心里堵得难受,更觉得对不起嫂子和她肚子里的孩子。
等医生换好药交代了几句离开后,贺征拉开椅子坐在姜宁对面,见她依旧低着头不说话,心知她还没从丈夫牺牲的噩耗中缓过来。
他低声叫她:“嫂子。”
姜宁没抬头:“嗯?”
贺征道:“周大哥临终前嘱托我,接你去部队,嫂子可以跟我去部队吗?”又道:“周大哥是为国捐躯,部队会特殊优待烈士家属,等回到部队我向组织申请,在家属院给嫂子批一个院子,在院子没批下来之前,嫂子就先住在我家,我白天基本都在团里,就我奶奶一个人在家里,嫂子住过去和我奶奶互相也有个照应。”
姜宁心口激动的一跳!
去!
为什么不去!
她是烈士家属,在部队待着总比在这面朝黄土背朝天的乡下强!
再说,还有书中男主这个大佬人物罩着,在改革开放前,她的日子不会难过到哪去,男主的职位会随着时间线越升越高,到时候她也能跟着沾点光。
姜宁抬起头,一双被她揉的通红的眼睛毫无预兆的撞进贺征眼里。
男人放在大腿面上的手僵了下,听她说:“我跟你去,谢谢你。”
贺征心口发酸:“嫂子不用跟我客气,这是我该做的。”
姜宁想上厕所了,从下午醒来到现在光喝水吃饭了,一次厕所没去过。
她看了眼煤油灯,玻璃罩里散出黄暖的光并没有太大的照明作用,又看了眼窗户外面,天已经黑了,玻璃上除了病房里的倒影,再就是黑漆漆一片,再一想这年头都是旱厕,乌漆嘛黑的去厕所,都怕掉坑里。
但就算这样,她也得去,总不能憋着。
姜宁扶着桌子站起身,对面的贺征见状,迅速起身:“嫂子要去哪?”
姜宁:……
她想去厕所。
于是指了下外面:“厕所。”
贺征一顿,随即朝她走来:“那我扶嫂子过去。”
姜宁:……
那倒不必,夜深人静,要是贺征在外面等她,她还怎么上厕所?
但贺征显然没给她拒绝的机会,他走到她身侧,在高大的黑影压下来的同时,也抬手握住了她小臂,一瞬间,男人手心的热意隔着薄薄的衣衫钻进来。
他另一只手提起煤油灯:“我帮嫂子照路。”
3. 3
六十年代的夜晚月亮要是圆,基本亮如白昼,要是没月亮,那就是黑的伸手不见五指,而今晚就没瞧见月亮,外面黑的如同泼了浓墨。
黑夜里蛙虫鸣叫声此起彼伏,好在边上有贺征提着煤油灯,能看清脚下的路。
姜宁第一次以孕妇的视角走路,特别不习惯。
她低头看了眼鼓起的肚子,似乎是原主刻在记忆里的习惯,竟然伸手抚摸了下肚子。
原主怀孕五个多月了,按照时间,应该再有四个来月就生了吧?
旱厕在卫生所后面,要走一截路,贺征停在女厕外,提醒道:“嫂子,我松手了。”
姜宁:“好。”
她的头已经没吃饭前那么晕了,自己一个人慢慢走没问题。
从贺征手里接过煤油灯,姜宁往前走了两步,犹豫了下,稍稍侧身看向身后的贺征,男人站姿笔直,被黑夜晕染的目光似乎落在她身上。
她小声道:“你可以站远一点吗?”
贺征瞬间明白了嫂子的意思,不自在的撇开视线:“那嫂子出来了叫我一声。”说完往后退去。
见他走远,姜宁这才提着煤油灯走进厕所,刚才在外面就闻到了臭味,一进来更是臭气熏天,尤其现在还是夏天,那个味道可想而知。
姜宁放下煤油灯,快速解决完,起身时忽然感觉脚面凉凉的。
她低头一看,登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喉咙也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
癞蛤蟆!!
怎么会有癞蛤蟆!
她从小到大只在视频里见过癞蛤蟆,这还是第一次零距离接触!
姜宁快速甩掉脚面的癞蛤蟆,就听见外面飞快逼近的脚步声,紧跟着是贺征紧张的声音:“嫂子,出什么事了?!”
姜宁生怕贺征冲进来,连忙解释:“我没事。”
她拿起煤油灯走出去,看见了等在外面的贺征。
在她出来时,男人目光迅速扫过她全身,见她的确没事才放心,他犹豫了下,再次上前握住她小臂,察觉到她身子似有点微微的抖,贺征眉峰微皱:“嫂子,刚才发生什么事了?”
姜宁身上的鸡皮疙瘩还没下去:“有只癞蛤蟆跳到我脚面上了。”
贺征:……
他还以为什么事。
不过嫂子从小在乡下长大,这些东西都是常见的,怎么会怕成这样?
回到卫生所病房,值班护士趴在桌上已经睡着了,姜宁洗了个手就躺回去休息。
这一晚她睡的并不好,床板又硬又硌,翻身时还会发出咯吱响声,迷迷糊糊睡到半夜时,隐约看见坐在椅子上的贺征,男人转头看着窗户外面,下颚线条绷出一道锋锐的线条。
他都不睡觉的吗?
不困吗?
姜宁没想那么多,眯上眼又睡着了。
第二天起来,大队长媳妇送来早饭,并说周德旺的媳妇和大儿子一家被生产队的民/兵拉到晒谷场接受批判去了,因为周德旺和周光入室伤人抢钱,身为周德旺家人默许他干这种丧尽天良的事,必须要接受批斗!
大队长媳妇又问:“军人同志,你打算啥时候走?”
贺征道:“今天晚上六点钟有一趟去新阳市的火车,我和嫂子下午就走。”
大队长媳妇一愣:“姜宁也去啊?”
贺征颔首:“嗯,嫂子身子重,一个人在家里不安全,我带她去部队安置在家属院也有个照应。”
是这么个理,这次的事还得多亏了军人同志来得及时,大队长媳妇说道:“那等会中午来家里吃饭,再让老伍跑到公社给姜宁开个介绍信。”
医生过来的时候又给姜宁换了一次药,并叮嘱她别让伤口碰水。
姜宁的头今天好多了,虽然还疼,但不怎么晕了。
她和贺征离开卫生所,远远瞧见晒谷场那边围了不少人,应该是在开批斗大会。
要她说,周二一家纯属活该。
要不是他们,原主也不会死,她也不会穿过来。
当然,归根结底还是怪该死的作者,好好地把人家写死干嘛!
从卫生所到家门口,一路走过来,姜宁看到了一排排夯土房,穿着打着补丁衣服的村民,每一帧画面都充满了强烈的年代感气息。
她又看了眼走在身边的贺征。
男人跟她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让别人挑不出毛病。
这次去部队可能以后都不回来了,姜宁回到家,根据原主的记忆进了屋子开始收拾东西,原主衣服并不多,在她亲娘死后,她的好衣服都被后娘抢走了,她现在穿的都是打着补丁的衣服,唯独柜子里压了两身新衣服。
那是结婚时,周度买给原主的,原主一直放着没穿,她一并装到包袱里。
在姜宁拎着包袱走出屋子时,贺征几步上前从她手中拿走:“都收拾完了?”
姜宁轻轻点头:“嗯,都收拾完了。”
拢共就收拾了一包袱,也是原主所有的家当了。
她身上有两百块钱,还有好几种票卷,都是周度走之前塞给原主的,这些钱差点让周德旺父子俩抢走。
在这个年代,两百块钱相当于巨款了,还好,她现在不是一穷二白了,等到了部队,部队应该还会给她发周度牺牲的抚恤金。
两人离开家,姜宁锁上大门,到了大队长家的时候,批斗大会也结束了。
大队长媳妇下了一锅红薯面条,几人就着咸菜吃过午饭,走之前,贺征去了趟灶房,在碗底下压了一张大团结和一斤粮票。
大队长从大队部赶来毛驴车,送贺征和姜宁去县城坐汽车,毛驴车行驶在生产队,来往的人跟大队长打招呼,问他干啥去。
大队长说:“送军人同志和姜宁去汽车站。”
一会的功夫,西山生产队的人都知道周度家的媳妇要去部队了。
毛驴车到县城已经两点了,大队长目送贺征和姜宁上了汽车,他站在窗户外面冲姜宁说:“姜宁,你到那边记得给公社打个电话,叔好知道你到了,你在那边要是有啥事都可以给叔和你婶子说,我们能帮的都会帮。”
姜宁心里暖暖的。
她穿过来一天之久,大队长两口子都对她掏心窝子的好。
她摆了摆手,感激道:“我知道了,谢谢叔。”
大队长笑道:“还跟叔客气啥,行了,我先回了。”
汽车启动,缓缓驶离县城,这一路要走三个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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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年头的汽车没有人数限制,能塞多少就塞多少,过道里乌泱泱挤得都是人,大夏天的车里的味道难闻极了,好在姜宁坐在窗户边,风一吹,鼻子跟前的味散了不少。
贺征坐在姜宁旁边,高大的身躯将拥挤的人群都隔离在外。
他看向姜宁,低声道:“嫂子,你要是困了就眯会,到了我叫你。”
姜宁:“好。”
也不知道是不是怀孕的关系,她的确有些犯困。
汽车行驶在颠簸的土路上,路两边是六十年代的县城建筑,没有高楼大厦,没有车水如龙,就连自行车也没看见几辆,路两边的房子低矮老旧,路上的行人穿的衣服也大多都是打着补丁。
这一刻,姜宁才真真切切有了身临其境的真实感。
从今以后,她都要在这个年代生活下去了。
车子开了一路,姜宁望着窗外的风景,眼皮子渐渐发沉,没多会就靠在车靠椅上睡着了。
随着车子转弯,姜宁的头无意识的歪向贺征的肩臂,男人原本松弛的坐姿顷刻间绷得僵硬,他低头看了眼靠在他肩臂上睡着的嫂子,没敢叫醒她,也没敢推开她。
贺征一直生活在部队,每天接触的都是一帮糙老爷们,没和女人挨过这么近。
这还是头一次。
而且对方还是他战友的遗孀。
这一路贺征没敢动一下,连呼吸都是轻的。
一直到市区汽车站,他才轻轻推了推靠在他肩臂上的姜宁:“嫂子,醒醒,我们到了。”
姜宁睁开眼,耳边除了贺征低沉的声音外,还有更多嘈杂的声音。
她睁开眼,见所有人都陆陆续续下车了,才意识车到站了。
她这才发现,自己竟然靠在贺征肩臂上睡着了。
姜宁尴尬的坐起身,跟着贺征下车。
市区外貌要比县城好一些,至少能看到楼房,虽然都不是高楼,街上的自行车也比县城多些,路人穿着的衣服大多都是灰蓝黑为主,打补丁的衣服也不算多。
在县城时还是艳阳高照,到了市区就有种黑云压境的阴沉感。
看这天气像是要下一场大雨。
贺征一只手提着包裹和背包,另一只手空着,以防姜宁走路不稳能及时扶住她。
汽车站和火车站就隔了一条街,中间有一家红星饭店。
贺征道:“嫂子,我们先吃饭,吃完饭再上车。”
姜宁不适应的扶着肚子,应了声:“好。”
她这一路走的都很慢,好在贺征没催过她,跟着她的步伐慢慢走着。
“站住!别跑!”
“前面的人,快拦住他们!别让他们跑了!”
快到国营饭店门口时,身后不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嘈杂声。
没等姜宁回头去看,手臂就被一只强有力的五指攥住,随着对方臂力一收,姜宁不受控制的往一旁扑去,整个人直挺挺的扑在穿着一身军装的贺征身上。
男人身高腿长,军装下的躯体健硕有力,姜宁撞上去的那一刻,感觉不像是撞在肉*体上,倒像是撞在一堵有温度的铁墙上,对方衣服上的扣子也严丝合缝的压在她眼皮上。
姜宁:……
4. 4
没等姜宁起身,就先感觉身后窜过去了几个人,一声声喊叫从她身后响起。
“从那边包抄他们!”
“别让这群盲流跑火车站去,不然就不好抓了!”
姜宁这才知道,原来是抓盲流的。
这个年代抓这个特别严,农村户口去市里没有介绍信都会被当成盲流抓起来,要么让户籍地公社开介绍信邮过来,要么就送到劳改场改造,改造完再遣返回户籍地。
姜宁感觉到攥着她手臂的那只手松了力道。
贺征垂下手往后退了两步,英俊的面孔透出几分不自在:“嫂子,刚才事出有因,抱歉。”
他刚才忽略了一点。
他忘了嫂子又瘦又轻,拽她的时候没控制住力道,劲使大了。看了眼她包着纱布的额头,又问了句:“嫂子额头的伤怎么样?”
姜宁轻轻摇头:“没事。”
她扭头看了眼远处,几个带着红袖章的人正拼命追赶着一群人。
这个点国营饭店的人不多,外面挂着一个小黑板,写了今日供应的饭菜,贺征要了两碗饺子,等饺子上桌,姜宁在看到那满满一碗个头肥大的饺子时,都惊了。
好家伙。
分量这么足!
就算她怀着孕,这一碗她也吃不完。
姜宁在动筷子前,夹了些饺子放到贺征碗里,在男人掀眸看向她时,她小声解释:“太多了,我吃不完。”
贺征:……
他没想到嫂子就吃这么点。
想到在大队长家吃的那几顿,嫂子好像每次也只吃一碗就够了,她现在怀着孩子,营养跟不上,对她和孩子都不好。
见嫂子还在给他碗里夹饺子,他用筷子止住:“嫂子,够了。”
姜宁“哦”了声。
碗里至少还有十五六个饺子,而且个头都不小。
姜宁撑着肚子吃完,跟着贺征赶去火车站,赶着发车前进了车厢卧铺间,没一会听见后面上车的人抱怨:“哎,又下雨了,我今天才换的衣服,都淋湿了,黏在身上怪难受的。”
姜宁闻言,看了眼窗外。
还真下雨了。
淅淅沥沥的雨滴落在地上,没一会就打湿了地面。
随着“轰隆轰隆”的声音响起,火车也驶出了火车站,对面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嫂子,你累了就先躺会。”
姜宁靠在隔间板上,手抚着肚子:“我等会躺。”
前面才吃完一碗饺子,肚子撑的厉害,哪躺的下去。
她看了眼坐在对面的贺征,即使是卧铺,他也没有一上来就躺着,而是正襟危坐,两只骨节分明的手掌贴着大腿裤面,正转头望着窗外。似是察觉到她的视线,男人转头看向她,他额头和鬓角布了一层薄汗,修长的脖颈也透着湿意。
贺征问:“嫂子要喝水吗?”
姜宁赶忙摇头:“不喝。”
她转头看向窗外:“也不知道这场雨要下多久,会不会影响火车前行?”
贺征也看向外面:“雨不大,应该没事,说不定出了闵岳市天就晴了。”
但姜宁好像就是个乌鸦嘴,这场雨不但没停,还越下越大。
姜宁睡到半夜还能听见豆大的雨珠砸在车窗玻璃上。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直到有人轻轻推了推她肩膀,在她耳边低声叫她:“嫂子,醒醒,我们得下车了。”
姜宁还睡懵着,迷迷糊糊睁开眼就看见床边站了个人。
车厢视线昏暗,男人又背着光,一张轮廓分明脸庞隐匿在朦胧的光线里。
姜宁认出来了。
是贺征。
她坐起身,声音带着刚睡醒时的迷糊劲:“我们到了?”
不是说第二天下午才到吗?
这会天还黑着呢。
贺征眉宇间都是严肃紧绷着,他说:“火车走不了了,雨下的太大了,火车轨道被淹了,这片地势太低,在这里等着只会被水淹,列车员刚过来通知,让大家集体去山上待着等待救援。”
姜宁:???
她觉得自己真就是个乌鸦嘴。
真是说什么来什么!
见车厢里的人陆陆续续挤着下车,姜宁也不敢多耽搁,赶忙起来穿鞋,贺征单手拎着背包和包袱,护着姜宁离开车厢,车厢里的人都在骂骂咧咧的,怪这破天气没事下那么大的雨干啥,搞得大家大半夜的往山上跑。
火车上也有不少抱着孩子的,从这头到那头,孩子的哭声此起彼伏。
姜宁心里挺慌的。
也不知道这场雨会下到什么时候,救援什么时候能来?
书里面并没有写这场大暴雨,当时男主赶来时原主已经死了,男主安葬好原主,当天下午就离开了,但现在耽搁了一天,所以才撞上这一天的大暴雨?
外面的雨实在是太大了,姜宁看着前面的人一个个走下去,看着水没过了他们的小腿,雨水打在他们身上,一眨眼的功夫身上的衣服都湿透了。
也不知道水里有没有癞蛤蟆和蛇一类的动物?
只是一想就觉得瘆得慌。
可即便如此,她也得走,不走留在这里只有被水淹。
就在她准备下车时,贺征伸手拦住她,男人皱眉看了眼黑夜里的大雨,解开军装扣子脱下披在姜宁身上,贺征个子高,衣服也宽大,姜宁穿着就像小孩偷穿了大人的衣服,鼻息间也沁着男人身上的气息。
没等她回神,又听男人说:“嫂子等我一下,我马上过来。”
姜宁看着转身跑进车厢的贺征,他在人群里愈发显得高大峻拔,一会的功夫就见他抱着单人被子冲过来,他额头冒了一层汗,冷峻的眉峰紧蹙着,对她说:“嫂子,情况紧急,你别介意。”
说完,用被子把姜宁从头包住,两只强劲有力的手臂抱起她,顺带弯腰用手指拎起地上的背包和包袱。
在踏出火车前,他对被子里的人低声嘱咐:“嫂子,我们要出去了,你待在被子里尽量别动。”
姜宁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好。”
她还以为这一趟自己不仅要蹚水爬山,还要被淋成落汤鸡。
没成想,贺征会想的如此周到。
车厢里的其他人见贺征用被子包人,抱着小孩的那些大人见状,也学他跑回车厢拿被子包住孩子,雨下的这么大,救援也不知道啥时候来,要是孩子淋雨着凉,再发烧感冒可就麻烦了,大不了倒是赔个被子。
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雨夜里,乌泱泱的一群人集体往附近的山顶上跑。
贺征蹚过漫过膝盖的雨水,低头看了眼被他紧紧抱在怀里用被子裹住的姜宁。
嫂子怀着孕,又伤了脑袋,身子本来就弱,要是再蹚水淋雨,也不知道会造成什么后果,周大哥为了救他已经搭上了一条命,他不能让周大哥的遗孀和肚子里的孩子再有任何闪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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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宁整个人裹进厚厚的被子里,眼前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但她能听见如瀑布大的雨声,能听见周围谩骂的声音,唯独听不见贺征的声音,只能隔着被子感受到男人极强的臂力,稳稳的抱着她,让她感觉不到一丝颠簸。
姜宁觉得走了很久都不见停。
不过现在大家应该都在上山吧?
她隔着被子小声问:“我们到了吗?”
男人低沉的声音夹杂着雨声透进来:“快了。”
一直被贺征这么抱着,姜宁觉得挺不好意思的,于是真诚的说了句:“贺…同志,谢谢你。”
“嫂子不用跟我客气。”
贺征的声音依旧沉稳有力:“以后嫂子叫我贺征就行。”
姜宁点了点头,想到贺征看不见,便“嗯”了声。
山上有很多山洞,乌泱泱的一群人分别找山洞钻进去避雨,等姜宁双脚站在地上时,已经身处山洞了,身上的被子被贺征扯下,这一路过来,被子差不多也被雨渗透了,不能再披了。
火车上少说也有上千号人,但几个山洞却容纳不了那么多人,有些人挤不进去就在枝繁叶茂的树底下避雨,也有人为了挤进山洞里跟人打起来。
山洞里挤得快站不住脚了,眼看着有人就要撞上姜宁的肚子,被贺征用手臂隔开。
他个头高,透过乌泱泱的头顶,看见漆黑的洞口还有人影往里挤。
再这么挤下去,嫂子的肚子怕是会被挤着。
贺征在人群中转过身站在姜宁身前,双手撑在姜宁肩膀两侧,将她护在自己与墙壁之间,利用自己将那些人隔离在外,免得再拥挤下去伤到她。
这会天还没亮,山洞里黑的伸手不见五指。
姜宁只依稀感觉到有人站在她面前。
她护着肚子,下意识叫了声:“贺征?”
男人低沉的声音在她头顶传来:“我在。”
贺征的眼睛视物要比别人好,即便山洞里漆黑一片,他依旧能借着洞外透进来的薄光看清一些,见嫂子脊背紧紧贴着凹凸不平的墙壁,细白的手护着肚子,身上宽大的军装外套裹着她单薄瘦小的身子。
她小脸略有些白,衬的两片嘴唇愈发红润。
似是因为夜里看不见,眉眼皱着,眼里透露出几分惊慌无措。
“外面的人还在往里挤,我护在嫂子身前帮你挡着,以免伤到你和孩子。”
贺征低声解释,以此宽慰她的心,避免她过度紧张。
姜宁的确有些紧张,她什么也看不见,只能听见乱七八糟的吵闹声和雨声,也怕挤来挤去的人碰到她肚子,要真碰出什么问题来,受苦的还是她。
她可不想再遭一遍罪。
她已经够倒霉了。
先是穿到六十年代,又伤了脑袋,坐个火车还遇到了大暴雨。
好像从穿过来就没顺过……
在一片闹哄哄的嘈杂声中,头顶再次传来贺征低沉的嗓音。
“嫂子,你往我这边靠点,别太靠墙,墙上可能会有蝎子和壁虎。”
几乎在贺征刚说完,姜宁就吓得往前窜去,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一下子撞在贺征身上,顿时不管不顾的揪着他衣服。
但男人身上只有一件被雨淋湿贴在身上的短袖,短袖下摆束在裤腰带里,那双细白的手指像是猫爪子似的在他腰间扒拉,扒拉的贺征浑身肌肉瞬间绷得僵硬。
5. 5
贺征不说还好,一说,姜宁瞬间觉得身后的墙壁上爬满了蝎子和壁虎。
一想到那些东西跑到她身上,钻到她衣服里,姜宁吓得头皮都麻了。
她着急忙慌的揪不出男人的衣服,索性双手拽住他勒在裤腰上的皮带,总之手里抓点东西才能让她有点安全感。
黑暗中,贺征的脸到脖子根都是红的。
他极力忽视拽着他裤腰皮带的女人,但女人紧挨着他,呼出的气息打在他胸膛那一片。
又热又痒。
男人额角都绷起了几根清晰明显的青筋。
他试图往后退了退,但身后是拥堵的人群,没有缝隙可退。
贺征压低声音:“嫂子,你不用紧张,只要不挨着墙就没事。”
怎么可能不紧张!
她身后就是墙,保不齐这会墙上就爬着蝎子或壁虎呢?
总之姜宁没敢往后退一步,就贴着贺征站着,手指还拽着他裤腰上的黑色皮带。
贺征:……
他以为嫂子就怕癞蛤蟆,没成想还怕这些。
早知道她这么怕,他就不该说。
晚上山顶冷,又赶上大暴雨,站在外面树下躲雨的人冷的直搓胳膊,但山洞最里面却又闷又热,姜宁感觉她后背都起了一层薄薄的汗。
没有手表,姜宁也不知道现在几点了,不过过了没多会儿,外面已经能看见稀薄的亮光了,她估摸了下时间,应该快五点了,听着雨也没前面那会大了。
也不知道救援的什么时候来?
这时候通讯不方便,救援的人来了,找他们也是个麻烦事。
一直到天光大亮,光泄进山洞,照亮里面,姜宁才没那么怕了。
她低下头看了眼自己的肚子,这才瞧见她的手还攥着贺征的皮带。
姜宁:……
她连忙松手往后退了一点点,随即看到了男人劲瘦的腰腹。
他就穿着一件军绿色短袖,薄薄的料子被雨水打湿贴在身上,勾勒出腰腹上块垒分明的肌肉线条,就连腰部两侧的肌肉线条也凸显出来,短袖下摆扎在裤腰里,湿透的军装裤包裹着两条笔直修长的双腿。
不得不说,男主这身材是真好。
尤其这身腱子肉,是实打实练出来的。
想到自己一直拽着对方的皮带,姜宁都觉得尴尬,脸皮也有些臊红。
她小声道:“对不起,我那会吓着了。”
又是蝎子又是壁虎的,听着都渗人。
在姜宁松手往后退了一些后,贺征才算松了口气。
他极不自在的望着山洞外,仔细听,声音还有些绷着:“没事。”
姜宁这才看清贺征是怎么护着她的。
男人两只手臂横在她肩膀两侧,将她圈进他和墙壁之间,无论其他人怎么挤,也挤不到她,更碰不到她肚子。
旁边忽然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大妹子,你男人可真疼你,怕别人挤着你,把你护的严严实实的,不像我男人,光顾着他自己走,我两到山上就走散了,也不知道他挤到哪个山洞去了。”
姜宁一愣,转头看向身边的大姐。
约莫三十来岁,穿着灰色褂子,身上的衣服也湿透了。
姜宁正要解释那不是她男人,就听贺征已经开口了:“她是我嫂子。”
那大姐顿时不说话了。
姜宁又顺势补了句:“我男人牺牲了,我还怀着他孩子,所以得护着点这孩子。”
那大姐又一副同情的眼神看了眼姜宁。
可怜见的,年纪轻轻就成了寡妇。
这场雨持续到上午十点才渐渐停下,山洞里的人也都陆续往出走透透气。
姜宁走出山洞,闻到了空气里飘着的泥腥味,一眼望去,整片山头乌泱泱的全是人,贺征从包里取出出发前去国营商店买的饼干递给姜宁,让她先垫垫肚子,幸好在晚上睡觉前他给军用水壶里打了一壶热水,够嫂子喝了。
姜宁看着手里用油纸包着的饼干,上面印着彩色的钙奶饼干字样,妥妥的六十年代物件。
这饼干在后世放在超市里都不会看一眼,但在六十年代,可是金贵东西,别说乡下人见没见过这种饼干,就是城里人,也不是人人都能吃得起饼干。
姜宁抬头看向贺征,男人长得很高,她还没过他肩膀。
她说:“你也吃点吧。”
贺征道:“我不饿,嫂子吃吧。”
救援队不知道什么时候到,包里食物不多,得紧着嫂子吃。
姜宁知道他是为她着想,不过她没什么胃口吃饭,打开油纸包后吃了几块饼干就递给贺征了,贺征眉峰轻蹙:“嫂子不吃了?”
姜宁如实道:“没什么胃口。”
不过,她又想上厕所。
从昨天上了火车到现在,她一次都没去过。
只是这会这么多人,也没个隐秘地方,姜宁只能先憋着。
因为下过雨,地上泥泞不堪,不过好在姜宁站的地方是一层厚厚的草,她抚摸着肚子,望向山下,在看到陡峭的山坡时,才知道贺征昨天抱着她,还提着包,且在冒着大雨的情况下怎么艰难的上山。
不得不说,不愧是当兵的,体力真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嫂子,喝点水吧。”
贺征拧开壶盖,将水壶递给她。
姜宁摇头:“我不喝。”
贺征视线在她脸上停顿片刻便拧上壶盖,将水壶放进包里,对姜宁道:“嫂子等我一会,我很快回来。”
姜宁看着贺征穿过人群离开,也不知道干什么去了。
不过一会他就回来了,单手拎起包,低声道:“我带嫂子去个地方。”
姜宁疑惑:“去哪?”
男人没看她,偏头咳了声,小声道:“比较隐秘的地方。”
一瞬间姜宁就明白了贺征的意思。
她没想到贺征竟然观察的这么细致入微,连她想上厕所都看出来了!
当下姜宁也不犹豫,跟着他走。
只是路不好走,在贺征伸手扶她时,姜宁毫不犹豫的将小臂搭过去。
男人手指遒劲有力,骨节也修长好看,五指紧握住她小臂,一只手的力量便托着她整个人,带着她走到远处足有一人高的杂草里,他放开姜宁,朝前方扬了扬下巴:“嫂子过去吧,我在这守着。”
姜宁抿唇一笑,因为这一笑,她眉眼间都好似染上了明亮的光。
“谢谢你。”
说完,扭身慢慢往里面走。
贺征从见到姜宁起,是第一次见她笑,他想起那晚和周度在草里蹲守了一晚上,周度悄悄跟他说,他媳妇是个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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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生,长得又白又好看,笑起来你恨不得把天上的星星摘下来给她,他这辈子能娶到这么好的媳妇死也值了。
没想到‘死’这个字有一天真的会印证到他身上。
贺征转过身背对姜宁,只要一想到周度,他心里压的那块石头就如千斤重一样,沉甸甸的。
姜宁走到一人高的草丛里,然后看了眼站在远处背对着她的贺征。
怕贺征听见,也怕她尴尬,姜宁动静很小,上完厕所就赶紧走过去。
有人见贺征和姜宁往这边来,也有女同志往这边跑。
一直到下午三四点左右,支援的人才来,是附近市里运输大队的人,他们开了十辆重型货运车过来,把他们一批批往市里火车站送,市里地势高,那边没积水,水都积在这片地势低洼的山沟沟里了。
下山的路难走,地上泥泞不堪,姜宁挺着大肚子寸步难行。
贺征没法背她,怕后背顶着她肚子。
他背上背包,将包袱挂在臂弯,看向身旁走的满头大汗,气喘吁吁的姜宁,扶着她小臂的五指收拢了几分,说道:“嫂子,下山的路难走,山下还有积水,我……”男人顿了下又续道:“我抱你下去吧,你身子重,就别蹚水了。”
说实话,姜宁是真累了。
她也爬过山,可没爬过这么难的山,简直能要她半条命。
于是在贺征提出抱她下山时,她只是故作为难了一下才道:“会不会太麻烦你了?”
贺征:“不麻烦,嫂子不介意就行。”
他弓下身,手臂穿过姜宁后背和膝窝轻松抱起她。
对他来说,嫂子很轻,还没他负重跑步背的东西重。
昨晚有被子包着嫂子,又着急往山上赶,贺征倒没觉得尴尬,今天没了被子,就这么抱着嫂子往山下走,怀里是陌生柔软的体温,小臂被嫂子腿弯的热意烫着,贺征很是别扭,他目视前方,不敢低头往下看一眼,迈着大步子不停地往山下冲,只希望早点到重型货运车那边。
姜宁发现贺征抱着她走的比她自己走路还快。
他的手极有分寸,只有手臂撑着她后背,手握成拳,并没挨着她。
别说,有人抱着走路,是真轻松。
到了山下,姜宁看到了漂在水里的搜救船。
贺征蹚水走到搜救船前把姜宁放上去,随后又帮搜救员把其他人挨个送到船上,姜宁看着贺征站在水里伸手接着一个个被搜救员送上来的孩子。
水已经漫到了贺征的胸膛,可想而知,孩子们要是站在水里,都能没过头顶。
贺征长相英俊,脸庞轮廓分明,穿着被水浸湿的军装,勾勒出宽肩窄腰的上的肌肉线条,黑色皮带束缚在腰间,更让他身上透出一股别人没有的强烈的荷尔蒙气息,水上面等待救援的未婚女同志一个个脸红的瞧着贺征,都舍不得移开眼。
谁不想找个长得好看的丈夫?
而且还是个当兵的,这年头当兵的待遇可比职工好的多。
再说,这位军人同志这么热心肠,谁能不喜欢?
但她们瞧见那位军人同志接完孩子,长腿迈上搜救船后,蹲在一个大着肚子的女人边上,低头跟她说着话,随后从背包里取出水壶递给她。
原来已经结婚了啊。
他媳妇瞧着得有五六个月了吧?
6. 6
这艘船大大小小坐了三十多个人,贺征和两名搜救员在水里推着船,山沟沟这边水多又深,等到了上面就没什么水了,船上的人又陆续下来,被等在那里的搜救员领着往路上走。
路边停了六辆重型货运车,已经走了好几辆。
这会其中一辆车上已经挤了不少人,贺征打横抱起姜宁将她放到车上,随后自己跃上去,让姜宁坐在角落,他在外面帮她堵着往这边拥挤的人群。
姜宁偏头悄悄觑了眼坐在边上的贺征。
他身上的衣服从昨晚到今天就没干过,由于刚从水里出来,衣服还湿黏黏的贴在身上,勾勒出手臂与腰腹上的肌肉线条。
他蹲坐着,一只手抓着车边,手背绽放的青筋纹路一直延伸到手臂,仅仅只是从视觉上就能看出他身上透出的磅礴的力量感。
不得不说,贺征真是作者最爱的男主。
从脸到身形,再到本性和品质,都很完美。
这本书是本无cp大男主军旅文,并没有女主,但不妨碍读者们在评论区嗑cp。
姜宁想的出神,以至于目光一直无意识的盯着他,盯的贺征浑身不自在极了,他轻咳了下嗓子,唤回了姜宁的思绪,这才反应过来她偷看贺征被当事人抓了个正着。
姜宁:……
她赶忙找补,抬头看向后方,低软的声音里透着悲伤:“我不是有意盯着你,我是看你身上的衣服,想起了周度。”
贺征呼吸一沉,看了眼望着车后方神色落寞的姜宁,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嫂子,对不起。”
半晌,耳边传来贺征沉重的声音。
姜宁轻轻摇头:“跟你没关系,我不怪你。”
姜宁越是这么说,贺征心里却觉得亏欠自责。
这一路谁也没说话,夏日的热风吹在身上,车上人也多,又闷又热又挤。
一个小时后,重型货运车抵达市区火车站,贺征率先跳下车,双手极有分寸的撑在姜宁咯吱窝将人轻松抱下来,他先去邮局向军区团部打了个电话,又带姜宁去国营饭店吃了个饭,又赶着晚上八点四十的火车上了车。
这一次晴空万里,看着不像再下大雨的兆头。
顺顺利利过了一晚上,第二天早上六点,火车终于抵达新阳市。
姜宁跟着贺征下了火车,便见一个穿军装的男人走来跟贺征打招呼。
对方是个四十左右的中年男人,高高壮壮,国字脸上带着笑:“这就是周度媳妇吧,自我介绍下,我叫方海国,二十四旅十六团团长,周营长和贺副团长都是咱们十六团的。”
周度和贺征是他一手带出来的兵,也是他最看重的兵。
贺征被提拔为副团长,年纪轻轻就是团级干部,前途不可估量。
如果周度没有牺牲,也会和贺征一样。
可惜了。
但他是为国捐躯,英勇牺牲,是最崇高的烈士!
方海国看着身板子消瘦还大着肚子的姜宁,心里面也不好受。
不过组织上很照顾烈士家属,知道周度家里的情况,也了解他无父无母,亲戚也靠不住,家里还有个怀着孕的媳妇,允许贺征将其接到部队家属院照看,并给她留了一个工作名额,等她过来去干,这样她和孩子以后都有个保障。
火车站外面停着一辆军用吉普车,是军区专门负责开车的司机带着方团长过来接贺征和姜宁。
四人先去国营饭店吃过早饭才坐上车开往军区。
一路上都是方团长和司机在说话,贺征偶尔回应几句。
姜宁对方团长印象挺深刻,书里面可是给了他很多笔墨。
方团长性格粗犷,脾气大,但很细心,对贺征也格外照顾,平日里和他媳妇没少让贺征和周度来家里吃饭,两口子都真心实意的待他们,可惜没两年,方团长的媳妇和两个双胞胎儿子死在了一次踩踏坠桥的事件里。
从那以后,方团长整个人老了一截,人也变得沉默寡言。
这一路,方团长也没少跟姜宁说话。
他告诉她,组织上不会不管烈士家属,还说专门给她留了一份正式工作名额。
姜宁心里一乐。
这可是好事。
这年头没有关系没有城市户口,想找工作就是天方夜谭。
靠着周度的抚恤金和手里的二百块钱,迟早有坐吃山空的一天,就算有男主照看,那也得天天伸手找男主要钱,时间长了男主就算没事,她也好不好意思。
但有了工作,就完美解决了这个问题。
军区不在市区,在较为偏僻的地方,从新阳市开车过去最少得两三个小时,在车子驶近军区时,姜宁透过车窗看向两边迅速倒退的两排树景,在车子停在家属院入口时,姜宁看到了许多穿着军装的军人从那头经过。
那群人看见方团长和贺征,都停下来打了声招呼。
他们的目光不约而同都落在姜宁身上,其中一人道:“贺副团长边上的女同志是谁啊?”
边上有个人抹了把头上的汗,他皮肤晒得黝黑,说话时露出一口白牙:“我记得贺副团长的奶奶说贺副团长去闵岳市接周营长的媳妇去了,这应该就是了。”
提到周营长,几个人没再说下去。
这边,方团长单独把贺征叫到一边,低声道:“你先带周度媳妇回去,我先去团里了,下午你到我办公室来一趟,把周度的抚恤金和这五个月的工资领了,交给周度媳妇。”
贺征颔首。
姜宁在欣赏这个年代的军区和家属院,忽的听见旁边响起贺征的声音:“嫂子,我们走吧。”
姜宁回神,跟着贺征。
两人进了家属院的大铁门里,铁门旁有负责站岗的哨兵,走了一截路,那头迎面过来两个军嫂,两人身上的衣服虽然简朴,但不像乡下各个都打着补丁,她们瞧见贺征,停下来打了声招呼。
为首的军嫂笑道:“贺副团,你这是刚回来?”
贺征:“嗯。”
说话的军嫂看了眼站在贺副团长边上的女人,看着瘦巴巴的,挺着个肚子,乌黑漂亮的头发编成一个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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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搭在肩前,露在外面的皮肤白生生的,尤其那张脸蛋,弯眉杏眼,瞧着是真好看,好看到把整个家属院的军嫂拉出来比一下也没一个比得上的。
军嫂心里有了个猜测,问贺征:“这是不是周营长的媳妇?”
她知道贺副团专程去接周营长的媳妇去了。
贺征点头:“嗯。”
他给姜宁介绍:“嫂子,这是方团长的媳妇,黄婶子。”又介绍另一个:“这是朱婶子。”
姜宁细声细语道:“黄婶子,朱婶子。”
黄月芳心里啧啧摇头,不仅人儿长得好看,声音也好听。
在周营长执行任务之前来家里吃饭,她就听周营长把他媳妇夸的天上有地下无,多么多么的好看,现在一看,倒真没夸错。
只是可惜了,周营长年纪轻轻的就没了,这么漂亮的小媳妇年纪轻轻的也成了寡妇。
黄月芳自来熟的跟姜宁打招呼聊了两句,然后又道:“贺副团,你快回去吧,你奶奶一直在家等着你们呢。”
贺征颔首,领着姜宁离开。
姜宁临走前,注意到其中姓朱的军嫂看她的眼神不太对。
跟看仇人似的。
她都没见过她,这莫名其妙的仇从哪来的?
等人走远了,黄月芳才叹气:“可怜了肚子里的孩子,还没出生就没了爹。”
朱容瞥了眼走远的姜宁,哼了声:“可怜什么,就她那张狐狸精一样的脸,就算没了周营长,还有的是男人往她跟前凑,给她孩子当爹的肯定也有,黄嫂子就等着瞧吧,这女人指不定是个啥祸害。”
黄月芳顿时没了好脸色,周营长媳妇再怎么说也算是她们十六团家属院的人,哪能被人这么编排?
况且人家也没招惹她,这朱容跟吃了枪药一样!
黄月芳也没了去供销社的心思,没好气的丢下一句:“我东西忘拿了,就不去供销社了,你自己去吧。”
说完扭头就走了。
朱容:……
爱去不去,谁还求着她去!
她就是看不惯周营长媳妇,就要说她!
她和她男人这几天一直在送礼送人情,想着把她闺女塞到家属院供销社里上班,那可是个好工作,平时供销社到了什么稀罕货,都是供销社内部人员先消化掉,等再卖的时候都快没了,想抢也抢不上。
谁曾想他们两口子送了不少礼才有点眉目的工作,一转眼就被组织上留给周营长的媳妇了!
他们呢?花的钱全打水漂了!
她能不气吗?
不仅气,还恨死这寡妇了!男人都死了,还来军区干啥!
家属院是连排房,一家挨着一家,每家每户带着小院,这会还没到中午的饭点,路上聚着三三两两的军嫂,还有一堆孩子在树底下撒欢的玩,有的军嫂手里拿着蒲扇扇着风看着贺征和姜宁,一个个眼神里好奇的八卦藏都藏不住。
贺征家在第二排的第五家。
男人走到院门前,低头对身边的姜宁说:“嫂子,我们到了。”
7. 7
小院门开着,姜宁一眼就看清了里面。
院子不算大,但很干净,院门对面是三间砖房,西边应该是一间灶房,东边圈了一块地出来种菜,在角落还圈了一处木栅栏,姜宁走进去时才看到,木栅栏里面养了几只鸡和鹅。
挨着灶房那间屋里走出来一个老太太,穿着灰色的斜襟褂子,微白的头发梳在脑后盘起来,脸上留下了岁月风霜的皱纹,她看到院里的姜宁,眼睛突然就红了,走过去牵起姜宁的手捧在手心:“你就是小度的媳妇吧?”
姜宁轻轻点头:“我是。”
贺征给她介绍:“这是我奶奶。”
姜宁叫了声:“奶奶好。”
“欸,奶奶好着呢。”
老太太说着说着眼泪就下来了,贺征心情也跟着沉重起来。
老太太牵着姜宁的手进屋让她坐着:“你们半路遇到大暴雨的事方团长都跟我说了,闺女,你没淋着吧?”
姜宁笑了下:“贺征把我护的挺严实的,没让我淋着雨。”
老太太松了口气:“没淋着就行。”
两人坐到床边时,老太太依旧握着她的手,边抹眼泪边跟她说,是他们贺家欠了周家,要不是周度,死的就是他孙子,是他们贺家对不起他们周家。
说到最后,老太太拍了拍姜宁的手,哽咽道:“闺女,你以后就安安心心的住在奶奶这,把这里当成你自己的家,你就是奶奶的亲孙女,你肚子里的孩子就是奶奶的亲重孙。”
在提到周度时,姜宁始终低着头没说话。
她对周度没有感情,也演不出悲伤流涕的情绪。
怕被老太太误会她冷情冷肺,只得低着头演沉默,不过在老太太说完后,她轻轻点了点头,让自己声音听起来有些悲伤难过:“谢谢奶奶。”
老太太抹了抹眼泪:“该是奶奶谢谢你们才对。”
姜宁知道老太太心里也不好受。
书里提到,在知道周度为了救她孙子才牺牲的时候,就一直掉眼泪,最后得知周度的媳妇和肚子里的孩子也没了后,老太太一口气没上来晕了过去,再醒来人就没了精气神,没活到两个年头就走了。
不过现在她和孩子没事,老太太应该也不会再走书里的老路了吧?
屋门敞开,老太太和姜宁坐在床边说着话。
贺征从外面进来,他个子高,屋门的高度对他来说有点矮,进门时不得已低了下头,看着坐在床边的姜宁,贺征道:“嫂子,你以后就安心住在这,有什么事都可以跟我和奶奶说。”
姜宁低着头应了一声。
老太太抹掉眼泪,牵着姜宁起身:“闺女,来,奶奶带你看看屋子,看还有没有什么缺的,缺啥了我让小征去置办。”
姜宁跟着老太太走出去,最边上是老太太的屋子,中间是贺征的,另一边就是她的,屋里摆了一张宽大的木头床,床上铺着干净的被褥,床头旁边放了个小桌子,挨着墙放了个老式的双开门衣柜,还有个洗脸盆架子,上面放了个红色的搪瓷盆,下面是白色的搪瓷盆。
看盆的颜色,应该是新置办的。
老太太说:“你看看还缺啥不?奶奶再给你补。”
姜宁摇摇头:“不缺,已经够多了。”
老太太拍了拍她的手:“闺女,你别拘着,缺啥就跟奶奶说。赶了这么长时间的路了,你先歇着,奶奶去做午饭。”
老太太一走,就剩姜宁一个人在屋里头。
她看了眼屋子墙壁,只是简单的粉刷了一遍,和后世不同。
肚子忽然动了下。
姜宁一顿,低头轻轻抚摸着肚子,感受着孩子在里面乱动。
占据着具身体也好几天了,她还是没太适应。
晌午的日头正盛,照的屋里也亮堂堂的,只是下一刻屋里的光一瞬间暗下来,姜宁抬头便看见站在屋门口的贺征,那么高大健硕的一个人影堵着屋门,将那点光亮堵了个严严实实。
男人背着光,脸庞轮廓隐匿在朦胧光影里,姜宁看不清他的脸。
她听他说:“嫂子,我过来帮你安纱窗和蚊帐。”
姜宁:“麻烦你了。”
“没事。”
贺征将蚊帐放在桌上,先去固定纱窗,眼角的余光见姜宁过来,便道:“嫂子坐那歇着,这点事我自己就干了。”
他都这么说了,姜宁也没跟着帮忙。
她坐在床边,看了眼贺征订纱窗的背影,听着外面知了的叫声和贺征敲钉子的声音,想到他和老太太都说让她安心住在这,但是住归住,可不能白吃贺家的,这年头每家每户粮食都是定好的,可能部队比乡下好,但她也不能白吃白喝。
想到这,她说:“贺征,我想和你商量一件事。”
贺征定好纱窗,转身看向坐在床边的姜宁:“嫂子尽管说。”
姜宁道:“我住在你家已经给你和奶奶添麻烦了,吃饭方面我每个月给你交伙食费。你答应周度照顾好我和肚子里的孩子,但我不能在你这白住又白吃,这样我心里也不好受。”
几乎在姜宁的话刚落地就被贺征回绝了:“不用,嫂子就安心住着,该吃吃该喝喝,不用有心理负担,我每个月的工资足够家里的开销。”
她知道男主现在升了副团长,工资比以前还高。
但这不是够不够的问题。
见姜宁还要说,贺征堵住她的话:“嫂子就算给,我和奶奶也不会收。”
姜宁:……
见贺征一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姜宁不得已妥协了。
好吧。
不要就不要吧,以后她多给家里买点粮油肉米面,也算是变相的给了伙食费。
贺征转身出去,没一会拿着四节竹竿进来,见他拿着一只竹竿放在床头杆子前,她很有眼色的过去帮忙扶着,贺征想让她坐下歇着,想到嫂子可能有些不自在,便由着她帮忙。
贺征三两下绑好四个竹竿,搭好蚊帐。
姜宁犹豫了下,还是问了下:“组织上会给我批院子吗?”
贺征拿起桌上的榔头和剩余的铁丝,闻言掀眸看了眼姜宁:“我向组织打申请,尽量给嫂子争取,嫂子就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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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心住在这。”
姜宁只得点头。
但愿能批上吧。
在别人家住一段时间没事,可住久了,难免惹人非议。
再说,她常年都是独居,和别人住在一起也不太习惯。
没多大会,姜宁闻到了浓郁的饭香味,直到去而复返的贺征来叫她吃饭,她才出去,院里有个压井,边上放着一个木盆,贺征给里面倒了些水,对走来的姜宁说:“嫂子,井里的水太凉了,我给你添了点热水。”
姜宁小声道:“谢谢。”
老太太端着饭笑呵呵的走出来,将饭菜放在院里的桌上,招呼姜宁洗完手坐过来吃饭。
姜宁洗完手起身时,见边上的贺征岔开腿弓下腰背捧水洗脸,动作粗狂,洗脸洗胳膊的劲也大,感觉他的手要是放在她脸上,能搓下她一层皮。
似是察觉到她的视线,男人顿了下,粗鲁的动作放缓了不少。
他想起周度曾经跟他说过,他媳妇讨厌他洗脸的时候粗鲁不讲究。她是个有文化的高中生,长得好看,性子柔柔软软,说话也细声细语的特别好听,自从和她结婚,他每次洗脸干什么动静都放得很轻,虽然别扭,但媳妇喜欢就行。
贺征觉着,应该是他刚才粗鲁的动静又让嫂子想起周大哥了。
老太太中午做的白菜粉条炖猪肉,烙的玉米饼子,还热了三个白面馒头,除了这些,还煮了些白软的大米粥。
姜宁刚接过老太太递来的白面馒头,就听身后响起一声大嗓门:“哟,孟婶子,你做的啥好吃的?我在我院里都闻到了。”
老太太和贺征都习惯了动不动趴墙头说话的黄月芳。
倒是姜宁第一次见,转头看过去时,就见墙上多了个脑袋,黄月芳瞅见姜宁,乐呵呵的摆手打了声招呼:“周度媳妇,还记得我不,咱两上午才见过面的。”
姜宁顺势叫了声:“黄婶子。”
“欸!”黄月芳笑了笑,没等她说话,老太太便把她赶了回去:“你家老方也快回来了,你快回去忙活吧。”
正说着,隔壁就传来了两个孩子的声音:“娘,爹回来了。”
老太太看了眼姜宁,刚才黄月芳提到周度的名字,她怕姜宁心里难受,这才催着她回去,别惹的姜宁吃不下饭。
老太太笑道:“宁宁,你黄婶子她就那样,嘴巴闲不住,就喜欢跟人闲唠,但她人心不坏,也是个热心肠。”
姜宁笑了下:“我知道了。”
书里面对家属院鸡飞狗跳的日常也写了不少,尤其是黄月芳,作者给她的设定是个热心肠但嘴巴闲不住又爱八卦的人设,和方团长一样是个护犊子的,谁跟她玩的好,处得好,要是被欺负了,第一个冲上去帮她干架。
“宁宁,你多吃点,看你瘦的。”
老太太时不时夹一片肉放到姜宁馒头上,想着法的让她多吃。
这年头馒头个头不小,还实在,再加上一大碗米粥,姜宁根本吃不完,她吃着馒头有点干,正要喝粥,就见面前的碗被贺征端走了。
姜宁一怔,不解抬头。
8. 8
贺征将碗里的粥分到一个干净碗里,剩下小半碗原放在姜宁面前,对她说:“嫂子吃多少是多少,吃不下也别撑着吃,容易把胃撑坏。”
这几天顿顿和嫂子一起吃,她多大饭量贺征最清楚不过。
猫大点的胃。
他们要是吃这么点,去团里还没怎么训练就得饿疯。
姜宁感激的看了他一眼,小声道:“谢谢。”
老太太见状,说道:“难怪你这么瘦,就吃这么点,你现在怀着孕,可不是一张嘴吃饭,能多吃点就多吃点,孩子生下来也长得壮实。”
一顿饭下来,姜宁又吃撑了。
贺征让她歇会,等会带她去军区医院检查一下。
军区医院离家属院不远,两人一前一后从院门出来时,碰见了从隔壁院里出来的黄月芳,黄月芳身后跟着一个十几岁的女孩,女孩左右手各牵着模样一样的小男孩。
姜宁只一眼就认出来了。
那女孩是黄月芳的大女儿,叫方晓丽,今年十七了,在供销社工作。
而那两个孩子就是黄月芳的双胞胎儿子,今年四岁,会和他们的母亲黄月芳死于1968年的冬天。
黄月芳瞧见贺征和姜宁,笑着打了声招呼,然后招呼方晓丽和两个儿子叫人:“这是你们周大哥的媳妇,你们以后就叫嫂子。”
方晓丽随了黄月芳的性子,也是个大大咧咧的性子。
闻言,自来熟的喊了声:“嫂子。”
两个小男孩不好意思的叫了声嫂子。
姜宁笑着一一应下,她一笑,脸颊两边便露出两个小酒窝,再衬着漂亮的五官和白生生的皮肤,勾的方晓丽都看直了眼,顿时羡慕的夸赞:“嫂子,你长的可真好看。”
这倒是让姜宁有些不好意思了。
方晓丽再摸摸自己的脸,她自认为长得也不赖,都遗传了爹娘的优点,可要和嫂子比起来,那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黄月芳问:“贺副团,你带周度媳妇干啥去?”
贺征:“去医院做个检查。”
姜宁委婉提醒:“黄婶子,你以后叫我姜宁就行。”
一口一个周度媳妇,听着着实别扭。
但这话听在黄月芳耳朵里,只以为她提了周度的名字让她难受,于是笑道:“行,我记下了,贺副团,你们快去吧。”
等两人走远,方晓丽才问:“娘,周大哥他媳妇怀孕了?”
黄月芳好笑的看了她一眼:“你不是都看见了吗?”
方晓丽一脸的同情,可惜道:“周大哥那么好的人说没就没了,丢下他媳妇和还没出生的孩子,想想都可怜。”
说完忽然愣了一下,扯了下黄月芳的胳膊,然后努了努下巴让她去看走远的贺征和姜宁,小声道:“娘,你说周大哥是为了救贺大哥死的,那周大哥媳妇无依无靠还怀着孕,贺大哥会不会娶了她?让孩子认他当爹?”
黄月芳:……
她一巴掌拍在方晓丽脑门上:“你个死孩子乱说啥呢,赶紧的,上班要迟到了。”
方晓丽嘟了嘟嘴:“说话就说话,打我干嘛。”
别说,方晓丽这话还真给黄月芳提了个醒。
周营长和贺副团两人自从当兵就认识了,不仅是战友情,更是兄弟情,周营长为了救贺副团死了,以贺副团的性子,以后肯定会一直照顾周营长媳妇,孟婶子也是个重感情的人,说不定真会让自己孙子和周营长媳妇搭伙过日子。
这个点正是上下班的时间,路上清一色都是穿着军装的军人。
有不少人跟贺征打招呼,贺征颔首回应。
当然,也有不少人的目光落在姜宁身上,作为刚没了丈夫的寡妇,姜宁低头沉默走路,在旁人眼里,她是悲伤过度,不愿意说话。
就一上午的功夫,整个家属院都知道贺副团家多了个人。
是死去的周营长的媳妇。
听说,是周营长临死前嘱托贺副团照看的。
到了军区医院,姜宁依照医生的话躺在床上,医生摸了摸她肚子,又听了下胎心,最后给她量血压做检查,这个时候没有B超,只有超声,而且很多医院超声都没有普及,姜宁做的都是些表面检查。
医生检查完,冲门外喊了声:“孕妇家属进来一下。”
隔帘里面的姜宁一顿。
门外的贺征也是一怔。
他推门进去看了眼从隔帘里出来的姜宁,随后看向医生。
医生递给贺征一张单子,说道:“胎位正着呢,孩子心率也可以,就是孕妇底子有点弱,还有点贫血,你回去给你媳妇多补点营养和气血,要不然生孩子的时候容易出问题。”
姜宁正要说,她不是他媳妇,就听贺征问:“吃什么可以补气血?”
医生道:“花生黄豆一类的,还有红糖红枣鸡蛋,这些都是补气血的。”
贺征接过单子,谢过医生。
医生笑道:“看你媳妇肚子不小,估摸着这孩子壮实的很,没事就带你媳妇多走走路,这样生的时候没那么困难。”
姜宁:……
她小声解释:“医生,我们不是夫妻。”
医生愣住。
刚才贺征只注意听姜宁底子弱,低血压贫血,并没注意到医生提到媳妇两个字。
这会医生再一提,他才反应过来。
男人不自在的咳了声,解释道:“这是我嫂子。”
医生:……
她还以为两口子呢。
贺征又带姜宁去给额头的伤换药,医生看了眼姜宁额头的伤,嘱咐道:“好的差不多了,尽量别沾水,等会给你拿支药膏,一天抹两次就差不多好了。”
贺征去交钱拿药,姜宁在看病室里坐着。
等拿完药膏,两人从医院出来,贺征将姜宁送回家就去了团部。
老太太得知姜宁身子底子弱,还贫血,着实心疼她。
家里养了三只母鸡,每只鸡每天固定下一个鸡蛋,都留给姜宁吃,到时再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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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征去供销社买点红糖,至于红枣,她得去附近生产队看看谁家种的有枣树,去买点红枣回来给姜宁熬汤喝。
老太太看着姜宁瘦小的身板,心疼道:“宁宁,你回屋里睡会,这会天正是最热的时候,在院子还晒得慌。”
姜宁也没客气,她的确有些困了。
好像自从占据了这具身体,她的瞌睡就变多了。
她觉着应该与怀孕有关。
从穿过来到现在她就没睡过好觉,不是在卫生所的病房就是在火车上,这会躺在安静且干净的床上时,困劲一下子上来了,眼皮一合没多会就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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团部里,贺征将申请表递给方团长。
方团长看了眼便道:“我等会递上去,看上面领导咋说。”顿了下又道:“不过我觉得希望不大,家属院现在没有空房子,你前面还有好多在排队等着空房子呢,前两天你不在,这件事我们开会的时候还提过,听组织上的意思,可能会再批一块地盖家属院,实在不行让周度媳妇等这批房盖好吧?”
贺征颔首:“行,我回去跟我嫂子说一声。”
方团长拉开抽屉,拿出一封厚厚的信纸和存折递给他:“信封里是周度的抚恤金和五个月的工资,一共八百五十元,里面还有一些票证,存折也是周度的,你回去交给周度媳妇。”
贺征收好装这钱的信封离开团部,看了眼家属院的方向,转身去了供销社的方向。
嫂子需要补身子,他得提前做好准备,万不能让她和孩子有任何闪失。
下午天正热,大多数人都在家里睡午觉,这会家属院静悄悄的没什么人,贺征提了个大木桶,里面堆放了许多东西,他推开院门,见奶奶和嫂子的屋门都关着,想来两人都在午睡。
他将木桶里的东西放到院里的桌上,又将大木桶拎到压井旁打算清洗干净。
这是买来让嫂子洗澡用的,家属院有澡堂,一周开放两次,但嫂子大着肚子不方便,万一滑一下摔一下,都是不敢想的后果。
就在贺征给里面倒水时,倏然间听见一声声低低的哭声。
男人神色一绷,直起身看向姜宁的屋子。
那一声低低的、啜泣的哭声,是从嫂子屋里传来的。
嫂子在哭。
那天下午在嫂子得知周大哥的死讯后,在病床上闷了很久,起来后就不怎么说话,也不见她笑过,这一路上从闵岳市到新阳市坐车,她只要醒着就一直盯着窗外出神。
这是他第一次听见她的哭声。
听着嫂子的哭声,贺征心里也像是有钝刀子割着一样。
如果他当时再警觉一点,或许嫂子和周大哥就不会阴阳相隔。
贺征没去打扰她,他站在屋檐下望着前方的菜地,直到过去半个小时她还在哭,贺征怕她哭出个好歹,犹豫了片刻便走到房门前抬手敲了敲门。
里面哭声一顿,问了句:“谁?”
男人的声音从屋外传进来:“是我,贺征。”
9. 9
姜宁万万没想到贺征这个点回来。
其实姜宁哭是做了个噩梦哭醒的。
她梦见自己的魂魄回到现实世界,看到她趴在桌前睡死过去,尸体都臭了也没人发现,胳膊下面还压着她画了一半的图稿,姜宁哭的那叫一个凄惨,就没见过比她还命苦的。
出生就被爸妈扔到孤儿院,好不容易磕磕绊绊的长大,靠自己画漫画赚了钱买了房,好日子还没享受几天就死了,还穿到劳什子破书里,成了个已婚有孕的寡妇,坐个火车都能遇见大暴雨。
她难受的憋了一路都哭不出来,直到刚才做了个噩梦才把心里的苦闷一次性哭出来。
结果哭着哭着就听见贺征的声音。
姜宁胡乱抹了把脸,隔着门问:“有什么事吗?”
可能因为哭狠了,说话都带着鼻音。
贺征道:“我去团里把周大哥的抚恤金和工资领回来了。”
话说完就听见屋里传来床板吱呀的声音。
房门从里面打开,贺征看到了嫂子哭的通红的一双眼,她皮肤本来就白,更衬的眼睛一圈的皮肤红的厉害,就连鼻尖都泛着红。
贺征薄唇抿紧了一瞬,低声宽慰她:“嫂子,周大哥在天有灵也不希望你悲伤过度伤了身子,况且你还怀着身孕,情绪波动不能过大,对你和孩子都不好。”
姜宁低下头,心虚的说:“我知道了。”
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哭的压根不是周度,而是她自己。
就没见过比她还可怜倒霉的。
贺征将那封厚厚的信纸和存折递向姜宁:“这是周大哥的抚恤金和工资,一共八百五十元,抚恤金三百五十元,五个月工资五百元,还有周大哥的存折。嫂子收好它,等改天我带嫂子去市里,把钱存起来换成存折放起来。”
姜宁又哭了。
边哭边接过厚厚的信纸和存折。
呜呜呜,这么看来她还不算倒霉,至少手里有一笔巨款。
八百五加上那二百就是一千零五十,这笔钱在六十年代可不就是巨款吗,她现在也算是个小富婆了,而且还有周度留下的存折,至少在钱的方面给了她最大的慰藉。
贺征看她手指紧紧攥着厚厚的信纸,低着头啪塔啪塔的掉眼泪,也难受的别开脸看向别处,男人喉结吞咽了几下,压抑住过于悲伤的情绪,复又看向姜宁,找了个借口:“嫂子,我给你买了个木桶洗澡用,你看下那木桶合适吗?”
姜宁收起难过的情绪,擦掉眼泪:“你等我一会儿。”
因为哭过,说话的声音不止带着鼻音,还有些低软。
她转身把钱放到衣柜里藏好,这才去了院里,在看到院里的大木桶和桌上一大堆吃的时,心里忍不住惊呼了一下。
贺征怎么买这么多东西?!
她看了眼桌上的东西,一包红糖一兜红枣,用防油纸包着的鸡蛋糕和一盒大白兔奶糖,还有两罐这个年代的稀罕物麦乳精。
都是补营养补气血的。
姜宁没想到贺征执行力会这么强。
医生前脚才说过,他后脚就把东西买回来了。
贺征问:“嫂子觉得这个木桶合适吗?”
姜宁又看了眼大木桶,木桶密封性特别好,里面的水并没有渗出来,对贺征来说木桶没多大,但对她来说不小,足够她一个人坐在里面洗澡了。
还以为穿到这个年代,免不了要和别人洗大众浴,没成想会有单独的浴桶,这样一来就不用去公共浴室和别人赤条条的尴尬洗澡了。
姜宁感激道:“合适,谢谢你。”
贺征掀眸看了眼姜宁,见她眼底悲伤的情绪淡化了不少,心才松下,他转身将桌上东西的东西拎起来朝姜宁屋里走去:“我买了些补营养补气血的食物,嫂子记得吃,吃完了我再去买。”
姜宁挺着肚子跟在贺征身后。
男人身高腿长,一步顶她两步。
他走的很快,进了屋子将那些东西规整的放在桌上,转身时看见站在屋门口的姜宁,听她说:“这些东西多少钱,我把钱给你。”
贺征道:“不用。”
怕嫂子心里有负担,又补了句:“嫂子安心吃着,权当是我一个当叔叔给孩子的心意,我先去洗木桶,晚上嫂子就能用上。”
说完便走到屋门口,不过却停在距离屋门口的两步之外。
见贺征看了眼她,姜宁反应过来,连忙往旁边让了让。
老太太醒来时就见孙子在外面洗木桶,给他说买红枣的事时,得知他都买好了,老太太生怕姜宁心里有负担,还专门过来宽她的心,让她安心吃,先把身子补好,才好顺顺利利的生下孩子。
姜宁看着桌上一堆吃的。
每一样放在这个年代都是紧俏货。
不仅要票,东西也很贵,这些东西也不知道花了贺征多少钱。
老太太去院里喂鸡,顺便问贺征:“你还有几天假期?”
贺征:“还有十天。”
这次和周度一起出任务,在外潜伏五个月,回来部队给了半个月假期。
日头逐渐被山头吞没,半边天印着绚丽的彩霞。
一排排小院的屋顶都冒起了袅袅炊烟,方晓丽从供销社下班回来,一进门就钻到灶房里凑到正在做饭的黄月芳身边:“娘,你猜我今天在供销社看见谁了?”
黄月芳顺手把烧火棍递给她:“看着点火。”又问:“谁啊?”
方晓丽坐在灶口前:“贺大哥!”
黄月芳:……
她瞥了眼自家闺女:“那有啥稀奇的?”
方晓丽一拍手:“是不稀奇啊,可买的东西稀奇啊,贺大哥今天买了两斤红糖,两斤红枣,两罐麦乳精,一包鸡蛋糕——”见自个儿娘震惊的瞪圆了眼,她又扬起下巴续道:“还有一盒大白兔奶糖,就连我们供销社今天刚收的一个洗澡用的大木桶也让他买走了!”
黄月芳眼珠子都快瞪凸出来了。
她砸吧了下嘴,惊道:“娘诶,这得多少钱啊?”
方晓丽:“一共花了二十八块六毛三分钱,差不多顶我一个月的工资了!”
黄月芳啧啧:“我滴乖乖,贺副团这是接了个祖宗回来啊?今天才到家就花了这么多钱,以后有了孩子还了得?”
方晓丽无语的看着她:“姜嫂子那不是怀孕了吗,再说了,贺大哥只是花了点钱,周大哥可是连命都没了,多给姜嫂子买点东西又咋了?那要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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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为了救别人死了,你是不是也得好好厚待人家家属?”
“我呸呸呸呸!”
黄月芳一巴掌拍向方晓丽的后脑勺:“说的是别人家的事,扯上你爹干啥!”
方晓丽也觉得不对,朝地上连着呸呸呸了好几声,念叨着:“坏的不灵好的灵,坏的不灵好的灵……”
等方团长回来,一家人坐在院里吃饭时,黄月芳小声的把这事说给方海国听,然后心疼的直砸吧嘴:“你说照周度媳妇这么吃下去,贺副团长手里还能存下钱吗?”
方团长:……
顿时没好气的瞪了眼她:“你管别人家的闲事干啥,有那闲心多操心操心自己家里的事,贺征又没花你的钱,把你心疼个什么劲。”
况且贺征工资不低,也不养孩子,这些年手里存了不少,周度媳妇多吃点好的也吃不穷他,人家都没心疼,他这婆娘倒替别人心疼上了。
黄月芳:……
搞得好像她没操心家里的事似的。
方晓丽见状,岔开话题,问道:“爹,我听说姜嫂子要去供销社上班?”
方团长喝了口汤:“嗯,老张下个月就调走了,她媳妇不是在供销社上班吗,等下个月她媳妇跟着一走,这职位就让周度媳妇顶上。”
贺家小院里,贺征也正在给姜宁说这事。
姜宁夹面条的手一顿。
供销社的工作?
这年头供销社的工作好像挺吃香的。
不管买什么都得去供销社,供销社里要是进了紧俏货,先私底下通知亲戚家属,等亲戚家属分的差不多了也没剩多少了,别人要想买就得巴结讨好售货员,让她们帮忙留出来。
她要顶替的那个人是供销社里负责管理票证的,一般都在办公室里坐着,记录好每天的票证,不能出错,少了就得自己掏腰包补,一个月工资三十五,比市里国营厂子里的一些人工资还高点。
对姜宁目前的身子状况来说,这可是个顶好的工作。
不站着,不受累,还不用面对顾客,就每天在办公里坐着就行。
吃过饭姜宁要帮忙收碗洗碗,被老太太强硬拒绝了。
贺征在灶房洗刷锅碗,姜宁陪老太太在院里说话。
隔着窗户,她看了眼拿着抹布在擦灶台的贺征。
红砖垒砌的灶台的在身形高大健硕的贺征面前显得矮小许多,他穿的军装短袖,露在外面的手臂肌肉线条流畅好看。
她亲身体会过那双手臂的臂力。
磅礴惊人。
姜宁看了一眼就收回视线,免得再被当事人抓个正着。
贺征收拾完灶房,出来时看了眼坐在院里的姜宁,语气有几分不自在。
“嫂子,我烧了一锅热水,等会把木桶拿到你屋里给你倒洗澡水。”
姜宁连忙点头:“谢谢。”
小院外时不时有人路过,一直到天彻底黑下,老太太有些熬不住,先起身洗漱,并叮嘱姜宁早点休息,晚上要是有什么事就叫她和贺征。
姜宁也回了屋子。
她前脚进屋,后脚房门就被人叩响。
房门虚掩,贺征低沉有力的声音透过门缝传进来:“嫂子,我进来了。”
10.10
姜宁应了声,就见贺征用脚尖抵开门,他左手拎着木桶,右手提着一桶水,进门后便低垂着眼没敢看屋里的姜宁,放下木桶,将桶里的水倒进去后,迅速转身出了房门。
临走前说了句:“我再提两桶水过来。”
姜宁没注意到贺征的不自在。
她在想厕所的事。
家家户户没有独立厕所,大家用的都是公共旱厕里。
今天中午和老太太去了一趟旱厕,那味道和集体上厕所的尴尬让姜宁难受极了,当场恨不得一头撞死在墙上看能不能侥幸再穿回去,实在是受不了大家边聊天边上厕所的场景。
贺征拎着两桶水进来时,看到坐在床边盯着水桶的姜宁。
从他的视角看不见她脸上的表情,只看得到微微皱起的秀眉。
贺征脚步一顿,以为她在担心桶里的水怎么倒出去,便提醒道:“嫂子,等你洗完了叫我一声,我进来把水到了。”
姜宁被拉回思绪,抬头看向往木桶里倒水的贺征。
男人身高腿长,站在屋里时,瞬间显得屋子逼仄矮小,头顶仅限于照明的玻璃灯泡散出的暖黄色光线打在他头上,衬的那张轮廓分明的俊朗面孔也多了几分柔和。
在哗啦的水声中,她轻声道:“谢谢。”
贺征走后,姜宁锁好门,拉上窗帘,这才脱了衣服。
她没急着进木桶,先是低头看了眼鼓起的肚子,肚子很圆,和吃饱饭后撑起的小肚子截然不同,她轻轻抚摸着绷紧的肚皮,肚子里的孩子似乎感受到她的抚摸,回应似的动了动。
姜宁真切的看到了左边动了下。
她震惊的睁圆了眼睛。
好神奇的感觉。
她又摸了摸肚子,但孩子不动了,这才坐进木桶里。
从穿过来就在赶路,一路上还出了不少汗,身上黏腻难受,今晚总算舒舒服服的洗了个澡,她小心翼翼的从木桶出来擦干身上的水珠,取出从里到外干净的衣服换上。
院里亮着灯,姜宁一出门就看见了蹲在井边洗衣服的贺征,绷绳上挂着军装外套和短袖,手里正搓洗着裤子。
他应该在她洗澡时也冲洗过了,短利的黑发还是湿的,线条刚硬的脸庞挂着水珠,身上换了件干净的军装短袖和长裤,听见她开门的动静,抬头朝她这边看过来。
她拨了拨还滴着水的发尾,低声道:“我洗完了。”
贺征注意到她换了一身干净无补丁的浅黄色圆领短袖和藏蓝色长裤,一直编着的辫子此刻湿漉漉的散开披在肩背,有几捋湿发垂在胸前,打湿了那一片布料,勾勒出女人该有的浑圆线条。
贺征一张脸倏地红了个透顶。
他迅速低下头,声线都是绷着的:“嫂子先回屋把头发擦一擦,我洗完裤子就过来倒水。”
姜宁:“好。”
直到屋檐下的人进了屋子,贺征才松了口气。
他洗完裤子拧干晾在绷绳上,走向姜宁屋子。
屋门开着,屋里的人坐在床边,手里拿着毛巾包住发尾擦拭,贺征自进门后便低垂着眉眼,视线里只有姜宁踩在地上的细直小腿和趿拉的布鞋,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香皂味。
贺征屏住呼吸,双手抓住木桶两边的把手提起来往出走。
姜宁擦着头发的间隙抬头看了眼,顿时惊得睁圆了眼,比前天雨夜里抱着她上山时还要震惊。
男主力气这么大的吗?!
她忽然间觉着,这人身上或许真有一股子牛劲,也或许当兵的都有一把子力气。
姜宁见头发擦得差不多了,想在睡前去趟厕所。
她刚打开院门,就听身后传来贺征的声音:“嫂子要去哪?”
姜宁回头看了眼站在屋门前的贺征,然后指了下外面:“厕所。”
说完就出去了。
只是走了没几步,又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
没等她回头看,身后再次传来贺征平稳有力的声音:“我在远处等嫂子。”
姜宁“哦”了声,踩着月色去了公共旱厕。
好在今晚月色不错,能看清脚下,她解决完快速跑出来,不成想差点撞上往进跑的女人。
那女人吓得“哎哟”了一声,在看清对面的人是谁后,又阴阳怪气的‘哟’了声:“这不是在贺家白吃白住的寡妇吗?”
姜宁:……
她这才看清,是那天和黄月芳走在一起的军嫂。
贺征给她介绍过,叫朱婶子。
从见第一面起这女人就对她有敌意,没想到敌意还挺大。
既然对方先挑衅她,她也不打算忍。
但没等她张口,就听见贺征冰冷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朱婶子说话注意点,我嫂子是烈士遗孀,不是你张口闭口叫的寡妇。周大哥救我一命,对我有恩,他留下无依无靠的嫂子和肚子里的孩子,我照顾她们是理所应当,嫂子和孩子就是在家里吃住一辈子我也养得起。”
冷不丁的听见贺征的声音,朱容好悬没吓出声。
她扭头看向朝这边走来的贺副团长,对方冷峻的眉眼里透着毫不掩饰的警告:“以后再让我听见朱婶子在外面说我嫂子的是非,我就把这件事反映到组织上,身为军人家属,故意针对排挤烈士家属,我想组织上不会不管这件事。”
几句话说的朱容脸色一阵发白,这件事要真告到组织上,她男人肯定会受影响。
大晚上黑不溜秋的,她一路过来都没看见贺副团长,要早知道贺副团长也在,她肯定不会当着他的面说这个死寡妇,现在倒好,撞枪口上了不说,还对上了死寡妇看她的眼神跟看小丑一样!
这下心里头更窝火了!
这死寡妇是克她的吧?!
从她进了家属院大门起,她就没顺过!
送礼找人想把女儿安排进供销社的钱全打水漂了,女儿去不成了,她男人还想着算了,一口一个人家是烈士家属。可她凭什么让啊?那寡妇的男人是烈士她又不是,男人都死了,她还跑来家属院干啥!
可朱容就算有再大的怨气也不敢当着贺副团长的面撒出来,最后只能自己憋着火走进厕所。
姜宁和贺征走在漆黑无人的家属院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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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
贺征道:“嫂子,那人刚才说的话你别放在心上,你就安心住着,有什么事跟我说就行。”
其实姜宁根本没放在心上。
在她住进贺家这天起,就早就料到会有人这么说。
毕竟这年头粮食紧缺,家里多口人就多张嘴,况且她肚子里还怀了一个,就算别人不当着她的面说,也会在背地里说她在贺家白吃白住,她要是把这些话都放在心上,内耗的是她自己。
根本没必要。
不过她还是顺势演了一下,抬头感激的看向他:“刚才谢谢你替我解围。”
对上嫂子那双映着繁星月色的眼睛,看到她眼里对他充满的感激,贺征心里特别不是滋味,如果周大哥没死,嫂子今天不会被人当面这么说,追根究底,一切源头都是因为他。
贺征敛下眸,语气沉重,却也郑重的说:“我会护好嫂子和孩子,不会让任何人欺负你们。”
天不早了。
姜宁回到屋里躺在床上没多会又有了困意。
别说,在现实世界里的她经常失眠到半夜,没想到穿书后,睡眠质量这么好,她一觉睡到天亮,第二天是被鸡打鸣声吵醒的,听见院里传来老太太和贺征说话的声音,她也没敢赖床,爬起来穿衣服出去洗漱。
老太太已经做好了早饭,吃过饭笑着对姜宁说:“宁宁,奶奶要去趟自留地,你要不要跟奶奶出去走走?”
姜宁笑了下:“我去。”
正好熟悉熟悉家属院。
贺征看了眼一道离开的奶奶和姜宁,收拾完灶房,出门去了隔壁方家。
方团长一家也刚吃过饭,方晓丽出门前碰见他,笑嘻嘻的打了声招呼:“贺大哥。”
贺征问了句:“上班去?”
方晓丽:“嗯,上班去。”
黄月芳听见声音,从灶房探头出来,手里还攥着抹布:“找老方啊?”
贺征:“嗯。”
“老方,贺副团找你!”黄月芳朝屋里喊了一嗓子,又转头问贺征:“我听晓丽说你昨天去供销社买了好多紧俏货,咋地,是周度媳妇找你要的?”
贺征眉峰皱了下:“不是,是我买来给嫂子补身体吃的。昨天我带嫂子去医院检查了,医生说她身子底弱,还贫血,需要好好补气血和营养,补不好生孩子的时候容易出问题。”
黄月芳瞬间明白了,难怪贺副团昨天一下子买回来那么多好东西。
“贺征,找我啥事?”
方团长端着搪瓷缸走出来,出来的时候看了眼太阳,刺的眯了眯眼。
贺征问:“方团长知道哪有卖红砖的地方?”
黄月芳又从灶房里探出脑袋:“你问这干啥?要盖房子?”
方团长没好气的说了句:“洗你的锅碗去,咋哪都有你!”又问贺征:“你买砖干啥用?”
贺征道:“打算在院里盖个厕所。”
方团长:……
真是钱多的没地花了,谁家给院里盖臭烘烘的茅厕?
黄月芳又探头,问道:“是不是给周营长媳妇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