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龙傲天的“黑月光”》
1. 第一章
南山之巅。
由五座相隔甚远的山峰合围,最中间的直达天际。
太初宗坐落其间,每座峰相隔甚远,由半透明光栈相连,也有传送阵光柱,天穹之上又汇聚形成一个圆形的护罩。
不同于往日的零散在宗内各处,身着弟子服饰的众人,都下意识往同个方向走去,最后汇聚在一处空旷的广场上。
众人的目光都望向广场中心低几个石阶的圆盘。
端坐在浮台之上的几人望着下方的弟子闲聊,一人忽地想起什么,看向仍空着的位置。
“大师姐呢?她不来么?”
“是去接小师妹了吧。”
“说来我自那日拜师大典后,再无见过她。”
“她身子不好没什么走动吧,不过她的病骨着实未曾听闻有过。”
几人像是打开了话闸子,都讨论起小师妹的病骨。
另一处,安静的悬月阁里,青衣女人踏入院内却顿了下。
廊下,身着浅黄蓝裙的少女倚着柱子望向崖边出神,午间的日光洒在她苍□□致的面容上,平添了几分朦胧。
听闻动静,那张小脸偏了下,浅色的桃花眸在见到她时愣了下又弯起,像是枯木突然冒出一抹春色。
和上次见到她时了无生机的感觉大相径庭。
“师姐,你怎么来了。”
清凌凌的嗓音响起,折从梦敛下思绪,走到少女身旁柔声问道:“来瞧瞧你,身子可好些了?”
“好多了。”上官泠轻轻点头,又挪了下身子让出位置,颈间的长命锁发出清脆细微的响声。
折从梦眼神落在那精巧的长命锁上,思绪飘到几天前,师尊突然托着昏迷不醒的少女来到她居所,再之后就是亲自给对方炼出长命锁。
她关切地道:“师尊他闭关了,这段时间若是有事可以直接找我。”
上官泠闻言想起那日见到的一群怪人,浑身难以察觉地僵了下,攥紧了指尖低头应了声。
折从梦见对方乖乖点头,她目光渐渐上移,落到那张带着几分稚气的脸,轻笑道,“今日找你也是想带你去看个热闹的。”
上官泠茫然地抬眸,“什么?”
“十年一度的仙门比试,今日是决战,你有两个师兄也在。”
她缓缓地眨了下眼。
两人朝着一路蜿蜒的山道走到透着光的传送阵。
上官泠跟在身后看着这片奇异玄幻的世界,仍有种不真实的恍惚感。
她一个月前在高中毕业旅行的船上,一觉醒来到了这个异世,也算好运刚巧穿来就成了医尊的亲传弟子。
只是她好像没办法回到现代。
折从梦进到光柱内,见少女出神地望着远方相连的光栈,问道:“想走光栈?”
上官泠陡然回过神来,露出几分不好意思的笑,摇头反过来挽上女人走进去,“没有,我们进去吧。”
折从梦看着她脸颊清浅的梨涡,随口说:“还记得么?小师弟和你年纪相仿,等他回来兴许你们会投缘。”
上官泠眼眸微动,这次太初宗招弟子,只有她一人被收为亲传弟子。
修仙者凡是筑基便可永固容貌,眼前的师姐仙姿玉容,却已百余岁,其他的亲传师兄师姐经上次师姐介绍,年龄也与师姐相仿。
只有那个小师兄。
她轻声地问:“会么?”
“自然。”
上官泠闻言脸上的梨涡深了些,有些好奇:“那两个师兄这次比试会对上么,对上谁会赢呀?”
折从梦也不甚确定,比试是擂台制不一定会对上,且两人的实力……
“你问倒我了,大约是兰初师弟吧,毕竟他已经元婴后期二十余年,只差一点突破的机缘。”
“但师姐你不是说小师兄很厉害?”
据说这个小师兄,是十几年前宗主从宗外捡回来一个婴儿,五六岁就展现出在剑道上惊人的天赋,后拜入剑尊座下。
十岁时已自行下山历练,而后斩杀作乱的妖魔无数,因为年轻但又是亲传弟子,所以宗内都喊他小师兄。
折从梦闻言笑得温柔,“若是碰上,待会便知。”
周遭瞬变,郁郁葱葱的林间换成庄严空旷的广场,此时数量众多的弟子都站在边缘,目光都落在往下数十个台阶的平地上。
上官泠还挽着女人的手,目光却跟着大家的视线看去。
略低的圆盘平地不同于广场的青石,那里是一片绿意和湖泊。
正有两人在湖面上在酣战,一方执着长弓,一方飘然在湖面之上,箭一射出幻出无数利刃袭去。
此时湖面之上的人只抬手,半空中的利刃纷纷砸落湖面,溅起一地的水花巨浪。
而岸边的绿蔓却拔地而起转瞬将男人缠去。
胜败已分。
胜者仍在湖边,不断有人上场,直至下一个将他击败。
折从梦刚踏出一步便感觉到手臂的拉扯力,低眸一瞧,少女正望着对决出神,灵力自两人相触的地方溢出,将少女无声无息托至浮台之上。
台上的几人意兴阑珊地等着自家师弟出场,眼前却一亮。
仙姿玉貌的女人挽着清绝的少女。
“小师妹,来坐坐坐。”
上官泠被声音惊到回过神,琥珀般的浅眸浮出笑意。
“师兄师姐们好,谢谢。”
少女乖巧又清甜地喊着,几人几十年都没有新的师妹,此时脸色变得越加柔和,“都是自家师兄妹,不必客气。”
“你们多教教小师妹,哦对这个司青师兄,剑术很不错。”折从梦轻笑着说,也坐在少女身旁。
被指名的青年笑道:“小师妹当医修还想学剑么?”
上官泠余光瞥着下方的战况,眼底闪过一丝向往,连着点了好几次头,“想的。”
司青笑得温和,“好,师妹你的传念玉呢?上次有事先走未来得及添入,待你有空可来传念找我。”
她伸出手来,两指大的圆润白玉从掌心冒出,而对方也召出传念玉,轻轻一触。
两人自此可以传念互通。
众人闲聊起来,上官泠乖乖答了几句话,目光不自觉落在下方,其余人见状也都没有再问她问题。
上官泠在现代,虽说各种特效屡见不鲜,但和眼前亲眼所见感觉却完全不同。
那片区域阵阵罡风,吹得水波翻腾起几丈高,带来迫人的威压,可他们这里却毫无动静。
她微微偏头看向自家师姐,正要问时旁边一名师姐看出她的困惑,先她一步解释:“小师妹,这次仙门比试在青云宗的一个秘境之中,眼下我们瞧见的是透过问道碑传来的。”
仙门比试同太初宗收徒一样,都是十年一届,切磋为主。
且比试为了公平性,也是看各宗年轻辈的实力,只能百岁以下的修仙者参与,因此多是些少年天骄。
上官泠闻言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再度望向下方。
场景里不停的换人,上官泠看得认真,修仙者的对决几乎没有近身博弈的,都是各种术法对轰。
听着师姐师兄们的猜测上场者的境界,她微微低头瞥了眼自己的肋间,这个世界修炼是依靠根骨,而根骨就藏于其中一根肋骨中。
根骨越白修炼越快,传言飞升之后,根骨会变得莹白无暇,称为仙骨。
“兰初师弟上来了。”
下方的弟子们也渐渐躁动起来。
她看去,却见一道颀长的身影双掌合十眉头紧蹙,灵力将他浑身裹住,半空中渐渐多出一道朦朦胧胧的光幕,同样映着下方的情形。
只是画面对准了气质斯文的青年。
“师姐,师兄我上场了。”
不同于之前一点声音都没有,上官泠睁大了双眸,却见身旁的众人都应道:“嗯,师弟你留意些。”
“自然,旁边这位是小师妹吧?”
画面里的人眼神略偏移,两人视线相撞,上官泠连忙点头问好。
直到开始,一旁的师姐才说,“他刚刚是辟出一个传影空间,才可和我们对话。”
又一人感叹道:“能辟出空间,兰初师弟,这是只差半步化神吧,他们两个都比我们强许多。”
话音刚落,下方战局已分。
败者自动被传出秘境。
一袭白衣的男人朝着弟子的方向望去,笑得温文尔雅,惊起一阵阵弟子的喊叫。
下一个的上场者显然是实力不错,两人打得难舍难分。
半晌后仍是胜了,接下来的数名修仙者,却几乎在三招之内败下,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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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的情绪越发高涨。
又胜出一场,青年挽了下袖口,一名半白鬓发的老者上场。
看着毫无实力,下一秒却见他衣袖轻扬,一团雷云呼啸着奔去。
只见白衣青年下意识抵剑而出,剑气刹那间被雷云破开,整个人砸飞出去,两人交手不过一息。
胜负已分,众人愣怔地看着眼前这幕没反应过来。
折从梦微蹙起眉,“这个是哪个宗的?他莫不是化神期了。”
“好像是青云宗的,他们宗这个百岁以下的化神期,我没听过。”
“怪事。”
上官泠余光瞥见大家神情都凝重起来,也不由得多了几分紧张,微微坐直身子。
之后上场的几人,依旧是被对方一招击溃,下方的声音也越来越大。
“有些古怪,我和长老说声。”折从梦话音刚落,地上弟子的喊叫声陡然升高。
几人都望下去,只见湖边多了一道随性又不失挺拔的身姿,少年一身宝蓝金纹绣鹤袍,腰间黑色的革带垂着几条金边绦带,衬得他肩宽腰窄,高束着的马尾半披在肩,一双潋滟的凤眸眼尾微扬,斜飞的眉似乎轻挑了下。
半空中陡然出现和刚刚类似的天幕,却清晰得仿若就在眼前。
少年偏着头,漫不经心地打了个招呼:“师姐,师兄。”
清冽却有些散漫的声音响起,上官泠好奇地看向光幕。
少年金色抹额从额间穿到马尾随着长发垂下,右脸侧碎发编成小麻花坠着金丝流苏。
五官精致得甚至有些艳丽,又不失英气。
她微微愣了下神,没有移开目光。
这是她目前见到的最好看的人,不,师尊也很好看,只是太过有距离感。
许是她的目光太过直白。
少年凤眸微转,两人目光隔空对视,她张了张嘴,还没说出打招呼的话。
却见对方勾了下唇,潋滟的眼眸眨了眨,“师姐你身旁这是?”
“是新入门的小师妹。”
少年话在嘴里嚼了下,“小师妹?”
尾音转了个圈,像是不确定又像是在玩味。
上官泠喉间一紧,“小,师兄好。”
折从梦斜睨了眼少女,低声叮嘱:“你小心些,这人有古怪。”
少年随口应了声,转身时眼神不经意间瞥到一抹浅黄,顿了下收回视线走向湖边的老者。
下方的弟子也都站直身子凝神盯着。
老者仍是如同刚刚那般,一袖雷电嘶吼着奔去,四周刮起浓重的尘土,连着人都看不太清,少年却不紧不慢地召出泛着蓝光的长剑。
铮!
剑尖与雷团相交,四周陡然被炸空,少年衣袍猎猎,连着高马尾也被吹得凌乱,唇角却溢出一丝满不在乎的笑意。
雷丝绕着剑尖想攀沿而上,少年只手腕轻转,朝着老者一推,雷团陡然被带着转了个方向。
嘭。
老者瞬移飘至半空,原来的位置湖底已然被炸出个深不见底的大坑,水面瞬间低了许多。
老者定了下心神,右腿挪出与肩同宽,双掌朝天,掌心之上的雷团渐渐壮大,遮天蔽日。
那股灵力的威压像是已经透过传影石溢出,广场变得鸦雀无声,连着浮台几人都担忧地朝前走了几步。
雷团猛地朝少年砸去,周遭的植物被巨大的雷电之力拔起,生机勃勃的秘境已然变得一片狼藉。
少年却只闭上眸,双腿循着某种规律左右踏出,地上渐渐浮现一个透着蓝光的剑图。
身后幻化出万柄剑气。
“去。”
一声轻呵,剑气化成剑阵迎上,毫无迟滞地穿过雷团,带上游走的雷电丝朝老者刺去。
数万道剑气剑刺入周身一毫,老者瞳孔骤缩,冷汗在额间滑落,比试保护机制开启,胜负已分。
下方雀跃的叫喊声起此彼伏。
“小师弟他什么境界了?他莫不是也化神期了?”一旁师兄惊诧又羡慕地喊了出来。
上官泠眼神同众人一般落在少年身上。
半空之中又出现天幕,少年微偏过脸朝她们望来,唇角轻勾,肆意又张扬。
砰砰砰。
眼前情形突变,下浮台的几人蓦地睁大了双眸。
2. 第二章
“魔族!怎么这么多魔族!”
“怎么混进去的。”
“小师兄不会有事吧?”
下方人群顿时躁动起来。
上官泠双手撑着石凳撑着软下来的身子,怔怔地看着那些怪异的人。
秘境里老者炸开,原本只有两人的地方,此时占满密密麻麻身形怪异的魔族,周身泛着黑红的光,脸上是杂乱的黑纹。
折从梦见状连忙对着光幕喊:“师弟,太多魔族了,你先出秘境!”
只一粗看,这些魔人周身萦绕着的魔气多是金丹期,甚至还有不少的元婴期,为首的魔将,似是化神期。
哪怕师弟也是化神,可这以少敌多。
半空中却传来魔将有些诡异的笑声:“呵呵,还想走?秘境通道已被我关上,江照妄,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哦?”
少年执剑朝众魔族而去,只见一道浅蓝幻影穿过,最后落在湖泊半空之上,衣袂翻飞。
嘭嘭嘭。
地上的魔族已然倒半。
魔将不以为意,反而阴恻恻笑:“你果然有点意思。”
语罢地上倒下的魔族陡然又站起,径直朝着少年袭去。
那道身影没有避开,手中的长剑在半空划出数道闪光,剑花轻转。众魔还未近身,身首分离朝着惯性砸到地上各处,激起一片尘灰。
少年瞥了眼不远处的魔将,手中的剑幻出半丈高的巨剑,巨剑裹着灵气倏地斩下。
魔将同样召出一柄巨刃,双手之刃朝上一挥,相撞时衣服猛地炸开,□□暴涨数倍,四溢的魔气将整个秘境染成黑色。
巨大的冲撞让整个秘境再无生机,一片残破。
嘭。
魔将朝后踉跄几步,嘴角溢出抹黑血,诡谲的魔气不断从他脚下冒出升腾,丝丝缕缕都朝着唯一的异色靠近。
众人看得胆战心惊,浮台几人余光瞥见一道身影浮现,连忙低声喊道:“剑尊,您来了。”
一脸凛然的男人盯着画面里和魔族交手的身影,微拧起眉:“嗯,照儿他不能出来么?”
折从梦叹道:“似乎是,您有办法么?”
剑尊却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双眸紧盯着里边和少年对战的魔人,余光瞥见一旁面容苍白的少女有些意外。
他目光落在少女身上几秒,又缓缓移回光幕上才道:“这个魔将化神中期。”
折从梦几人一惊,神情越发复杂担忧。
上官泠脸色煞白地盯着传影,脑中不受控想起前些天。
那日她走出悬月阁但迷路了,走到一个不知名的洞穴外时却瞥见里面有着一群浑身布满黑纹的怪人。
她吓得拔腿就跑,那群人追着她,追到崖边。
而且,她昏迷前似乎听见他们喊了她的名字:泠儿。
再醒来时是在师姐殿里,说是师尊碰见她昏迷在崖边。
她试着传念问过师尊,宗内会不会有怪人,可师尊只很简单的说了句宗里很安全,不必担忧。
现在看来,她见到的那些人是魔族吧?
耳边传来众人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她混乱的思绪被拉回。
四周倒着的魔族被炸成碎片,将地面都铺平,黑色的血液似墨流出汇入湖泊里,缓缓般散开。
而湖面之上,魔人一脸不可置信地张大了嘴,怒瞪的双眸全是血色,泛着蓝光的长剑刺入他的心口。
“呃……”
嘭,湖面随着魔人砸下再度翻起一阵水花。
少年垂眸望着不染尘俗的长剑,神情淡漠,剑身倒映着高挺鼻梁上的那抹污秽,给他艳丽得过分的脸添了几分诡谲。
天地之间只剩下一抹宝蓝金色。
剑尊脸色柔和几分,“照儿,出来吧。”
江照妄闻言掐诀使了个净术,衣袍和脸上的血污消失不见,微抬起头看向众人,余光中瞥见青衣旁的浅黄裙摆,双眸熠熠生辉:“是,师尊。”
话音未落,一瞬之间湖面的黑水霎时升起将少年吞噬。
众人瞳孔骤缩,剑尊身形从光幕穿入,问道碑的传影与光幕同时消失。
上官泠下意识问:“小师兄他……”
折从梦闭了闭眸,“剑尊去救了,应当不会有事,司青你们先让弟子们都散去吧。”
几人也神情复杂,“好,大师姐。”
下方的弟子却不怎么肯走,都连着追问情况。
折从梦抚上眉心,余光中望见少女煞白的脸,想起她的身子,勉强柔声道:“小师妹,我先送你回去。”
上官泠微张着唇,欲言又止最后轻轻摇了摇头,“师姐不用管我,我可以自己回去,你先忙吧。”
她现下也帮不上忙。
折从梦把浮台降下,“行,你先回去,师弟不会有事的。”
上官泠神思不定地朝着光柱而去。
回到悬月阁,上官泠站立不安地在内殿来回踱步,突然娇小的身子猛地弓下腰,手胡乱攥住床柱,指尖绷得泛白。
上官泠用力地眨着眼缓解眼前的黑雾,几秒后靠着床柱滑坐在床沿。
肋间熟悉的痛传来,熟练地躺下缩成虾米,单手掐诀,微弱的绿意绕在腕口流入经脉中,却毫无缓解。
她闭上眼卸力,小口小口地喘着气等痛意散去。
她这是来到这里后第二次发作了。
一两分钟后,痛意消失。
上官泠眼神渐渐暗下去,她的病骨连师尊目前都无能为力。
她穿成这本龙傲天文里的同名炮灰,连女配都算不上。
会在十八岁根骨断裂时夺去最终反派BOSS魔皇的仙骨,然而没几年排异反应还是死去。
虽不知她怎么能夺去魔皇的仙骨,她的戏份就这么寥寥几笔,怎么会……
一旁的落地铜镜隐隐照出她的身子,说来也巧,她现在的脸身子和现代里的一样。
也不知道这本小说里男主是谁。
她脑子里蓦地闪过少年的脸,又缓缓坐起身。
[师姐,小师兄没事吧?]
那边很快就回复。
[剑尊说明日回来,现下不清楚。]
夜里少女骤然惊醒,背上染了一层湿意。
——
一连几日过去,宗内的气氛依旧低迷,青云宗也算是小有名气的仙宗,此时却出了这种事。
各种言论层出不穷,甚至有人在担心,他们宗会不会也混入魔族。
而剑尊他们仍未回宗。
藏书阁二层只零散着几名弟子,偶尔的议论声传入上官泠耳中,心底泛出微妙的不安。
她敛下情绪,再度将目光落在医籍之上,顿了下又把一旁关于云洲大陆的书拿起,将内里的内容都印入识海之中。
不知过了多久,藏书阁二层忽地响起一道抑制不住的惊呼,“听说剑尊他们回来了。”
“真的吗!”
“嗯,白日里许多弟子都瞧见了。”
窝在窗边桌子的少女极为缓慢地眨了眨眼,看向窗外,此时夜色刚临。
不一会,浅黄的身影从藏书阁离去,朝着望月峰而去。
华丽的殿外,少女背着日光而来。
折从梦刚巧走出殿,见状有些诧异地问,“小师妹,你怎么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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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少女入门后,鲜少主动出来。
上官泠走到女人面前,眼神瞥了眼她身后的殿内,“师姐,我昨夜听说师兄他们回来了,想着来看看。”
“他们已经醒了,兰初师弟在左间,小师弟在右间,你进去吧,我去拿些药。”折从梦脸上露出一抹笑,简单交代着往另一处的丹药房走去。
上官泠目光从殿内收回,跟上女人的步伐:“师姐,我陪你去吧,等下我们一起进去。”
折从梦瞥向少女,见她低垂着眉眼也没再多说什么。
丹药房布置较为简单,中间一个半人高的药鼎,一侧是顶天的药柜,另一侧挨着墙的架子放着各种灵草药材,药鼎运作发出细微的嗡嗡声。
折从梦站在药柜前一抬手,对应的药柜自动传出对应丹瓶,余光瞥见中间的药鼎笑道:“正好,这炉药快好了。”
上官泠站在一旁,闻言好奇地看了眼药鼎,“师姐,不是要灵力炼药吗?”
她们医修不止术法要练,炼药也是通过灵力驱使,境界越高炼出的药品级越高。
折从梦笑道:“我设了个阵,这个药房会源源不断从我身上汲取灵力维持运转。”
她顿了下看向少女,对方身上的灵力微弱到不留意都感知不到。
“小师妹,修行上可有什么疑惑?回春术练得如何了?”
突如其来的问话,上官泠恍惚间想起现代的老师,她咬了下唇凝神双手掐诀,一股微弱绿光从她指尖溢出。
折从梦满意地点点头,“嗯,还不错。”
上官泠闻言收回,顿了下又道:“师姐,我修炼时会感觉灵力有溢出,是和我的根骨有关吗?”
她大概能猜到是什么原因,只是不确定。
折从梦眼眸微动,对方的病骨承受不住,自然会外溢,只是,连未筑基所能汲取的灵力都外溢,那师妹这……
根本无法修炼。
此时药鼎叮的一声,停止运作,她将药隔空归于柜中,又示意少女和她出去。
“这属自然现象,你身子不好不能太用功。”
上官泠闻言眼神暗了一瞬,跟在身后,眼见就要走到院内,她迟疑着还是问了出来:“师姐,为什么秘境里会有魔族啊?我们……”
她咽了下还是把,我们宗门会不会有的话吞下去。
折从梦脸色微变,又很快敛下情绪偏头看向少女:“青云宗的事情,自有长老们在查,无需担心。”
见少女神情有异,她笑着安抚:“上次被吓到了?”
上官泠诚实地点头,“有点。”
“无事,那日的场景也是少见,你也可以不出宗。”
自千年前人魔大战,魔族败退后两族约定和平。
但仍有少数魔族侵扰人界,修仙者需维持人界安稳,每个宗门内的问道碑会收集附近人界动乱事件。
修仙者分为入世,隐世两派。
入世是领取动乱事件,完成会获得对应的灵石与问道碑的助益,更有助修炼。
隐世则是只在宗内汲取灵气自我修炼,除非宗门有事否则不外出。
但多是入世派。
上官泠点点头,两人已经踏入殿内。
女人径直先走向右边,她脚步顿了下跟着师姐穿过室内回廊,不一会就瞧见紧闭着的殿门。
不知为何生出几分紧张,那个小师兄……
“师尊,我们宗内也有问题。”
少年略显懒散的语调飘出,“依我看,从新入门的弟子查起。”
嘎吱。
她闻言心头猛地一震,还未来及反应女人已经伸手将门打开。
3. 第三章
门一打开,中断了里边的对话。
“从梦,”剑尊微偏过头,望着仍显稚气的少女,语气柔和几分:“泠儿,你也来了。”
上官泠乖巧点头,“剑尊好。”
“好了,你们好好聊,我先离去。”剑尊看向自家徒儿,眼底闪过一丝惑意。
他们都察觉到有人靠近,少年的话像是故意又像是无意。
“你这段时间,万万不可再动用灵力,否则可能经脉断裂走火入魔,至于别的事情,执法堂已经在查了。”
江照妄垂着眼像是无谓般地应了声。
剑尊转瞬间消失在室内,折从梦走上前。
上官泠又飞快地瞥了眼床上的少年,对方倚着床头,一席长发胡散落垂着,浓长的睫毛扑在眼下,额前的碎发遮住小半的眉,有种迫人又带着少年气的美。
折从梦指尖溢出的绿意裹上少年周身,几秒后又缓缓收回,拿出两瓶丹药:“师弟,这段时间你在我这好生休养。”
她笑了笑,对着仍站在不远处的少女招了下手:“对了,小师妹特意来看你。”
上官泠上前几步,刚要开口时对上一双幽深复杂的眼眸,背脊闪过一层寒栗带起寒毛。
她下意识移开视线。
江照妄扫过不远处的人,少女梳着双螺髻燕尾,颈间的长命锁发着微光。
她低敛着眼,长睫将那双微垂的浅眸盖住大半,微翘小巧的鼻子下是饱满却苍白的唇。
眉上的几缕刘海和白皙如纸的肤色衬得单纯又不谙世事。
看着和十几岁的普通少女别无二致。
“嗯,”他随意地应了声当做是应答,又偏头对着女人懒散笑道:“师姐,这次收徒大典没什么人?”
分明是清冽好听的声音,但直白得似是裹着恶意。
连着折从梦都有些诧异,忙抢着说:“师弟你这次在外是没瞧见,比上一届更多。
上官泠一怔,一股不知名的酸意泛上心头,她攥紧裙摆,生硬地道:“师姐,我想去看一下兰初师兄。”
“好,去吧。”
“嗯。”
她低低应了声转身离开,刚走出房门背后却猛地合上,里面隐隐透出一句疑惑,“师姐,她这资质也能入宗?”
上官泠咬着下唇,心底那一丝对于同龄师兄的好感破灭,这里是异世,哪怕是同龄也不同。
脚步一顿后疾走走去另一侧。
“师弟,你这话怎么直接当着小师妹的面说?”
折从梦感受到少女离去后,半是责备地开口。
江照妄眼前闪过少女微红的眼眶,垂下眼神情莫测:“我瞧她周身灵力几乎无,资质极差。”
折从梦简单解释了句:“她身怀罕见病骨却能通过问道碑的考验,师尊有兴趣吧。”
她莫名想到少女身上那项长命锁,心底生出几分不确定。
江照妄眼底闪过一丝异色,淡声开口:“如此么?”
她不解地问:“你不喜欢小师妹吗?”
少年勾起唇似是在笑,眼底却一片冷漠,周身萦绕着一股令人生惧的威压。
她心间陡然生出怪异的感觉,像是不认识这个自小看着长大的师弟。
答案不言自明。
“谈不上,只是我看不上弱者。”江照妄懒懒地半躺下。
那股怪异的感觉转瞬即逝,像是错觉,她轻笑道:“好好好,知道了。”
“我先不扰你休息了,记得别动用灵力。”
床上的人随意应了声。
-
上官泠回到悬月阁,第一件事便是打坐修炼。
一个周天过去,她额间冒出几缕冷汗,缓缓睁开眼抚上根骨处。
脑中想起对方和剑尊临走前说的话,眼底转念变得黯淡。
宗门内真的有魔族,那些魔族喊过她。
她没有原身的记忆,而且原身故事里能活到十八岁,到死也没有和魔族扯上关系,这件事她应该无事吧?
还是说,因为原身在问道碑的试炼里死去,她传来导致剧情发生了变化?
她掐了一下自己的手想定心神,仍是有些惴惴不安。
几秒后将意念潜入识海之中查看那副云洲地图,如果……她现在出宗。
不行得筑基才能通过下山的路。
上官泠摇摇头沉沉地吐出气息,突然她全身竖起寒毛,下意识缓缓回头看去。
“!!”
上官泠瞳孔骤缩,呼救声被堵在喉间。
噗嗤——
一只半人大的鬼爪已然插入她的心口。
濒死的错觉让她眼前一黑,恍惚间眼前那魔人似是也察觉到不对,在她心口的鬼爪又转了圈。
渐渐发现哪里不对,上官泠缓缓低头看向心口,明明已经被丑陋的鬼爪贯穿,可没有流血也不痛?
来不及多想,慌乱地传念:“救命我殿里有魔族。”
鬼爪地拔出朝她袭来,她下意识伸手想挡,灵气刚从指尖召出魔族却转眼即逝。
殿内又只剩空荡荡的一人,她还未反应过来瘫在原地,片刻后呆呆地抚上心口,完好无损。
“小师妹?”
略带着急的女声响起,她迟滞地抬头。
“师姐。”
一开口,已经哑了声。
折从梦和江照妄前后脚来到,内殿一片正常,少女捂着心口呆坐在蒲团上,脸上的神情恍惚又惊恐。
两人互视一眼,又看向少女。
折从梦皱着眉走到少女面前,灵力绕上她周身,对方气息紊乱,似是差些走火入魔,心口处又染着几分魔气。
“怎么回事?魔族出现了?”
上官泠濒死的后怕袭来,浑身抑制不住地发抖,额间冷汗冒出。
已经穿越的实感第一次那么具体。
折从梦见状不对,连忙给少女使了个静心术,又缓缓用灵力安抚她混乱的灵气。
半晌,少女动乱的灵力总算是平息下来,她低声问:“小师妹,好些了么?”
少女瘫软在地,喉间溢出一声小兽般的呜咽,通红的浅眸里盈满泪水,像是下一秒就要嚎啕大哭。
折从梦从未见过这个场面,一时之间竟有些手足无措,看了眼倚着柱子神情不明的少年,几秒后蹲下来抚上少女的背,对方的身子害怕得一缩。
她顿了下动作越发轻盈。
江照妄抱臂垂眼看地上那人,少女窝在师姐怀里浑身仍旧发颤,双手紧攥着对方的手,十指泛白。
苍白的小脸被汗水浸染得湿漉漉的,连着鬓边的碎发都染湿贴在脸颊上,狼狈又可怜。
眼眶终于承受不住,一滴泪沿着微垂的眼尾滑出,少女又极快地闭上眼掩饰。
他喉间动了下,不露痕迹地瞥了眼心口处。
那里用灵力压制着仍旧泛着痛。
“……我好多了。”
“嗯。”
孱弱的带着浓浓哭腔的话,他微微眯起眼。
好弱,就是这么一个孱弱得轻轻一掌就能弄死的人。
他余光瞥了眼自己的手,又看向少女颈间的长命锁。
折从梦松了口气,柔声将对方扶到椅子上,“好些了么?是怎么回事?”
上官泠眼里还是一片水雾,看不得真切,她咬着唇不知道该如何说,靠着扶手迟疑道:“我在打坐,有个魔族窜出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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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师姐你就来了。”
她攥上垂在胸前的小锁,惊魂未定:“可能是师尊送的长命锁护住我,他没伤到我。”
江照妄凤眸一眯,再度看向少女颈间,两条长长的链子下坠着精巧的长命锁,两侧坠着蓝宝石。
细白的手指紧攥金色小锁,从中垂着三个金流苏,周身泛着微黄的光,只是个上品项链。
折从梦闻言也顺着少女的手看去,神情复杂:“魔族逃走了?怎么会出现在你这里?”
上官泠身子不易察觉地一颤,她闭上眼喃喃地道:“”我不知道……”
折从梦只以为是还未缓过劲,也没再追问下去。
上官泠想到那副场景又生出几分惧意,仰起头双手再度紧攥着女人,像是抓住最后一根稻草,“我不想一个人住了,师姐我可以住你那吗?”
少女的嗓音还十分沙哑,杂着满腔的委屈。
江照妄将少女的神情都收于眼下,唇角溢出意味不明的笑,闲散地道:“住我养病那处,师姐也不用多次来回。”
突然出现一道男声,上官泠眼睫动了动,不解地看向声源处,才发现还有第二人,视线上移却对上少年似是嘲弄的眼神。
她唇一扁,错开视线不再看他。
折从梦诧异地看向自家小师弟,瞧见那看不出喜怒的神情,转瞬明白他的想法。
魔族贸贸然现身太过奇怪,而且真是巧合么?刚巧来到小师妹这里?
她轻声道:“正好,你小师兄这段时间都得休养,你们住一起有事互相有照应,毕竟白天我可能不在住所。”
上官泠唇微张,想不同意几秒后还是点了点头。
三人一同离开,路上许多弟子瞧见少年都关切地问他身子。
上官泠攥着女人的手臂,心绪也渐渐稳定下来。
又一人上来问他,她忍不住竖起耳朵,对方依旧是淡然又漫不经心地说:“无事。”
态度算不上很好,却也没有很坏。
她不自觉蹙起眉,抬眸却撞入一双深邃好看的凤眸,她眼睫眨了下自然地错开视线。
刚走到半山腰的宫殿,迎面撞上执法堂长老,对方问了下少年的伤势,又看向她道:“小泠,听说魔族袭击你了?”
上官泠咽了下口水,“嗯。”
执法堂长老眉头紧锁,“是怎么样的魔人?”
“他有一只半人大的鬼爪,头是人的,身子像是……”她当时没看清。
她声调低了几分:“我没看清。”
“噗嗤。”
身侧传来少年毫不掩饰的嘲笑,她脸颊染上几分难为情的热气。
长老闻言问话也是一滞,折从梦见状道:“长老,小师妹她胆子小,我和你说吧。”
“也罢。”
“师妹,兰初师弟已经回自己居所,你住左边那间就好。”
两人离去后,少女也像是背后有洪水猛兽般,疾走着入内。
江照妄遥遥看着那道入殿后小跑着消失的浅黄身影,脸色阴沉地走入自己的房间。
铜镜里,少年双手撑着桌台,俊美的脸上凝着厚重的寒意,唇角溢出血色沿着下颌滴落在手背。
江照妄背过身靠着桌子,闭上眼随意地抹去唇角的血,唇角晕染出几分红痕。
那日,他被黑血吞噬,却凭空多了几年记忆。
他缓缓撩起眼帘,手掌微动浮出幽蓝的火焰,裹着厚重的魔气,而遥远的魔域遥应着,也泛起一丝涟漪。
不,是过去的他回溯到今时。
半晌,他低低地笑了,唇边的血痕在幽蓝的火光中更添诡谲犹如艳鬼。
“让我回来是让我完成夙愿么。”
4. 第四章
夜色深沉,一道颀长的身影悄无声息入了左侧的房间。
房内的壁上灯散发着幽幽的光,杏色床幔中,少女盖着锦被蜷缩成小小一团,长发垂下遮住大半张脸,隐隐可见眉眼轻蹙。
良久少女翻了个身,露出小半雪白的颈间,长命锁随着动作垂在床上。
幽暗的魔气朝长命锁探去,渐渐长命锁从少女颈间脱落。
下一瞬,另一道魔气化作短剑悬于少女眉心之上,缓缓落下,刺入肌肤的瞬间。
短剑拔出,又换了个地方刺入一毫。
一股轻风将遮在少女脸的上的青丝往后拨去,露出苍白小巧的脸,不饰一物却有着清丽迫人的美。
短剑忽转个头,朝着床边的黑影刺去,修长好看的手指多了一抹血色。
可那张清丽的脸却毫无痛苦,睡梦中连眼睫都未动。
黑暗中,那道身影长久地盯着,直到天色由黑转蓝才消失在房内。
上官泠一无所知,洗漱完瞥了眼铜镜,抚上眉心那处血痂。
这似乎是那天那魔人弄出来的,使了回春术也没能让它更快地愈合。想到魔人,她抿唇看向窗外,眼神落在院子上方那半透明的结界处。
前几日说担心她们出事,师姐特地给这座宫殿布上结界,也没有人来问询过她,不知道是相信她还是别的。
她们这处像是被众人遗忘了。
上官泠幽幽呼出一口气,朝外边走去,少年这几日没出来过,她碰不见对方也乐得自在。
如同往日拖着矮桌坐在宫殿的的左侧廊下。
这侧的院子外栽着几颗翠竹,半米外便是呼啸的悬崖间,云雾翻腾时算得上美景。
少女渐渐地倚上柱子,垂眸神情专注地盯着医书,浅黄的裙摆顺着垂在地上的草尖。
矮桌上堆着几本书和瓜果,时不时伸出手朝桌上的果碟伸去。又因没有看向果碟,常一两下扑个空,抓到后指尖小幅度地摩挲着灵果,随即往没有什么血色的唇塞去。
脸颊鼓起一个小包,轻轻动着。
江照妄语气不明地开口:“师妹真是好雅致。”
少女似是被吓到,浑身一抖,随即稍稍坐直身子,没有抬眼地道:“小师兄怎么过来了?”
对方绷着小脸,似是满不在乎又似是有几分僵硬,她的神情太过好懂。
或是演技出神入化?
江照妄眼底笼上一层暗色。
周遭安静下来没有回复,上官泠眨了眨眼,这是走了?就过来莫名其妙的说一句话?
她缓缓地回过头去,那抹宝蓝下摆就在她身后一米外。
她神情一顿,撩起眼朝上看去,少年好看的下巴微抬,眼神盯着悬崖外。
上官泠松了口气,正要收回目光,那双浓长的睫毛轻动,凤眸忽地垂下看向她,幽深的眸子像是能看透人心。
她心底一慌连忙转回来。
江照妄唇角勾起一抹难言的弧度,抱着双臂走到另一根柱子处靠着,懒懒地说:“小师妹,悬崖这么好看?外边都在搜查魔族,你不担心?”
宗门内从青云宗事件爆发时便已开始排查,下山的路暂时封闭。
众人不由得人心惶惶。
现下真的如他所言先是从新入门的弟子开始查起,再是普通弟子,至于亲传弟子……
上官泠眉心猛地一跳,他这话什么意思?突然过来就是和她说这个消息么?
再开口时变得有些生硬:“我为什么要担心,这里有师姐的结界,我还和小师兄在一起,很安全。”
江照妄听见那句和他在一起很安全,不经心般地扫过苍白的脸,摩挲着指尖,“是么?那便好,外边今日已经抓到魔人了。”
“!”上官泠睁大了眼眸,迟疑着还是朝着少年侧身,“他们也去袭击别人了么?是怎么查出来的?”
“太初宗有窥真阵,只需走入其中,今生经历种种都能现于眼前。”他状似无意般道:“说来师妹不记得,他们让你走一遭便认出那个魔族。”
上官泠脸色一僵,连忙垂下眸子掩去慌乱,胡乱换了个话题:“师兄你是讨厌我么?”
语罢也有几分好奇,不露痕迹地抬眸看了眼。
江照妄将少女的表情尽数收于眼下:“小师妹多心了,我怎会讨厌你。”
只是拉长的语调不像是真心话,上官泠转回身子,喃喃道:“那就好。”
清软的语气恹恹的,唇角微微垂着,透出一股孱弱的气息。
他厌恶地闭上双眸,下一秒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再睁眸少女已经用灵力驮着矮桌回殿。
而对方也正要越过他走入殿内。
他盯着那道娇小的身影缓缓地开口:“小师妹,准备准备罢,师姐让我明日带你去走一遭窥真阵。”
话尾未落,少女脚步一顿不可置信地回过头来,像是受惊的小鹿。
他眉梢轻挑,满足地笑出声,在和少女擦肩而过时,意有所指地扔下句,“你似乎很害怕?”
少女绷直了身子,“我没有。”
他凉凉地瞥了眼,径直越过对方先一步入内。
-
上官泠神情恍惚地坐在梳妆台前,脑中不断萦绕着他的话。
直到房内的烛光与墙上的灵珠亮起,她猛地回过神来,不能上窥真阵,若是显出现代的事情……她们会如何对待她。
就算不显出现代的事,那些魔族喊她,她万一和魔族有有关系。
她不安地攥住长命锁,低下头来紧盯着肋骨处。
刚松口气,身后陡然传来一声哐当。
她蓦地想起那日的事情,浑身一僵冷汗冒出,连着手脚都无力动弹。
“师……是小师兄么?”
她的话颤得不成句,可下一秒响起的声音却打破她的幻想。
魔人盯着简朴的室内,又看着已然显出真身的自己眼底闪过一瞬间的茫然。
这里除他外只有眼前这一道生机,现下只能先杀掉眼前的人。
一道罡风袭来,上官泠下意识罩上护界,跌跌撞撞地朝着房门跑去,“小师兄——”
另一间房,江照妄好整以暇地半躺在摇椅上,抿着茶的动作一顿,外边传来少女无助至极的喊声。
他眼底闪过一丝郁色,不能亲自动手,仍是有些不完美。
他闭上眼,神识飘到那处。
眼前的情形倒有几分意思,少女虽连筑基都没有,但保命的术法倒还算熟练。
此时她身上罩着几层浅绿的护盾,一层是结界,一层似乎是她们医修的治愈术,还有层专护着脆弱心脉。
许是身形娇小,好几次袭面而来的攻势都被她躲了过去,现下跌跌撞撞地跑了出来:“师兄!!!”
破了音的喊叫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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默默揉了揉耳朵。
少女刚跑到大堂躲闪不及护罩被击碎,魔链倏地刮过她的右臂划出一道口子,跌倒在地。
江照妄脸色阴沉下来,按上自己的手臂,那处传来皮肉绽开的痛楚。
上官泠脸色煞白,连着张嘴再也喊不出声来,只能喃喃道:“小师兄……”
殿门大开撒入月光,她无助地看向右侧,为什么对方听不见,是睡得那么沉还是已经遇害了?
魔人也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这一路她已经喊了许多声,而这个殿内仍是只有她一道生机。
他怪笑道:“赫赫,你的小师兄不在这里。”
语罢他不再犹豫,骨刺长链携着罡风迎着少女面门劈下。
而她只召出几道虚浮的剑气,被长链一碰即碎,眼见就要劈到——
咻。
一柄泛着蓝光的长剑刺出,挡下这道攻势。
魔人大骇:“还有其他人!?”
上官泠也愣怔地回过头去,只见屏风前,少年半敛着眸,姿态随意地勾了勾手。
那柄长剑倏地回到他手中,照亮他周遭几寸。
魔人脸色变得难看,那人身上传来的危险太过,他一个转身想遁走——
刚到殿门处,少年已然瞬移到他面前。
他咬着牙,再度挥出骨鞭。
上官泠连忙掐诀给少年套上法术,“师兄小心!”
又给师姐再发了一条传念。
江照妄半垂着眼盯着身上那层浅绿,缓缓抬眸看向少女,对方瘫软在桌腿旁,被月光照亮的惊惶的脸上夹着担忧。
月光下骨鞭携着风声袭来,他轻笑着执剑而挡,另一只手掐诀变幻。
只一瞬间,魔人身下升起数道剑气。
魔人惊愕之下,倏地收回骨鞭朝着剑气绞去,可这时,少年飞身直前,额前的碎发被吹起露出好看的额堂,五官更显凌厉。
嗤——长剑已然刺入魔人命脉。
“呃……”
砰。
魔物倒下,少年缓缓收回剑,月光给他周身蒙上一层柔和的光晕,在地上投下一道高大颀长的影子。
他只慵懒地侧身朝她望来,略显凌乱的额发稍稍挡住半边眼尾,薄唇勾着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下一秒却身形一晃,长剑抵地。
上官泠回过神来,想起对方不能动用灵力,她扶着桌子起身,踉跄着跑过去想扶着。
“魔人?”
门口多了两道身影,而女人已经上前扶住少年,小心翼翼地将他扶到椅子坐下。
她脚步一顿,只站在少年一米外。
执法堂长老上前查看那具尸体,眉头紧锁,“金丹期的魔人,”又看向两人:“怎么回事?照妄你怎地不留活口?”
少年低垂着眉眼,长睫将他眼中的情绪遮住,“长老,我灵力有些失控。”
折从梦也连忙道:“师弟他上次受伤还未好,现下灵气很混乱有走火入魔的危险,长老你先带着魔尸回执法堂吧。”
“也罢,”长老目光落到未发一言的少女身上,“上官泠,你和我回执法堂聊聊吧。”
“长老我……”上官泠下意识看向师姐,却见对方也道,“师妹,你先去说一下今晚的情况。”
她咬着下唇,最后看了眼那被女人挡住看不分明的少年。
跟着长老一同离去。
5. 第五章
上官泠被置于执法堂内的一间朴素的房间里,颤巍巍地把今晚的事情都讲完。
李承听罢,语气分不出喜怒:“嗯,两次都是出现在你身边,都是巧合么?”
上官泠垂着眼,放在膝上的手蓦地攥住裙摆,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可是如果这么说,连她自己都没办法相信。
她迟疑着说:“长老,我家和一些魔族有仇,我想可能是这个原因。”
“哦?有仇?”
李承眼神越发复杂,原本五分的怀疑陡然升至十分。
魔族费尽心思潜入,难道只为了报仇?这说法有些可笑得过分,莫不是她家族屠了某个魔族?
而且目前抓到的魔族,和青云宗那边的情况类似,没有提及过少女的事情。
可那两个魔人,确实又是奔着杀她而来。
“长老,你们可以不泄露这个秘密吗?”上官泠又攥紧几分。
李承微微颌首,“自然,我们不会和无关人员说”
她无声地呼了下气,想起唐僧认真地说:“我不知道是不是所有的魔族都知道,但是我的病骨据说是对魔族修炼有巨大的进益,我小时候家人也因此被迫害,她们让我一定要修炼,方能自保。”
“可能这两个也是要杀我夺骨,我没想到进了宗门还会被追杀……”说到后边,她语气变得哽咽。
她的确没想过会这样,还以为最差的结果就是她找不到根治病骨的方法,然后死去。
这个说法很是牵强,但她的病骨确实从未见闻。
李承一时间竟难以分辨真假。
他目光移到那散发着医尊灵力的长命锁上,叹了声,“嗯,我知道了,魔族这段时间不安稳,这些天你先在执法堂待着比较安全,之后等魔族都抓出来了,你再回望月峰吧。”
上官泠低低地应了声,直到嘎吱一声门开了又合上。
室内又只剩下她一人,她捂着肋间处,神情里全是茫然。
他们来杀她,肯定是有仇的吧?
她现在又还没挖魔皇仙骨,应当不是魔皇?
如果还有的魔族,也是来杀她,被抓住说法不同,那到时再说。
上官泠脑中一闪而过那张脸,也不知道小师兄怎么样了,他不会帮她说话吧?
-
随着一日日的排查,最后一个魔人被抓住。
护山结界再次加固,宗内人心渐渐安稳。
这日,几名执法长老将被打晕的魔将压至禁地之中,运行窥真阵。
窥真阵可重现进入者的今生种种,属于逆天而行,每次运行耗神甚多,不到万不得已不会动用。
这次他们抓到了个化神初期的魔将,说不定会知道更多些。
几名长老分别站于四方位,双手掐诀指向阵中,灵力自指尖溢出,汇聚在阵眼,地上繁复的图形亮起。
半空之中渐渐浮出一片黑色飓风横扫的场景,那是魔域。
时辰一点点过去,长老额角的汗都已经滑落在身上,而画面里终于浮现魔皇坐于上位吩咐的情形。
几人神情一震,都凝神看过去。
直到画面消散,一名长老擦着额角的汗摇头:“魔族真的不安分了啊。”
另一名则是紧锁着眉:“说来刚刚画面里有几个魔将都已化神中期,这有些古怪。”
“是,他们都舍得把化神初期的派出来。”
“上次对照妄下手的,是不是化神中期?”
自从几千年前,人魔大战后,天地间的灵气也都消散,只剩下一些宝地残留着灵脉,大多数宗门也是建立在灵脉之上。
魔域被天道惩罚得常年刮着黑色飓风,给他们的生存带来极大的困难。
百年前能够突破到化神初期的都只有魔皇。
他们宗门算是云洲第一大宗,可他们这些老不死也才化神后期。
只有宗主和两尊渡劫境了,但自几千年前那场浩劫后,已无人再能飞升。
几人摇头从沉思中回神,“我去禀告宗主。”
有人看向李承道:“对了,医尊的小弟子,这几个魔人的画面里都没有关于她的事。”
“那小妮子兴许说的是真话。”
“而且医尊不也是因为病骨收下么?”
李承抚上眉心,为难地道:“我同宗主谈过,宗主说若是抓到的魔族都和她无关,便无事放了。”他顿了下,“我先去瞧一眼照妄吧,这几日一直没空去看他。”
“也好。”
上官泠呆坐在窗边,这间房间只有一对窗户,白日里可开着半扇。
一连好几日,一个人都没有出现,而她的传念也被屏蔽。
嘎吱——
上官泠浑身一激灵,下意识侧头朝那处望去:“李长老,可以放我——”入目是少年俊美的脸,她的话堵在喉间,愣了下脸颊盈起浅浅的笑。
“小师兄,你身子还好么?”
窗边的光照在少女脸上,原本就白皙的肤色像是透着光,此时浅眸盈盈带着几分关怀,脸颊的梨涡若隐若现。
看着……
江照妄半敛下眼,慢悠悠地在桌旁入座,“小师妹,还是多关心你自己的死活。”
上官泠唇边的笑意一僵,这几日连师姐都没来看她,她已经有所心理准备,可是对方说出来还是有些不能承受。
她眼神微微闪躲,“我不懂,师兄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可开口还是抑制不住地带上颤音。
江照妄单手撑着下巴,好整以暇地盯着那张煞白又清瘦的小脸再无笑意,带着几分恶劣地笑道:“喏,他们觉得你问题很大,要我带你上窥真阵证明清白。”
少女饱满的唇崩成一条直线,垂下的眼睫轻颤,眼下也染上几分红,他眼神微动心情变得好上许多。
上官泠张了张嘴,一时间脑中乱成一片,余光瞥见少年翘着的腿,她定了下心神:“为什么是小师兄你来和我说?”
不该是李长老来么?
江照妄眼眸微动,“李长老没空。”
上官泠还未来得及厘清,少年起身催促着又道:“走了。”
她攥住椅子扶手,目光紧盯着那道背影,小声却倔强地说:“小师兄,我不去。”
“嗯?”少年缓缓转过身子,脸上的表情她看不懂。
“你果真是和魔族有关系。”
“我没有!”她小声地喊,“小师兄,李长老问你时,你是不是说我有问题。”
江照妄抱臂,居高临下望着窗边的少女,“是,那两个魔族都是为你而来。”
至于她说的,夺骨修炼那是她的行径。
他眼底狠戾一闪而过,她若不是重生,表面看着这般单纯,这时却也已经得知这个法子。
可惜了,她哪怕夺走也无用。
他闭了闭眸,他们身上还有别的牵连。
上官泠眼睫动了动,“师兄你是见过的,他们是要杀了我,”她顿了下又把那套说法搬出来。
可对方微抬着下巴,朝她走来停在一米开外,“你和我说无用,上了窥真阵便知。”
上官泠缓缓走到少年面前,“小师兄,我真的和魔族无关,你能不能和他们说……”她抬眸对上那张俊美的脸,“我已经上了窥真阵,我没问题。”
若隐若现含着清甜水意的幽香传来,似是有种魔力要勾着人深嗅。
江照妄眉心一跳,下意识后退一步。
上官泠见状一阵莫名,刚要上前却被对方的长剑挡住。
他带着几分嘲意,“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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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要帮你说谎?”
上官泠咬着唇,“师兄,我可以与你结观行契。”
怕对方不了解,她解释了下,“就是你可以随时随地看见我在哪里,做了什么,哪怕隔着千里也能瞬移杀掉我,这样你可以信我了吗?”
这是她无意间从那些书里看见的,也能算是一个监控?
虽然她不知道江照妄在剧情里是怎么个角色,但看他的身份和天赋,应当也不是普通角色。
而去魔皇也派人来杀过他,如果真是魔皇派人杀她,那她和眼前的人保持友好关系的话,说不定,能救她。
“哦?”
江照妄怪异地瞥了眼少女,他自然知道这个契,只是,这个偶见于一些世家大族,过于溺爱时用来保护晚辈。
凡是结下契约,上者随时可以用神识观测到对方所在何处,下者若是用神识呼喊上者,会比传念更快,同时也可瞬移到身边保护。
甚至,境界高者可以用神识感受到对方当下的一举一动。
少女一脸坦荡,似乎是不觉得有任何问题。
上官泠汗毛一竖,撞入晦暗的凤眸里,那道目光像是要把她解剖了,她咽了下口水,“?”
少年自居高临下望着她,唇角扬起,眼底偶尔的嘲弄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抹说不清道不明的笑意,她该放松,浑身却不受控地紧绷起来。
“可以结契。”
她听见了,后知后觉有些后悔。
观行结契很简单,只需取上者几滴精血滴入下者的腕心经脉处,再双人合念契语即可契成。
江照妄召出长剑陡然多了一股极强的压迫感,她也乖乖地伸出手来,袖口轻挽上去。
上官泠顺着少年的视线望去,他微微垂低头似是认真至极地盯着思考着如何下手。
她不知为何冒出一股冷意,下意识想缩回手却被攥住,滚烫的热度透过他的手指传到她肌肤上,泛起怪异的痒。
江照妄盯着那截纤细的手腕,不过他的两指宽,却冰凉细滑得像是抓不住,此时还起了一层小鸡皮疙瘩。
“怎么?后悔了?”
上官泠还未说话,那剑已经轻划开她的腕口,血色争先恐后地溢出。
她奇怪地瞥了眼伤口,也不痛。
江照妄盯了几秒莹白上格外刺眼的红,松手闭上眼喃喃念着口诀,清冽低哑的声音激起一丝回音,一旁的窗似是被无名的风吹得晃动。
“乾坤证盟,日月为鉴。
太虚之始,一气混成。
今江照妄,受上官泠所愿,同契观行……”
“吾上官泠……”
她也喃喃地跟着念,直到最后一句落罢,少年缓缓睁开眼再度看着她的腕口处,视线有如实质,那处被盯得滚烫起来,不知名的紧张蔓延开来。
“呼。”
此时圆润指尖的血珠滴成线,落在伤口处,两股深浅微妙不同的血色互相交融,缠成一团。
她的腕口变得越发痒,对方指尖按下那片伤口,灵力催化下渐渐愈合,血也吸收殆尽,而识海处多了一道陌生的灵气漂浮。
这就是契成了?
江照妄松开对她的禁制,上官泠摸上腕口,心底的大石头也落……
“说吧,甘愿结观行契都不愿去窥真阵,为何?”
上官泠没想到,都已经结契还要逼问。
“你不是答应我了吗?”
江照妄半阖着眼,用灵力将少女推搡着往外去,“不愿明说,你上窥真阵解释。”
他是有些好奇,这个小骗子还能说出什么谎话来。
少女咬着牙,一开始的笑意盈盈早已消失不见,微垂的桃花眼里带着几分忿忿。
像极了被气急又憋住不敢咬人的小兔。
6. 第六章
上官泠抱着柱子的手被灵力掰开,眼见就要被推离柱子。
慌乱间抬眸对上少年的眼神,电光石火间想起刚入门时,师姐和她说的话。
太初宗恪守人伦纲常,不可违背,违背者毁去修为逐出师门。
艰涩地开口:“我说了,你不能告诉任何人。”
江照妄察觉到门外多了师姐的气息,知晓她是来看有没有把少女放出去,催促道:“你说。”
“因为……”上官泠咬着唇,半晌后磕磕绊绊地说出来:“因为,我喜欢……师尊。”
此话一出,室内安静了瞬,连着那股威压似乎都消失了。
江照妄挑了挑眉,这个回答是他意料之外的,语调上扬:“你喜欢医尊?”
眼前的少女脸颊染上红晕,显得有些鲜活,抱着柱子的指尖缩起,迟缓地点了点头。
上官泠回想那些恋爱脑,最难讲的话都已经讲了,后边的流利了许多:“所以我不愿意上窥真阵,万一被知道,被逐出师门,我此生都见不到师尊了,那和要我命有什么区别?”
说完她连着脸不露痕迹地扭向柱子。
江照妄上下打量少女,见少女从脸侧一直红到颈间,唇角微微撇下,她的演技果然出神入化。
“我已经把最大的秘密都说出来了。”
少女越说越诚恳,语调里还夹着几分涩意。
“你可真是大逆不道,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居然肖想师尊。”江照妄讥讽地应,摩挲着剑柄,又有些不快地转身。
门外那道气息已经远去。
“走罢,我同李长老说。”
原本李承也会放她出去,他指尖动了下,感应到那股藏于对方识海的灵气,很轻地嗤笑了声。
上官泠怕他反悔,连忙凑近道谢:“哦,谢谢。”
少女乖乖跟在他身侧,那股幽香又若隐若现勾着人,他眼神一凝步子跨得大了些,可少女却疾走着追上。
“离我远点。”
少年带着不耐的语调响起。
“?”上官泠追着的脚步一顿,不解地抬头看去,只见那张俊美的脸回头,却抬起手掩了下鼻,直白地说:“你身上有怪味。”
轰隆一声。
一股热气顿时涌上她的脑门,她忙不迭后退几步,整个人羞臊到僵在原地。
直到那道身影离去,她瞥了眼那道渐渐走远的身影,飞快地低头嗅了嗅。
没味道呀,而且从未有人说过她身上有怪味。
她迟疑着却还是给自己使了个净身术,再一抬眸却遥遥对上少年回头望来似笑非笑的表情。
“……”
少年一转眼便没了踪影。
她在传送阵前迟疑了一下传送到天穹峰,途径天枢场时却不由得停下脚步,朝那边望去。
里边大部分切磋弟子都是浅蓝服饰,是剑修。
“小师妹?”一道略带几分不确定的男声响起,她顺着声源望去,人群里被几人簇着的一道月白身影朝她走来。
是上次见到的师兄,她扬起笑问:“兰初师兄,你好些了么?”
“我无事,”兰初对眼前这个师妹印象不错,语气温柔地问:“你来天枢场来练剑么?我可以教你。”
上官泠小幅度摇了摇头,目光掠过青年身后,确定没有瞧见那道宝蓝色身影,“我就是路过,要回望月峰了。”
看不见小师兄,大概是去给她和李长老说了吧?
兰初收回剑笑道,“我陪你一道?”
“你不练了么?”
两人谈话间,不远处的人群却隐隐骚动起来,她下意识朝那处看去,眼眸泛起亮光。
他是已经和李长老说了么?
兰初看着少女陡然放光的双眸,缓缓朝着她的目光望去,只见大多练剑的人也都停下,呈现一个朝少年靠近的趋势。
少年悠闲地边和弟子说着话边朝他们走来。
他开口对着仍在几米外的人遥遥地问:“师弟,你身子好些了么?”
江照妄在两人面前站定,余光掠过少女,“多谢兰初师兄关心,好多了。”
“走了。”他微抬起下巴,对着少女说道。
上官泠想问他李长老那边怎么说,可环顾四周也只得想咽下,“那兰初师兄,我们先走了。”
兰初看着两人,微微一笑:“好。”
他目光落在少年身上,却发现看不透他的境界,“对了,师弟是已经化神期了么?”
这话一出,附近的弟子纷纷望过来。
上官泠也下意识抬眸看向少年,她这段时间也了解几分,大多数修仙者可能穷极一生都不能突破到化神期,甚至连宗内的几个长老也才化神期。
兰初补充道:“我瞧你上次对决的那个魔将,对方是化神期。”
江照妄半垂眸,对上少女好奇的眼神,慢悠悠地开口:“不是,兰初师兄已经化神期了,恭喜。”
少年语气轻快,透着一股浑不在意。
兰初一愣,笑道:“多谢,师弟也快了吧?”
少年却摇了摇头,“没有,毫无感觉。”
兰初安慰道:“差一个契机,好了,那师兄不碍着你时间了。”他召出长剑,走入人群之中。
江照妄眼底冷意转瞬即逝,踏步朝外走,身侧那道身影又疾走着追上,却离得远了几分。
他余光瞥着身外那快速交替荡出裙花的下摆,把步子跨得大了些。
上官泠小跑着,语气有些不稳地问:“小师兄,李长老那边信了吗?”
身侧的少年忽地又放慢了步伐,她松了口气,缓着略微急促的心跳。
江照妄偏过头,少女呼吸急促得张着唇,原本就无血色的唇色现在越发惨白,“没有,”
少女脚步一顿,小脸上满是不可置信,他恶劣地笑:“你现在还得和我去窥真阵。”
上官泠下意识后退几步,“不……”
他心情又好了几分,才慢条斯理地说:“他信了。”
上官泠恍惚间听成他不信,咬着唇手指发麻,满脑子还在想对策,一抬眸正对上少年闪着恶意的黑眸。
一股莫名的委屈涌上心头,她反应过来对方说的是什么,低着眸不再说话。
两人间气氛陡然凝静下来,她脚步慢了许多,可少年仍旧只在她前面一两米。
“你来天枢场,兰初师兄也要教你,不留下?”
清冽又拉长的语调响起。
她有些莫名,“可是,我是去找你的。”
前方的少年不予置否,喉间溢出一声轻哼。
她盯着少年的背影,才发现他比现代里班上的男生都高了许多,应该有一米八几?腰间的黑金腰带衬得他肩宽窄腰,随着走动高束着的马尾同金绸带一晃一晃的。
她恍惚间想起对方几次斩杀魔人的模样,好奇地问:“小师兄,你现在什么境界?”
江照妄停了下,偏头回望,“我?只不过元婴中期。”
眼前的少女眼眸微睁,唇也松开几分,不像是失望,反而一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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震惊不敢相信的模样。
上官泠默默计算着境界,对方元婴中期都已经那么厉害,再加上师姐他们都说他百世难遇的天才。
甚至说,可能是近几千年来比较有机会飞升的人。
那他……
江照妄眼眸一转,又道:“不过自从仙门比试被伤后,根骨和经脉受损,现在和废人无异。”
冷不丁听见这话,她脑中闪过对方那天夜里救下她,说是伤更重了些,走近两步小声地说:“小师兄,肯定很快便能养好。”
绵软无用的安慰,江照妄眼眸微眯,不再看她径直往前走。
两个人一前一后回到悬月阁。
上官泠刚入内却见原本空旷的院子却变得窄小了些,一旁伫立着一所新的宫殿。
少年径直走进去,她眼底浮起一丝困惑,也走上前去。
一身宝蓝金鹤的少年走已然入内坐在堂中斟茶,而绰约仙姿的青衣女人和少年打了声招呼,目光仍旧落在殿内布置上。
“师姐……”
女人听见少女声音回过头来,露出一抹笑道:“小师妹你回来了,宗内排查干净了,你不用害怕了。”
上官泠愣了下神,全抓到了?那群魔人也抓到了?
她喉间有些发紧,不敢再问,点点头转移话题:“这是?”
折从梦眼神落在少女清瘦的脸上,眼底掠过一丝异样,她走到少女身前轻声说:“师弟上次为救你动用灵力,内伤越发严重。”
上官泠闻言下意识看向远处那道身影,对方微垂着脸,长睫将眼眸遮住,少了几分锐利衬得他越发清俊,鬓边那金色流苏,隐隐晃动着。
她正要收回目光,少年却漫不经心地撩起眼睫,撞入双锐利潋滟的眼眸里,她心尖一颤连忙移开视线。
“我想,你们年纪相仿住一起不会太闷,我离你这处也不远,且我医治师弟时你也能看着。”折从梦顺着少女的视线望去,少年半垂着眼靠着椅背姿态从容又带着股风流意气。
她原以为确定师妹无嫌疑后,以师弟对对方的看法,还需要一番功夫才能说服他和师妹住一起,却没料到只一提他便应了。
上官泠眼睫轻颤,她之前在师姐那已经和他住过几天,且师姐已经把宫殿都挪来。
“哦好,那我先回我殿里了。”
折从梦柔声道:“去吧,这段时间你也辛苦了。”
眼见少女转身要走,她唇动了下又道,“师妹,我瞧你之前很喜欢看医籍,特地给你送藏书阁挑了些合适你修炼的,放你殿里了。”
少女蓦地回头,浅眸微弯,唇边溢出乖巧至极的笑,“谢谢师姐。”
清脆脆的声线透着几分依赖。
折从梦缓缓点点头。
上官泠回头的动作顿了下,看着近在咫尺的女人余光瞥见殿内距离甚远的那道身影已经起身朝着内间走去。
她忙不迭贴近了些踮起脚问女人:“师姐,我身上有没有怪味呀?”
少女的声音又轻又快,几乎没听清。
折从梦眉头轻蹙,只到她下颌的少女仰着头,露出纤细白皙的脖颈,清甜的香味丝丝缕缕的绕上来。
“不,很好闻,类似皱玉的香味。”
上官泠眨了眨眼,几秒后才反应过来是荔枝,她顿时安心下来,又很轻地说了句那我先回去了。
折从梦看着那道娇小的身影,无声地叹了声。
殿内,江照妄的脚步一顿,唇角勾起细微的弧度,转瞬脸色却阴沉得毫无笑意。
7. 第七章
天枢峰峰顶,江照妄站于清和殿外看了眼萦绕着的强大剑气,眼神微敛走入内去。
“师尊。”
偏殿内,面容凛然的男人刚起身便瞧见来者,神情柔和了一分,“照儿,你怎么来了?”
江照妄坐于一旁的蒲团上,眉眼低垂:“师尊,弟子近日感觉体内灵力愈发混乱,有些担忧是否被魔族动了手脚。”
剑尊闻言神情一凝,灵力自上而下裹住少年。
江照妄唇角绷紧,抑制住那股要将灵力驱逐出去的冲动。
半炷香过后灵力回撤,他沉沉地吐了口气,垂下的眼眸却不动声色紧盯着男人。
剑尊眉头微拧,自家弟子识海和经脉都毫无异常,只是他灵力比刚回来时更加汹涌,目前的根骨要承受不住这股过于强大的灵力,随时要裂开。
这股灵力充沛程度像是硬生生往下压了两个境界。
他凝重地问:“照儿,你近期有将要突破的预感么?”
江照妄唇角不易察觉地扬起,目光落在男人脸上,“回师尊,暂时没有预感,我身上是否被魔族下了东西?”
“你身上无妨,先静养一段时间罢,”剑尊召出一个半掌大的莲花鼎炉,鼎炉飘至少年身前,“这段时间,你先将灵力泄入佛心莲鼎中,待有感突破再纳回。”
江照妄伸出手将那泛着金光的鼎炉收下,眼底的戾气一闪即逝,连眼前的人都察觉不到有异么?
上官泠受到伤居然会反噬到他身上,这种诡谲的手段,连他在魔族时都闻所未闻。
他前世唯一和她有接触时,是她十八岁的生辰日,那之后便是……
他气息乱了一拍,又硬生生压住。
思绪百转千回,他试探着开口:“师尊,当初宗主将我从宗外捡回,可有什么信物之类的?”
剑尊垂眸盯着少年早已褪去稚气的脸,摇了摇头:“当初你只裹着一层粗布,身上没有任何东西,是想寻亲?”
他叹了声又道:“照儿,修仙者要断绝凡念,你是我们都看好,最有望打破无人飞升预言的人。”
自几千年前,一名惊艳绝伦的剑修飞升时,生死不明。
此后从未有人突破渡劫境飞升。
而照儿,简直像是天生为剑道而生的,如今方才十八,只差一个契机便能化神期。
不出意外也许再过数十年能升至渡劫境。
这些年照儿风头无两,魔族也是想趁他还未长成,先斩杀。
江照妄垂下脸掩去那丝讥讽,语气仍是恭敬:“是,弟子知道,只是瞧见新入门的小师妹格外想家,生出一丝好奇。”
剑尊听见他提到少女,语气里带上几分惋惜:“那孩子你不必上心,她的根骨注定了仙途短暂。”
江照妄诧异地抬眸:“哦?医尊也没有办法么?”
剑尊摇了摇头,却也不再多言。
江照妄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两人又谈了些修炼的事情,他起身告辞。
剑尊嘱咐道:“过些日子和你师姐他们去一趟宗主那边。”
他停了下又道:“宗主那边我去说过了,师尊望你直到养好经脉前,不要出宗。”
江照妄眼帘微垂,大约知道找他们是为何了。
“是。”
他踏出清和殿,眼神陡然变冷。
也对,少女哪怕前世挖了他的仙骨,仍是活不到二十,终究一场空。
脑中闪过少女被鬼爪吓得红了眼眶的模样,心下有了几分决断。
-
悬月阁院子,折从梦坐在石桌旁,目光遥望着不远处的少女。
少女闭着眸十指变幻间,动作熟练却只在掌心处浮出几片青叶。
片刻后再度睁开眼,那双浅眸盈着几分失落。
折从梦见状也摇了摇头,正要开口余光却瞥见闲散倚着院门的身影。
少年目光遥落在少女身上,脸色却淡然得反而有些不近人情的冷漠,黑瞳染着她分不清的情绪。
少年眼眸微转望向她,她笑道:“师弟你回来得正好,我瞧瞧你的伤。”
“嗯,有劳师姐。”
上官泠听见动静下意识收回术法,把手藏在身后。
江照妄淡淡瞥了眼那张比往日更苍白的脸,径直走到女人对面坐下。
折从梦右手掐诀,灵力自掌心溢出,两人周身渐渐萦绕着簌簌而下的青叶。
这是她们师门核心功法之一,松涛术。
这道松涛术,据说大成时可以片叶破敌,且只需要法诀变幻一瞬,便能从杀招转为疗愈之术。
一叶可救一人,甚至境界高深者,可施展在每人身上留存一片,护住其人百年,直至被更强者破灭。
眼见两人已经入定,上官泠看了一会默默回殿内。
踏入房间的瞬间,那股被鬼爪掏心的不安感又涌了上来。
上官泠咬着下唇找出几本书,随后疾步走出去。
“好些了么?”
“谢过师姐,好多了。”
折从梦拿出几瓶药,放在一旁搁下,“嗯,这几瓶药你继续吃,过几日我也要闭关了。”
江照妄了然地道:“师姐必然能突破。”
“那承师弟吉言了,也才是近几日才有预兆。”她听罢神情越发温柔,她这个元婴期已经瓶颈了八十余年,直到近期才隐隐感觉有所预兆。
上官泠刚走到门口便听见这几句话,生出一丝的羡慕,筑基成功才算踏上修行之路。
她现下还未筑基,可这个又不会有个进度条显示,只有等玄之又玄的感觉到来。
而她现在都不知道那是什么感觉。
折从梦余光瞥见廊下的浅黄裙摆,微微抬眼看向少女,对方此时逆着光看得更分明了。
原本清瘦的脸似乎变得更瘦了些,眼下还泛着点黑晕。
整个人带着几分倦意,她方才都没注意到,“小师妹,病骨发作了?”
江照妄眼眸微动看向少女,说来他还未见过对方病骨发作。
上官泠回过神来,小幅度摇了摇头,她只是昨夜又做了被鬼爪掏心的噩梦。
她走向两人,关切地问:“师姐,你突破会有危险么?”
折从梦对上少女担忧的脸,眉眼带上几分笑,“不必担心,我住所已经布下结界。”
她目光落到少女手中捧的书,微不可察地一缩,又很快恢复正常。
“你这段时间先打坐吸纳灵气,法术可以暂且放一放。”
江照妄挑了下眉,若有所思地看向少女捧的几本书,前面几本是术法,最下边一本书是志怪奇谭。
上官泠乖巧应道,折从梦还想说什么,却收到条传念。
“我有事先走了,你们好生休息。”
“嗯。”
女人一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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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泠看了眼少年默默挪到院外的凉亭下。
她下意识拿起最上面的书,却在想起师姐的话时顿了下,正要最下面那本时一只大手抢先一步抽出那本。
她眼神下意识顺着对方的手走,只见对方攥着书卷,手背筋骨因动作微凸,五指修长指尖圆润干净,很漂亮又不失力量感。
少年自然而然地坐在她对面的围栏长椅上。
她轻声打了声招呼,目光再度落回到自己书上。
江照妄随意地翻动着这本书,上面记载的都是各地风俗以及各地传言。
他虚虚睨着少女,眼底的越发幽暗。
上官泠能感觉到一股若有似无的打量,她浑身染上几分不自在,直到余光瞥见对方轻靠在围栏上,她忍不住问:“小师兄,你那本书好看吗?我想看一下。”
江照妄随意轻抛过去,闭目养神。
书籍在空中散开,她下意识接住,又瞥了眼少年微蹙起眉显出几分不耐与淡漠的侧脸。
她垂下眼指尖摩挲着纸张,眼底却又生出几分不解,既然他不喜欢她为什么又要过来。
那时候她还想着结下观行契他要是听见会来帮忙,大概也是不太可能了。
想不明白,她敛下胡思乱想默默顺着已经打开的页数看向上面的内容。
北冥之谷……
上官泠蓦地睁大了眼睛,连着身子都挺直了些,动作间裙摆摩挲发出细微的声音。
江照妄耳朵微动,缓缓地睁开眼望过去,却见少女神情认真地盯着那本书,忽地眉眼弯弯,梨涡浮现。
在向来苍白的脸上像是枯木逢春。
“喂。”
少女下意识抬眸,眼底的笑意还未收回,映着分明的他。
他敛下眼指尖微勾那本书瞬间到了他的手中,少女愣怔了下。
江照妄飞快掠过,上面是一则关于北冥之谷的传言。
传言那处是上古胥族的居息地,孕育着万种天灵地宝,其中有一种箬灵草可治百病医百骨。
而那处每五十年的冬月开启一次。
今年正好是开启的年份。
但这个地方并没有被各大宗门列入各大秘境福地中,大约里面早已没有宝物灵材。
上官眨了眨眼,身子不自觉朝前靠着石桌,期艾地问:“小师兄,你知道北冥之谷在哪吗?”
她识海里那份关于云洲的地图并没有这个地方。
江照妄指尖抚上那处,关于箬灵草那几行字纸上却隐隐透出幽光。
他眼眸微动,转瞬之间嘴角扬起一股笑意,撩起眼帘直直看过去:“自然知道,北冥之谷在云国最北边,但那处已成传说,是一片荒芜之地。”
上官泠顿时失落下来,“这样吗?”
“不过……”他拉长了语调,见到少女朝他看来,他若有所指地说:“说不准就像书里提及,待开启进入秘境便有所不同。”
少女的眼眸再度泛起亮光,五官生动起来,透着股稚纯的明艳。
他喉间动了下,又很快地沉下去,嗤笑出声:“小师妹,你莫不是要去寻?你连筑基都没有可下不了山。”
上官泠微微绷紧了身子,没有说话唇角微抿,反而生出几分倔意。
江照妄盯着少女的神态眉梢微动,再度半靠下去将书放于脸上,唇角肆意上扬。
这样确实比直接杀掉她更有意思。
8. 第八章
初阳升起,上官泠缓缓吐出一口气,周身的灵力却只比前几日多了一丝。
哪怕这几天日夜颠倒的修炼,仍是平平。
上官泠敛下那丝失落起身,眼前却一阵发黑,眩晕袭来,她连忙扶住桌子边缘。
“师弟。”
窗外忽地传来一道男声,上官泠用力地咽了下口水朝外望去。
眼前渐渐变得清明。
院子里站着两个师兄,衣着都比她之前见到的华贵许多,偏殿那处少年正缓步走出。
对方今日也换了身装束,头戴鹤纹玉冠,一身雪白月纹绣金鹤长袍,黑玉腰带配着温润的玉佩和长剑,整个人少了几分不羁多了贵气感。
她目光落在那张越发清俊冷冽的脸上,好奇地走出去。
两人瞧见少女走出来连声打招呼,“小师妹,许久不见。”
江照妄余光睨了眼,“师兄你们有何事?”
司青转头笑道:“长老们担忧你的病情没有给你传念,今日传念我们亲传弟子都去一趟宗主那。”
少年似是在修炼,传念玉并没有开启,他们只好来走一趟。
上官泠听见那个亲传弟子都去,指尖微动也走到几人面前。
兰初偏向少女,却见少女面色惨白,双眸泛着一层微红,他轻声道:“小师妹,你身子不适么?”
她摇了摇头。
“小师妹好生休息,过几天我们再来瞧你。”司青也关切地道,但下一秒便看向少年,“我们走罢,师姐已经到太和殿了。”
上官泠瞧着几人的对话,眼眸暗了下去,是她不用去吗?
那股隐隐被排除在外的感觉又再度浮现。
而且最近的风声,可能是跟那魔族有关,想到这里她迟疑片刻还是问了出来:“师兄,我不用去吗?”
这话一出,两人都有些意外,宗主传令是所有亲传弟子都过去,但他们能猜到是什么事情,便下意识忽略了少女。
毕竟,她连筑基都没有。
司青斟酌着用词,刚要开口,一旁的少年却先开了口:“去,小师妹也是亲传弟子怎能不去。”
他的话哑在舌尖。
上官泠愣了下看向少年,他居然会主动说这种话。
心底泛起一丝说不出的感觉,像是拿到了颗看着就很酸的糖,结果咬下去却是泛着丝丝的甜。
她还以为他最会反驳她。
江照妄摩挲着剑柄,抬眸对上少女盈着莫名情愫的眼,眼底微光晃了下变得冷漠,对着几人道,“走了。”
司青和兰初互看一眼,也只得点头。
四人通过传送阵,不到几瞬便到了太和殿。
上官泠仰起头,眼前这座高达十丈面宽二十间,五重檐屋顶的大殿,即使是已经来过一次,对她而言还是有着说不出的威压与震撼。
眼见几人已经踏上台阶,她连忙也跟上。
江照妄微垂着眸,余光瞥着跟在自己身后侧的荡出花的裙摆,唇角不易察觉地撇了下。
一入到殿内,上座站着童颜鹤发的宗主,身旁是一脸凛然的剑尊,两旁是各个长老依次往后站。
而师姐和其余师兄已经按照辈分站与下方。
她是最新入门的,上一个是小师兄,她下意识跟着那道雪白鹤纹的身影,却见对方直直地朝着弟子的最中心走去。
折从梦见到那道娇小的身影,微微蹙起眉来,伸出手来拉住她往自己这边带。
“小师妹,你怎么来了?”
女人的语调里满是不解,上官泠闻言眼睫一颤,低声地说:“师兄说亲传弟子都来。”
折从梦顿了下,“嗯,你站我身旁吧。”
她低低地应:“好。”
小插曲过后,上座的老者和蔼地笑道:“这次召你们来,想必你们对于前些日子青云宗的事情也都了解了。”
魔族那边有了能藏匿魔气的功法,而青云宗招收弟子较为频繁,混入了好些个魔族。
这次仙门比试,青云宗内伤亡惨重。
现下其他的宗门都在用各自的秘法自查有没有魔族,两族之间的和平从此不复存在。
同时他们宗也得到一些消息,魔族即将进攻一些繁华的凡人城市。
近些日子商议出来,各个宗门先派出部分弟子去加固人间城池的结界,以防万一。
上官泠眼睫微垂,没有听见关于她和魔族的事情,心下安定了几分。
也明了这是一场关于分配出宗做事的会议。
怪不得,他们下意识不喊她。
宗主笑着挥了下衣袖,一道半透明的地图便悬浮在下方,“你们近期没有预感突破的,都从中挑个地方带着弟子们去巡看一圈吧。”
“是,宗主。”
十几人都上前一步看向地图,每人对着有意去往的城市,灵力注入其中会化出一道金光顺着落入掌心中。
等同于接下任务。
上官泠看向在行动的众人,下意识攥上女人的手臂。
不到片刻,其余人都已经选定各自想去的城市。
场上只剩下三人未动,上官泠瞥见那个云国的沧江城并未有人选,不由得生出些许失落。
她还想着要是有人选沧江城,那她兴许可以跟着……
江照妄躬身行礼:“宗主,弟子伤重未愈,暂无法出去巡查。”
宗主微微颌首:“你先好好养伤罢。”
折从梦接着道:“宗主,弟子近期有感突破,也暂不能出宗。”
“嗯。”
众人的目光下意识看向站在女人身旁面容苍白的少女,几名长老互视一眼都有些意外,她怎会过来。
“宗主,”上官泠看出众人眼底的诧异,舌尖泛起几丝涩意,这个是让他们亲传弟子带队,而她目前自然是不行的。
她无意间又瞥见前方的少年唇角噙着股轻蔑的笑,心头咯噔了一下,原本的涩意又重了几分。
她无意识抿着唇,“我……”
她的话被上方的人打断,“你刚入门不必出去,以后再说罢。”
一时之间竟不好再说。
宗主看向少女的目光透着和蔼,长臂一挥,众人瞬间移到问道碑旁,底下浮起一米,而四周已然围满门内弟子。
宗主对着众人,声音如雷穿彻场上:“关于这次仙门比试的魁首结果已出。”
偌大的广场瞬间安静得针落可知。
“兰初,江照妄,吾记得你们两个此次参与了。”
两人连忙上前一步应道:“是。”
“青云宗把传影石上的都给各个宗门看过,这次经过各宗的认可也已选出魁首。”宗主停顿了,大家也都有些紧张,四下传来细微的讨论声。
每届的仙门魁首,都会成为仙盟里最夺目的人,名声大噪,亦是所在宗门所有弟子的骄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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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兰初藏于袖口的手微微攥紧,目光不动声色地瞥向身侧的少年。
却见少年似是毫不在意,低垂着眉眼像在出神。
他咽了下喉间,又抬眸看向前方。
宗主的身后已然升起个巨大的光幕,当日的情形一一再现。
直到魔族现身。
“这次因为意外,没能完成比试,但我们宗江照妄上场时后方已无几个参赛弟子,且那些弟子的修为都不过元婴初期,所以这次……”
这话一出,长老们眉眼都带上几分笑意,下方的弟子有些按捺不住的骚动起来。
“宗主,弟子未能击败那名魔将,反被重击,是弟子无用。”
少年躬身行礼,言辞恳恳。
上方众人神情各异,剑尊反而神情柔和了几分。
而人群中静了一瞬,有人忍不住轻声喊着什么。
上官泠听着大家的微言眨了眨眼,宗主这意思分明是他就是魁首,他这就不要了吗?
她抬眸看向那处,少年分明还微躬着身子,却仍是透着股贵气,从她角度可以窥见半边侧脸,神情淡漠又满不在乎,像是这个名头有无对他都丝毫没有影响。
宗主笑了笑,“照妄,你若是推辞,那此次仙门魁首便是无人了。”
“弟子未能击败魔将,万不能领认。”
清冽又谦逊坚定的声调响起,下方的骚动越加明显,渐渐的又小声起来。
宗主对上少年坚定的神情大笑一声,对着众人道:“好好好,那便如此,吾等着你们下届将这个名头取回宗里。”
下方群情激越异口同声地喊:“是!宗主!”
执法堂的长老适时出声,“好了,大家都去练剑罢。”
“是!”
宗主和剑尊长老们瞬间消失,只剩下他们这些弟子。
上官泠看着大家越发有劲的模样,甚至有一小部分人双眸放光地盯着少年,折从梦等人也朝着少年靠近。
她眼睫颤了颤,却站在原地没有动。
“小师兄,你就是我们心目中的魁首!”
“魁首!”
不知是谁喊了声,接着大家都跟着喊起来。
她看向少年,却见他垂着的眉眼淡得有些冷漠,几秒后才勾着唇笑:“不如多去练剑。”
“好的小师兄!”
大家都跳着远去,目光却仍是频频落在少年身上。
上官泠思绪复杂地收回目光,余光瞥见一旁也没有动的兰初师兄微闭着眸,下颌似是有些紧绷,颈间的青筋微凸。
她心底有了几分了然,走过去轻声问:“兰初师兄,你要回去休息么?”
兰初猛地回过神来,敛下情绪笑道:“小师妹,你不去恭喜小师弟夺魁么?”
“他现在也不是魁首呀,再者……”她声音越发小,大概他那时候是想她被嘲才说让她一同去太和殿。
“什么?”
她摇了摇头,抬起头笑道:“没什么,师兄我要回居所了,你一起么?”
兰初对上少女盈盈的笑脸,心神微动,袖里的手缓缓松开,“那便一道吧。”
“嗯。”
江照妄余光瞥见不远处相携而去的两道身影,唇角撇了撇转瞬却又笑了。
其余几人怪异地看向他,他悠悠地抛下句:“师姐师兄,我回去休息了。”
便朝着另一道光柱前去。
9. 第九章
上官泠和兰初师兄在山脚下分道扬镳,慢悠悠地走到悬月阁外却愣了下。
院子里,少年低垂着眉眼,左手执剑,右手双指拂过剑身,转瞬长剑舞动,流光的长剑拖拽出极为绚丽的剑花。
少年身姿翩若游龙,衣袂纷飞。
她的目光不自觉移到神情专注又清俊昳丽的脸上。
少年侧身飞出时,发冠垂下的金绸带和发丝轻甩在肩上,眼尾拖出一股贵气又凌冽的感觉。
四周安静得只有他挥舞的破风声和远处竹林簌簌声。
她这是第一次见到对方练剑,对比仙门比试时,少了杀意,多了观赏性。
她眼眸微动,脑中闪过一个念头要,要是有手机录下来,别人应该也会……
咻——
破风声传来。
她瞳孔一缩,心口猛地一窒,整个人动弹不得。
长剑在她眉心一寸外止住。
少年居高临下微睨着她,像是在看一个蝼蚁。
“偷看别人练剑?”
对方缓缓收回剑,抛下句便转身要走。
上官泠想反驳,可天地突然旋转,阵阵眩晕感传来。
她身子晃了下,此时肋骨处剧痛起来,她下意识拽住眼前的身影,“呃……”
江照妄的脚步一顿,身后那道轻的力量就拽了下他的腰又缓缓垂下,伴随着少女坠地的声音。
余光中,少女倒在他的腿边,清绝的小脸紧皱着,眼睫颤得厉害。
“好痛……呜,喊……师…姐。”
又软又细弱的呜咽声。
他转向少女,垂下眸子看着坠入尘土的人。
短短几瞬之间,那张素白的小脸便渗出冷汗,细白的手紧攥着腹部,整个人缩成一团抑制不住的轻抖,裙摆绽开,像朵盛开的花。
他眼眸变得幽暗,双指并起。
灵力自指尖溢出朝少女命脉而去,从腕口渗入,随着经脉一路向上。
顷刻间,灵力便到了她的根骨外。
莹白却遍布骨痕的根骨被一团黑雾裹着,此时黑雾翻腾,一寸寸刮过那莹白的骨头,上边的裂痕也愈来愈多。
原来这就是她病骨发作的模样。
他眼神下意识瞥了眼自身的根骨处,那里平静无波。
他亦不痛。
他顿了下又移到少女脸上,只见黑雾每刮过一次,少女便控制不住地呜咽出声。
原本毫无血色的下唇此时被贝齿咬住,渗出红痕又随着水痕洇开,落在素白无颜的脸上有种说不出的诡艳。
喉间不受控滚了下。
盘旋在根骨外的灵力忽地朝前窜入黑雾中。
江照妄神情微怔,却见黑雾似是感觉被挑衅了,那股翻腾的力度更大。
“呜,救……”
少女紧闭着的双眸不断颤抖着溢出泪水,连同汗一道划过脸颊没入鬓边的发丝里,整张脸糊作一团。
那股清甜的香味似是被激发,比往时更浓了几分。
江照妄盯着狼狈不堪的少女,唇角缓慢地勾起,“好可怜。”
他淡淡地吐出一句,指尖抬了抬,灵力却又朝着黑雾袭去。
“……啊。”
细软的嗓音忽地拔高又坠地,带着浓重的痛苦。
汹涌的灵力渡入其中,黑雾越发癫狂。
少女的气息变得微弱,再也喊不出声,连着颤抖也变得有气无力,紧攥着的双手垂在地下,像是要承受不住晕过去。
江照妄神色如常,一瞬不瞬地望着脚边的人。
却见那只染上几分尘土的的手,颤抖着动了动,纤细的指尖攥住了他衣摆下缘。
“救……呜。”
他眼眸微动,灵力不自知的后退。
反应过来后,他脸色蓦地阴沉起来,原本撤至根骨外的灵力又袭卷而去。
“呃……”
少女下颌绷紧,下唇彻底破了个大口,鲜血沿着水痕洇了半边下巴。
霎那间,一股强大灵力窥视感传来。
江照妄微顿了下,灵力倏地撤出少女身体里。
他轻撩起眼帘,俯身将地上的少女打横抱起,怀中的身子猛地一抖,那双细白的手下意识攥紧他的衣服。
窥视感转瞬即逝,像是一股错觉。
江照妄顺着那双手移到少女紧皱着的小脸上,却见浓密的长睫剧烈地颤动着,随后睁开一条缝,浅眸被水意裹得看不分明。
错开目光,微微收紧了怀抱朝里走去。
少年搬了个椅子坐于床前,眉眼微垂看不出神情,手垂在床沿没有碰到少女,而床上的少女眉目紧闭,脸色还行,可周身灵力混乱得不成样。
折从梦匆匆赶来时,入目便是这幅场景,她脚步顿了下,“师弟,我来了。”
“师姐。”
少年起身给她让出位置,她咽下想问的,连忙施诀安抚那躁动的灵力。
许久后,床上的少女在安抚下,细弱的气息渐渐变得平稳。
折从梦松了口气,微微靠在椅背上缓过有些脱力的感觉,余光中瞥见那道金纹雪绸的身影还在,问:“她这是发病了?”
江照妄淡淡地说:“嗯,她一回来便倒在院外。”
折从梦闻言也叹了声,“师弟,这次多亏你在,小师妹无事了,你也回去歇息吧。”
江照妄神情淡淡,不经意间掠过那孱弱的几乎没存在感的小人。
少女原本紧蹙着的眉已经松开,下唇的伤口已经痊愈,长睫还是湿漉漉的,有几根虚虚粘在眼下。
“师姐,她这个病你能医治?”
“不能,我能做的也不过是把她因疼痛而伤到的地方治愈,甚至连她病发的痛都没办法缓解。”
折从梦眼底里闪过一丝挫败感,又道:“连师尊都无能为力。”
“这么难治?我看她病发挺痛的,若是一直痛会如何?”江照妄眉眼沉沉,似是关心地问。
折从梦摇了摇头,也看向床榻上的少女,轻叹道:“我不知道,但小师妹这越来越严重了。”
“医尊呢?”
“前不久便闭关了。”
江照妄若有所思地抬眸,朝着前不久投来窥视的方向瞥去。
冠月峰。
医尊和宗主所在的地方。
他微垂下眼眸遮住那股冷色,担忧地问:“师姐,你脸色也不好,没事么?”
折从梦摇了摇头,“我待会回去再运功调节一下便好。”
她侧过脸却撞入少年怀中那抹血色,小师妹刚刚唇上有伤口,她还以为……
少年也是如同师尊一般将她悬空托回来。
她眼眸转了下笑道,“小师弟你现下无事的话,帮忙照看一下小师妹,我先回去。”
江照妄随口应了声,“嗯。”
她也不再多言,起身朝外走。
随着脚步声远去消失,江照妄朝前走了两步,腿碰到床沿。
他缓缓召出一股幽火,目光沉沉地看着下方的小人。
少女似是感觉到有危险,小巧的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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尖吸了吸,眉也跟着蹙起,长睫轻轻颤动着。
掌心之上的幽火陡然消失,那下方那双浅眸缓缓睁开。
带着不安散焦的眸子里映着他,聚焦时却像是看见什么值得安心的人,亮起一丝微光。
饱满的唇也轻轻扬起,很软的模样。
他脸色一凝转身就走。
“……”
次日,上官泠终于缓过劲,从床上爬起。
她伸手按上肋骨处,浑身抑制不住地颤了下,眸子里全是深深的惧意。
这次痛好久而且比之前的痛数倍,甚至她以为她会直接痛死。
上官泠重重地闭了下眼,再睁开眼时四处看去扫着室内,在瞧见桌上随意放着的那本书眼眸终于一亮,疾走着过去。
翻开书签的那页,上边的信息再度映入眼帘,指尖抚上那处,不自觉咬着下唇。
这是她现在唯一知道的方法,她要出去找这个。
否则,可能在命定的年龄到来前就活活痛死。
想到这个可能,身子陡然发冷一软,她连忙扶着桌子坐下。
[师姐,这次我想出宗去沧江城,你有办法吗?]
传念送出去后,她沉沉地吐了口气,感应着经脉里的灵力,太少了,她最近能筑基么?
出宗大家各自安排的时间都不相同,但都越快越好,最晚四月底。
而现下已经月中了。
上官泠抚着书页,脑中不自觉闪过昏迷前的场景。
他……
她记不清是不是自己太痛导致时间感知无限拉长,总感觉他过了很久,甚至久到她都晕过去了,他才反应过来。
只是……
昏迷前,她似乎撞入一双冷漠又厌恶的眼神,甚至带着股说不出的杀意?
一股寒意从背脊升起,汗毛瞬间竖直,她怔怔地等那股劲缓过去,又摇了摇头,轻拍上自己的脸。
她和他又无冤无仇,大概只是他比较不喜欢她而已。
[师妹,师尊出关了,我们到你殿外了。]
上官泠怔了下,此时脚步声由远及近。
她抬眸便对上一双深若古井的寒眸,小声地道:“师尊。”
来者一身月白云蓝纹广袖,外边覆着层细纱,长发半束起,长簪两侧垂下浅蓝雪绸。
俊美无俦却也冷冽得高不可攀。
她错开目光看向男人身后,并没有看见师姐的身影。
“吾听闻你要出宗。”
如玉击冰的嗓音似是能震荡人心底的不安。
“师尊请坐,”上官泠那股心头的焦躁瞬间平息,轻轻地点了点头,拿起手边的书:“师尊,我看见上面写着,北冥之谷有种灵药可以治百骨,说不定也能治我的。”
男人眼神轻移,走到少女面前,没有入座。
“传言而已。”
上官泠闻言眼底闪过一丝失落,正要再说话时,男人却轻抬起手,一股温润的灵力从头上传入。
带着难言的舒适,像是泡在温泉中被人轻轻按摩着,又像是躺在绵软得不行的云上,周身的伤痛不安也一并被带走。
是她穿越以来,最安心的一瞬。
她鼻尖忽地泛起点点酸意。
“不必担忧,吾会治好你。”
清冷平静的语调却笃定地让人不会怀疑。
上官泠怔怔地抬眸,眼前的人强大得仿若天地皆在手中。
如果不是她确切知道她死了,她会信。
“师尊,我还是想去看看。”
10. 第十章
语罢,上官泠意识到这话显然带着不信他的歧义,喏喏又道:“我家里是在村子里,唯一一次出门便是赶来太初宗,我想去看看人间城市。”
她这是真心话,之前她因病没有出过远门,第一次出去还是毕业旅行,可还没玩两天便穿来了这里。
又是巧合的在这也有病。
她不由得有点失落起来。
谢却尘听着少女的话半敛下眼,灵力流过少女全身的经脉,最终停在对方的根骨外,黑雾里还残着一丝微不可察的灵力。
温润强大的灵力拂过黑雾,黑雾残留的灵力瞬间消散。
又将送进去这股灵力转化为少女自身的。
上官泠只觉浑身充盈起来,像是难得的吃了一次饱饭,她微微眯起眼来。
对眼前这个师尊的陌生感消散了些。
谢却尘掠过少女满足的脸,这才再度开口:“你尚未能自保,出去对你而言百弊无利。”
云洲大陆分布着五座国家,几国之间边境互有摩擦,云国和夏国常年打得不可开交,另还有魔族虎视眈眈。
因此各地间人员流动很是严格,须持着所在地颁布的通关文牒方可离开前往,当地百姓几乎一生都不离开所在地,偶有商人几座城市辗转。
而修仙者可持着宗门令牌,散修自证身份皆不受限制,只是入城后会被记录下来,若是周遭有魔族骚扰等,则需要主动前去平息不可推辞。
“谢谢师尊给我疗伤。”上官泠小声地说,双手攥紧了那本书,小脸绷紧却透出一股倔意。
她知道外边的世界不算太平,要是去到那边真的有魔族,也不会只有她一个修仙者,她可以跟着别的修仙者救人吧?
她看着书页,小声地说:“我知道师尊会帮我,可是我自己也想努力看看。”
“你想活?”
上官泠蓦地抬起眸,男人沉静如海的双眸似是什么都能看透。
所以当初他是看见了吗?那那些魔族……
她紧张地咽了下口水,男人表情如常,肯定不是见到了?不然怎么不问她也不怀疑她。
半晌,她喃喃地应:“嗯,想的。”
谢却尘眼神落在那书页上,“吾会救活你,吾尚有事,你不适自行来冠月峰寻吾即可。”
上官泠动了动唇,他这是不同意还是同意?
偏殿内,江照妄单手托住下巴闲散地坐着,目光掠过女人的身后飘到主殿处,一股细微的灵力也盘旋在主殿外。
里边并没有设结界,少女和男人的谈话声听得分明。
他听见那句“想的”微挑了下眉,几秒后又落在明显心神不宁的女人脸上,若有所思地问:“师姐,医尊不是刚闭关没多久么?昨日小师妹病骨发作,今日便出关,如此看重小师妹?”
连他们闭关都短则数月长则一两年年,像医尊剑尊这种境界的,一闭关最短起码三五年不出来。
可此时却……
巧合?
折从梦闻言手一抖,捧着的茶盏溅出几滴水来,她拂去那抹水低声撒谎:“是我请师尊出关,师妹的病骨我无能为力,怕她昨日那一遭会出事。”
她笑道:“正好师尊出来也能看看你。”
江照妄唇角漾出一抹笑,眼底却没有什么暖意:“是我想多了,师姐对小师妹太尽心了。”
少年清冽的语调里似是杂着讥讽,折从梦喉间紧了下,抬眸却见师弟和往常一般。
像是错觉,她敛下情绪嗔道:“就你不喜她。”
“也罢,近期我要闭关了,待师尊此时治好你,你也搬回去罢。”
江照妄挑了挑眉不置可否。
谈话间,主殿那处传来轻微的脚步声,两人皆是耳目清明,折从梦理了下衣服起身,“师弟,随我出去罢。”
“嗯。”
江照妄懒懒地跟在女人身后。
一出去,主殿那两人已经走到院子里,冷若冰霜又携着强大威压的男人身后紧跟着个娇小的少女。
两人距离极近,少女似是很依赖男人。
“师尊,”折从梦迎上去,眼底闪过一丝莫名的情愫又连忙又看向男人身后的少女,眼神怔了下。
“师妹好些了么?”
这话显然明知故问,少女眉眼舒展,脸都少见的泛着点红,多了几分灵动。
而且,她的身上灵力充盈了许多。
少女探出个头,笑道:“嗯嗯,谢谢师姐,感觉已经好了。”
她对上那张浅笑嫣嫣的小脸,师妹大抵是年龄太小而对师尊产生了雏鸟情怀,但师尊呢?
是发现师妹身体不适还是巧合?
师尊闭关时传念关闭的,甚至她都没有办法告知师尊,师妹病发昏过去的事情。
师弟的话犹在耳边,她眉间不自知地蹙起。
江照妄眼神也飘到少女脸上,她站于男人身后,垂着的指尖都似要碰到男人衣袂。
那张素日毫无血色的脸此时多了点薄红,唇下也隐隐透出。
连着微弯的眼眸都透着光,凭空添了几分明艳。
刺眼得很。
他略过对方直勾勾望着那凌若冰雪的男人,走上前问道:“医尊,能否帮弟子看一眼身子。”
折从梦也反应过来,低声道:“师尊,师弟他前段时间被魔将所伤,时常灵力动荡,现下还未痊愈。”
谢却尘微微颔首,下一瞬灵力自少年头顶盖下。
江照妄直勾勾地盯着男人,注意力却全落在经脉上,涌入的灵力强大但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直到对方在他识海外顿了秒,他眉间微紧,下一瞬灵力便毫无察觉地掠过,男人面色如常,和剑尊一般没有察觉。
不到几息,浑身躁动的灵力皆被摆平。
“你剩下的伤仍需时间静养,这期间辅以养脉丸便可。”
他垂眸行礼道谢,“谢过医尊。”
“无事,从梦你随吾来一趟。”谢却尘收回灵力,越过少年朝外而去。
“是。”仍是平静无波的语气,但折从梦莫名心底一紧,连忙跟上那道身影。
“师尊师姐再见。”
上官泠送着他们走出院子,又缓缓往回走,院子里的少年已然转身准备回殿,她走得快了些:“小师兄,昨日多谢你喊师姐来救我。”
要不是对方喊师姐,还不知她会躺在地上昏迷多久。
江照妄脚步一滞,少女此时的声音如同往时绵软却不如在医尊面前的怯生生。
他缓慢侧过身上下打量着对方,目光落在她胸间的长命锁上,那处灵力正盛。
略一凝神,少女周身都布着医尊的灵气,甚至隐隐有种要筑基的感觉。
修仙者要给旁人输运灵气,如果不是双修,是极为艰难的事,且不说要花极大的功夫炼化,而且灵力损耗亦是巨大。
对方这幅身子,显然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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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寻常损耗更多。
医尊对她这般煞费苦心?
思绪百转千回,最后落在那还盈着笑意的眸子,讥讽道:“别笑了,到时你的心思人尽皆知。”
又往后退了一步,“我可得和你这种叛师的人走远些。”
“什么?”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
上官泠一时没反应过来,抬眼撞入那双凤眸里的厌恶,喉间紧了下才回过神他话的意思:“师兄你要搬走了。”
刚刚师尊给他疗伤,也要好了。
而师姐要闭关,也不能来看他,再加上他这么讨厌她,确实是会立刻远离她。
只是她心底竟生出几分怪异的不舍,虽然她们平日里几乎只碰个面,偶尔说话他也没怎么有好脸色,但是知道有个人在旁边还是有种莫名的安全感。
“……”
江照妄齿间重重地磨了下,目光扫过这个院子,“自然,难不成你还想我住这小偏殿一辈子?”
上官泠掩下那抹失落咕哝道:“那我先回去了,到时需要帮忙你喊我。”
对方没有回应,她恹恹地转身朝主殿走去。
还得想怎么办,师尊应该是没同意。
找师姐?师姐会同意么?
少女脚步一停一顿的,连着垂下来的发尾都轻晃着,心神不定像是神魂已然随着对方而走。
江照妄双眸微眯盯着,直到对方一不留神险些被台阶绊住,身子往前晃了两下才站稳,又慢慢地踏上去。
他不由得冷笑出声。
眼神真差,怪不得上千岁的老家伙都能喜欢。
那抹浅黄身影隐入门后不见,江照妄敛下情绪回到偏殿内,殿门应声关上,四下结界横起。
双掌合抱时,双腿随着口诀前后晃动。
地上渐渐浮出一个诡异的图案,金光从纹样中渗出,随后笼罩着少年的身子,霎那间图案骤灭,少年闭着眼缓缓坐下。
再睁开眼时周遭漆黑一片,江照妄并起双指朝着远处射出。
咻。
殿内光亮骤起,不同于那处偏殿的小而精致。
这所宫殿五进间,黑雾般的帷幔坠着铃铛,风从前方吹来荡起一片清脆的铃声。
殿外两人听见动静连忙跪地轻呼:“燕君,您回来了。”
“嗯,召玄鸦前来。”
低沉沙哑的嗓音从里飘出,两人互相使了个眼色,“是。”
四下黑风阵阵,呼啸着刮起枯枝,一袭黑袍的男子踏入山谷之中,直至尽头一处苍凉的宫殿里跪下,虔诚地行礼,随后抬眸看向座上虚虚倚在罗汉榻上,双雀覆面的男子。
“燕君,您身子可好些了。”
“无妨,上次让你寻的如何了?”
“属下在沧江城寻到一个相似的,是沧江城的城主夫人,但属下无能尚未抓回。”
他顿了下又道:“魔皇前些天历劫成功,已是渡劫初期,而他们近期正欲前去云国。”
嗒嗒嗒,有一搭没一搭的敲击声响起。
他的心也凝重起来。
良久,上方的人慵懒地应了声,朝他摆了摆手。
与此同时,一股强大的魔力从他眉心灌入,他心底一喜直到那股魔力全然融入后,连忙起身退至两步。
“燕君,那我们……”
“待守,日后再言,你跟着他们去沧江城罢。”
“好的,属下知晓。”
11. 第十一章
太初宗的下山出宗之路位于清风崖间。
崖前屹立着高达十丈的九门十柱冲天牌坊,直入云霄,其中隐隐透着结界阻挡人的进出。
牌坊后是太初宗高耸的五峰,前方云海翻腾,看不清去路。
众多弟子通过传送阵来到此处。
宗内自上次大会后,接下任务的亲传弟子便各自整行,整个太初宗上下弥漫着一股微妙的亢意。
以后这种结伴出去围剿魔族兴许是常态。
这些天过去,带队的亲传弟子也已挑选好符合心意的弟子。
今日是司青与兰初出宗的日子。
只待集结完毕山门大开。
上官泠匆匆赶来时,那些弟子已经集结得差不多,她盯了一会如同天堑的崖间,下意识咽了下口水,错开目光落在集合的弟子身上。
这些弟子在宗内时多是方便练剑的短打劲装,可此时统一穿着霁蓝云纹长袍,腰间系着专属于太初宗的玉佩,衣冠端正,气质皆不凡。
为首的两人衣袍与他们同色只更繁复华贵,自有股仙风道骨之感。
为首的两人扫过此次跟自己出行的弟子们,正欲收回余光却瞥见站在人群之外的那道黄蓝色的娇小身影上。
少女浅色的双眸里虚焦,像是在看着他们出神。
兰初和司青皆是有些意外,一前一后缓步走过去,“小师妹,你怎么来了?”
上官泠回过神来点了点头,“嗯,我听说兰初师兄司青师兄,你们今天出宗想着来送送,快到时间了吧?你们不用管我的。”
前几日她去找过师尊,除非有人一同,否则不能出去。
她想看看,到底是如何出宗的,说不定可以擅自偷偷出宗。
两人互看一眼,都有些不习惯。
修仙者年岁长于普通人数倍甚至数十百倍,而修炼又大部分是独自一人,在漫长的修炼过程中大家都只执着于自己的道心,孤寂是常态,感情会渐渐较为淡漠甚至情感不是必需品。
哪怕师门间相处了几百年,感情比旁人浓厚许多,但也从未有人来送出门这种普通寻常却亲昵的行为。
连着他们百年前第一次出宗,师尊们也只是嘱咐了句。
兰初盯着苍白清瘦的小脸,脸上的笑意浓了些:“嗯,那你等会站远些。”
“嗯?为什么?”
少女脸上全是不解。
司青想了想解释道:“往时大家都是各自出宗,山门结界只开一扇,此时开三扇,山间的风会很大。”
对于他们而言自然无事,只是眼前的人……却不一定。
上官泠顺着他们的话看过去,那盘着神兽高耸入云的牌坊带着股难以言说的压迫感,外边隐隐约约能看见云海翻腾。
她这才反应过来,似乎是被牌坊挡住了,并没有呼啸的山风。
她乖乖点头,“好,师兄你们出去多加小心,大概什么时候回来啊?”
两人互看一眼,心底那股不习惯更浓。
“看情况,许是半年后。”司青对上那张素白乖巧还带着稚气的脸,心一软没忍住伸手揉了下,“小师妹届时应当筑基了。”
兰初见状顿了下也抬手碰上那发髻的小尖,“到时师兄给你带些好玩的。”
“好。”
上官泠没有躲开他们的亲昵,随意点着头目光不自觉落在他们身后的结界上。
咚咚咚。
随着天边传来三声擂鼓。
远处偷偷打量的弟子们都倏然站直,两人笑笑让少女退后几步,这才走上前去。
一行人来到牌坊前,腰间玉佩映出道光来映在门上,虚缈的结界泛起波澜散开。
下一瞬呼啸的狂风袭来卷起沙石,众人衣袍猎猎,迎着巨风前行。
上官泠被狂风刮到踉跄了下,扶着石壁抬头时,眼眸猛地睁大。
透过敞开的结界能清晰地看见外边无路,云海分出一道清晰的边界,只是一道天堑般的悬崖。
众人踏出牌坊,长袍往后翻飞,像是仙人一般踏上看不见的路而去,随后消失在一艘若隐若现的船上。
倏地,结界闭合,风声也再度熄灭。
上官泠重重地呼了口气走上前去,可离得越近隔着结界越看不分明。
像是隔着一层磨砂玻璃。
她试探性地用指尖碰上结界,清凉的触感带着几分弹性,微微施力却被用力弹回来。
上官泠眼眸微动,不死心地掌心覆上去,霎那间眼前一花,再凝神时已经到了传送阵前。
“……”
看起来是没办法自己出去,必须得有那个玉佩?
四下无人,少女没忍住咬着唇小发雷霆地跺了跺脚,又频频回头看着远处的牌匾。
许久后才不舍地进到传送阵里。
-
随着宗内的亲传弟子带队接二连三的出宗,宗内渐渐恢复往日的平静。
上官泠午后在廊下打坐醒来,下意识看向院子侧边那空旷的地方。
师尊来看他们的次日,偏殿就消失变得空荡。
那日她给师姐传念也了无音讯,大抵是已经闭关修炼。
这段时间有点熟悉的几人都不在,一种难言的孤寂蔓延在心间。
许是太初宗太大了,她这几日出去也没有碰见过小师兄。
上官泠摇了下头敛下那丝怅然,朝外走去,传送阵几瞬便到了执法堂所在的山腰。
她轻车熟路地循着小路过去,执法堂的外院光幕前站着几名弟子,几米宽的光幕显着云洲大陆地图。
她走到几人身后,目光掠过几人,落在北侧边缘的显示着沧江城的地方上。
这次上面没有显出任务,难不成是还未出去的师兄师姐改地点了吗?
一人领完回头猛地瞧见一米外素白清绝的人,少女微垂着睫神情认真地盯着光幕,他下意识开口:“小师姐,你也来接任务?”
话说出口才反应过来她身上的气息显然还未筑基。
几人听见动静也回过头好奇地打量着甚少见到的少女。
“我来瞧瞧的,”上官泠轻摇了下头,她指着沧江城那处问:“这里是有人接了吗?”
几人循着她的手指看过去,都摇了摇头,“不清楚,应该是吧,接了之后就看不见了。”
他们选完任务和少女打了个招呼便径直离开。
上官泠若有所思地盯了一会光幕,随后看向执法堂敞开的大门,里边应该有长老。
但她去问会不会有些……奇怪。
这时门后走出一道人影,她对上一张有些熟悉的脸,“李长老。”
李承眼底闪过几分异色,“你来执法堂找我们有事?”
这已经不是她第一次来了,这段时间隔三差五便来,但都只看着光幕出神。
上官泠把话咽下去,朝着男人走前几步,双手交握在身前,“没有,我只是想来看看剩下的师姐们什么时候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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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她顿了下又状似无意般问:“李长老,我看沧江城那边的任务没了,是有人接了吗?”
李承愈发狐疑,面上却不表,“你想去?”
那处乍一看和别的地界没什么不同,但它是云国最大的城池之一,也是这次魔族最有可能前去的地方。
原本计划此次加固结束,和别的宗门一道去看周遭是否有魔域出口,无需顾及当初的共处条约。
上官泠眼睫轻颤,将早先准备的说辞道出:“嗯,我听说沧江城重七节很热闹。”
“……”李承霎时语塞,眼前的少女微微垂着眼,眼底满是向往,倒是一副小女儿玩乐心。
又见她继续问:“要是有人接了,我能跟着去吗?”
然而是无人可接。
他们长老脱不开身,而亲传弟子们都已经出去,无人选这沧江城,所以沧江城交由其他宗门多派些人手与长老。
他敛下这些,灵力不露痕迹扫过少女,感应到医尊的灵气顿时又放下心来,随口道:“自然,但你尚未筑基无法出宗,除非有宗主或医尊他们的许可。”
上官泠没想到这么容易,双眸熠熠生辉,追问着:“那宗里还有哪位师兄师姐没出去吗?”
李承没想到对方这么在意,沉吟片刻着说:“似乎只剩你从梦师姐。”
江照妄向来独来独往,就算接任务也只是一人。
“所以是没人接?”
他点了点头。
少女眼眸瞬间黯淡下来,像霜打的茄子,几秒后强撑着笑道谢告辞脚步虚浮地循着别处去。
李承盯着那道失魂落魄的背影,心底最后一丝怀疑也散去。
太过好懂了反而不像是有问题。
上官泠漫无目的地在宗内走着,在撞入一片蓝楹花树林时被美景晃了下眼,愣愣地走过去找了个石头坐下。
她坐着盯着蓝色美景半晌,双手捂着脸低低地溢出一声极轻的带着委屈的气声。
师姐闭关,肯定不能出去那就没人了。
还是她真的不去了?可五十年才开一次,不去的话……
等下再试试说服师尊,自己一个人出去?
她拍了拍脸想脑子清醒些,抬眸的瞬间却瞥见前面蓝色花间里还有抹宝蓝金色。
定睛一看,不远的的蓝楹树上,少年倚在斜枝树干上,单手半撑着脸,马尾和衣摆垂在树枝下。
额前的碎发垂在眉尾,好看的眸子紧闭着像是睡着了。
她轻呼了一口气,幸好对方睡着了。
没想到居然会在这里碰见,她盯了一会,脑里闪过对方对她避之不及的话,轻手轻脚起身准备离去。
树干上的人此时却缓缓睁开眼,上官泠闪避不及,两人视线遥遥对上。
她喉间紧了下,错开目光礼貌地喊了句“小师兄。”不等回应转身就走。
刚走两步,少年带着几分凉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小师妹,你怎地还在宗里?不去找你的灵草?”
上官泠眉间一蹙,本就沮丧此时听见略带讥讽的话,心底那丝委屈不受控地漫了上来,咬了下唇直直转身。
江照妄见到少女绷着身子转过来,眉间意外地跳了下,居然没有继续跑?
“小师兄,你这么关心我能带我去沧江城吗?”
清凌凌的声音里染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音,像一支小羽毛轻轻搔过。
他微敛着眼上前几步,对上双眸微红却又倔强地抬着头的少女。
12. 第十二章
上官泠盯着已经走到她面前的人,蓦地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话,他怎么可能会带她出去。
可心底又生出几分期翼,万一呢?
“噗嗤。”
上方传来一道笑声,少年抱着臂俯下身来,昳丽的脸荡出笑意。
“你在求我?”
清冽中带着玩味的声音同一股冷冽的幽香一同扑来。
她怔怔地对上那双近在咫尺潋滟的凤眸,里面清晰地映着她。
上官泠咽了下口水,“那你会答应吗?”
江照妄闻言眼神越发玩味,一寸寸审视着眼前的人,少女似乎很紧张,呼吸微微屏住,下垂的眼尾边缘泛着层薄红,覆着层水雾连着睫毛根部都被沾湿黏连。
像是一拒绝就会哭出来。
他轻轻磨了下牙。
对方的视线如有实质般扫过她,像是要把她解剖,上官泠不自在地垂下眼,直到视野里他的手臂微微碰到她。
她忽然发现两人几乎要贴上,想起什么连忙后退了一步。
江照妄看着她后退的动作一顿,缓缓直起身子,多有趣,对着想她死的人摇尾乞怜。
“不去求你的师尊反而来求我?”
上官泠下意识想说求了,但转念一想如果他真的愿意带她出去,师尊就没意见了。
“师尊更不可能带我出去,而且小师兄你也很厉害。”
少年又轻笑出声,不同于前面带着几分嘲讽,此时清爽得如同晨间吹来的风。
上官泠莫名觉得耳朵有些痒,微微偏了下头。
“我从不带人,勿论是一个未筑基的人。”江照妄睨着眼看只到他胸口的小人,眼神被少女莹白却透着红的的耳垂晃了下。
他转瞬冷了下来:“养在药田的花出去会死,躲在医尊的庇护之下才是你这种人的明智之举。”
毫不掩饰的嘲弄看轻,上官泠眼睫轻颤,心底那丝期翼也消失不见,这段时间他的言行也都有了解释。
天赋异禀的天之骄子自然瞧不起她这种。
“说不定呢?小师兄我还有事先走了。”她突然心底升起一股奇怪的感觉,再顾不上许多匆匆离去。
那道黄蓝色消失在光柱之中,江照妄脚尖轻点一个漂身又回到树干之上。
目光虚虚看向冠月峰,她要是真能出宗,对他倒也不是坏事。
总不能,到了外界山高皇帝远,她病骨发作医尊或宗主还能及时赶到救她。
那……倒是有趣了。
当初,是她一人做出的事,还是医尊或宗主帮她呢,现下看来医尊的可能性更大些。
若是后者,一个孱弱到换骨都活不过几年的人,又是为何,难不成是女儿?
总不能是情人罢。
江照妄思绪百转千回,静下心来脑海里忽地闪过少女耳垂那抹薄红。
他顿了下闭眸感应着对方识海中的那抹灵力,结契的作用下他能够清晰地看到她周遭的风景,走到何处。
少女回到悬月阁,第一件事是练习术法,练到似乎是有些累了趴在床上半晌,才缓缓挣扎着起身打坐修炼。
随着她呼吸吞吐间,灵力被吸入汇聚不到两息又消散在她的身侧,如此反复。
他看了一会没甚趣味正要睁眸,却见少女呼吸猛地一乱,周身的灵力暴动起来。
他微微凝神分出几缕灵气置于少女身外几米,对方周身已然泛着一层金光,灵力变得凝实,是要筑基了。
他扫视着室内,最后落在屋顶上方团着一团薄云上,修炼本就逆天而行,每次突破历劫越艰难,成功后越坚固,越有可能长久。
越简单虚浮,反而不利仙途。
屋顶的云飘然落下,化作浓雾将少女吞噬。
云雾缭绕之中,她的身形被隐去大半,看不真切却多了股动人心魄的美。
许久后烛光亮起,迷雾之间一道身影渐渐显了出来。
少女浑身被沾湿,发丝散开湿漉漉的垂在身上,衣衫紧贴着越发显得清瘦,原本苍白的肌肤此时被雾水打湿像是凝着光,格外夺目。
素白清丽的小脸荡起满足的笑,有水珠因走动间从额角的发沿着脸颊一路滑落,滴答——
落在小巧精致的锁骨窝里,又沾湿了那处的一点墨色。
江照妄目光一顿,猛地睁开眼,感应中断。
他垂下眼睫扫过自己周身,在掠过某处时,神情转瞬变得阴沉难测。
-
次日一大早,上官泠便迫不及待地来到执法堂,可问道碑投出的光幕却没有适合她可接的任务。
她不死心地又进去问了长老。
得到的答复还是一样,她还需要去请示师尊。
也才得知凡是普通弟子筑基后,需去长生殿和殿灵结契,契成会化作一枚玉佩,玉佩可出宗以及证明太初宗的弟子身份。
若是有意外殿灵便会从玉佩里收回弟子心魂,以此保住弟子一线生机。
但亲传弟子的玉佩是各人的师尊亲自打造,再去长生殿结契。
上官泠通过传送阵,第一次来到冠月峰,不同于别的地方生机盎然,冠月峰冰雪覆地,一片冷肃。
山顶之上,医尊所在的流月殿由寒冰所筑,遍体散着冷冽的光。
上官泠站在紧闭着大门的殿外传念给师尊,几秒后殿门缓缓打开。
她缓步穿过走入院子长廊,殿内布置甚少,俊美如画的男人坐于冰莲台上,双眸平静地看着她。
她小声地开口,“师尊,我筑基了。”
“吾知晓,玉佩已结过契,你无需再去长生殿。”
话音刚落,一枚已经编好穗子的玉佩落入她的掌心之中。
这枚玉佩触手生温,下方垂着金莲,最下方是金丝编就的穗子,精致又好看。
她下意识摩挲了下,才小心翼翼地系在腰间。
谢却尘望着少女的动作,平静地道:“往后不可贪进。”
上官泠打结的动作一顿,心虚地摇了摇头,几秒后开口问:“师尊,那我现在可以出宗了吧?”
虽然没有任务,但筑基了都能出去的吧?
谢却尘目光浅浅落在少女身上,“吾上次所言,你皆忘了?”
“没有,但……”
他直言道:“箬灵草是否存在此天地间尚不可证,你为此而去是徒劳。”
戛玉敲冰般好听的声音却直接下了定论。
上官泠闻言从脚底窜出一团冷意将她冻住,再没办法思考下意识地问,“那我怎么办?”
少女眼神虚焦地盯着他,神魂似是被拽走。
谢却尘定定地看了一会,起身道:“吾会救你,你若不信,随吾来。”
直到男人外袍上的飘带扫过她,上官泠才清醒过来,呆呆地跟在男人身后。
直到两人走到一个开满冰蓝色莲花的池子旁,寒气源源不断地从下方腾起,莲花和荷叶都结着一层薄冰。
“吾施法,你坐于荷叶之上,闭目凝神自会看见可救你之人之物。”说完谢却尘手一挥,少女已然站在一株荷叶之上,他眼神轻移了一瞬,殿的结界升起悄无声息隔断外界的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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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泠听见乖乖地坐下,见到男人闭上眸掐诀,她连忙也紧闭双眼。
远在另一个山峰的少年猛地睁开眼,再想感应却断了联系,像是少女已不在人世间。
他摩挲着剑柄,许久后缓缓躺下。
随着不属于男人的轻灵的梵音传来,上官泠渐渐陷入到一个诡异漂浮的空间里。
四下黢黑一片。
突然,眼前破开一个口子。
她连忙看过去,只见裂隙之间映出个古朴的小镇,夜晚的彩灯亮起,远处的天边还隐隐升起烟花,人来人往好不热闹。
人群中有两道身影格外出众,都随着人流,其中一人似乎是很喜欢小东西,常驻足,而那人的身侧另一道身影则高大得多,偶尔掏出去像是在买东西,直到两人走到河边。
这有些像……
她的念头刚起,眼前画面转到一间小院里,颀长贵气的身影背对着她,正在舞剑。
身姿出尘翩翩。
这幅画面有点眼熟,她不由得想揉眼看得仔细些。
剑花一转,少年唇边噙着股笑潇洒地收剑,那张昳丽傲气的脸也映入她的眼眸里。
怎么会是……
小师兄?
她连着揉了好几下眼,再度睁开却还是那张脸,对方朝着不远处的一道身影走去,她凝神想看清那人却是一片朦胧。
画面又一转,少年的脸放大了数倍,他此时双眸泛红,随后是俯身下来……
上官泠愣了下,怪异地盯着这幕,再揉上眼时,她浑身一重,周遭骤变,将她裹着的莲花缓缓展开。
眼前映着张冷若冰霜的俊脸,恍惚间她竟感觉有些相似。
“如何?”
她猛地回过神来,眼前的人哪里还有半分相似。
“师尊?”
见男人颔首,她又看向四周,入目皆是冰雪,还是在流月殿里。
她喃喃地道:“我不明白。”
不是说可以看见救她的人和物吗?可是……画面里只有小师兄,怎么会是他?!
她不明白。
谢却尘望着陷入怀疑的少女,出声打断了她的思绪:“你看见什么了?”
“我……”上官泠对上那双深邃平静的眼眸,渐渐冷静下来,“师尊,我看见了小师兄,只有小师兄,不对还有个人但是我看不清……”
“我不懂,小师兄怎么能救我?他都……”讨厌我。
她有些语无伦次,没有看见男人泛起一丝涟漪的眼神。
“会不会是……”她话说一半意识到不礼貌,连忙止住。
谢却尘看出少女的质疑,把她从荷叶上托出,淡淡地道:“吾这窥天术不会出错。”
上官泠眉头紧蹙,“可是,小师兄也不是医修。”
她实在想不出来,怎么可能呢?
谢却尘朝外走去,“兴许是他给你带来了什么机缘。”
上官泠跟着男人,喃喃地重复道:“机缘?”
谢却尘走到殿前,缓缓转身看向仍一脸茫然的少女,“嗯,现下可安心?你可静待机缘到来。”
上官泠下意识点头,反应过来他的话又摇头,这道窥天术不但没有让她有希望,反而更加茫然。
“师尊,我还是想出去,我也已经筑基了,您就让我出去吧,我会自保的。”
她说着使出数道术法,对比之前,这些术法她已然是驾轻就熟。
最后,淡淡的数十片绿叶绕在她的掌心之中。
谢却尘眼神落在纤细的指尖之上,又缓缓上移。
13. 第十三章
咯吱咯吱——
车轮碾过碎石地面发出规律的响声,马车内却没什么颠簸感。
这辆马车外部看着只比普通马车稍显繁复些,但内部却大得可以容纳十来人就坐。
内部全由锦缎软垫铺就,墙面此时亮起几盏明珠,马车的尾部是两米乘两米的床榻,两侧各有一扇小窗,中部有两扇大窗,窗台下方是长约一米五的软榻。
中间还有数道格子,可放置宝物。
上官泠坐在床沿,时不时看向小窗外。
修仙者入世,须顾虑凡界影响,因此不可飞天而行。
他们出宗后和普通凡人一般驾车而行,不过走的路线是人烟罕见之路,马车能一日行千里。
这是出宗的第一日,大约几天后便能到沧江城。
上官泠盯了一会月光下郁郁葱葱又原始的景色,目光渐渐落在窗下那人身上。
少年支起一只腿,手肘撑在打开的窗沿上闭目养神,透过林隙的月光落在他的脸上,风将他的碎发吹起,露出凌厉分明的额角,英气又有些迷幻。
那日她和师尊说了要出去,师尊应允了。
她去执法堂和长老报备准备出宗,李长老告诉她,小师兄有事要去一趟沧江城,但他的伤还未痊愈,长老提议结伴同行。
大约是看在长老的面子上,他同意了。
“看够没有。”
慵懒带着丝哑的声音响起,将上官泠的思绪拽回,冷不丁撞入少年深邃的眸子里,她晃了下错开视线。
“小师兄,我给你疗伤吧?”
师尊给了她的长命锁上施了道法诀,说是她不同于别的弟子,玉佩可护住心魂还有线生机。
她的肉身若是毁了,再无生还可能。
在法诀的作用下长命锁可以使她如同金丹期,危机时刻借助其可达到元婴中期的灵力,但不能超过三次,否则会损害她的心智。
江照妄上下审视着少女,目光在少女身前的长命锁停顿了下,似笑非笑地道:“我还用不了灵力,万一小师妹要对我做什么,我无力反抗。”
上官泠下意识小声反驳,“我能对你做什么。”
“能做的少么?”
她不解地眨了眨眼,却见对方神情微凝。
想起那日在窥天术中瞧见的他,到底为什么会是他能救她呢?难不成他天赋异禀也是气运之子类型的?
少年掐了个诀,窗还开着但没有风了,原本吹起的碎发也渐渐落回他的眉上,不知为何透着几分拒人千里的疏离感。
总感觉,现在的小师兄就算真的能救也懒得救她。
除非,她能成为他的朋友?可她也没有刻意和谁建立友谊的经验。
她眼眸微动翻起芥子,里面大多是这次师尊给她防身的宝物,几秒后从里拿出一瓶丹药朝着少年递去。
“对了,师尊给了我些养髓丸,不知道对小师兄的伤有没有益处。”
江照妄闻言轻扫过去,白皙指尖攥着的瓶子泛着金色的光,是仙品。
他顺着少女的指尖上移到那张带着几分献媚的小脸上,眼底的不耐一闪即逝。
医尊给她施展窥天术,看来她就是那时得知了他的根骨可以移到她身上,所以现在是想讨好他来降低他的防备心?
“我不需要,待到沧江城,你自行离去。”
北冥之谷在云国的北端,而沧江城在中部,距离北冥之谷最近的人间城镇是青楝镇。
“哦。”上官泠眼睫抖了下,指尖蜷缩着把药瓶捏在手心里,这个要求她倒也不意外。
车内又陷入安静之中,她吃完药后总感觉有股视线若有若无地扫过她,像是在探究什么。
她有几分不自在地抬起眸,对方却已经闭上眼。
是她的错觉。
外边的景色她也没了什么心思,把发髻散开背过身躺下,伴随着有节奏的咯吱声,很快便陷入沉睡中。
少女清浅的呼吸声几乎不可闻。
江照妄走过去,床上的小人半侧着身,长发往后散开,露出精致的侧脸,双手攥着锦被睡得安详。
他抬起掌心对准少女的眉心,下一瞬灵力从她的眉心漫入,不到一瞬就到了根骨外。
他只一动,那张安详的小脸立时皱起。
他淡漠地勾了勾唇,脑中浮现宗主和他说的话,也不知他们是否会后悔让她和他一道出行。
上官泠肋骨浮出几分隐痛,刚睁开一条缝便看见身前站着一人。
她愣愣地朝上看去,只见微弱的光线中少年眉眼轻压,像是有些不爽?
她还没完全清醒捂着肋间朝墙挪了几分,让出位置,“小师兄,你睡吧。”
“嗯?”
此时马车陡然颠簸飞驰起来,慌乱中上官泠顺着少年的目光也看向窗外,黑鸦隐隐将他们的马车包围。
远处响起一道诡异的笑声,马车的速度又快了许多。
上官泠心间一紧顿时清醒过来,连忙看向少年,却见他神色淡淡,几秒后转身似是要出去,她来不及多想拽住对方的衣摆。
“小师兄,你要去哪?”
江照妄微垂下眸,纤细的指尖攥着宝蓝的布料白得有些晃眼。
他用灵力将那只手推开,“身后有一群魔族,你待在马车上自会无事。”
“什么?”上官泠手一松下意识又拽上,她敛下胡思乱想连忙问:“那你呢?”
江照妄侧过脸,视线顺着少女的指尖上移,素净的小脸愈发苍白,身子微微朝前倾另一只手攥着床沿,一副紧张至极的模样。
他唇角扬起不明的弧度,“自然是去引走他们。”
“可是……”上官泠仰起头,她记得对方的病还未痊愈,怕是会不行吧?
“这辆马车不能抵御吗?”
这是出宗时的船幻化而成,应该也有防御能力。
江照妄难得耐心的解释,“它只能抵御金丹期,那群魔人里,有一名元婴初期的魔将。”
上官泠又瞥了眼窗外,已经是黑鸦遮天,“但师兄你不是伤还没好,要是动用灵力会如何?”
“运气好走火入魔,运气不好,玉佩的契会保下我的心魂。”
少年的语气平常,似是毫不在意又要往外走,掌心中的拉扯力让她回过神来。
上官泠迟疑了下,手中的布料渐渐随着他的远去脱开,她咬唇着从芥子里拿出一柄摇铃,起身小跑两步越过对方。
“我去,师尊给了我法宝,我可以是元婴中期。”
少女的语调坚定,却又带着几分颤意。
他脚步一顿,看着仍披散着长发的少女。
对方刚走出几步又像是茫然起来,停了下来。
他眉间轻挑了下,是没料到他不反对,没台阶下了?
他还在等对方推脱的说辞,却见少女指尖轻动,一道泛着绿叶的护盾先将他笼罩,随后她的身上也多了一层。
江照妄眼底浮起难以辨明的情绪。
上官泠施好法诀后,又补充了句:“小师兄,你在马车里等我,要是我等下找不到你,你可以用观行契告诉我你在哪。”
实在打不过,她元婴中期也应该能逃走吧?
窗外的黑鸦已经在击打着车身,上官泠深深吸了口气,来不及多想就跑着出去。
门打开的一瞬,黑鸦猛地袭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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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泠手顺便带上门,一扭头迎上那些袭面的乌鸦,她下意识眯紧眼睛。
几秒后那层护盾还完好,她凝神朝着密林飞去,身后乌鸦也都追着她而去,形成一道长长的黑色拖尾。
江照妄半倚着墙,漫不经心地看着半米外的光幕,里面正映着少女。
不到片刻,她已然在十几里外,黑鸦将她围在中间,有些看不分明。
上官泠凝神单手掐诀,漫天的绿叶朝着黑鸦而去,渐渐的被击中嘶鸣着坠地。
她心底一喜,正要再接再厉时,黑鸦群后十来个魔人飘然而至。
月光下,那些人身上纹路似是被点亮般泛着荧光,越发阴森恐怖。
“还是个小姑娘。”为首的魔将只一抬手,身后的魔人四散开来将她围住,随即数道各异的术法都朝她袭来。
上官泠唇抖了下,连忙敛下眸催用长命锁,周身的绿光更浓,在即将袭来的瞬间,她足尖一点飘至几米外。
同时双掌一挥,漫天绿叶倏地射出,有魔人躲避不及,被几片划过,魔气从伤口溢出。
他们再度飞身袭去,但少女的身法堪堪都能避开。
几个来回下来竟呈现胶着状态。
江照妄眼眸微动,余光里自己的护盾还完好,脑中又闪过那次在宗内她躲避魔人的身法,她果然是有些逃命的天赋。
魔将见状也凝神几分,目光遥看着远处看似娇小无害的少女,几秒后冷笑出声,“有趣,还是元婴期。”
他召出斩魂藤,随意挥了下,地面便炸出数道深达数米的沟壑。
“小姑娘,来吧。”
话音未落,地上陡然生出百道带着火刺的藤蔓,朝着半空之中的少女缠去。
与此同时其余魔人也同时运功袭去。
他又挥着斩魂藤朝唯一的生机之地劈去。
上官泠下意识想飞出,可上方却劈来一道厉风,她只得下意识抵挡。
几道巨大的冰墙挡住了攻势,可转瞬间上方的冰墙裂开,藤木携着碎冰朝她劈来。
她身形骤退,却撞上另外几个魔人的攻势,盾破的瞬间藤蔓火刺燎了她的手臂,她还没来得及反应一道掌风直至眼前,连忙摇动手中的铃。
叮铃叮铃。
清脆的铃声像湖面荡开,魔将的攻势顿时缓了许多,甚至有几个魔人已经定在原地。
上官泠得了息喘息的空间,躲开眼前的攻势,一只手摇铃一只手掐诀套上护盾飞身遁走。
“想跑?”
魔将回过神来斩魂藤一挥,顶部数道百米长的藤蔓拦住少女的去路,而其余数名魔人连忙紧追着甩出杀招。
上官泠连着避开好几下,眼前是一片无遮挡的平原,她眼底闪过几分喜色,可此时肋骨骤痛,她掐诀的手一顿。
身后魔将在这几息间追了上来,她眼睁睁看着长藤袭来。
砰。
浅黄蓝的身影被击中从空中坠地,那些魔人也紧随落地,一步步靠近她。
江照妄身上的护盾咔嚓一声碎开,身上好几处的痛意越发明显。
手一挥画面变近,少女倒在地上双臂撑着想起身,刚撑起几分又脱力地倒下,长发遮住她半边脸,唇边的血色时隐时现。
她伸出手手虚虚探着地面,握回摇铃艰难地晃了下。
可此时她的灵力虚浮,摇铃不再起作用。
摇铃掉在一旁。
少女头一重彻底栽倒,那清瘦的脸被长发遮住。
魔将一步步走近,似是发现什么有趣都东西一般,“小姑娘挺厉害的,我们先不要你命。”
他召出锁仙绳,“不如你随我们到魔域做客。”
14. 第十四章
咻——
两片绿叶迸出,魔将倏地侧过脸,几根发丝堪堪被割下。
他脸色顿时阴沉下来,盯着下方显然奄奄一息的少女,粗暴地捆住将少女拖起。
上官泠被猛地拽至半空,肋骨的疼痛愈发剧烈,她虚虚睁开眼却一片迷蒙,隐约可见下方一群魔人。
这就要死了,好快。
她脑子里不受控地闪过一道朦胧的身影,“小师兄……”
呢喃几乎微不可闻。
刹那间漫天的魔刃刺向她。
一道蓝色的身影凭空出现将少女揽住,身后飞出一柄剑将魔刃都反击回去,于此间数道剑气纵横射来。
众人见状慌乱抵御,魔将心下一紧连忙拽住绳端。
刺啦。
剑直接从中砍断锁仙绳,他一个踉跄向后跌了两步,又连忙挥藤过去。
江照妄将少女揽得紧了些,单手捻画法印。
一道巨大的团云飞鹤图腾从地面浮现,其间闪电沿着纹路腾飞,将地面照亮。
魔将见状连忙对着众人喊道,“快飞起来!”
江照妄居高临下睨着下方猛地窜起的人,掌心朝:“收。”
话音刚落,法阵倏地朝上窜,将众人都拢在其间。
“啊啊啊啊…”
哀嚎四起。
上官泠肋骨的疼痛渐渐隐去,朦胧间睁开眼刺眼的光芒刺得她又眯起眼来。
“唔……”
江照妄听见动静,看了眼被他圈在怀中欲往下掉的少女,一个打横单手将人抱起,余光瞥见下方魔将射出的魔刃,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上官泠冷不丁被抱起,只以为是魔将,下意识想击掌出去,手在半空被攥住。
“真麻烦。”
熟悉的带着几分嘲讽的声音响起,上官泠眨了下眼往上看,入目是干净利落的下颌,再往上看,好看的眉眼微微向下压,生出几分不耐。
她心底升起安心感的同时又多了几分说不明的涩意。
“小……”
她的话还没说出,对方抱着她一个转身。
噗——
上官泠瞳孔一缩,有温热的血溅到她的脸上,“小师兄!”
她挣扎着想起来,却被攥得动弹不得。
少年的血沿着下颌线往下滴,她张了张唇,喉间酸涩的堵成一片说不出话。
这时下方传来震天的一声响,她愣愣地看下去,只见那些魔人被吞噬在阵法之中。
与此同时,少年身子一晃抱着她的手松了下来,她慌乱中抱住少年的腰将人扶住,缓缓落在地上。
那昳丽的脸血迹斑斑,凭空添了几分阴诡。
上官泠盯着染着血色的脸,抑制不住的心慌,双手轻颤着掐诀。
一道回春术落在少年身上,片刻后她从芥子里取出养脉丸,可下方的少年紧闭着唇。
她伸手拍上对方脸颊,指尖落在他的脸却有些烫,下意识摩挲着那些血痕想擦去。
“小师兄,你还好吗?”
少年没有回应,上官泠绷着唇伸手捏住他脸颊往里一用力,果然薄唇微启,她见状连忙用指尖将药丸推进去。
温热湿润瞬间将她裹住,再往里推却触到坚硬的齿间。
她敛下那点颤栗,正要两指撬开齿间时却被一只手攥住,连忙缩回指尖,喏喏地说:“小师兄,这几颗养脉丸你吃一下。”
江照妄神情莫测,从少女的指尖拿出养脉丸一口咽下去,脸颊和唇齿间似是还残留着她指尖的温度,诡异的不适。
他舌尖轻轻扫过前齿,目光上移到少女脸上。
素白的小脸被他的血糊得有些狼狈,长发从她肩上垂下几缕到他的胸口。
他喉间轻咽,“带我回马车。”
上官泠听着嘶哑得不像话的男声,连忙点头,“好,我扶你起来,我们就近找个地方歇歇。”
江照妄不予置否,只看着少女笨拙的将他扶起,随后将他手搭在她肩上,另一只手妄想揽住他腰身,却发现圈不住,又下意识地紧贴几分。
他重重地闭了下眼,明明可以用灵力将他托起。
上官泠生拽着人走了好一会,晚风吹来混沌的脑子也清醒了些。
她嗅到少年身上那股冷冽的香味,反应过来松开手,对方却一个踉跄朝前倒去,上官泠连忙施展灵力将人托住。
这下行走的速度陡然快了许多,在天色转蓝之际他们回到马车之上。
两人都已受伤,马车没了灵力的驱动只慢悠悠地朝前走。
上官泠默默坐在软榻上,指尖处的灵力像条丝线不断地在少年身上泛起绿光。
原想着要把他治到稍稍平息些,但眼前突然变得模糊,她眨了眨眼,黑色生出占据了她的视野。
江照妄盯着软榻上的少女缓缓倒下后,虚弱的模样荡然无存。
双指并起朝着少女勾了下,少女瞬间被拖至床榻上。
她施过净身术,身上的污秽都已经消失,清瘦的身子碰到床榻下意识挪了下,身子朝他这侧缩起。
许是经过一夜的打斗,她的脸色比往日更苍白,却衬得眉目如墨,不似凡间人。
她太过麻烦,他有些懒得等到去到沧江城查明原因。
江照妄单手掐上纤细的脖间,颈侧的脉搏抵着他的手指轻跳,微微收紧,那股跳动越发明显。
灵力从颈处蔓延到根骨,
只需——
啪嗒。
少女似是感觉到不适,手轻拍上去,细嫩的指腹滑过他的手背。
-
上官泠从噩梦中猛地惊醒,对上绵软舒适的锦被愣了下,她不是该在软榻上么?
目光略一扫过,却见少年坐在软榻处,双臂抱剑靠墙休息。
她心底似是飘下一片落叶,轻轻荡开一层涟漪。
上官泠翻开被子起身,灵力虚虚绕上对方的身子,把他搬上床时,少年周身一震,将她的灵力震开。
覆着眼眸的长睫微动,片刻后睁开双眸,盈满红色,她心底一惊还没来得及反应。
江照妄执剑朝她挥来,她连忙护盾抵御,马车瞬间破了个大口子。
他唇角溢出血色,身形一晃就要倒下。
上官泠心底一沉,这是走火入魔吗?顾不上许多将人托住击昏。
不甚熟练地将灵力探入其间,却被对方经脉里暴动的灵力惊到。
连着使了几道疗伤之术,对方的灵力总算平稳几分,她擦去自己额角溢出的汗,回头看了眼破烂的尾部。
“是仙人吗?”
此时外面传来一阵嘈杂声,她连忙掀开窗户,只见他们似乎是来到一片村庄,最近的是稻田,车旁围着几个看着很老实的庄稼人,远处是一片泥土房屋,暮色下升起袅袅的炊烟。
整体古朴又带着年代感。
上官泠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屋子,眼眸微微一亮想起现状又黯淡下去,对上一张朴素的脸。
大娘凑到车窗下,殷勤地道:“仙人小姑娘,你饿了吧,下来吃些东西,我看你的马也饿了都走不动了。”
她眨了眨眼,目光落在昏迷不醒的人身上,一扭头大娘已经拽住她的手。
再回过神时,她已经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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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娘家中,而小师兄被送到偏房。
不大的客厅里站满人,林如芳介绍自己,她是林家村的唯一有天赋的人,早些年摸到练气的门槛。
每次来修仙者她因此能隐隐感觉到,一般也由她来招待。
这两人看气质便是不凡,林如芳摆摆手把挤在客厅的人都驱出去,只留自己和自家老伴,她轻声问:“仙人小姑娘,你们是哪个宗门的?”
“我们是……”上官泠顿了下,她迟疑着说:“我们是太初宗的。”
江照妄神识浮在半空中,闻言冷哼一声。
林如芳一听双眸陡然放光,她隐约听说过太初宗是个大宗门,对着院子外的人喊道:“哎,林三家的,弄两块腊肉来,让林八家的小娘子来下厨。”
院外的人起了一点点小骚动,有人应道:“好,我们这就去。”
上官泠有几分不知所措,这显然是有事求助,而小师兄正受重伤,她也不知是否能帮到他们。
她正想开口,大娘又抢先说:“你等下先吃点东西,我还有间干净的房子,你的同伴不是昏过去了吗?这段时间先在这里养病吧?”
上官泠眼眸微动,想了想还是直言,“大娘,不用破费,我师兄受伤了,我不知道能不能帮到你们。”
林如芳一愣,眼神落在少女身上,对方一身华贵的衣裙,苍白的小脸虽还带着几分稚气,但漂亮得不像话,另一人也是,俊逸非凡,和她往年见到的修仙者相比犹如天上人。
更勿论他们都是大宗门的人。
她定了下心神笑道:“咱们先不说这个,让你师兄先养伤,你看天都暗下来了。”
上官泠顺着对方的手看出去,外边明月已经升起,她想起小师兄点了点头。
夜色深沉,村庄万寂无声。
小院子的偏房内陡然泛起一阵微光,少年身形渐渐隐在阵法之中,转瞬恢复黑暗。
荒凉的宫殿外惊起一片飞鸟,细微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黑袍男子听见动静,连忙走出去禀告:“燕君,魔皇那边打算重七节一举拿下沧江城。”
江照妄神情懒懒,“嗯,你趁此去攻打魔宫罢。”
玄鸦闻言不解地看向台阶下双雀覆面的男人,问:“各大宗门派了许多人去沧江城,我们不趁着他们两败俱伤,顺势拿下沧江城?”他顿了下,“这次魔皇不亲自去沧江城。”
他们对上渡劫期的魔皇,那是一只手便能将他们碾碎。
余光里,男人姿态悠闲地走上前来,“无妨,我届时会去魔宫。”
玄鸦眼底闪过一丝异色,燕君自前段时间横空出世,他一直看不透对方的境界。
可每次燕君给他一缕魔气,便能让他境界跃升一大截,难不成也是渡劫期?
“是,属下这就去准备,燕君,关押在地牢那群魔人您打算如何处置?”
江照妄越过玄鸦,漫不经心道:“炼化你们吸收罢。”
玄鸦心底一喜,“是。”
“上官泠的家人寻到了?”
“属下无能,没有寻到她在凡间的亲人,她就像是像是凭空出世一样。”
江照妄脚步微滞,轻抬起手挥了挥,玄鸦见状连忙退出。
他走入内殿,想着上一世少女的情况。
和现下一样,宗门招收时成了医尊的亲传,听闻此后便没有踏出过望月峰。
而今生这个性子似乎也是不喜热闹,但上一世她没有来看仙门大比,更勿论出宗。
别人随便一忽悠就去了人家家里,蠢得过分。
他轻轻摩挲着指腹,许久后碰了碰唇间。
15. 第十五章
上官泠给少年疗完伤,渐渐蹙起眉来。
明明师尊说只需给他修养一日便能醒来,可这都三天了,体内的灵气仍是暴动不宁。
她脑中闪过一个药,用醉心果与天叶莲辅以菩提雪炼化成清虚心液,能消解灵力暴动。
醉心果与天叶莲常见,可菩提雪是极为罕见的天宝药草。
宗里都不一定有。
上官泠视线移到那张昳丽的脸上,他的发带仍旧系在额间,浓密的睫毛覆在眼下,似是有些不适唇角微向下垂。
她不自知地伸出手,直到指尖险些碰上那唇角,才猛地回过神来,缩回指尖小声道:“小师兄,你再不醒的话,我们就回宗了。”
身后突然有股被窥视的感觉,她扭头看去瞧见道身影半隐在门外,想了想起身走出去。
门外林如芳一见到少女出来赶忙迎了上去,眼神越过少女瞥向房间里的人问:“泠姑娘,你家小师兄还没醒吗?”
上官泠摇了摇头,“大娘,我们……”
林如芳看出少女想说什么,连忙打断道:“泠姑娘你也不用太担心,大娘陪你在村里走走散心吧。”
上官泠想到这几日的打扰,又看了眼床榻上的人,点点头。
两人一道出去。
村子里的人照常劳作,偶尔有路过的村民会停下打个招呼,眼神里满是好奇,看不出什么异常。
林大娘和她说着她们村子的一些趣事,走到一处较为偏僻的地方,上官泠停下脚步,“林大娘,这几天叨扰你们了,你们村是有什么事要帮忙吗?”
林如芳没想到少女直接问了出来,她皱起眉有些迟疑。
这时旁边的屋里传出哭嚎声,林如芳暂搁下那些,摇摇头走进去,“林三,你家小妞子怎么样了?”
这户人家没有院子,上官泠站在路边也能透过门口看出里边的情形,一个妇人抱着只到她膝上的小女孩嚎哭。
小女孩似是昏过去,四肢耷拉随着妇人的动作而晃动。
一旁的中年汉子直摇头,“林老大夫说了,小妞子没救了。”
林如芳神情哀伤,叹道:“你们也别太难过了,节哀。”
话音落下,是更大的哭声。
她突然想起还陪着小姑娘,正准备再说几句安慰的话就出去,余光便瞥见那道浅蓝黄的身影走进来。
忙走过去问道:“泠姑娘,你怎么进来了?”
旁边的中年汉子直愣愣地盯着眼前如同谪仙般的姑娘。
上官泠看了眼小孩,偏头看向林大娘轻声问:“这小女孩是怎么了?”
林如芳摇了摇头,凑近了些低声道,“小妞子她自出生就有寒症,被断言长不大,没想到这两日这么快……”
上官泠眼神晃了下,又看向那小小的身子,看身形约摸不到十岁。
旁边的中年汉子眼一横反应过来,扯了扯自家媳妇噗通一声双膝跪下,“仙人救救我家妞子吧。”
而哭嚎的妇人顿了下也抱着人噗通跪下。
上官泠被两人的举动吓到,下意识往后退了几步。
林如芳见状连忙搀上两人,“林三,你们快起来,泠姑娘她也没办法,别为难仙人……”
修仙者关于魔族的事情上是可以帮她们,她也算是半只脚踏上修仙的门,自然知道艰辛。
凡人的经脉受不了灵力,根本无法用灵力救凡人。
再者也没听说过哪个修仙者会大费周章医治凡人。
林三闻言愈发激动,大声哭喊道:“仙人,您刚住下那天,那两块腊……”
林如芳厉声警告:“林三!”
“林三媳妇,快劝劝你家汉子。”
林三媳妇泪眼婆娑看向林如芳,“大娘,我没办法了,妞子她……”
林三的话语一顿,又连连叩头,“求求您了,求您了仙人……”
“求求您了,救救我家妞子。”
两道起此彼伏的哭喊哀求声。周遭的村民也都闻声赶来,路边渐渐聚集着不少的人。
林如芳控制不住他们,有些无奈地叹了声,“他们也是苦命人,泠姑娘你别和他们一般见识。”
“你们别跪我,快起来,那个小女孩是得了什么病,我可以帮忙看一下,但不知道能不能治。”
上官泠看着哭成一团的两人,又看向那消瘦的小女孩,眼底掠过一丝莫名的情绪。
这话一出,林如芳有些诧异,而林三两口子连着叩头,“谢谢仙人!”
“你们先起来。”
江照妄站在门外瞧着这幕,语气不明地喊:“小师妹。”
上官泠一愣,缓缓扭头看向门外。
众多人之中,少年鹤立鸡群,她一眼便瞧见了小师兄,他的神色带着几分倦意,对上视线后有些散漫的步伐地走到门边。
上官泠下意识跑到他跟前,眸子放光:“小师兄,你醒了,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她伸出手,碰上对方衣袖时愣了下,指尖缩起改成掌心漫出灵力缠上少年。
江照妄抑制住那股又要震开她灵力的冲动,随即垂着眼看心口处的少女。
纤长微垂的睫毛挡住她眼底的情绪,但可见眼下的青黑,像是这几日都没休息好。
他眼神渐渐往下游移,小巧鼻尖下的唇被贝齿轻咬住,唇色边缘透着白,下巴也绷着。
“仙人……”
他懒懒睨过去,那几名凡人顿时没了声音。
少女眼睫动了动,往上一翻,澄澈的浅眸里泛着点点星光,隐隐绰绰映着他,像是闪过一丝笑意。
他还未看清,长睫又倾覆下去。
上官泠垂着眼,心脏不受控变快了些,是错觉么?
小师兄怎么好像……更好看了?
她摇了下头甩走这些胡思乱想,感受到对方体内的灵力已经平稳许多,只是偶尔还翻腾,低声嘱咐:“小师兄,你等下再吃几颗养脉丸,等我看完再一起回去吧?”
语罢转身对上林家几人,手臂却被人猛地攥住。
她垂眸看去,骨节分明又修长有力的手指陷入布料中,只隐约露出半点手背的青筋。
滚烫的体温透过衣物染上她的肌肤,惊起一阵颤栗。
“小师兄?”
“凡人承受不了灵力,医修的术法不能用在凡人身上。”
少年声音不大不小,内外的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林如芳听罢,余光偷瞄了眼神情淡漠的少年,连忙道:“对,实在是没有办法,林三你们好好陪陪小妞子,我们还有事先走了。”
“我知道,先看看再说吧。”
少女没有顺着台阶而下,固执得有些蠢。
江照妄蓦地松开手,抱着臂轻嗤,她未免也太天真了,他倒是想看看。
她救不活,他们反而迁怒于她的场面,届时她会如何呢?
上官泠遥遥看了眼,缓步走过去。
林三夫妇见状连忙把小女孩抱上膝盖,小女孩脸色青灰。
上官泠眼眸微动,站在几人一米外,“林大娘,村里有医者吗?”
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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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芳愣了下,“有的,有大夫。”
“能帮我请过来吗?”
“好,我这就喊他来。”
林如芳越过少年时,心底莫名一寒,连忙垂下头,疾走去林大夫家中。
室内一下子只剩下几人,少女距离他们一米远,没有靠近也没有出手碰触,林三和媳妇互看一眼,都从中看出茫然。
“仙人……”
上官泠目光一寸寸扫过那女孩,轻声道,“等村里的医……大夫来了,我再看看。”
林三小心翼翼地问,“是,为何?”
上官泠只抿着唇摇了摇头。
江照妄盯着眼前这幕,唇角闪过一丝趣味。
不多时,林大娘和一个老者急匆匆赶到林三家里,她给两人介绍道:“这位就是我们村里的大夫,我们平日里患病受伤都是由他来看的,医术很好。”
林大夫上下打量着眼前的少女,随后看向林三夫妇怀中的小女孩,“仙人,你有办法么?”
上官泠没有立即回应反而轻声问道:“林老先生,您对她的病况如何看?”
林大夫上前一步,把上小女孩的脉象,片刻后摇了摇头,“还是同之前一样,药石罔效,依老夫看撑不到明日。”
林三夫妻闻言浑身一震,把小女孩抱得更紧。
少女没有出声,眼下陷入僵局,林如芳叹了声,“林三你们看开些吧。”
林三媳妇仰起头,看向宛若仙子的少女恳求道:“仙人呢?您不看看吗?”
上官泠听见寒症时心里便有了几分计较,她扫过几人,走上前搭上小女孩的腕间,随后又翻了下她的双眸。
许是她筑基的原因,脉象这种东西对于前世的她而言是玄之又玄的东西,她现下反而很轻易就懂了。
片刻后道:“林老先生也说了,”
室内一片死寂。
她停了几秒,看着几人又道:“我有个方子,但并不能保证救活,你们可以自行考虑,如果要用这个方子,还得你们夫妻亲手来炮制。”
两人止住哭意,面面相觑。
江照妄看向少女的眼神多了审视。
上官泠对着林大夫把她的药方说出,这是她在藏书阁里看见过的药方,只是把灵药替换成凡间同等功效的药材。
林老大夫边听边记,最后眉头紧锁,都是些常见的药材,但配伍却尤为古怪,甚至最后那味,反而有些神神叨叨。
说是用父母的几滴指尖血滴于药盖外缘,随着水汽升腾至天,全凭上天的心意。
良久后明了,眼神复杂地看向明明还带着稚气的少女。
林如芳也了然几分,看向两人道:“你们自己商量吧,话说在前头了,无论结果如何,都是妞子和你们夫妻的命数,”
上官泠听见命数这两个字,手微微攥紧。
“我和师兄先走了,你们要是商量好,找林老大夫抓药就行。”
她对着几人说完便朝外走去。
林如芳连忙跟上道谢:“泠姑娘,多谢了,我送你们回去。”
“小师兄,走罢。”
江照妄将少女的异样收于眼下,慢悠悠地跟在两人身后,目光却变得冷冽。
这时穿过一片无人的田埂,林如芳上前一步挡住两人的去路,低声道:两位仙人,我有件事想恳请你们帮忙。”
她语罢,眼神飞快掠过最后边的少年,紧盯着少女。
江照妄摩挲着剑柄,唇角轻扬,等着他那愚蠢的小师妹出声。
“林大娘你说吧。”
16. 第十六章
“泠姑娘,我想请你帮我们村布一个结界,庇护我们的村庄。”
“如果你需要什么报酬,我们会尽最大的努力给你,我们也可以给你建庙供奉。”
林如芳语罢目光不露痕迹偷瞄着少年,明明他是那个重伤的,但她隐隐有种直觉。
少年可能更厉害一些。
对方微垂着眸,落点似是在少女身上又似是在出神,对方似有察觉,眼如点漆不带任何感情,像是在看个死物。
刹那间她背脊窜起一层寒意,连忙看向少女,又道:“我看泠姑娘你也金丹期了吧?”
他们林家村位于小城北永城的最边缘小村庄,距离沧江城更是有着千里之远,但她们所处的位置,却离魔域通往人间的其中一个出口不远。
常年被魔族骚扰,所幸有个宗门离得近,大多时候能及时赶来。
可有的时候赶不及他们便会……有所伤亡。
林如芳这些年虽不是名义上的族长,却也形同。
她恳求过很多次,求附近宗门的人给他们村庄如同人间城镇那般设个结界。
都未果。
不久前,有名修仙者偷偷告诉过她,最普通的结界,只需金丹期便可布下。
只是布下结界耗费灵力甚多,因此他们的请求才会一直不被应允。
前几日的夜里他们瞧见远处的漫天剑光火光,他们也见过不少次,一眼认出是修仙者和魔族交手,一夜没睡好。
再之后便是眼前两人受伤过来。
显而易见是他们两个和魔族搏斗了,既然能交手且活下来,实力应当不凡。
上官泠闻言有几分茫然,下意识扭头看向小师兄。
江照妄对上少女的依赖的眼神,微微抬起下巴,一副看好戏的模样,“你看我没用,我伤未愈。”
她眨了眨眼正回身子,语气里带着几分歉意,“林大娘抱歉,我不会布结界。”
林如芳眼下闪过几分失落,但她本来就没想过会那么容易,而且两人说的也不是不能,只是不会和受伤了。
那事情还有转机。
她边走边笑道:“没事,我们先回去,正好杀只鸡,给……”她话头断了下,并不知道少年叫什么。
“给你家小师兄补补身子,他重伤刚醒。”
“虽说您们是仙体,但是补补总归也是好的。”
你家小师兄,江照妄舌尖轻轻顶了下上颚,怪异地看向身前的少女,她似是愣了下,又偷偷扭头看向他。
少女的刘海浅浅搭在眉上,长睫沿着微垂的眼尾拽出一条似有若无的丝线,几秒后轻轻一跃又收回。
“谢谢大娘,那我们就不推辞了。”
她的声音又软又甜,倒像是个不谙世事的人。
“别客气,你们能来是我们林家村的福气。”
林大娘乐呵呵笑道。
少女跟在身后,四指翩飞,一道绿色叶子悄悄落在女人身上,隐而不见。
他眸光忽暗,那股看戏的神情陡然消失。
回到林如芳家中,两人回各自暂住的房间休息。
暮色渐起,上官泠吃了两颗养髓丸从暂住的房间出来,正准备再去看看小师兄的伤,此时外边传来一道浓香平常的鸡汤味。
她微微一愣,朝外看去。
林大娘的老伴正在厨房里,透过窗能瞧见那砂锅正冒着热气。
她下意识吸了吸鼻子,中年男人见到她憨厚地笑了笑。
她也微微颌首朝偏房走去,抬眸就看见少年撑着双肘倚在窗前,额前的碎发因低垂着脸而遮住一点眼尾,金绸抹额若隐若现,本就精致得过分的五官被夕阳映得潋滟生波。
投着暮光的泥墙下的轻轻交握的双手,骨节分明又不失力量感。
她走到门口时咬了下唇,脚步一转没有入内只走到窗前,两人隔窗相对,她的影子落在他身上。
江照妄像是才见到她,眼睫一抬,淡淡地说:“小师妹,修仙之人口腹之欲都戒不了?”
只是这话怎么听怎么感觉带着几分嘲意。
上官泠脸上微烫,她自穿来后,宗里的吃食都是带着灵气的,不需要烹饪没有热气也没有香气。
而前几日因为担忧他,也没有吃林大娘他们做的饭菜。
算来她都好几个月没吃过普通饭菜了。
她抿了下唇转移话题,“小师兄,你吃养脉丸了嘛?我再看看你的灵力。”
江照妄盯着金光下似是透明的耳垂上,那里隐隐能看见浅薄交织的血线,透出一点红。
对方没有回答,上官泠径直召出灵力,绕了上去。
片刻后感知到的经脉和刚刚差别不大,但应该也是动用不了灵力了。
“小师兄,我们在这里再休养几天?等你养好一点?”
江照妄压低身子,似笑非笑地问:“你不怕走不了?”
“不会。”
“哦?若是那小孩回天乏术,死了。”
上官泠语气低了几分,“我话都说了。”
江照妄嗤笑出声,有点小聪明但不多。
上官泠抬起眼平静地说:“要真是他们真的……我们是修仙者,难道他们还能怎么我们吗?”
江照妄闻言眉梢轻挑,她这话是知道,小孩若是死了她会面临什么情况?
嘎吱一声院子门被拉开,林如芳入目便是气质出众的两人正在窗下聊天,又看向厨房里的老伴,想了想进屋把桌子搬了出来。
两人将菜都摆好,这时她才喊道:“泠姑娘,泠姑娘师兄,能赏个脸一道吃饭吗?”
上官泠从少年深邃莫测的眼眸里回过神来,连忙回头应道:“林大娘,我们马上就来。”
“诶好,不急不急。”
她转回来,微微睁大眼,“小师兄,我们一起吃些吧?”
少女的脸因着清瘦,再加上桃花眼不算圆润,平日里颇有几分疏离出尘感。
此时双眸微睁变得偏圆,那抹疏离感顿时消散,显出几分少女的娇俏。
少年冷嗤一声,转身朝房间内里而去。
她怔怔地盯着那身影,她都忘了他不喜欢她身上的气息,刚刚忘记保持距离了。
她不易察觉地撇了撇嘴,转身朝院子中间的饭桌走去,正准备和他们说小师兄不吃人间东西,身后却也响起一道脚步声。
她脚步一顿,再跨起步子却轻快了许多。
两人一左一右入座。
桌上的菜不多,但都冒着热气和香味。
林如芳笑道:“泠姑娘委屈你们了,请用。”
上官泠微微摇头,“没有,是我们麻烦你们很多。”
中年男人也惶恐地道:“这话折煞我们了,你太客气了。”
林如芳也连着点头。
香气不断传来,上官泠鼻尖轻动,但他们还在说客套话。
一双筷子映入几人眼帘,只见他夹起一根青菜,随即那只手偏移着把菜落入少女的碗中。
“吃吧。”
少年的行为和话都毫不客气,却怪异地合适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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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他本该由他这样说。
但这话一出,林如芳他们也收下客套的话,连着应好的好的。
几人沉默地吃着,江照妄只夹了两口,便没再伸出过筷子。
他侧目望去,少女胃口倒是不错,此时双手捧着一碗鸡汤,鼻尖轻轻抽动着,随即小口小口地喝起来。
入口的瞬间,那双桃花眼半弯起,脸颊旁的梨涡若隐若现。
“好香呀。”
两人见状脸上的笑意止不住,一个劲的劝:“泠姑娘喜欢就多喝点,还有很多呢。”
“对对对,菜也再多吃点吧,我帮你再盛一碗鸡汤。”
“好的谢谢,我自己会盛的。”
他目光微转动了下筷子,怪不得她没有推拒,原来是她爱吃。
少女一口气喝了小半碗,才恋恋不舍地放下,樱唇此时泛着一层水光,湿润柔软。
他懒懒地收回目光,看向桌子的菜意兴阑珊。
眼下突然多出一只纤细的手,把他桌子外侧那碗鸡汤推,到他面前。
“小师兄,你试试很好喝。”
林如芳和老伴互看一眼,他们自然也瞧见对方只夹两次菜便放下了筷子,对于少年,他们不知为何不敢开口。
江照妄眼神随着少女的指尖一路上移,对上澄澈的眸子,毫无情绪地说:“你吃你的。”
意料之中的结果,上官泠收回手嘟囔着应了句“哦。”
又端起鸡汤浅喝起来。
余光里,身侧那人似是也端起碗来,她余光悄悄望过去。
少年垂眸拿着那碗鸡汤,随后缓缓地送到嘴边,浅尝了一口。
“好喝吗?”
江照妄斜睨一眼,将自己手中的鸡汤推了过去,漫不经心地说:“小师妹,你多喝点,把这碗也喝了,正好不用他们再给你盛。”
他忽地看向外边,唇角扬起一丝弧度。
上官泠看着被推到自己身前的鸡汤,唇撇了撇,他这都喝过了,她怎么能喝。
她还没来得及说话,外边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伴着好几道劝解声。
“你别……”
“回去吧,命…”
几人下意识看向院外,林如芳赶忙起身跑出去。
走在最前面的男人被一群人拉扯着,众多人都没能拉住,还是越来越近。
被拉着的男人双目通红,拽着围栏朝院子中间那道身影大骂:“你这个骗子!是个鬼的仙人!!我xxxxx”
江照妄兴致盎然地看向少女。
只见她低着头,额前的刘海在投下的阴影遮住双眸,看不清她眼底的情绪。
林如芳刚走跑到门口,听见这话心脏猛地一跳,连忙喝骂:“林三,你疯了!!”
又对着旁边的村民狂使眼色。
“我没疯,我错了,信了她的鬼话,喂了妞子喝药,我的妞子才会死!!”
这话一出,旁边的一些村民叹声起来,有几人也说了起来,“对啊,我感觉林三说的没错啊,不吃说不定还……”
“对,而且她们是不是仙人还难说。”
“林三,泠姑娘之前都说了,林大夫也说过了,小妞子本来出生就有病,大家这些年都知道的!”
林如芳眉头紧蹙,眼神警告地看着这一群人,那些人才慢慢止了声。
“你快回家吧,回去陪陪你媳妇。”
男人像是想起什么,视线涣散脱力靠着围栏往下滑,林如芳对着众人摆了摆手,众人见状连忙把他拉着往回走。
17. 第十七章
江照妄单手支着下巴,神识粗粗扫过林三家中,床上的小孩确实无了生机。
他偏头看向少女,只见缓缓站起身来,面色平静得有些怪异。
是要出去解释?
但对方起身后径直转身朝着房间走去。
他盯着少女的背影,“小师妹,你不出去解释?”
上官泠脚步一滞,攥紧手抑制住那股惧意,低声道:“我解释也无用,我会让林大娘和他们说。”
她该说的都说过了,他们也自知那小孩的情况,在极度的悲怆之中,只要结果不是满意的。
说什么都无用,反而还会被当成无能为力的情绪泄口,她理解但是并不想承接他们的情绪。
江照妄上下打量着少女,眼神落在她垂在身侧那双手,纤细的手攥成拳着却还是抑制不住在轻颤。
还是在害怕的,害怕为什么还要多管闲事。
这次过后,就不会不知天高地厚多管闲事了吧?
他眼眸微动,又看向外边的人。
外边的林三被人搀扶着起来,余光瞥见浅黄身影要往屋子里去,愣了下神随即火从心起,挣开他们的手就要往里走。
林如芳赶忙拦住,“做什么!?”
“妞子都死了!她怎么还能坐在里面无动于衷!是人吗?!”
暴怒的嘶吼听得人心底一揪,原本在林如芳劝说下冷静一些的人又忍不住。
“对啊,妞子吃了她的药死的,好歹去看看妞子吧。”
“是不是心虚啊,是胡诌的药吧。”
“我看她根本不是仙人……”
林如芳听着大家的七嘴八舌,也忍不住回头看去,少女的身影消失在院子里,她心底也有些打鼓。
然而少女也早就说过不一定能救活,眼下还需要安抚他们,“林三,我知道你难受,我陪你去……”
她的话戛然而止,耳边似是传来少女的声音。
“林大娘,麻烦你把他们带回去,妞子还有希望,看能不能撑过三天,暂时不要让他们下葬。”
她猛地晃了下头,但那股声音十分真实。
转念一想,兴许是修仙者的法术。
连忙定了定心神严声道:“好了,我和你们一起去林三家!”
“我不走,她必须出来……”
“林三,别让我用族规!”
“把他拉回去!”
外边的嘈杂随着脚步声渐远渐小。
-
魔域一处山谷之中,在骤风中隐隐可见两道身影在不断交手。
原本漆黑的天色愈发诡谲,隐隐有闪电在云中若隐若现。
良久后,山谷被夷为平地。
飓风之中,一道魁梧的身子扎着马步双手抬起,山谷之间的巨石被连根拔起,渐渐汇聚成一道巨石杀阵,遮天蔽日。
而不远处的几人见状连忙飞身退至数里外。
“玄鸦大人,燕君,他会有危险吗?那可是圣圭狼君。”
魔皇之下有五位魔君,而圣圭狼君是五君中最强的,传言早已化神后期,只差一脚便能渡劫。
“燕君他不会有事。”
玄鸦遥遥看过去,只见巨石将双雀覆面的男人围住,再猛地碾压收紧。
只一刹间便被碾碎。
厚重的尘石洋洋洒洒倾泻而落,看不清里面情形。
他们心底猛地一震,互看一眼都不知该作何反应。
那魁梧的魔君放肆大笑,声音响彻山谷间,“燕君,这就是你不知天高地厚来挑战我的结果。”
话音戛止。
一群彩雀倏地从沙石瀑布中飞出,电光石火间,犹如利剑毫无阻碍地穿过魁梧的身子。
下一瞬,圣圭狼君的身子化作碎片,同那些尘土一般往下坠。
发光的魔魂正欲逃离,却被瞬移而至的男人随手攥住。
咔嚓……
魔魂破碎,永世不得轮回。
众人被男人的狠绝镇住,怔怔地看着翩然落下的身影。
玄鸦盯着渐渐走近的人终于回过神来,双膝跪地:“恭贺燕君。”
“恭贺燕君。”
圣圭狼君身陨这事,不用一日便会传遍整个魔域,届时世人皆知是燕君所胜。
江照妄闭了下眸,把那股汹涌的魔气压至识海里吸收,他漫不经心抬了抬手,“起来罢,你们接下来收尾。”
玄鸦顺从着起身,跟在身后:“那燕君,我们要搬至圣圭那处吗?”
“随意。”他施了个阵法,瞬移到荒凉的宫殿内。
此时光幕上正映着一幕,众多村民抄着家伙将林如芳的院子包围。
他眉心微动,下意识感应着观行契。
少女仍旧待在房间里,没有出去。
他微微分出几缕神识,飘到少女床外,只见少女侧躺着缩成一团,盖着锦被看不见神情。
他莫名想起在马车她朝他缩着睡的模样。
指尖不自觉勾了下,少女身上多了个瞧不见的屏障。
好笨,该后悔了。
-
一连两日,林三孩子还是没醒。
昨日又来闹过一次,甚至扬言要让他们走不出院子,把马车砸了。
所幸林如芳还是劝了下来,只是在院子外走动的人也越来越多。
这日清晨,院子里响起众多脚步声,伴随着林如芳恭敬的声音。
“仙人这边请,请进院子到前厅休息片刻。”
上官泠这两日都没有出过房门,此时听见动静顿了顿,起身朝外走去。
一群身着素白长袍,头戴玉冠人跟着林如芳的带领走进来。
为首那人格外年轻,而身后几人反倒年长些。
他们身上透出的气息,显然也是修仙者。
那群人一跨入院子,余光便瞧见一蓝黄裙的身影,微微愣了下神。
少女站在晨光之下,白皙精致的脸透着光,朦胧又柔和。
显然不是普通乡间能瞧见的人。
林如芳顺着他们的目光望去,眼眸微动朝着他们介绍:“这位是泠姑娘,是太初宗的仙人。”
太初宗三字一出,那五六人脸色微妙,为首那人上前几步,少女周身的气息似是已经金丹期,他目光落到那张仍带着稚气的脸。
顿了下拱手行礼笑道:“姑娘,我们是瑶光宗的,我叫宋长青,是这次的外门弟子魁首,现下是宗内刘长老的内门弟子,是……”
他目光扫过院子,里面目前只发现这一道灵力,她是单独一人出宗?
上官泠听着那一大串头衔,微微颌首,“你们好,那我先回房了。”
瑶光宗,她似乎记得是第二大宗,以机关术见长。
宋长青下意识喊住:“诶姑娘。”
上官泠不解地看向他。
林如芳看着他们的举动,心下对少女的怀疑也消散了些,问道:“仙人,您们这次来是?”
宋长青轻咳一声,移开脸道:“问道碑降下天谕,你们村外边那个出口近期有没有异样?”
林如芳心里一咯噔,连忙摇头:“没有,是有什么情况吗?”
宋长青皱起眉,他们这次来得晚了些,原本应该是前几日就到。
但村子里看着一切正常,他又问道:“没有魔族来过吗?”
林如芳又摇头,余光瞥见少女想起件事,“有,泠姑娘和她师兄,对上了魔族,泠姑娘你们……”
上官泠眼神闪烁,看向对面那道紧闭着的房门轻声说:“我师兄把他们斩灭了。”
身后几人闻言骚动起来。
“如果是这样任务已成,宋师弟,我们该去下一个目的地了。”
宋长青有些犹豫:“可是……”
林如芳想起件事,连忙堆笑道:“仙人,你们先歇息歇息,也不急于一天吧?这段时日舟波劳顿的也累了。”
宋长青做了决定,“那就这样。”
上官泠看着他们在前厅坐下,脚步一转走到对面门轻敲了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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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师兄?”
几秒过去里面毫无动静,自闹事的那晚后,他说隐隐有感,要闭关几日。
她敛下恹恹的情绪,一个转身对上一张含着笑意朝气的脸,被吓了一跳。
宋长青不好意思地后退了一步,“泠姑娘?”
上官泠礼貌笑道:“你有什么事吗?”
他想了想说:“没有,我只是想问问你们太初宗怎么样。”
“挺好的。”
宋长青目光落在少女身后,“你师兄在里面呢?”
“嗯。”
眼前的少女似乎话不多,他召出一块玉石,“咳,我们能不能加个传念玉,以后说不定还会遇见能互相帮得上忙。”
“好,”上官泠没有拒绝,也召出自己的,她看着玉石有些出神,她好像和小师兄都还没加上。
上次他是怎么那么及时出现?观行契……她喊了他吗?
宋长青见对方没动,朝着她的玉石轻轻一触,感受到石头里多了一道气息,笑意更大了些,好奇道:“你们也是为了这个任务而来的么?”
上官泠回过神来摇头,“没有,我们只是路过。”
“路过?你们要去哪里?”
“沧江城。”
“沧江城距这里还有几千里吧。”宋长青想到在院外见到的那辆马车,“院外破损的马车是你们的?”
上官泠眼眸微动,“嗯,和魔族搏斗时破了。”
“那个,我可以试着帮你修。”
她抬眸对上少年炽热不明的眼神,错开视线,“不用了,我先回去休息一下。”
“那好吧。”
院子里因为这群人热闹起来,上官泠关着门仍能听见。
他们似乎在讨论着下一个要去哪里,而最为年轻的声音却一直没说话。
不久后林大娘的声音响起。
“仙人,你们看能不能给我们村庄也布个结界,要我们做什么都可以。”
“布结界?不行不行。”
“哪有村庄布结界的,连城镇都只是比较大的才能布,而且都是请宗门长老出来布结界。”
“对啊,别想了。”
其他人连连反驳。
她闭上眸打坐,但凡间没有灵气,哪怕运转也吸纳不到。
“林大娘,泠姑娘她们还在吗?”
日头升至正中,院外传来一声惊喜至极的声音。
林如芳还在哀求,冷不丁抬眸看去。
只见林三提着两只鸡鸭还有几串肉,满面红光。
她愣了下神,连忙问:“是妞子醒了吗?”
林三激动地颠三倒四,“嗯,泠姑娘……林大夫说再好好养养就没事了,她醒了寒症也没了,我太高兴了之后能好了。”
林如芳也松了口气,“那就好那就好,泠姑娘……晚些时候我再和她说吧,我这边还在忙。”
林三这才注意到院子里还有几道陌生的面孔,连忙低头道:“仙人你们好。”
那几人只点了点头。
他连忙提着的东西递过去,“这些大娘你帮我给泠姑娘做一顿好吃的吧,帮我和她说声抱歉。”
林如芳摇摇头,“不用了,你昨天干嘛还带着一群人来骂,明明泠姑娘也说了要看这几天……哎。”
他羞愧地挠挠头,“是我太急了,我的错。”
她叹道:“你先回去吧,妞子刚醒多陪陪。”
“好,那我放下了。”
“别……”
男人一放下就转身跑走,她摇了摇头拿起这些东西进院子。
宋长青有些好奇地问:“大娘,这是怎么一回事?”
她意简言骇:“就是泠姑娘帮我们把一个小孩从鬼门关拉回来了。”
“嗯?她是医修?医修也不能救凡人啊。”
林如芳面上笑笑,心底重重地叹了声,走到少女房前轻声喊:“泠姑娘,您醒了吗?林三给您送了些东西。”
“我用不到,你自行处理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