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我发达了》
1. 第一章
陆衍恋爱这种校园新闻,全校会不会炸,李澄不知道。
但是李澄知道,她是真的要炸了。
此时正值大课间,距离上课还有十余分钟,教室恰好处于最吵的时候。
以往这个时间段,李澄都会自动屏蔽掉这些声音趴在桌上睡觉,刚和她做同桌时,方之琳还因此震惊过一阵,后来时间久了才逐渐习惯她这雷打不动的睡眠质量,并对她在如此好的睡眠质量之下依旧能一打上课铃就睁眼的能力深表佩服。
但是现在的李澄,在大课间已然过去一半的时候,上眼皮还没碰到下眼皮,别说什么睡眠质量了,她连一丁点的困意都没有,取而代之的是铺天盖地压倒她,却也让她保持清醒的疲惫感。
累,好累。
耳畔是教室里叽叽喳喳的八卦声,是她之前睡着时没有体会过的吵闹,李澄无奈抬头望天,和天花板对视一眼,想到自己这个时候应该面对的是温暖桌板而不是冰冷天花板,心里五味杂陈。
李澄默默叹口气,大脑一片空白不明白自己在做什么,顿了一秒,反应过来,又绝望低头,入目的是自己和陆衍满屏绿色,犹如舔狗一样的聊天记录。
[少爷听说你和校花恋爱了?]
[少爷恭喜恭喜,但是我们能不能稍微隐秘一点?]
[少爷你这样太张扬了钟女士会知道的啊]
[少爷你知道的她上次说过让我让我看好你]
[少爷你这样我没办法交差啊]
[少爷你说句话啊!]
……
更绝望了怎么办。
作为陆衍在学校的人形监控,李澄倒不至于像记载皇帝起居似的紧跟着陆衍盯着看他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笑了多少次,再把他一举一动原封不动记到记下来上报给陆衍的母亲钟瑾钟女士,但也要看好他不要乱来。
就像倒车雷达系统一样,陆衍要做什么出格的事情,她就叽里呱啦地劝他,说出来的是人话,等到进了陆衍耳朵也就和雷达“滴滴滴”的吵人响声没什么区别。
也是有区别的,李澄自嘲地想。
人家雷达是快撞了才“滴滴滴”地预警,而她呢,都算不上是“预警”了,每次都是等到陆衍撞车的消息传出来,才后知后觉地得到消息发出警报。
都撞成废墟了,还要迟来的雷达警报什么用,听着只剩下烦心了。
李澄也觉得自己说这些话没什么用,她长篇大论地说了陆衍也不会听,就算听了也不会听进心里去,听进去了也不会听话照做。
说不定在陆衍心里,她的话连雷达都算不上,就是纯粹的耳旁风。
她的耳旁风从小吹到大,别说陆衍了,就连她本人都吹烦了,但她还是要像个NPC一样不厌其烦地重复一遍又一遍。
毕竟她现在所处的学校是全国最顶尖的私立高中,李澄一个出生于单亲家庭普通人家的孩子,能在这所顶级私立高中读书,原因有二,其一是她自力更生奋发图强取得的好成绩,其二则离不开作为校董的钟女士对她这个佣人女儿的资助。
没有陆家的授意,她连借读这所学校的资格都没有,更别说她从小到大上学的所有费用以及她现在的生活费全部都被陆家包揽。
吃人最软拿人手短,所以劝告陆衍这种只是费费嘴皮子功夫的小事,李澄想着自己这样四舍五入一下就是在给陆家打工,秉着滴水之恩涌泉相报结合干一行爱一行的理念,也算做的尽职尽责。
这活又不苦,就是心累。
“李澄,你觉得这瓜真的假的?”
教室太过嘈杂,加上李澄心思都在手机上,导致上完厕所回来的同桌方之琳突然凑过来和她聊八卦时,她被吓得抖了一下,条件反射食指轻点关机键息屏,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一双无辜的杏眼看着方之琳,眨巴眨巴,惊魂未定。
“不好意思啊,没注意你在想事情,吓到你了,”方之琳上完厕所听到八卦就风风火火马不停蹄地赶回来,难得看见同桌这个时间没在睡觉,就想和自家同桌聊聊八卦,没想到同桌被自己吓到了,“不过你也在想这个瓜对不对,你怎么看你怎么看?”
陆衍恋爱的消息几乎是人传人传了个遍,李澄在回教室的走廊上就听见这个爆炸性消息,然后就是在微信上疯狂轰炸陆衍。
方之琳也同样是回来路上打听到的,她现在说起这事都不用刻意提是什么瓜,她敢打包票李澄没睡觉就肯定知道她指的是什么,两人心照不宣。
李澄先回了句没事,同时不动声色地把手机往里收了收,然后抽回一只手摩挲下巴,身体微微前倾,佯装思索,脑中搜刮一番,把在走廊听到的一套说辞整理编辑后照搬出来。
“真假的话……这我还真不敢说啊,不过说实话挺意外的,校花太低调了,之前完全没想到把这两个人联系在一起,现在感觉郎才女貌还挺般配的。”
说这话的时候,李澄沉思:校花长什么样来着。
李澄只在高一论坛投票上见过校花的照片,当时还感叹第一名这个女孩子真的特别特别漂亮,毫不犹豫反手就把票附在后面。
时隔一年多,她现在就只能回忆起一个大致轮廓,具体长什么样已经记不清了,但她潜意识还是觉得如果这事不假的话,那陆衍这小子还真是全方面的好命。
其实她应该在听到八卦后先打开论坛看看的,应该能看到现场照片。
不过她刚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宛如晴天霹雳,抱在怀里的一沓作业本都差点没稳住要和地面来个对对碰,她暂时还没有那个承受能力,干脆直接找当事人求证。
虽然当事人完全不回应自己。
李澄又一次有一种自己是无良狗仔踩点男明星结果跑空的挫败感。
“般配……”方之琳琢磨这两个字,“江曦瞳是江家的小女儿,陆衍是陆家的独子,这么说的话……”
啊,原来想的是这么个般配。
李澄差点忘了,在这所学校这个班里除了她,绝大多数同学家里都非富即贵,她还在想两个人的颜值呢,自己同桌已经在琢磨两个人的家世了。
实在不是一个层面。
“好像也不能这么说,陆衍的话,”方之琳刚要展开分析,蓦地想起来自己的同桌是特招生来着,和她说这些有些不太合适,摆摆手没把话说完,“哎呀算了算了,你和陆衍也不熟。”
是的,不熟。
八岁来到陆家的李澄和陆家的少爷陆衍不熟,这就是李澄和陆衍做同学之后的保护色。
要问其他人她能和陆衍有什么关系,那人估计想破脑袋也只能说她可能是陆家资助的特招生,可陆家资助的特招生又那么多。
这个在学校大众的和陆衍扯不上什么关系的身份,在李澄看来简直无懈可击。
方之琳是一个热情的同桌,她没有那种自己是有钱人的孩子就看不起特招生的思想,说了怕李澄多想但说一半不说也怕李澄多想,而且还没上课她闲不下来,李澄又难得一见地没在睡觉,于是她接上话头。
“不过脸还是很般配的。”
终于对上号了,李澄心里的迷你小澄简直要泪流满面。
李澄点点头,脸上写满了令人难以捉摸的感动,连说话的语气都带着感慨:“帅哥美女站在一起应该相当养眼。”
“对吧对吧,”方之琳自顾自地往下说,“要我说陆衍就是混了点,你也知道我们学校校其实本质上是陆衍家的吧,人家也是有混的资本,其实我觉得他长得不比许迟差,陆家基因还是很好的,我当时投校草投的就是陆衍,你觉得呢?”
李澄听到这话,心上那种对接成功的感动来去匆匆瞬间消散,她抬起头瞥了一眼站在讲台上写字的少年。
他身穿学院制服,右手袖子卷起一截,抬起手一笔一划落下后,呈现在黑板上的是如同他长相一般令人如沐春风的板书。
这个男生就是校草许迟,同时也是他们班的班长,高一的时候在论坛投票中以一票之差胜过陆衍。
苏虑之前还开玩笑说就是李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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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许迟投的那一票让陆小少爷抱着遗憾与校草宝座失之交臂,还被李澄捂住嘴生怕被陆衍这个小心眼听到。
真要按照苏虑的说法去看的话,如果对校草之位有异议,李澄的那一票早就助力陆衍拿下校草宝座了。
但看方之琳这一副陆衍颜粉的样子,李澄也不可能当着她的面反驳说出许迟那张伟大的脸无可挑剔这种话,于是她一本正经地分析起来。
“我觉得吧,校草有校草的润,陆少有陆少的戾,校草温润如玉的气质让校草的脸更加迷人,陆少冷酷狠厉的作风让他的脸更有魅力,这两张伟大的脸都出自我们年级我们班真是让人与有荣焉啊!”
李澄只是想表达两个人各有各的风格的意思,本质上还是端水,但方之琳却好像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李澄不知道自己同桌的有钱人思维又想到什么她自己想不到的层面上去了。
方之琳没看李澄,视线落到斜后方已经坐回座位的许迟身上,思索道:“对啊,我们班有陆衍就够让人羡慕的了,还有个校草,如果校草和陆衍是一个人的话,校草陆衍……”
“那可能许迟就是校草第二名?勉强算是校草榜眼吧,但是这个光环明显小了点,那我们班等于只有一个陆衍了……现在的话,我们班既有陆衍又有个校草,听起来好像是要更帅一点。”
不是什么太高深莫测的思维,能听懂是一回事,但她也搞不清楚自己的一番端水言论是怎么被引申到这个意思上的。
不过她从方之琳的话中听明白了一点,在这个学校,光是“陆衍”这两个字,就远比什么娱乐性质的“校草”的名号大。
不管是有没有所谓的“校草”头衔,对于陆衍来说,都算不上是锦上添花。
因为陆衍的背后是陆家,就算他是个不学无术的二世祖,也不影响有前仆后继的同学来想要和他交朋友,他不是校草也不妨碍没有人会在脱离匿名论坛的情况下,夸赞许迟比他帅。
他只是不在意,一个虚拟的身份认证在他眼里连纪念币都算不上,他已经拥有一切了。
李澄感觉自从她来到这所贵族学院,真是每天都在刷新自己的认知。
来到陆家之前的记忆零零碎碎,不刻意回忆根本想不起来之前的生活。
陆家和她家的经济水平天壤之别,但是李澄这孩子从小注意力就偏,来到陆家的时候忽略了城堡一样的别墅,艺术的田园设计以及一切富贵的象征,只顾着羡慕陆衍有一只小狗。
李澄的妈妈李喆只介绍说陆衍是她老板的儿子,或许是因为不在意,她没有给李澄灌输一些关于钱的思想,也没有干涉李澄和陆衍的交往,所以李澄一直不觉得她和陆衍有什么区别。
意识到陆衍是站在金字塔顶端的人,花费了几年的时间,还是从别人口中一点一点拼凑起来的,每拼凑出一步,李澄的心情就复杂一分。
那是一种震惊和疑惑交织在一起的难以言说的情绪,不过也就止步于此了,震惊归震惊,在内心深处,她依旧认为她和陆衍也没什么区别。
在李澄看来,她还要更幸运一些。
陆家包揽了她的学杂费让她可以和妈妈住在一起,陆衍虽然总是吊儿郎当的,但他也不是什么仗势欺人的大少爷,他们曾经也还算得上是半个朋友。
她在陆家还沾光和陆衍一起上了很多她自己绝对听不起的私教课,还有她的同学们,尤其是她的同桌,很照顾她这个特招生的心情,也没有非要逼迫她把陆衍许迟两个人比较出个高低来。
李澄暗暗松口气,左手指尖传来的的震动却让她的心再度紧绷,她的第六感让她直觉这将会是来自当事人陆衍的一锤定音。
谈了?怎么和钟女士交代。
没谈?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算了,别猜了,直接看吧。
她用有些发麻的左手拿出手机,轻轻抬高指关节,让手机倾向自己这一侧,屏幕亮起,第一条就是微信弹窗。
[陆少爷:他润我戾?]
李澄:?
2. 第二章
不敢相信眼前的手机,李澄把它塞回书桌机器人一般僵硬地回过头,恰好与刚刚讨论话题的主人公遥遥对视一眼。
对方接收到她的视线,似乎是没意料到她会看过来,怔愣一瞬随即眉毛上挑,吊儿郎当地朝她摇了摇手机,随性又嚣张,没事人一样的少爷姿态。
不对不对,被这张脸迷惑了,陆衍往后仰着,散漫地斜倚着靠背,腿也不老实,一只翘着半踩着椅子上的横条,分明是一副大爷姿态,礼仪老师教的全被他吃了。
难怪现在班上说话声没刚才那么吵了,原来是刚才她和方之琳聊天的时候,这位陆大爷就已经回教室了。
估计还是从前门回来的,不然怎么会听到她们两个的聊天内容。
陆衍的座位在最后一排,后门离楼梯也更近一些,显然这家伙是故意走的前门,不嫌麻烦地绕了个圈。
不知道是在巡视什么。
耳边的嘈杂声提醒李澄这还在教室,她不敢多看一眼。
也就在她转回去的瞬间,陆衍坐正回来,虽然不像礼仪老师教得那样端正,但也显得相对文气了一些。
只可惜李澄早早地转了头,这一幕没有入她的眼,不然要是让李澄看到陆衍这样的姿势,非但不会为他正常坐姿悄咪咪鼓掌,反而还会怀疑陆衍是不是被人夺舍了。
聊着聊着天,李澄突然没了声音,不知道她在想什么,方之琳刚要看她怎么了,却见她的脑袋不知什么时候转过去的正朝后看,倏地受惊一样弹转回来,速度之快好像后面是有什么洪水猛兽在追,方之琳不明所以:“怎么了?”
李澄心里抓心挠肝,也不能告诉她方才聊天主题的当事人偷听到她们讲话还对她贴脸开大,随口编了个理由:“没事,刚看了看还有多久上课,突然想起来下节数学课徐老师要叫人讲题来着。”
虽然是用来搪塞的借口,但是下节课是数学课却是实打实的真话。
“哦对对对差点忘了,完了我还没看呢。”这确实要比洪水猛兽可怕。
方之琳把什么校霸校草都抛之脑后,也没细想为什么李澄有手表还要回头看时间,她满心都是徐老师温柔在她眼里却瘆人的笑容。
顾不得其他,她低下头手忙脚乱地翻着书包拿出课本和笔记本来,认真研究数学老师上节课勾的题。
数学老师徐玲上课喜欢各种方式地随机叫人回答问题,方之琳运气不太好,每周至少被叫起来两次。
偏偏她这样一个爱八卦的人,到了关键时候耳朵就不好用了,接收不到李澄给她传的消息,不想再经历一次那种让人不愿回忆的尴尬场面,她埋头看题,也没有闲心再和李澄聊天。
李澄也慢吞吞地拿出书来,她在昨天上课的时候就准备好了。
书页一篇一篇地翻过去,李澄眼前却还是陆衍那一副好像挑衅一样的表情。
真是见鬼了。
这人怎么回来得这么快。
按照传闻,校花江曦瞳刚刚在小花园将陆衍拦住,周围无数人围观,在众人的起哄和祝福声中江曦瞳深情款款,含情脉脉地对着陆衍诉说自己的少女心事,围观群众不敢说话屏住呼吸,而陆衍则是在众目睽睽之下点了头。
根据知情人透露,当时场面极度暧昧,青春洋溢,玛丽苏到爆炸。
听起来好像是有点夸张,但熟读校园文的李澄深以为然,在学校当众被围观表白这种事,虽然没有发生在晚上,但是现在正值北市的深秋,满地落叶与凛凛秋风倒也能营造出一种别样的氛围感。
更有人说陆衍直接化身霸总,掏出一张卡宠溺一笑:“女人,我的卡你随便刷。”
这个也太离谱了点。
想到这个被她脑补出气泡音的画面,她心里就泛起一阵恶寒,忍不住颤栗,她看过这么多小说,最不喜欢看的就是古早霸总文。
更别说她和陆衍相处将近十年,陆衍这个大少爷已经开始接触公司了,看起来还是老样子。
想到这,李澄面前又浮现出陆衍看她那一瞬间,他一侧唇角勾起来,嘚瑟一样朝她晃自己的手机,臭屁又幼稚。
哪里和霸总沾边了?
李澄在心里对男主类型排序,个人情感作祟下发现陆衍的排名竟然比古早霸总还要靠后,罕见地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因为做人形监控太久导致对陆衍的偏见太大了。
更何况现在陆衍头上又多了一个“校花严选”的标签。
陆衍对她微信上满屏绿色的轰炸答非所问的行为,李澄没有管他那莫名其妙的四个字,思来想去将其理解为他默认了,现在已经不再打算向陆衍求证这件事的真伪。
参考这位陆少爷最近的光辉事迹。
上上个月好好的突然要和人约架,消息不胫而走,马上传进了主任的耳朵,特意来班里提醒“某些同学”。
陆衍虽然有校园扛把子的名声在外,但一方面是有因为陆家在学校的控股权所以陆衍也算一校霸主的意思,另一方面是陆衍这个人桀骜不驯的气质和这个头衔很贴合。
可实际上,陆衍从入学到现在打架次数屈指可数,她知道的唯一一次就是因为陆衍死活不愿讲出的私人恩怨,监控为证先动手的还是对方,其他的消息多半是谣传,就连这一次也只是传播广泛半真半假的消息。
不管是真的还是假的,经主任提醒都不了了之,但众说纷纭再次让他坐实了这一名号,被陆夫人一通教训并嘱托她把他看好后,上个月倒是安安稳稳,让如坐针毡的李澄都放了大半的心。
谁承想到了月底,陆衍不声不响染了头青木灰回来,李澄那颗已经放下一半的心,自由落体般下坠,最后狠狠地碎了一地。
好在比起上上个月闹得沸沸扬扬的传闻,染发的性质明显要轻很多,并且学校并没有明文禁止,学校里也不是没人染发,只不过没有陆衍这样张扬。
看在陆家的面子上,主任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在李澄破碎的心像跳跳糖一样蹦蹦跳跳打鼓时,端详陆衍的脑袋半天,最后留下一句,还挺帅。
李澄心里吐槽有钱人真是可以为所欲为的同时,感觉自己碎裂一地的心犹如春暖花开,万物复苏,再度相亲相爱回归一澄心。
现在再看看陆少染的这一头尊贵的青木灰,青色的底蕴勾勒出一抹温和的气质,灰色调朦胧的氛围感,削弱了了陆衍眉眼间的那股张扬劲,给他平添出几分清冷矜贵的感觉。
人靠衣装马靠鞍,应该把发型和发色也算上,李澄要是把黑发版陆衍和“温和”两个字联系起来,肯定会怀疑自己疯了。
不过该说不说。
主任眼光确实不错。
不对不对,总而言之,对于陆衍和校花谈恋爱这件事,李澄就当作是他默认了。
陆衍这个青春期叠加叛逆期的大少爷,做出什么事她现在都不觉得意外,再加上他还有钱有势,换做是她的话……
陆衍好像还挺像个三好少年的。
李澄都不敢想如果她有陆衍的背景,她得有多猖狂,多嚣张,多放肆,多狂妄。
开个玩笑,其实她只敢想点外卖不用券,买东西不凑单,但凡看见想买的东西她连想都不用想,等都不带等,什么双十一、618,通通从她的词典里消失,她会毫不犹豫直接拿下。
这些还都是她想象力达到最大程度能想到的美好生活,应该不比陆衍的万分之一。
还记得前两天她和苏虑说上述美梦的时候,陆衍恰好路过,顶着那头刚染不久的青木灰,停在她们两个身旁,金口一张,面无表情地对她吐出三个字:
“胆小鬼。”
李澄上一秒还在欣赏他的发色,下一秒听到他的话气不打一出来,却还是保持人设伏低做小,卑微讨好:“还~是~少爷您~胆大~”
她这才不是在阴阳怪气呢。
为表示出她对少爷的赞颂,她还露出对着镜子练习过的标准微笑,一边说一边竖起大拇指,上下晃动两下。
陆衍:“……”
苏虑没憋住,伸手环住李澄的脖子,笑倒靠在她身上。
……
放学,李澄动作熟练地在校外两条街后停下自行车,鬼鬼祟祟,偷偷摸摸,心事重重地钻进陆家的车里。
“这又是看哪本小说看的?”
从上了高中开始,李澄整个人从莫名其妙变成更莫名其妙,一开始还会和陆衍解释什么贵族学院小说情节,到后来只会叫少爷然后说一些乱七八糟的话。
之前还只用停在校外一条街,这周不知道又受什么小说影响,突然提出来再加一条街。
陆衍见司机过了之前那条街不停车,完全没朝李澄自己回家的思路想,也不觉得司机会丢下李澄,司机从后视镜看到他皱眉,适时解释一通,和陆衍猜测的大差不差:下学前李澄发微信拜托他多加一条街。
说的像买煎饼多加一颗蛋一样。
“啊,”李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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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在想什么,上了车以后就盯着窗户走神,“这不是今天少爷您又上热搜了吗,我想着我还是得小心行事,辛苦您今天多等我一会儿了。”
热搜,毫无疑问就是他和江曦瞳谈恋爱的消息,陆衍理解出这条消息后,刹那间面无表情。
他从李澄给他发的微信里得知两件事:
第一,下午那个女生是校花。
第二,他和这位校花谈恋爱了。
李澄透过窗户反光看他脸一下子冷下来,写满了生人勿近,第六感直觉不对,悄咪咪转过来一看,确实没看错。
难不成是假新闻,说的倒是有鼻子有眼的,想起放学前她翻论坛找到投票帖子看到的那张脸,校花之貌,惊为天人,时隔一年她恨不得投一万票的心情再度重现。
“李澄。”
“嗯?”李澄正犯着花痴,冷不丁被他喊一声,不知道他要说什么,但是大脑已经在短短几秒内预设出多种场景。
李澄,你能不能做点正事。
李澄,你最好不要这么八卦。
李澄,看我不高兴你很开心是吧。
李澄,你应该知道怎么和我妈说吧。
……
然而,她大脑中模拟的对话一句都没有发生。
陆衍转过来低头看她,青木灰的头发微微下垂,李澄定定地看着他额前一抹发丝,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
“李澄。”他再度重复。
叫两遍她的名字,这是要放什么大招吗?
李澄选出可能性最大的问题,思索该怎么应付,只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听多了,李澄下意识觉得他会说一句“你还是少看点小说吧”。
陆衍唇角含笑,只是听他的语气怎么都不像开心的样子。
“他润我戾?”
怎么是她没回的那条微信。
李澄紧闭双眼再度睁开,又换上了那副讨好谄媚的语气,嘴里搬出老一套敷衍的说辞:“哎呦少爷,这是夸你长得帅呢,虽然你不是校草,但是你只是惜败呀,你就差一票就把那个许迟给挤下去了。”
“审美这个东西它就是比较主观,现在选评校草都喜欢选温柔挂的,许迟就沾了这个光了,你和第一名才只差一票,虽然是第二但是是断层第二,这不就说明你那炫酷的气质才更是独一无二无可比拟的吗!”
陆衍懒得听她阿谀奉承压根不走心的夸赞,他当然知道他长相在她眼里排的上号,只是具体排几号……
“那你觉得我们两个谁比较帅?”
李澄试图挣扎:“你们两个不是一个风格的呀少爷。”
陆衍附和着点头:“嗯对,他润我戾。”
怎么又扯上这句话了,还莫名有点委屈的样子,李澄都要被他带偏了。
明明她说这句话的本意是说他们两个各有各的帅,说的时候尴尬得脚趾都要抓地了。
结果这货现在死扣字眼,非要和这四个字过不去,好像她说的是他的坏话一样。
李澄试图垂死挣扎:“没有少爷其实……”
陆衍没等她说完,再度出击:“那你更喜欢谁的风格?”
认真的吗?在这比起帅来了。
先前还觉得陆衍对“校草”头衔毫不在意的李澄现在感觉自己脸有点火辣辣的。
男生之间的胜负欲这么强的吗?
李澄硬着头皮,昧着良心回答:“少爷您最帅了,在我心目中,您是什么风格,什么风格就帅!”
你就宠他吧,李澄在心里谴责自己。
她这也不算撒谎,反正陆衍最近染了头发以后风格和许迟极为相似,她可只说是陆衍的风格帅,真要论起来,这种风格这种气质,还是许迟要更胜一筹。
陆衍听了这话,浅浅笑了一下,心里却只有两个字。
假话。
李澄悄咪咪地观察他的脸色,见他笑了,心里嘀咕,这是……信了?
看来她糊弄人的功夫是有成效的,许迟那张完美长在她审美点上的脸,在她这里实在是不忍心被委屈啊。
“假的。”
“啊?”
李澄心里一惊,不会吧居然听出来了,还追着杀,这人还真是越来越不好糊弄。
陆衍看她那副样子就知道她在心里想什么,演技一如既往的夸张跳脱,想看不出来都难。
他轻捏眉心,声音里满是疲惫地补充:“我说你那个什么热搜,假的。”
3. 第三章
听到这话,李澄心里的两口气同时松了下来。
没谈恋爱,还好还好。
没听出来,还好还好。
得到答案,她的眉头都彻底舒展开来,刚上车时脸上的愁云也消散不见。
可能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她郁闷的时候,总是微微皱着眉头,她的脸那么小,一双大大的杏眼清亮而灵动,一旦皱起眉头,眼神也黯淡下来。
她的心事不止写在脸上。
陆衍能够洞穿她内心一切想法,也就知道她此刻一定开心到有些得意,恶劣的逗弄心思刚萌生,但最终还是理智占了上风,把后面那句“你的话也是假的”给咽了下去。
说出来做什么?
欣赏她被拆穿后的兵荒马乱吗?
她又不是真的因为他的识破而慌乱。
逗李澄是很有意思,逗“跟班”李澄可就没那么有意思了。
一次戳穿只不过会换来更多句被戏精人设包装的假话,他说再多也只是和她用来搪塞自己的假面周旋。
李澄不清楚陆衍是不是真的累了,他说完那句话之后靠在靠背上闭目养神,难得一见的精神不振,连呼吸都浅浅的,全然不见下午挑衅她时,连眉梢都显出精神气的模样。
这不同寻常的样子让李澄心里的轻松和喜悦都被诧异给压了下去。
和陆衍朝夕相处十多年,李澄见过他生病时双颊泛红还嘴硬声称自己比牛还壮的狂妄,也见过他输掉比赛后向对手发出的真诚祝贺以及下次必胜过对方的自信,唯独没见过他现在这样……
升高中后,方之琳等人的话让她丰富了对陆家的认知,也就渐渐明白了陆衍自信和狂妄的底气出处于何处。
陆衍的世界永远不怕挑战和困难,能站在他面前的困难恰恰又是他自信的来源。
在李澄的记忆中,陆衍一直都是骄傲自信的,最早第一次见陆衍的时候,她对陆衍的印象就是自信到可怕,脾气又很古怪的高精力人群。
以至于李澄现在看到陆衍这副疲惫且失落的神态,心里的那点小雀跃也跟着蹦跶着没影了。
这样反常的原因,李澄第一时间想到的是:这是真学进去了。
下午物理化学数学数学的课表,除非智商超标,否则对谁来说都是一种摧残,李澄代入自己如是想。
但很快李澄就发现这个理由站不住脚,因为陆衍后面两节数学课都翘了。
这样说起来还真是为难他在车上等她放学啊。
后面两节课没上,前面大课间的时候还精神十足的样子,再见到他就这样萎靡不振了,问题应该出在他翘掉的两节课上。
所以……李澄把语文阅读理解中要求的联系上下文运用起来,推理得出一个惊人的结论。
反了。
角色反了。
不是校花表白陆衍,是陆衍表白校花,而且据李澄观察陆衍不愿谈及这个话题以及刚刚他亲自否认的行为来看,事情的真相应该是陆衍表白校花还被拒绝了。
再进一步拼凑就是,大课间的时候陆衍对校花表白。
校花心善,不忍心在那么多人面前别了他这个大少爷的面子,于是答应了他的告白,陆衍春风得意,懒得理会她这个小雷达。
然而陆衍没能高兴多久,就收到了来自校花的解释,知道了他告白成功的美梦成了幻影,一时间遭受重创,开始容貌焦虑,所以才执着于和许迟比帅。
串上了!
李澄把这一切连在一起,恍然大悟。
原来陆衍展现出来的反常,居然是受情伤打击的失落和脆弱吗。
难怪她没见过。
为了照顾这位情窦初开就深受打击的少年,李澄没有再像往常一样翻开本子背单词,而是学着陆衍的样子向后一靠,在心里默背单词。
种子,seed。
s……
恍惚间,一个想法闪过李澄心头。
她是不是能够有机会第一次见到陆衍因为失恋掉下的眼泪?
李澄的推理过程,陆衍浑然不知,直到下车的时候,李澄好言安慰他,陆衍才察觉到不对劲。
什么叫“年轻人受点打击没关系,未来还有的是机会”?
有那么一瞬间,陆衍想直白地去问李澄,是不是早就知道了,可惜为时已晚,李澄早就蹦蹦哒哒地逃回了保姆楼。
陆衍被她一句话困在原地,直到司机迟疑地喊他,才反应过来。
“没事,有点晕。”他简单解释,目光从保姆楼的方向移开。
真是昏了头。
她拿腔作调说得那样语重心长又故作老气横秋地教育,真当自己深谙此道,装模作样地分享“过来人”的经验宽慰他。
也就是他心里有鬼,才会傻到认为她是看穿了他的心思。
她怎么可能知道,又怎么可能会就这件事和他这样说话,果真如此的话,她恐怕是连一个标点符号都不会和他讲,早早跑到千里之外去。
方才发现眼前人早已消失的遗憾此刻转为后知的庆幸,幸好她跑得够快,才不至于让他方寸大乱全盘托出。
胆小鬼。
……
“什么?表白失败?!”
李澄戴着耳机,被苏虑这一嗓子喊的耳朵痛,不自觉地轻皱眉头,把音量往下调了些。
“苏虑!”
听到李澄埋怨的声音,苏虑震惊之余才想起来李澄喜欢边听歌边写作业,她中途打过电话去,李澄这时候应该还带着耳机。
她那一声可真不小。
“抱歉澄宝,我错了我错了,人家这不是太激动了吗,”苏虑知道李澄的手机平放在桌面,她不会看屏幕,但还是双手合十连声道歉,“不过陆衍真表白失败了啊?”
“不能确定,这只是我个人猜测,根据他种种行为推测出来的,不一定是真的哈,我个人感觉我猜的大概八九成对吧。”李澄认真声明道。
不确定,八九成。
苏虑扯了扯嘴角:“我说宝贝,你是不是和陆衍相处久了,把他那份自信给十成十地学去了。”
听到这话,李澄拿着笔的手一顿,大惊失色:“有吗?”
虽然打电话和写作业两件事同时进行,但李澄的注意力还是偏向作业这边,自己说的话大多顺口一出。
甚至很多时候说话说到一半还会因为集中精力解题而没了声音,现在她停下来边回忆边审视自己刚刚说的话。
自信吗?
她也摸不清这是从陆衍那里学来的,还是自己天生擅长解数学推理题带来的自信。
“反正你看侦探小说的时候可没有这么自信。”看她好像没有发现自己的变化,苏虑点明。
推理小说还是苏虑安利给李澄的,李澄胆子小,不敢主动碰这些书,往往都要苏虑看完,她心里有底才敢看。
也是仗着苏虑都看过一遍,她读书的时候也忘不了闺蜜,把自己的心得体会同步分享给苏虑,其中也不乏对凶手的推理。
苏虑在这方面是一个很完美的倾听者,她喜欢李澄和她聊相关话题,从来不会剧透。
但有时候李澄在猜凶手这方面实在太厉害,她真的怕自己忍不住会问一句“你怎么知道?”。
饶是如此,李澄看推理小说的时候都不敢说自己有八九成的把握。
苏虑不是不喜欢陆衍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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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自信,只是这种自信出现在谨慎到百分百确定的事都只说五成的李澄身上时,不免让她感到诧异。
手里的笔罕见的和作业分离这么久,李澄思来想去,憋出来一句干巴巴的:“我觉得这次不一样吧。”
究竟哪里不一样呢?
李澄也说不上来,她本想辩解说推理小说的猜测靠的是她的直觉,但这件事也同样离不开直觉作祟。
甚至她从走廊同学口中得到的“线索”,这些消息就和陆衍其他一些传闻一样,不管从哪方面看都不靠谱,根本经不起推敲。
所以她是怎么在线索几全无的情况下,一时脑热就草草得出结论,还敢说自己有八九成把握的呢?
难道只是因为主人公是陆衍,而她自大到认为自己足够了解他吗?
羞愧的想法瞬间霸占了李澄的心头。
李澄啊李澄,你是不是真的看小说看多了把脑子给看坏了,竟然只根据道听途说,就自娱自乐着给陆衍编撰了这样一通情节完整的情感故事。
与此同时,一种名为陌生的情感渐渐涌起,李澄一时间陷入深深的茫然之中。
她第一次对自己,对陆衍感到陌生,好像在很早之前她就不再了解陆衍了,而她对这个情况竟然毫无察觉。
苏虑一直沉默地等着她的下文,李澄却在一遍遍梳理中愈发怀疑自己。
不是因为听了苏虑的话就质疑自己,而是她发现自己的那一套推理,很大程度上建立在她一时脑热的幻想之上。
等她冷静下来后,幻想不复存在,这套推理也跟着轰然倒塌,大脑乱作一团。
“我……我好像真的不确定了。”
苏虑敏锐地察觉到李澄的低落,她大手一挥,从身旁捞起自己的平板:“这有什么大不了的,本来那么多人议论就容易越传越乱,看看论坛不就知道了,八卦嘛,大家也就图个新鲜劲。”
原本想着以陆衍的热度,讨论的帖子应当已经满天飞了,但苏虑属实没料到,论坛置顶的第一条就是,仔细一看,帖子的名字叫……
“我是陆衍,杜绝造谣,从你我做起。”苏虑一字不差地念了出来,还不忘点评一句,“宣传标语式的辟谣吗?那很直接了当了。”
她点进去,一目十行看完了陆衍简单粗暴地指责吃瓜群众乱造谣,尤其是造谣人家陌生女孩表白的行径。
他及其霸道地宣布今天这所学校里没有任何表白行为发生,又把管理员叫来要求其把他的帖子置顶放在版头,比论坛公约还要靠前的位置,随后再次放狠话威胁众人禁止以讹传讹。
最后又画风突变人格分裂一样呼应标题,开始呼吁同学们抵制早恋,少关注八卦,杜绝造谣,好好学习的全过程。
不是在撒谎,也不是告白失败气急败坏的破防,苏虑和李澄都能看出来。
陆衍全篇表达最多的就是身为当事人对造谣行为的强烈鄙夷。
这条帖子里只有陆衍和管理员的消息,尽管是匿名的论坛,澄清下面也是空空荡荡的,没有一条跟帖。
苏虑往下翻,和开始设想的不同,除了置顶的陆衍本人发的帖子,再没见到一条其他人发的相关内容,不难猜到是出自谁的手笔。
虽然陆衍没有在澄清帖子里说谣言的真相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但总归是证明了李澄费劲心思联系一切推理出的结论并不正确。
这谣言传的也太离谱了,也不怪她闺蜜这样推测,从一开始得到的就是一条假消息,哪有建房子不打牢地基的。
想到李澄低落的状态,苏虑深吸了口气。
“闺蜜闺蜜,我觉得说不定陆衍这小子是背着我们偷偷学进去了呢。”
4. 第四章
陆衍和“偷偷学习”这四个字能够沾边简直是天方夜谭。
联想到陆衍无视纪律,大摇大摆地翘课后,做贼似的鬼鬼祟祟地去补习的画面,李澄笔都拿不稳了。
苏虑仿佛有心灵感应能和她共享画面一样,明明是她提出的假设,虽然是哄李澄的话,可现在一旦想到这个场景,就越发觉得荒谬,让她笑得合不拢嘴。
明知道不可能,笑完半天才恢复平静的苏虑还是要嘴硬一句:“万一呢。”
“虽然你的结论不对,但是过程总有对的地方吧,说不准陆衍就是心有所属,所以最近上蹿下跳地又是染头又是努力学习呢。”
又是染头又是努力学习。
苏虑的话给李澄指明方向,受她点拨,车上两人的对话再度闪现脑海,李澄恍然大悟:“他不是去背着我们偷偷学习了。”
苏虑汗颜,这不是毋庸置疑的吗?
虽然她自己嘴硬说万一,但是就算是给她一万,这也不可能发生的事啊。
“他是去补发色了。”李澄斩钉截铁地说道。
这次不是道听途说,是她亲眼看到了,下午和陆衍对视的时候,即使她由于心虚火速避开了,但现在仔细回忆细节,他当时头发已经略微褪色,黑发也长出来了些。
虽然和陆衍朝夕相处,一起上下学,但李澄很少注意看他的头发,或者说只顾着盯着他的动静好及时打响警铃,根本不在乎他的外形。
也就他刚染头那段时间,新发色让人耳目一新,还格外贴合她的审美,她的目光总是不自觉地被吸引了去。
还有就是今天,她听信了陆衍早恋的谣言,联想到他先前染头,下意识瞥了他头发一眼。
在车上的时候,陆衍不知道受什么刺激执着于和许迟比帅,李澄不敢直视他的眼睛,转而盯他的发顶,那时候因为紧张,她还没发觉到不同。
现在再想,他绝对是把头发补染,又做了造型啊,布丁头预备役都变回最初让她印象深刻的发色了。
“他翘课就为了染头?虽然是很符合他的行事风格没错,但是这也太急不可待了吧,有点不对劲。”
陆衍一向我行我素,做出什么出格的事苏虑都不奇怪,只是他最近好像有些过分在意自己的外貌了,隔三差五地花样打扮,换新风格。
上次她去陆家找李澄的时候碰巧解锁他的新穿搭,差点没认出来。
这是进入青春期了还是……
“这不对劲啊澄宝,我觉得你的推理也是有迹可循的,这家伙真的不是在孔雀开屏吗?”
李澄顺势把今天陆衍听到她和同桌聊天,回来路上就追问着让她比较他和校草谁更帅的事说出来。
“他相当执着啊,我当时满脑子都是‘吾与许公孰美’①,一开始还以为是他听我用词不当生气,后面我越想越觉得他可能是表白失败了开始容貌焦虑,然后逮着我一个无辜路人折磨。”
苏虑全方面肯定自己的闺蜜,再次找到机会安慰李澄说她先前误会也是情有可原。
但是她更好奇:“所以你和他说的是许公美吗?”
她可记得李澄可是在校草竞选中把票投给了许迟,最后许迟就恰好比陆衍多一票,就一票啊,多关键的一票。
李澄木着脸:“我说的陆公美。”
虽然她耍了个小聪明,但是在陆衍的角度听来,她就是承认了陆衍更帅。
和预想一样,耳机里一阵笑声传来,好在李澄早有准备,先前第一次被震到的时候就调小了音量,避免了自己耳膜再次受到攻击的可能。
“不是吧宝贝,咱威武不能屈啊。②”苏虑调侃道。
“挣扎了一下,最后实在扛不住了,他今天真的不太对劲,穷追不舍的,”李澄没什么底气的解释,“我现在还是更倾向于他是受什么打击了,就算不是表白失败,也肯定是有什么其他因素。”
“虽然我说不出来是什么打击,你说这位少爷除了情伤,还有什么能打击到他啊?”
苏虑才不在意陆衍对不对劲,遭遇了什么打击:“管他呢,你就大胆说出心声呗,你是偏爱陆公还是畏惧陆公,都没有啊,怎么就这么怵他。”
“说不清,可能我入戏太深,沉浸在跟班人设里了吧。”
消息铃声叮的一声响起,李澄拿起来看了一眼。
“好像要先挂了。”
“谁啊?”苏虑不太乐意。
“陆公。”
李澄对屏幕那头的苏虑挥手告别:“乖啊,我先挂了,刚好要和他说点事。”
……
陆衍发来的消息原话是:【能赏脸陪我吃个饭吗?】
李澄看着他们两个的聊天记录,上面是她的一片绿色以及陆衍已读乱回的四个字。
这条请求突兀地冒出来,本来就奇怪的画风就更加扭曲了,怎么看怎么诡异。
怎么会有这样乱七八糟,身份来回颠倒的相处模式?
她手指在键盘上敲击两下,点击发送信息,穿上外套准备出门,临走前看了眼马上完成的作业。
【李澄:就来。】
陪陆衍吃饭并不在李澄的日程表上,钟女士也没有把这项任务安排给她。
然而陆衍这个人平时在外面看着一副随心所欲的样子,好像什么都不在乎一样。
谁能想到她能从这位散漫的少爷嘴里听到“一个人吃饭太孤独了”这种话。
曾经第一次听到这个说法的李澄花费了好长时间消化他的话,差点以为他是在阴阳怪气地炫耀。
哪有人会在邀请别人陪自己吃饭的时候说:“这个房子这么大,桌子这么长,厨师烧的菜这么多,我一米八几的身高都夹不到对面的菜,而且我一个人根本吃不完,反正就是一个人在这个只有钱和家具的空房子里吃饭也太孤独了,太可怜了吧。”
这话是陆衍初中时候对她说的,那个时候他变声期刚结束,个头蹿了不少,一逮到机会就疯狂炫耀自己有着一米八的海拔。
这话给李澄带来的,只有无尽的沉默,她面临着一个表示羡慕还是表示同情的复杂选择题。
还是陆衍最后等不到想听到的话,不再绕弯子:“就……你能陪我吃饭不?”
这下才让李澄明白他说这段话的目的,然后她微笑着礼貌地对他说:“不要”。
也不知道陆衍是真孤独还是从中找乐子,之后他隔三差五就邀请李澄陪自己吃饭。
李澄没有陪他吃饭的义务,一般只有钟女士和陆总回家那几天才会在主楼用餐,极少数情况会答应陆衍的邀请。
比如今天。
晚饭摆在桌子上,应陆衍要求只烧了几道菜,不会出现他之前吐槽的“菜那么对都吃不完”的情况,陆衍坐在餐桌前,和晚饭一起恭候李澄多时。
保姆楼和主楼相隔一段距离,李澄小跑着过来,气息不稳,微微喘气,她开门见山:“你是不是下午翘课去染头了?”
陆衍一脸无辜地否认:“没有啊。”
李澄视线落到他的头顶,再怎么看也是新做的造型,她咬牙切齿:“少爷你当我瞎的吗,你头发明显又染了呀!”
她不明白陆衍又不怕陆总和钟女士,为什么还要多此一举骗她,不愿意在她面前承认这一事实。
“没骗你啊,我确实染头了,”陆衍笑得顽劣,“但是我身为三好学生怎么可能会翘课,我当然是严格遵循程序在教务系统请的假。”
“需要我把截图发你吗?”
李澄落座,恶狠狠地拒绝:“不用了,谢谢少爷。”
披着羊皮的黄鼠狼,还装上三好学生了。
谁家三好学生专门请假就为了去染头的,这和翘课有什么区别,她还要为他愿意辛苦地走流程夸他不成。
早知如此,她还来赴这鸿门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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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什么?
就该让他一个人孤独地在豪宅里吃五星级大厨为他定制的晚饭。
这想法一冒头,李澄都被自己气笑了。
又是痛恨有钱人的一天。
好在这一桌全都是她爱吃的菜,李澄决定多吃一点,这样也不算白来一趟。
她吃饭不紧不慢,安安静静的,陆衍一直没动筷,就静静地看着她。
李澄被他盯得发毛,在心里默默吐槽:有饭不吃是什么有钱人的癖好吗,难怪她不是有钱人。
不想再被他像观察实验物一样盯着,李澄放下碗筷,斟酌措辞,想用规劝他不要用上课时间去染头的方式,以此获得他的厌烦。
可话还没组织出来,陆衍就像她肚子里的蛔虫,直接用魔法打败魔法。
“看见论坛了吧?”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李澄狂发消息询问陆衍状况,还误以为他告白被拒给他安慰的尴尬回忆。
脑海中组织好一半的话也没了用武之地。
李澄低头装鹌鹑,陆衍心里有了数,自顾自地往下说:“就算你没看,苏虑也应该给你读了吧……”
不想让他再继续说下去,李澄慌乱打断他:“那个少爷,我的错行了吧,我不应该听信谣言还传你面前。”
然而陆衍听了还不满意,他追问:“还有呢?”
还有呢?还有什么?还能有什么?
李澄一头雾水,她还做错了什么触到他眉头了?
她试探性地问:“我不该误会你是翘课,污蔑了你三好学生的名号?”
这种话都能说出口,你的底线在哪里?
李澄在心里痛斥自己的行为。
不过这下这位少爷总该满意了吧她侥幸地想。
事实证明,这位少爷不仅不满意,还得寸进尺:“嗯?那就也算上吧。还有呢?”
有那么一瞬间,李澄想掀开他的头盖骨看看他的脑子里都在想写什么,这些话她都不好意思说出口,他居然敢听还不知足,脸皮是不是也太厚了点。
见李澄不说话,陆衍摇摇头。
“人的一生如此漫长~机会在命运的交锋中接踵而至……”
“停停停停停!”
李澄受不了了,怕什么来什么,人怎么在折磨别人的时候记忆力这么好,一个课文都背不下来的人,居然能完整复述她的话。
实在感觉尴尬,她倒带今天和陆衍的所有对话,也不觉得自己还有什么需要补充的。
真要说出一项的话,她觉得她还和陆衍一起上下学就是一个错误,不然哪有现在这一出戏。
陆衍可不给她在心里吐槽他的时间,他继续拉长声调。
“和机遇擦肩而过也不要苦恼~毕竟——”
“停停停!”
李澄心里隐隐有个猜测,但是她于心不忍。
“年轻人——”
“好了好了,师傅,不是少爷别念了,你比他帅好了吧!”
陆衍如李澄所愿停下,问道:“他是谁?”
“许迟,校草,校草许迟,你比许迟帅多了。”李澄一口气说完,生怕他找到空隙再说什么。
陆衍终于露出了满意的笑容,拿起筷子开始享用自己的晚餐。
说出违心的话,李澄也顾不得良心不安了,她被陆衍这一套操作搞得惊魂未定,而就在她以为这少爷终于能消停的时候——
“年轻人受点打击没关系,未来还有的是机会。”
这话说起来熟练得像开了倍速,直打得李澄一个措手不及。
“陆!衍!”
顾不得什么崩不崩人设了,她现在只想把这个不讲信用的人做成手撕陆衍,天知道她今天晚上到底要重复这段记忆多少次才能睡得着啊!
鸿门宴,果然是鸿门宴!
李澄恼羞成怒,陆衍嘴角上扬,吃得更开心了。
5. 第五章
或许是为了赔罪,避免把人气得太过分,在李澄的再三要求下,陆衍和她达成了好好上课,不再无故请假的约定。
当然,这个过程并不顺利,陆衍又不是什么很好说话的人,怎么可能会老老实实地束手就擒选择遵命。
起初,他驳回李澄的要求,抗议理由说得理直气壮:他去染头怎么能算无故呢?
本身他就没有无故请假的行为,他请假都是有缘由的,所以这条条约也没有强调的必要了。
李澄正怒火中烧,陆衍那套完全是诡辩式的反驳在她眼里便是赤裸裸的挑衅。
她一个音节都不想给他,越想越生气,斜睨着施舍他一记眼刀,似乎想通过这种方式,狠狠剜下他一块肉来。
她那双杏眼很大,苏虑刚认识她那会儿,总是在和她聊天聊到一半的时候,停下来直愣愣地看着她,突兀地感叹一句:“哇,你眼睛好大。”。
此时,这双杏眼瞪着陆衍,圆润的眼睛却递出锐利的目光,足以看出其主人现在正在气头上,火光都快要从眼睛里溢出来。
没有跟班人设包裹,又处于愤怒状态的李澄,可谓是胆大包天,无所不能。
反正她最不想发生的事情已经发生了,她还有什么可顾虑的,与其沉默着咽下这口气,不如借此时机,让他付出点代价。
不像大多数要求孩子努力学习,为其谋划未来美好生活的家长,或者说此刻,李澄的心思算不上这样复杂。
这样的想法怎么会出现在被气炸了的黑化版恶魔小澄身上。
让陆衍好好上课,把他学习进步的可能性当作她收的利息,自己却遭他记恨,用心良苦,默默付出,还无怨无悔,岂不是太损己利人了。
恶魔小澄又不是天使小澄刷了层黑漆伪造的冒牌货。
她的想法相当简单,要求陆衍老实上课,纯粹只是为了折磨他。
对于这样一位隔三差五不上课,甚至能把“怕家里的狗孤独,要回家看看它”作为请假理由的人,还有什么是比让他老实上课更能蹂躏他的呢。
更何况她还有正当理由,毕竟她可是一直在为了少爷的学业勤勤恳恳,兢兢业业地付出努力。
如若成功,这也符合钟女士交给她的任务,当她看到自己天生反骨的儿子有朝一日能踏踏实实坐在课桌前,一定也会感动吧。
一箭双雕,无论如何都能达成李澄想要的结果。
最终,陆衍节节败退,勉勉强强和她达成了共识。
管他是不是心甘情愿,大获全胜的李澄冷哼一声,全然没有之前作为小跟班的唯唯诺诺,完全一副女王姿态。
吃饱喝足,她慢条斯理地擦擦嘴,连句告别的话都没留下,只单单摆了摆手,哼着歌头也不回地离开。
次日一早。
陆衍正对着车顶的镜子简单调整发型,右侧车门倏地被人从外拉开,他抬头向右边看去。
李澄顶着晨曦,神清气爽,笑得阳光灿烂:“少爷早啊!”
陆衍:“……”
……
早上的教室异常安静,至少在李澄进来的时候是这样的。
太罕见了,主任来巡视都不一定能有的安静,李澄迈进教室好像走进了哑剧舞台,她朝教室后方望去,果然见到了熟悉的发色。
她提前下车,到学校要稍晚一些。
想来是陆衍发的澄清贴震慑力太大,昨天班里讨论得沸沸扬扬,晚上回去看到帖子估计天都塌了。
现在教室里每个人都做自己的事,或者装作自己有事在做,总之没人再偷偷嘀咕那桩校园绯闻。
恢复正常是在第一节课下课,陆衍在他答应老实上课后的第一天,安安稳稳地坐了一整节课。
可惜李澄后脑勺没有长眼睛,不能确定他有没有上课睡觉。
下课第一时间,她想验证时,那张桌子上早已空空荡荡,没有书,也没有李澄预想中趴在桌上睡觉的人。
李澄再看后门,远远地只能勉强看到一个形似陆衍的背影。
“陆衍走了?”
冷不丁的一句话从耳边传来,李澄后颈发凉,她回过头来,方之琳八卦的小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她,让人难以忽视。
李澄心里隐隐有了猜测,淡定回答:“是呢。”
“太好了!”得到答案,方之琳迫不及待地贴过来,“来吃瓜来吃瓜!”
憋了一早上,终于找到机会和李澄倾诉,她兴致勃勃地开启话题:“你昨天晚上看论坛了吧?”
可能是忍得实在太久,不等李澄说话,她几乎没有间隔地主动替李澄回答:哎呀你肯定看了,不然你看陆衍走了干嘛?”
并不像她一样为了八卦判断陆衍走没走的李澄:“……”
方之琳话赶话,下一句紧接出来:“陆衍肯定不至于在这种事上撒谎否认,不然也太小男人做派了,但是这两人绝对有问题啊,虽然论坛里帖子全被删光了,但是以我的人脉,昨天还是看到了现场照片。”
她把手机拿到两人中间,打开置顶群聊从密密麻麻的聊天记录中往上翻找,眼里只有分享八卦的亢奋,完全没有半点对李澄可能看到聊天记录的顾忌。
“找到了,这张!”方之琳点击屏幕,照片放大,李澄凑过去,定睛一看。
“哇,哦……”
李澄没想到,她千算万算推理出的一套情感纠纷因当事人的否认顺间坍圮。
反倒是这些谣言里最离谱的,被她第一轮就pass掉的,居然还有点真实成分在。
不清楚摄影师是超远距离拍摄,还是定格的时候手机晃动了一下,这张照片实在是糊得离奇,围观群众都快糊成像素团了,照片中心主人公的脸也模糊不清。
尽管这张糊图让主人公的发色在人群中都变得不突出,李澄还是凭借身形辨认出中间的男生是陆衍。
情报半真半假,总不至于连主角都搞错,旁边那位女生一定就是江曦瞳了。
照片虽然糊,但角度很好,把两个主人公和大部分围观群众都拍在内,李澄也就得以看到照片中,江曦瞳伸出手推辞了一张不知道是不是黑卡的卡。
不知道是不是黑卡的卡……
李澄做梦都想不到,这居然是真的。
陆衍竟然真的给了江曦瞳一张卡!
难道越离谱的消息越容易成真?那她现在摸不清陆衍是不是也用气泡音说过“女人,我的卡你随便刷。”。
在她没留意的地方,陆衍已经进化成霸总幼年体,额不是,霸总少年体了吗?
“而且我在十班的朋友说看到昨天上课前陆衍来他们班门口了,好像就是去找江曦瞳的。”方之琳补充。
十班离一班不远,就在楼下,一班正下方。
“昨天?”李澄不太确定地问,“昨天下午大课间吗?”
陆衍染头前还专程去找了校花一趟?
“对,”方之琳确认,“陆衍临上课去了趟十班,然后好像又出校门了,也没回来上数学课。”
说到数学课,方之琳的语气里都是哀怨。
昨天数学课上她又一次不幸被点到,虽然被李澄提醒过,她做了一定准备,回答的也相对顺利。
但对于一个头疼数学的人来说,总是成为徐老师的幸运学生,很难不让人怨气冲天。
言归正传,方之琳继续翻聊天记录,点开了第一张照片,前面的照片也相应地就好找了。
她一张一张翻过去,掠过去的每一张照片依旧糊得不成样子,让李澄不禁怀疑拍摄者的水平。
大概也是被一张赛过一张的糊图梗塞住,而且比起第一张,剩下的照片也没有什么信息含量。
方之琳翻来翻去,逐渐沉默,她果断息屏,移开手机,言之凿凿:“虽然辟谣了,但还是有很多可能性啊。”
“比如说他们两个在搞暧昧,江曦瞳在追求陆衍,或者是陆衍在追求江曦瞳也说不定呢。”
是不是搞暧昧李澄不清楚,她只知道绝对不是陆衍告白被拒,不然他不会那么嚣张地把她用来安慰他的话当作武器攻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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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
昨日的教训让李澄辗转反侧,难以入眠,回忆像俄罗斯套娃一样在脑海中浮现,尴尬到无地自容,温暖的被窝几乎快要成为她冰冷的坟墓。
一晚上没睡好,今早还能保持精力,面露笑容,精神支柱完全就是想到陆衍要受老实上课带来的煎熬。
可现在这些照片显然昭示了两个人的不对劲,身旁又有一个沉迷八卦的同桌在大肆渲染。
在方之琳的口中,好像两个人如罗密欧与朱丽叶,梁山伯与祝英台,在他人不知情的时候,感情早已惊天动地。
李澄好像找到她先前做出那么一套推断的原因了。
方之琳不去做娱记或者营销号简直可惜,她小嘴一开一合,一长串话接连输出,连个顿号都没有。
本来李澄已经打消了猜想,现在被她的话引导,满脑子都是什么旷世奇恋和绝美爱情。
她的思维隐隐朝两个方向分裂,一边是“好像有点道理”,一边是“不要八卦上头”。
入睡前都在进行深刻自我反思的李澄,因上一次的失败遭受惨痛的打击,现在已经不敢再轻举妄动,她甚至不敢直视自己同桌的眼睛,怕她一个不注意又朝方之琳构思的方向去想。
万一她又被方之琳带偏,在这条歪路上一去不复返,再次犯下同一种错误可怎么办。
她试图保持清醒,想要恢复昨天和苏虑通电话时候的冷静。
给人家卡,去人家班里找她就一定是有什么苗头吗?人和人之间的相处总会有其他和感情无关的理由。
“可能是陆衍欠她钱吧……哈哈哈”李澄现场随口想出一条,说完干笑两声。
方之琳微微张嘴看着她不发一言,两个人大眼对小眼,气氛一下子尴尬起来,李澄感觉自己能从她呆滞的眼神中读出:“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些什么?”
放眼整个学校,最不可能欠人钱的就是陆衍了好吗,就是学校被炸了陆衍也不可能欠人钱。
不对,学校是陆家的,也不可能被炸。
李澄无地自容在心中懊悔,她也想知道自己到底在说些什么啊,想保持清醒也没必要说这种话吧,听起来感觉更不正常了。
“那个我……”
刚想合理解释来补救一下,转头却见方之琳两眼放光:“我怎么就没想到这种情况,李澄,你简直是就是个天才!”
还在担心被同桌当成傻子看的李澄,乍一听到这反转,一头雾水。
反话吗?但是方之琳又这样一脸真诚的样子,感叹的语气也不像是在说反话。
可她说的话漏洞百出到自己都不敢听,怎么就成了同桌眼里的天才了?
李澄百思不得其解。
但当方之琳下一句“陆衍一定是暗恋江曦瞳!”一出口,李澄犹如电路接通一般豁然开朗,立马就跟上了同桌的脑回路。
果不其然,方之琳大胆地提出了自己的猜想,讲得绘声绘色:“言情小说你懂不啦,在一个阳光明媚的早上,陆衍在超市或者餐厅,或者哪个俱乐部,哎呀反正肯定是在他要结账的时候,看见了江曦瞳就故意说自己没带钱,江曦瞳恰好看到,好心帮他付了钱,然后他趁机以还钱的理由加上了江曦瞳的微信……”
关于陆衍和江曦瞳的事,李澄没半点头绪,但关于她自己为什么能做出昨天那种猜测的原因,李澄已经彻底领悟。
耳边仿佛还萦绕着陆衍在无语时常说的那句:“你还是少看点小说吧。”
李澄泪目,先前还说方之琳该去做营销号,她现在觉得自己和方之琳不去编小说,真是可惜了。
被学习埋没的天才营销号、娱记、作家、编剧方之琳还沉浸在自己的幻想中,乐呵呵地随口一问:“欸对了,下节课上什么来着?”
“你等一下,我看看课表。”李澄挪开桌上的书,露出压在桌垫下的课表。
只一眼,她表情严肃起来,眼神中带着同情。
“……数学。”
方之琳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八卦之心彻底粉碎了。
6. 第六章
接连一周,陆衍都做到了言而有信,上课时间安安分分地坐在自己的座位上。
请假、翘课、迟到、早退四个陪伴多年的老朋友被他单方面断交,不仅如此,课堂上他也不再插科打诨。
于李澄而言,她的乐趣和这位少爷遵守约定的天数呈负相关,他越是习惯,就越是偏离李澄最初的邪恶目的。
倒也没多大关系,李澄又不是想让他堕入地狱,每天都处于水深火热生不如死,她只是那一会儿有点报复欲,而坏心思的兴奋感和新鲜感都会日渐消退,直至平静。
这种平静体现在心境上,陆衍能遵守约定老实上课,她便万事大吉,只是少一事再占据心神带来些许轻松而已,既不会让她得意洋洋,也不至于欣喜若狂。
不过李澄没想到的是,不知道是不是被她传染,陆衍最近似乎也给自己套了个人设。
不然的话只能用中邪来解释了他最近的异常了。
下课铃响,几个男生扎堆从教室后门飞出去,李澄被后面连续传来的“哐哐哐”声吸引,下意识看向后排。
过去总是空空如也,不被宠幸的冷板凳,接连几日都多了一个坐得端正,认真看书的陆衍。
虽然已经不是第一次看到这幅场景,但李澄心里的震惊却不比第一次少。
这种震惊与日俱增,到了今天已经滚雪球一样,超级加倍成一种瘆人的诡异感。
还记得曾经陆衍能在上课的时候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她就谢天谢地了,现在居然超额完成目标,居然能在课间破天荒又破破天荒地,一次次在他的座位上见到一个铁打的陆衍。
李澄简直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措辞来形容自己的感受,但如果学校把这场景拍成一张照片作为宣传图的话,李澄早已经为他们想好了配文:
教室内外的喧嚣不敌内心的宁静,他摒弃了外界的纷扰,静静地守着知识,挺得笔直,只求灵魂深处的踏实。
不愧是她,能想出这么适配的文案。
但,
等等,
这不对吧。
用这句话来形容陆衍吗?
摒弃纷扰,内心宁静,牢守知识,寻找真我,这些词和她认识的那个陆衍居然能沾上边吗?
李澄仿佛能够看见自己十几年的记忆碎片化成泡沫向上空飘去。
怎么会变成这样?
她到底错过了什么?
李澄习惯性地开始复盘。
约定是由她亲自参与的,规则是由她坚决订立的,过程是由她督促实行的。
按理说一切都在按照她设想,朝着理想状态顺利进行,李澄应该感到高兴才是。
可是当这一切顺利到这种程度的时候,李澄就要掐自己一下来确认是不是在做梦了。
痛的。
并不是在做梦。
一个不合时宜的问题在脑海中冒出:
她掐自己的时候,到底是希望这能是一场梦,还是在确认这不是梦呢?
这个想法转瞬即逝,李澄没有给自己留有时间去思考发散问题,转而专注于眼前的情况。
既然她全程都没有缺席,那么究竟是哪个环节出问题了?
李澄心里大致有了两个猜测:
要么是他太玩得起,契约精神强大到可以在短时间内洗心革面重新做人。
要么就只能是她认为可能性最大的——他,中,邪,了。
问:家里的少爷可能中邪了怎么办?
李澄不假思索,只用了0.01秒就交出答卷。
那道探究的目光从后排回到桌上摊开的习题册上。
答:当然是能避则避,以免引鬼上身啦!
……
开玩笑的。
搞清楚事情的原委才是李澄一贯的作风,当然这样做才不是为了更全面地交代给钟女士,毕竟两个人的目标不一样。
钟女士希望看到陆衍能够担起家族的重任,而她则是想要查明真相。
好不容易等到陆衍态度端正的一天,她再咋咋呼呼地汇报一句:“陆衍最近学习实在是太认真了,这一定是中邪啦!”
中邪的标签可未必会落在陆衍身上。
探知欲作祟下,又是两条街的路程,李澄打开车门,和往常一样,同车上的司机以及陆衍分别打了招呼,然后旁敲侧击地问陆衍:“少爷最近是和朋友闹矛盾了吗?”
朋友,既可以包含和陆衍一起玩的那些好兄弟,还可以用来指代可能让陆衍受刺激的未知女性。
高高在上,众星捧月的陆衍会和哪个兄弟闹矛盾,李澄是不太敢相信的。
更何况陆衍一向随性散漫,交的朋友大多也是此类,他们之间顶多是斗嘴互损,她长这么大还没听说过他和哪个朋友真吵起来过。
尽管她极力挣扎想要维持中立态度,还是或多或少地受到方之琳的小情报的影响,想法开始动摇,不受控制地又朝这个方向跑偏。
面对李澄突如其来的关心,陆衍没有表现出丝毫的感动,他面色怪异,并未直接回答李澄的问题,而是反过来问她:“你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这话的意思就是没有了,李澄摸摸鼻子:“就……看你最近好像……嗯,有点变化。”
说有点都轻了,简直是两模两样,判若两人。
陆衍半晌没话说,尝试去理解李澄的思维:“就因为我做回三好学生了,你就,”他斟酌措辞,“怀疑我是受什么打击?”
其实是怀疑你中邪了,李澄在心里默默纠正,顺带吐槽一句,什么叫做回三好学生?
这话是怎么好意思说出口的?
据她所知,陆衍从来都是最让老师头疼的学生,三好学生的线蹭都没蹭过。
没接他的话,沉默在陆衍看来与默认无异,毋庸置疑,李澄就是在怀疑他。
“不是吧李澄,”他几乎要气笑了,“我就不能是被你每天碎碎念念叨得茅塞顿开,决定回归真实的自我?”
这么臭屁的发言反倒是打消了中邪的猜测,李澄默默把这一列从名单上划去,也就没注意她敷衍地“嗯”了一声。
声音极轻极浅,却还是被陆衍在安静的车厢中捕捉。
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的李澄迟疑抬头,果不其然看到陆衍目露凶光,隐隐有爆发之势。
问题不大,她暗自思忖该说些什么来缓解一下气氛,却见陆衍在她面前一个变脸,怒气全消,取而代之的是温和的微笑。
“没有哦。”陆衍说得心平气和,云淡风轻。
刚打好一半的腹稿被原封不动的吞了回去,李澄狐疑地看他,一时间哑口无言。
“没有矛盾,没有争吵,更没有什么乱七八糟的感情纠纷和暧昧情节,什么都没有哦。”
李澄心中疑虑加深。
“不过还是要谢谢你关心我。”
等待良久,这句感谢后面没有下文,没有讽刺,没有反转,只是单纯的感谢,就像陆衍说的,什么都没有。
李澄彻底惊恐万分。
别说李澄了,前排的司机陈叔都不习惯这样的陆衍,笑着感叹一声:“少爷今天心情这么好啊。”
“我不是一直这样吗?”陆衍浅笑。
这下陈叔也不说话了。
气氛一时凝固,李澄小心翼翼地缩在角落,在选择把“中邪”那一栏画勾与打叉之间反复横跳。
车窗外,秋树在风中飘下一片片深红的叶片,徒留空荡荡的日渐干瘦的枝头,在昏黄的天空笼罩下,一切都被蒙上一层暗调的滤镜,像预示着末日来临的特写镜头。
车上的三个人,不,可能是两个人和一个不知来处的邪神,都有自己的心思,车厢里没有交谈的声音,连空气都紧张地凝固。
最先破功的还是带来这场沉默的“邪神”。
“不是这很奇怪吗?我就不能是爱学习有礼貌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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善良吗?你们一个个的都什么反应!我在你们心目中的形象就是不学无术无所事事呗。”
陆衍控诉得振振有词,好像真的被两个人伤透了心。
陈叔和李澄同时松了一口气,凝滞的空气再度流动。
陈叔给自己找补道:“没有啊,愿意学习是好事啊少爷,我这是感动得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哈哈哈哈。”
听了这话,陆衍再幽幽地打量李澄,暗示的意思很明显:看看人家,再看看你。
怎么倒打一耙成她的错了?李澄才不上这套。
“我怕你学习太久累到你了行了吧。”
她说得阴阳怪气,偏偏陆衍不知好歹,顺着杆子往上爬,居然真的厚颜无耻地承认了:“累吗?是有点,但是我这种三好学生最不怕的就是吃苦受累。”
李澄拳头发紧,她错了,她错得太离谱了。
什么中邪?
还有哪路邪神来了能比陆衍本人更邪门。
“不过——”陆衍话锋一转,李澄不知道这少爷又有什么炸裂发言,心里谋划着怎么提防。
“我这么辛苦地配合你,不应该给我点奖励吗?”
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李澄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
不是她妄自菲薄,只是陆衍这样一个金尊玉贵的大少爷,就是想要天上的星星都能随手买下来一颗,现在居然在这里不知道搞哪出,兜个圈子找她要奖励。
有什么奖励是她李澄能给得起而他陆衍买不到的?
还真有。
“你不说话那我就当你答应了。”陆衍笑得狡黠,李澄摸不透他在憋什么坏,虽然好奇但也怕被他带进坑里,于是她应声道:“你先说。”
“就你那个织得挺丑的围巾,不知道为什么特别符合我的审美,给我也织一个呗。”
不是什么过分的要求,但李澄却感到意外:“你怎么知道的?”
她是心血来潮织过一条围巾,深得她妈妈李喆真传,虽然是第一次织,有些细节处理得不太到位,她本人也不想吹毛求疵地追求完美,所以没有反复调整。
围巾算不上精致,但怎么也不是陆衍口中的“丑围巾”,作为新手,李澄还挑战把图案织进去,是和她名字谐音的橙子。
只是她明明是在假期闷在房间埋头苦织,日夜兼程地织完,按理说陆衍是不应该知道的。
像能听到她的心声,陆衍学着她平时的样子,故作高深莫测:“我无所不知。”
李澄无语,但想到对于这位少爷来说,耐着性子坐在教室已经算得上是吃苦,听他的话,这样反常居然是在认真完成约定,心里也不是完全冷硬。
倒也不是心疼陆衍,总归他提出的又不是什么过分的要求,而且说起来她也有点手痒了。
先拿他那条来练练手,然后手熟之后再给妈妈织一条更好看的。
“行,”李澄在心里打定主意,最终点头通过了陆衍的请求,想了想又提前声明,“不过先说好啊,等到放假我再开工。”手痒是一回事,上学期间她可没有这个精力。
陆衍也不急,爽快地答应了。
疑点重重的“中邪”一事就这样简单地告一段落。
当晚,好不容易摆脱入睡尴尬的李澄却再一次经历失眠,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一直回放今天和陆衍的对话,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次日影音课,李澄借口肚子疼让同桌方之琳先行一步,待人走屋空以后,蹑手蹑脚地回到教室,蹲在后排翻陆衍的书桌。
果不其然,一本尺寸明显小于教科书的书被她几下就翻找出来。
不同于其他几乎崭新的课本,这本书明显被翻阅过,李澄简单翻看,发现还有几页竟然有折痕和标注,可以看出阅读者曾经用心研究过书里的奥妙。
合上书,看着花里胡哨的封面上醒目的标题《恶魔公主嫁到:温柔校草轻轻哄》,李澄被气得太阳穴凸凸地跳,疼得厉害。
7. 第七章
手腕已经数不清第几次被抬起来,眼见手表上的指针一分一分转动,接近上课铃响的时间。
班里同学几乎都到了影音室,自己身旁却依然空着,方之琳开始考虑要不要回教室拿点卫生纸或者卫生巾,再去卫生间看看李澄。
才欲起身,盯了许久的教室门终于有了动静,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走进来了她千盼万盼的同桌。
李澄礼貌点头,对帮她开门的人道谢,一走进门就感觉自己落入了一道视线中。
她抬起头朝老位置看过去,意料之中地对上了方之琳的目光,李澄眼神一亮,好像看到了救星一般朝同桌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容,小碎步快跑赶去她身边。
她刚一跑开,身后便跟着走进来了身姿挺拔,气韵如松的少年,他缓缓收回手,又适时拉住另一侧的门把手,手臂跟随门的回弹力轻轻向后,以防其砸回去。
门关好,动静还没有前面同学说话的声音大,他才不紧不慢地转身回到自己的位置。
方之琳草木皆兵的八卦嗅觉,让她闻到了不同寻常的味道,她目光在李澄和正走向座位的少年身上来回流转,最后又回到已经坐到自己身旁的李澄身上,眼睛微眯:“你和许迟怎么都这么晚才来?”
“啊?”
一路小跑,李澄的发绳下坠不少,头发也有些散乱,她解开发圈,边重新绑头发边回答她:“碰巧遇到了,我回教室拿了包纸巾,他好像是忘了这节课上什么了。”
许迟是班长兼物理课代表,李澄是数学课代表,两个人平时鲜少的交流可能就是关于学习和作业,彼此确实不太熟悉。
除了巧合,确实没有其他理由能解释两个人一起晚到。
方之琳点了点头,没有怀疑,接下来在课上哭到不能自已时,旁边递过来的纸巾更是让她感叹。
同桌为了给她带纸差点迟到,人实在是太好了。
而她眼中的好人李澄,一只手给她送去纸巾,另一只手在下面偷偷地捏紧一侧的裤子,不自觉地反复摩擦,回忆如潮水涌入大脑,她后知后觉,尴尬得头皮发麻。
几分钟前——
那本迷惑李澄的“烟雾弹”在她愤怒的目光凝视下,被她一把狠狠地揣进了自己的怀里。
真相往往始料未及,就像李澄昨晚做得最大的心理准备,也不过就是漫画书或者最近大热的几本升级流小说。
谁能想到陆衍给了她好大一个惊喜,她翻了半天,竟然能从陆衍的桌子里,掏出一本题材已经如此古老的言情小说来。
她也是迟钝,看他这些天连说话都在立好学生人设的样子,就真以为他是要一改往昔,洗心革面,连下课都在下功夫努力学习。
怀疑半天,怀疑陆衍转性,怀疑陆衍中邪,愣是没怀疑过陆衍手心里,被当成宝贝一样离不开手的这本书本身就有猫腻。
想到陆衍拿这本书装模作样,又理直气壮地向她讨要她亲手织的围巾作为奖励,李澄就气得牙痒痒。
好小子,差点就给他织到手了。
不是喜欢看吗?
既然这么喜欢看这本书,下课都舍不得放下,那她作为少爷的跟班,为了防止粗心大意马马虎虎的少爷一个不小心弄丢这本珍贵的书,必须要发挥自己的价值,帮助他妥善保管,暖心收藏。
李澄打定主意,准备把怀里的书没收顺走,起身一半却和站在教室门口的许迟两两相视,时间凝固,两人你不动我不动。
这场木头人的游戏当然并不能持续多久。
“那个,”李澄半蹲着身子,膝盖发酸实在有点站不住,她扶着陆衍的书桌慢慢直起身来,想象到自己现在的样子在对方眼里有多诡异,心里抓狂,脸上讪讪地笑了两声。
不知道对方看到了多少,李澄直接代入她最不想看到的情况,那就是假设她全程都落入了许迟的眼中。
“呵呵……要是我说,我这是在帮陆同学捡书的话……”李澄快速又极其小心地抬起眼皮觑他一眼。
“你信吗?”
……
这一切都怪陆衍!
本来打算没收的小说也没能缴获成功,在许迟的沉默中物归原主,这也就算了,李澄还可能被贴上了“疑似小偷”的标签,她都不敢想自己现在在许迟心里是什么形象。
丢了这么大一个人,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李澄恨不得把自己缩成鹌鹑,侥幸地希望让时间能够冲淡一切,许迟能早日把今天经历的一切连带她拙劣的行径一同忘记。
然而天不遂人愿。
课后,李澄像丢了魂一般,脚步悠悠地飘回座位,整个人软软地滩在桌上,恨不得一下趴到地老天荒。
当然,这是不可能的。
“李澄,发下作业。”
这个声音……
埋在臂弯中的脑袋不敢置信地缓缓抬起,眼睛聚焦看清楚来人,方之琳也过来凑热闹,眨着眼睛看着两个人。
怕什么来什么。
有句话说得好,人倒霉的时候,真是喝凉水都塞牙,李澄倒霉的时候,简直是言出法随。
反向的。
一个完全长在自己审美点上的人,平日里一周都不一定能说上两句话,而今天却能连续两次产生交集。
第二次甚至是对方主动找自己,这听起来好像是追星成功,而李澄看着这张俊朗清秀,在她眼中堪称完美的脸,心里却一点都开心不起来。
他站在她面前就是在提醒她那段尴尬地回忆啊!
“刚去老师办公室,徐老师叫我顺便抱回来提前发一下。”许迟简单解释,语气平淡得与从前无异,好像今天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他没有看到过她鬼鬼祟祟地翻陆衍的书桌,没有看到她把翻出来的书抱在自己怀里,更没有听到她做贼心虚的一通解释。
李澄在心里给自己反复洗脑,这期间许迟早已留下一半的练习册,抱着另一半离开往下发下去。
确认他走后,李澄慢吞吞地起身,抱起那一摞练习册,心不在焉地走向最上面一本所写名字的位置。
许迟的书已经发完,没有再和他撞见的可能,李澄这才提上速度。
下一本是前排同学的书,李澄正往前迈步,后排传来大大咧咧的一声的“啊”。
“恶……魔公主,嫁……到,温柔校草,轻轻哄?”显然没见过这类书,这名同学读得磕磕绊绊,语气里是掩饰不住的惊讶。
“陆哥,你桌上怎么有这么一本书啊?”估摸着是因为太过震惊,以至于这道声音都忘记要压低音量,喧闹的教室也一瞬间安静下来。
一直站在后门还没走回座位的陆衍:“?”
听到第一声就精准吃瓜的方之琳:“?”
李澄把练习册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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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前排同学桌上,背对着后面震惊的人群,唇角勾起一抹坏笑,萎靡的精神也回了回血。
那句话问完后——
许迟默不作声,只是静静地看着李澄,好像根本没听到她刚才说了什么。
不说话是有什么心事吗?
李澄怀疑许迟不相信自己,而她则是像一个跳梁小丑一样,尽管不被人在意,也要咬牙坚持演完这场戏。
时间紧迫又被许迟盯着,李澄没有机会也没有记忆支持她把书原封不动地放回原处。
想着反正就算她草草塞回桌兜里,也会被陆衍发现书桌被人动过,李澄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硬着头皮把书正面朝上放到陆衍书桌的正中央。
“哈哈,我现在帮他放回去了。”李澄双手摊开向他展示自己两手空空并没有拿陆衍一点半点。
而许迟依旧一言不发,好像李澄主动认输也不能单方面结束这场木头人的游戏。
李澄尬笑着回到自己座位,拿了包卫生纸,走到门口,仰头看着一直站在原地的许迟,甚至强撑着,心态强大地问他:“你还不去上课吗?”
“啊,”许迟这才回过神,彻底结束了这场荒诞的木头人游戏,他解释道,“我忘了这节课不在教室。”
他没有提起前面的事,也没有质疑李澄,抓着这件事不放,倒是让她松了一口气。
“确实,这节是影音课。”李澄镇定自若地点头,经过他身边时主动提议,“那一起走吧。”
……
“不是吧!”陆衍的兄弟不信,向前一步凑过去。
“你这不是扯呢吗?陆衍桌子上怎么会……我去!还真有!”
“真的?我看看我看看!”
“我也要看,什么恶魔驾到?”
……
一时间,后排乱作一团,每个人都想凑过去,一睹传说中的《恶魔公主嫁到:温柔校草轻轻哄》来确认事情的真实性。
前排一下子空了起来,人们跑去后面,卷起一阵又一阵风,周围温度都降低了一些。
由于不确定到底这到底是不是陆衍的书,他们只敢挤过去看,没有人上手碰,更没人敢拿起来往下传阅。
这也就导致了在宽敞的教室里出现后排拥堵的场景,李澄看这情况,估摸着自己上课之前应该不能再回到心爱的桌子上趴着休息了。
感叹可惜的同时,李澄一本一本看过后面四本没发的书,还好有三本是前排的,不影响她发下去。
前排几乎没人还在自己的座位上,就连刚刚还哭得稀里哗啦发誓要在教室好好休息的方之琳也跑到后面去,本来就宽阔的过道视觉上更显敞亮,三本书要在教室两头跑,李澄觉得格外轻松。
至于剩下的最后一本……
李澄走出班外,从前门绕到后门,将练习册抵到僵在原地的人的胳膊上。
“陆同学,你的练习册。”
这些天李澄没少见到这本陌生的练习册,她还以为是陆衍重新做人的证据。
现在联系实际才发现,老实交作业哪里是洗心革面,分明是作为工具在为那本言情小说打掩护。
一想到此,李澄脸上笑意愈深。
陆衍有所感知地低头,李澄笑意盈盈地看着他,目光接触的一刹那,笑得甜美的女孩挑了挑眉,对他比了个口型。
“公,主,嫁,到?”
8. 第八章
这场闹剧在预备铃声的催促下宣判了结束,不管有没有看到那本书,蜂拥而至的人群又都默契地回到自己的座位。
手臂刚刚被碰到的位置还隐隐发麻,而方才还被抵在这个位置的练习册已经被他卷成筒状,握在手里。
陆衍两步走上前去,盯着造成混乱的罪魁祸首却在这场混乱中纹丝不动的小说,意味不明。
刚刚那个大嗓门喊出声的同桌周从瑞,完全没有想到自己无意之举不慎酿成大祸。
暗道后悔的同时,悻悻地向站在自己身侧投下一道阴影的陆衍道歉:“对不起啊陆哥,都怪我这死嘴,没想那么多。”
这就像李澄和方之琳设立的的热搜,可不是形同虚设徒有虚名,但凡什么事情稍微闹出点动静都能荣登她的热搜榜单。
更何况是陆衍这样平日里看似无人问津,实际上却自带超高热度的风云人物,只是一本书就能把整个班搞得沸沸扬扬,这种说法乍一听是很夸张,都是同学哪里至于这么一惊一乍。
然而每天处于这个半封闭的环境,其实风吹草动都能激发学生的好奇心,用方之琳的话来说,那就是“八卦是人的天性”,从上次所谓的校霸校花在一起的绯闻和这次一本简单的古早小说就可见一斑。
“没事。”陆衍没什么表情地原谅了他。
或者说,他根本没有把这桩事故归咎于周从瑞,但后者可就不这么认为了。
周从瑞和陆衍做同桌以来还从来没见过他这样失魂落魄的样子,没有傲气没有愤怒,只是单纯的……低落。
得到他宽宏大量的饶恕,周从瑞自己心里却还是过意不去。
“哎呦,也不知道谁这么缺德,搞什么恶作剧,要放也该放一本恶魔校霸之类的吧,”周从瑞好像很懂这一方面,拱着鼻子摇摇头,“把这么一本书放你桌上,啧,怎么不放许迟桌子上去搞他呢?不过陆哥你也……”
恶魔校霸……
怎么不放许迟桌子上……
“是我的。”陆衍掀起眼皮看着周从瑞低低开口。
还在试图开解他的周从瑞嘴巴还没来得及闭上,发出一声虚虚的“bie”。
不知道是不是周从瑞的错觉,总感觉陆衍看他那一眼似乎目露凶光。
强烈对比之下他这才明白刚刚的陆衍好像确实是没把他当一回事,但现在的陆衍……他不敢确定了。
只是,为什么呢?
他咽了咽口水,说不清自己是没听清,还是听到了但怀疑是自己空耳听错了,亦或者是想借机问他为什么突然眼神犀利,他壮着胆子问道:“什,什么?”
“我说,是我的书。”
这一次陆衍音量放大,虽不比周从瑞引来众人的那一嗓门,却也足以让周围装作看书但竖着耳朵听的人都能听见。
陆衍说完,不顾周从瑞的反应,右手抬起,被卷成筒的练习册一下落在桌上,取代了那本小说的位置,两边还顽固得翘起来。
被当作展品围观的小说,在闭展后被放归回了暗无天日的桌洞。
周从瑞整个人都傻了,他还以为是有人恶作剧把书放到陆衍的桌上,为他愤愤不平来着,谁成想陆衍就这样干脆地承认了这是他的书。
这本书居然是陆衍的!
陆衍居然会看这种书?
这令人大跌眼镜的消息犹如重磅惊雷炸翻了周从瑞和周围群众的脑袋。
在上课铃响前,周从瑞终于磕磕巴巴地找回自己的声音,他拍了拍陆衍的肩膀,鼓励道:“这对你来说没问题的陆哥!”
刚失去一条即将飞到脖子上的围巾又被他触发到关键词,此时正心烦意乱,并不知道他在鼓励些什么的陆衍:“?”
……
陆衍转性不常见,但陆衍和李澄彼此一句话也不给对方,陈叔早已司空见惯。
少见的清闲时光,李澄心情愉悦捧着自己抄写的便携小册背书,陆衍苦大仇深地闷在一边。
陈叔专心开车,前方道路宽敞,没有高楼的遮挡,万里无云的天空湛蓝澄澈,陈叔打着方向盘感慨一句:“今天天气真不错啊。”
和他一样见怪不怪的人就是闻管家。
在李澄照常元气满满地朝他打招呼,而陆衍闷着头只是象征性点头就匆匆走过后,闻管家几乎是瞬间就明白这两个人应该是又闹矛盾了。
否则的话,李澄怎么会这么得意洋洋地走进主楼。
往常来说,除了陆总和夫人回来,李澄很少来主楼陪少爷吃饭,基本上都是直接回保姆楼。
如果不是钟女士要求,而路程又学校又距离地处远郊的环山别墅过远,李澄估计都不会和少爷同乘一辆车。
而今天,他并没有提前接到少爷让他回去休息的通知,李澄这丫头又肉眼可见的开心,不难猜到应该是少爷在李澄那里吃瘪了,来陪少爷吃饭,十有八九也是李澄主动提出的。
闻管家猜得不错,李澄确实是临时起意主动提出陪陆衍吃饭。
车程不短,气氛总是沉寂不了太久,打破安静的人依旧是陆衍。
“我的数学作业拿了A。”他若无其事地开口,随意得像只是和陈叔一样感叹天气,却没有陈叔那样轻松的心情。
李澄死扣易错字,眼都不眨地嗯了一声。
陆衍斜斜看着她,对方没一点表示,依旧专心盯着自己的手写小册。
他不禁又一次怀疑:那么小的本子,她的字也不大,拿那么近不伤眼吗?
就在他以为李澄因为那本小说这辈子都不打算再和他说话时,李澄眼睛终于从一个个的字眼上离开,转头盯着他,表情相当认真。
“少爷真厉害呀,不过我数学作业这个学期好像就没有一次不是A+,哈哈。”数学课代表李澄如是说。
除了花式提问,还能代表数学老师徐玲的,就是她的打分机制,不管多忙,她都会亲自把作业一份份判完打分,打分级别分为A+、A、B、C以及O。
A+毫无疑问是完成得最优秀的作业,一般来说都是全对又字迹工整的作业才能拿到A+,后面几类则是优秀程度逐级递减。
至于O……这一类是徐玲独创的打分,全称其实是OhmyGod,她还专门定制了一个震惊表情的印章,很难想象是怎样一份作业才能得到这样的评价。
想象不到不代表看不到,全班第一个得到这个评价的人如今就坐在她身边,不是她好奇心过剩偏要取笑陆衍看他的作业,而是钟女士不知从哪里听说陆衍得了O后,把他们两个人的作业放到了一起,给了李澄一睹得O作业的机会。
钟瑾瑜把两份作业放在一起,目的也不在于拿着好学生模板狠狠地批评陆衍,只是单纯的好奇由A+到O的距离,看过之后,她简洁评价:“O的不冤。”
而好不容易有O跋涉到A的陆衍,并没有预料到自己暗示的进步被李澄当作了炫耀,还被她以A+回以反击。
“你是在炫耀吗?”陆衍问她,幽怨而委屈。
李澄只想把这些听写时容易写错的字眼刻进脑子里,冷不丁被他倒打一耙,头上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你伤害了我。”陆衍语调没什么起伏,只是平静地陈述这一事实。
等等,什么事实?
李澄可不认账。
“停停停停停,”李澄双手连带着自己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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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小册落到腿上,眼里不耐的情绪翻涌,“被骗的人是我,炫耀的人是你,怎么就是我伤害你了?”
到底在演什么苦情戏?
这不应该是她拿的剧本吗?
怎么跑到陆衍手里去了?
李澄整个人都陷入了巨大的荒谬漩涡,本以为今天能给他一个惨痛的教训,让他后悔自己的骗子行径。
没想到陆衍自愈能力如此强大,居然只是消沉了一会儿,就又开始不走寻常路地折磨她。
这和她想的不一样啊!
他不应该备受打击痛哭流涕,经历抽丝剥茧的反思后向她忏悔对她的欺骗,恳求获得她的原谅吧。
李澄承认自己的想象有些过于白日梦元素,但陆衍的操作也不至于和她的设想背道而驰,完全不受控制吧。
他的节操和下限呢?
失去节操和下限的陆衍还在不按常理出牌:“我想我需要补偿。”
此话一出,李澄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这是眼见着计划败露,曲线救国,奖励变补偿,这点拙劣的小伎俩后面半句都不用陆衍说,李澄就知道一定又是讨要她织的围巾或者其他什么东西,具体是什么,她一点也不好奇。
“你想都不要想呢。”不待他说出要求,李澄义正言辞地拒绝。
说完,她总感觉缺了点什么,于是加上两个字:“少爷。”
这下对味了。
来啊,互演呗。
陆衍:“……”
“说起来少爷你那本书我也很感兴趣啊,是在研究对手想要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吗?”
“什么?”陆衍并不明白她话里的意思。
知道是自己猜错的李澄撇了撇嘴:“没什么,以为你研究许迟呢。”
陆衍这下隐约明白周从瑞叽里咕噜讲半天,到底在鼓励些什么了。
这两个人都以为他想竞选校草。
“不是。”陆衍冷着脸否认。
“哦,”李澄猜错了也不气馁,她只会继续摸索。
“少爷你也别太当回事,喜欢看言情小说很正常啊,谁没有一个温柔校草轻轻哄的做梦素材呀。”她敷衍着维持人设安慰道,心里分析陆衍看小说的动机,试图找到攻破点。
“你有?”陆衍问。
李澄啊了一声,没有否认:“对啊,偶像剧和小说看多了就容易幻想自己遇到一个温柔校草啊。”
“不过那也是小时候的事了,校草都是只可远观不可亵渎的。”联想到今天的羞耻经历,李澄总结道。
珍爱脚趾,远离校草。
余光留意下,陆衍在李澄一句句话中,情绪愈发低迷。
李澄从不明所以逐渐转变成茅塞顿开,没想到自己无心插柳柳成荫,她乘胜追击,决意一雪前耻:“没关系的少爷,校草有校草的润,那又怎样?您有您独特的戾啊!”
陆衍幽深的眸光直视着李澄,后者将他先前的嚣张学去了三分,眉眼微扬,其中是毫不掩饰的得意。
他审问她的话如今回到她手中成了惩罚他的武器。
车厢再次回归李澄想要的安静,她心满意足地在脑海里默写刚背的诗词。
一首默写完,车刚好驶入陆家的庄园。
临下车,李澄把自己的本子合上塞回制服口袋里,看着自己的手下败将,难得主动提议:“要不要我陪你吃饭?”
其实她只是这么一说,类似于战胜者的挑衅发言。
说不上来算不算失望,李澄没想到陆衍被她攻击到一句话都说不出口,竟然连犹豫都没犹豫,直接了当地同意了。
人果然离不开饭搭子,陆衍也不例外。
9. 第九章
闻管家能在陆家做事这么多年,除去领先的专业能力,让人称赞的就是他对雇主心意了如指掌,总是能不动声色地将人照顾得细致入微。
就连李澄,闻管家都对她的用餐偏好一清二楚,和少爷不同,她更喜欢中餐。
不用陆衍开口,闻管家就知道当务之急是告诉厨房添上几道李澄喜欢的菜,顺便识趣地给两个人腾出空间。
还未动身,就听到陆衍吩咐道:“闻叔,告诉厨房,再多烧些菜。”
听到这话,闻管家脸上闪出一瞬的错愕,李澄已经出现在这,少爷应该知道以他的专业素养,不需要再提醒,他琢磨着,揣测这话的意思是待会儿家里又要来客人了。
“苏家那个要来做客。”陆衍的话证实了他的猜想。
原来是苏虑小姐要来,倒是和李澄口味相似,闻管家了然点头,转身去了厨房。
现实没有按照理想剧情运转,陆衍的点头让李澄预想落空,胜利的滋味也被事态不受掌控的感觉吞噬了些。
不过也只有一点点而已,李澄最擅长的就是迅速调整好心态,把这一餐当作战利品。
拜托,这可是五星级大厨。
她只是享受掌控感,又不是矫情,怎么可能会嫌弃陆家的伙食,既来之则安之,与其抱怨不如享受,这样她既能享用美食,又能在餐桌上近距离欣赏陆衍的消沉,何乐而不为。
陆衍确实是消沉,只不过是在收到苏虑要来的消息之后。
李澄只顾着沉浸在晚餐的想象中,根本没有注意到身旁的陆衍小幅度翘起的唇角,全然不知自己无意中已经把奖励赏赐给了这位手下败将。
按理说这样也挺好。
李澄好不容易在唇枪舌战中胜过陆衍一筹,李澄开心。
陆衍也不用像自己描述中那样可怜巴巴,有人陪他吃饭,陆衍也开心。
两个人都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但如果真是如此,闻管家就看不到李澄元气满满而陆衍闷闷不乐的场面了。
这一切的转折发生在李澄的手机铃声响起时。
那道婉转的钢琴音打破了平衡让两人皆是一怔——是苏虑亲自弹奏,又盯着李澄换上的为她设置的专属微信电话铃声。
李澄接通视频,那头苏虑的声音立马迫不及待地钻了出来。
“猜猜我在哪!”
看着视频里清晰的背景和熟悉的布局,李澄压根不用猜,直接回答:“你家车上。”
这话她自己听着都感觉生硬,不等苏虑抱怨,她问道:“你已经回国了吗?”
和他们两个不一样,苏虑从三岁开始学习钢琴,因为经常去各地参加比赛,怕落下学校的课程,苏父苏母经过她的同意给她请了家庭教师,让她在能在家里接受教育。
因为进度不一致,苏虑很少去学校,后来更是提前被知名音乐学院录取,虽然日程也繁忙,但总归好过高中生。
只是她常常会为不能和李澄一起上学颇感遗憾,这种感受在李澄升高中后和陆衍做了同班同学之后更盛,苏虑不止一次地表示羡慕陆衍,甚至在暗处看陆衍的眼神都逐渐幽怨。
前段时间,苏虑出国参加比赛,两个人之间隔了几个小时的时差,好长一段时间没有联系,算算日子,比赛已经结束,今天确实差不多该是她回国的日子。
“哎呀,我在去找你的路上呀!”见李澄没有猜到要点,苏虑没耐心地撇撇嘴,揭示了答案。
后面两人的对话在陆衍耳边飘过,仿佛被一堵厚重的墙隔开,听不真切,他只觉得心里有一种不好的预感,这种预感早在那道铃声响起的时候就悄然萌发。
如他所料,苏虑只是一通电话,李澄就把欣赏自己胜利成果的想法全部抛之脑后。
等到苏虑来到她面前,李澄的全部注意力悉数被苏虑抢占了去,她的眼神根本没有落在陆衍身上哪怕一分一秒。
当初他把李澄介绍给苏虑认识的时候,哪里能预料到今天,而事态发展至今,陆衍唯一能做的也只有暗自后悔。
陆衍第一次认识李澄之后也第一次认识了苏虑。
原因无他,苏虑在他面前和在李澄面前简直判若两人,陆衍认识的苏虑沉默寡言,又因为苏虑不常去学校,便以为她不爱交朋友,于是放心地把李澄介绍给她认识,谁知她一见到李澄就换了个人一样,这样的反常持续了近十年。
就像当年两个人第一次见面,苏虑一进陆家就直奔李澄,一个熊抱挂在李澄身上不舍得撒手,好像只要她松开手李澄就会跑了一般,直到李澄喊饿才依依不舍地放开她。
一顿饭吃得没滋没味,只听见苏虑口若悬河,向李澄倾诉自己这次比赛的所见所闻,说到奇葩经历时还大倒苦水,惹得李澄一阵心疼。
而陆衍在一边在苏虑密密麻麻的吐槽中,连句话都插不上,苦大仇深地把牛排切成一块又一块。
饭后,苏虑更是催着李澄要去她房间,两个人急匆匆地跑回保姆楼。
闻管家在后面看着两个言笑晏晏的小姑娘,笑着提醒她们跑慢些饭后不要剧烈运动,回头对上自家少爷阴着的脸,把他吓得心里一惊,面上没有失态。
在职业素养的支撑下,他依旧维持着得体的微笑,看着自家少爷手持刀叉继续和盘中的牛排作对。
……
周围萦绕着李澄的气息,已经换好睡衣的苏虑抱着李澄的玩偶兴奋地在她的床上滚来滚去。
李澄看她这副模样,笑着叹了口气。
打视频的时候,听苏虑一说,她只知道苏虑是要来找她,直到看到她推着行李箱走进陆家,李澄才后知后觉意识到,从苏家到陆家哪里用得着这么久。
苏虑这分明是刚下飞机就直奔她来了。
苏虑的行李很齐全,为了能躺在李澄的床上,她干脆利落地打开行李箱,一点没有扭捏地换好睡衣,没有其他动作,直直地扑到李澄的床上去。
但李澄瞥了一眼地上摊开的行李箱,心里有了猜测。
“你不会今天晚上要睡我这里吧?”
李澄这话是问出了口,其实以她对苏虑的了解,这个时候已经可以考虑给她准备被子了,但她还是觉得要问一下,亲耳听到答案才为稳妥。
还在翻滚的苏虑停下,盘着腿坐起身来:“bingo!你终于发现了,是不是很惊喜?我和我爸妈报备过了,他们没有意见,也算作这次比赛的奖励吧。”
奖励啊。
刚刚饭桌上苏虑只是简单地提了一下自己这次又毫无疑问地斩获第一名,后面就是铺天盖地的诉说。
李澄知道苏虑不看重功名,并且现在能从她的语气中听出来,相比来说,她可能更喜欢这个奖励。
确实有点惊喜但更多的是感到惊吓的李澄对她束手无策,只得庆幸现在是最讨人喜爱的周五晚上,让她有机会和精力和苏虑开启一场酣畅淋漓的闺蜜夜谈会。
没有切实体会过高中生活是苏虑恐怕并不知道自己歪打正着挑到了一个绝佳的黄金时间。
“你如果要写作业的话我会安安静静地在你床上躺着等你,绝对不会打扰你的。”苏虑可怜巴巴地举着手指保证。
她知道李澄的习惯是在周五把作业写完,也能确保自己说到做到不会打扰她,只是长途跋涉后闺蜜只顾着做作业难免会让人心生委屈。
“没有,”李澄看不得她卖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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样子,不禁失笑否认,“我作业都已经写完了。”
这也就是她会心血来潮主动提出陪陆衍吃饭的原因之一,没有作业可写,她实在是有些无聊。
况且她当时没有预料到苏虑会来,只想着就算陆衍同意也算打发时间,虽然这个已经发生的事情,当时在她心里发生的可能性只占百分之三十。
“啊,看来某人又全部猜对了,”苏虑竖起大拇指夸赞道,“真厉害!”
周五是李澄一周之中最喜欢的一天,准确来说,她喜欢的是提前猜到并完成作业,回到家后无事一身轻的感觉。
只不过是这种感觉一般会在周五达到顶峰,因为相比于周一到周四,周五猜测和完成的是三天的作业,难度更大,也就代表猜对了带来的成就感相应更高。
李澄的准确率一向很高,今天更是百发百中。
不巧,这个周五,恰好也是李澄有生以来,经历最跌宕,感情最为复杂的一个周五,一天下来,她的心情像在坐过山车,每当她以为一切归于平静时,就会又有下一件事情跳出来刺激她。
要不是有苏虑提醒,她都已经忘记自己本周所有作业都猜中这回事了。
苏虑的到来,对李澄来说也是奖励。
在李澄面前,苏虑的分享欲不是一般的强,她总是是有说不完的话,尽管她已经在餐桌上滔滔不绝地将这些天的经历大致讲述完。
但毕竟这么多天忙得不可开交,又因为时差因素没有机会和李澄通话,她就像一个话匣子,还有装在肚子里的数不清的话没有说出口。
然而此时,话匣子关上了她的隐藏开关,没有继续发泄她的情绪,她扬起头来,轻轻抿着唇,亮起星星眼直勾勾地看着李澄,期待着她能开口分享更多她的生活。
李澄缓缓坐在她身边,将这两天发生的事情快速在心里复盘一遍,斟酌着该把哪件事作为出发点。
终于,她开口:“或许……你有没有听说过《恶魔公主嫁到:温柔校草轻轻哄》?”
苏虑:“?”
李澄自顾自地点点头:“是的没错,我这几天完全就是在被这本书支配下度过的。”
待李澄把这几天的经历以及心路历程完整讲述完,苏虑彻底目瞪口呆。
“陆衍这个害人精!我就几天没有跟进,这个陆衍怎么就突然爱上言情小说了?”
听李澄的描述,这个家伙似乎不是把这书当个乐呵看,而是真的将其作为指点迷津的答案之书,认真研读,细心标注。
到底在学习些什么奇怪的东西啊!
简直不能再诡异了。
“哎,校草焦虑是困扰陆衍的少男心事。”李澄感慨道,颇有一种大人不计小人过的慷慨。
主楼书房,早已解决完牛排的陆衍打了个喷嚏。
循着声音,他侧过头凝视着一侧虚虚掩着的窗户,阵阵晚风渗进来,落地纱帘小幅度的起起伏伏,发出细微的沙沙响声,窗外夜色中的园景静谧,在柔和灯光的照耀下依然清楚可见,远不及陆衍眼眸漆黑。
苏虑眼中的“答案之书”被风吹得透着凉意,被陆衍温热宽大的手掌握住。
它并没有苏虑想象中那样神乎其神,陆衍也不是将其”奉为圭臬的忠实信徒。
如果不是因为陆衍心软,这本书险些沦落到只能认垃圾桶作自己的归宿的地步。
没什么用。
陆衍冷着脸抬手,下一秒,原本敞亮的书房漆黑一片,只能借外面院子里的光,才能稍稍看清屋子里书柜的轮廓。
而那本白天还万众瞩目的书,已经被塞到了最不起眼的角落,一丝光都钻不进来,再也无法重现往日的辉煌。
10. 第十章
苏虑在李澄的床上睡了两个晚上,她倒是神清气爽,李澄困得连打哈欠,难得回一次家的钟瑾在餐桌上看到她眼底的青黑,最先问起的不是陆衍,而是担心李澄休息得不够充分。
“小澄你的成绩我看过了,能到这个水平已经很厉害了,不要只顾着学习,还是要注意劳逸结合才行。”虽然不是自己的孩子,但毕竟是她看着长大的,钟瑾难免有些心疼。
苏虑听到这话,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隐晦地替李澄解释:“小姨你不用担心,李澄她今天晚上应该就能休息好了。”
李澄的睡眠质量和休息时间会随着她和李澄黑眼圈的离开而归来,而她则是会在回去会怀念这两个安然无梦,佳人在侧的夜晚。
躺在李澄的身边,被她淡淡的香气包裹,又处于倒时差的苏虑入睡速度神速,明明是两个人同时挨到枕头,不到两分钟,李澄却先听到苏虑均匀的呼吸声。
和李澄大课间秒睡的速度倒是有得一拼。
而苏虑睡着以后,夜幕渐深,外面灯光的骤然熄灭宣判着属于李澄的不眠夜已然降临。
折腾到大半夜,终于熬到了极限,入睡在即,半梦半醒间,李澄好奇,不知道方之琳听到她到这个时间还没会见周公会不会惊掉下巴。
她还记得方之琳之前说,除非谁特别缺德拿着锣鼓专门在她耳边敲,否则什么动静都不能打断李澄入睡的脚步。
现在确实没有人在她耳边敲锣打鼓,也没有陆衍闹出来的烦心事占着她的心思,苏虑是先睡着,她的呼吸声浅浅的,也不会说梦话或是磨牙,不会吵她,真按方之琳所说的话,李澄现在还没进入梦乡真是不可思议。
当初她听方之琳那么说之后是怎么接的话来着?
困意席卷,李澄实在没有力气回忆,但在彻底阖眼前,她在心里默默给方之琳的假设加上条件:这要发生在没有人把她当成玩偶一样换着花样抱着的情况下。
毕竟外力是直接作用在她身上了。
就连李澄自己受困于尴尬回忆折磨的时候,也没有比这睡得更晚。
明天是李澄最讨厌的周一,假期的最后一个夜晚,虽然不舍,但苏虑也不能再打扰李澄的睡眠,尽管被她打扰得连续两个夜晚的李澄对她没有一点儿怨言。
苏虑不打自招,钟瑾看着两个小姑娘,她了解自己外甥女是个什么性子,听她这样说也就清楚是怎么回事。
想象中的责备没有落到身上,苏虑心里惊讶这,她更没想到的是小姨话锋一转,把原因落在一旁的陆衍身上。
“小绿毛你给我安分点,澄澄因为你睡都睡不好了。”
措不及防无辜躺枪的陆衍闻言抬起头,眼神里装满了疑惑,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指着自己,嗤笑道:“我能有这么大的本事?”
就算是看他不顺眼,想强加罪名把他拉上刑场,好歹也得找一个合乎逻辑说得过去的罪名吧。
他倒是也想找点什么事打扰李澄,可是苏虑这丫头在,他连句话都搭不上,李澄还能因为他夜不能寐?
这未免也太牵强了些。
和李澄猜的乱七八糟的情感故事一样荒诞。
陆衍成了苏虑的替罪羊,而苏虑和李澄正为“小绿毛”这个称呼,快要憋笑憋出内伤来。
“闭嘴吧,绿毛怪。”钟瑾看都不看陆衍,无情的话想飞镖一样砸出来,“不说话还像那么回事。”
想到自己的发型,陆衍如她所愿地闭上嘴,不悦地埋头吃饭。
见证了血脉压制的李澄和苏虑,因为从“小绿毛”到“绿毛怪”的称呼升级而忍俊不禁。
这张桌子上,李澄总归还是拘谨,她压抑着心里的冲动,轻轻偏头掩饰只是微微翘起唇角。
相比她的克制,苏虑则要大胆更多,她直接笑出声,眼睛直直看着陆衍,赤裸裸地嘲笑。
不过她没高兴太久,就收到了来自小姨迟来的敲打。
“小虑,喜欢的话就常来家里玩,家里有你的房间。”
言外之意就是自己有房间就不要总是缠着李澄,打扰人家休息。
这下苏虑也笑不出来了,她化身为陆衍二号,和陆衍一样低头专注吃饭,只是余光仍不轻易言弃,在钟女士无心注意的地方,用力地和陆衍对峙。
钟瑾一如既往地说了陆衍几句,简单用过餐后,起身上楼休息,剩下了桌上三个人,彼此心里都清楚,午休过后就看不到她人影了。
……
饭后,苏虑怕打扰李澄睡眠,主动回到主楼自己的房间午睡。
闻管家面面俱到,这间房间每天都有人打扫,苏虑临时起意也不需要再急着收拾浪费她的午休时间。
没想到有一天会轮到自己感叹别人的睡眠质量好,李澄帮母亲收拾完碗筷,伸了个懒腰,并没有急着回房间睡觉。
秋日的午后日头正盛,阳光撒下来,映得四周金灿灿的,明亮而温暖。
工作日内,大课间是李澄绝对不会放过的绝佳小憩时机,她和钟女士意见一致,学习理应劳逸结合。
而到了周末,连续两天没睡好的李澄不认为只有睡觉才算是休息,她的任务全部完成,没有作业要写,况且今天还是周日。
虽然比起周五晚上和周六是差点意思,但怎么说也是假期,可以允许她随时躺到床上,弥补她失去的睡眠。
李澄还没有困到睁不开眼的地步,上学和休息所需的精力程度是不同的。
如果今天要上课,放弃午睡对她来说就代表着接下来一下午生不如死的煎熬,但今天她什么都不用做,那点没睡好的疲惫感也在一顿饭后渐渐消了下去。
陆家的庄园一年四季都是色彩斑斓的,哪怕是在萧瑟的秋天,李澄沐着温暖的阳光,在萧索的秋风中漫步,欣赏着园艺师精心打理的园景,院子里种着常青的松柏,也飘着火红的枫叶,看起来并不杂乱,反而相当和谐。
应该也离不开陆家庭院太大的缘故,李澄思忖着,不知不觉走到了那棵银杏树下。
卧在树下的狗狗嗅到熟悉的味道,摇着尾巴跑到李澄脚边。
“小光宝宝!”李澄眼前一亮,蹲下身给它顺毛。
小光是陆衍养的金毛,比李澄先来到陆家,算是李澄的前辈,它看起来要比陆衍平易近人得多,李澄刚到陆家的时候,一有空就来找小光。
也是因为小光,她才和陆衍熟悉起来。
说起来,大概也是这样一个午后,小光那会儿不满一岁,正是调皮的时候,精力也相当旺盛,李澄自告奋勇接受了遛狗的任务,只是没想到陆衍也会跟过来。
小时候的李澄,内向、不爱说话,陆衍也不是自来熟的小孩,两个人一路无言,直到停下来休息的时候,出于好奇,李澄鼓起勇气主动问陆衍,小光为什么叫小光。
那会儿小光的毛色还比较浅,只是淡淡的黄色,不像现在一样有光泽又泛着金黄。
李澄想了几天也没看出小光名字与外形之间有什么联系,想必这个名字是有什么她不知道的典故,虽然不擅长和人交朋友,但李澄实在是憋不住。
“小光不是它的大名。”陆衍盯着小光,后者早就忘记了自己的主人是谁,卧在李澄的身边。
李澄第一次见到小光开始,所有人都管它叫小光,因为她自己没有小名,所以下意识以为小光就是小金毛的名字,跟着其他人叫它小光。
小光是李澄来到陆家后交到的第一个朋友,不知道自己朋友的大名让小小的李澄感到羞愧,她急着弥补过错,追问道:“那它的大名是?”
陆衍站在原地思考两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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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对这个名字并不熟悉:“陆离……怪,光。”
陆离怪光?
听到这拗口的名字,李澄脑袋晕晕的,她艰难地重复了一遍自己好朋友的大名。
读音正确,陆衍裁判员一样认可地点点头,接着为她解释这拗口名字的由来:“它是我抱回来的,自然跟我姓,我从书里看到了‘光怪陆离’,就颠倒顺序做它的名字。
“小光是我妈嫌麻烦喊的,后来大家都这么叫,就成了它的小名。”
钟阿姨这小名取得好。
李澄又在心里分别把“光怪陆离”和“陆离怪光”念了一遍,还是觉得小名更朗朗上口。
难怪她从来没听到有人喊小光的大名。
哪有人这样取名字的,真是古怪。
小小的李澄在这一天之后更不敢和陆衍交朋友了。
不远处传来“吱吱”的声响,一阵清脆,一阵沉闷,李澄脱离回忆,循着动静抬头望去——陆衍踏着满地落叶,缓步向她走来。
这感觉有些难以言喻,刚刚李澄还在回忆两个人小时候的事,现在抬起头,当年的两人一狗出现在同一位置。
场景重现,看起来就像他们突然之间从回忆里小小的模样长大,李澄心里一阵恍惚。
她的呆愣在陆衍看来是睡眠不足导致的疲倦,他本就诧异于会在此处见到李澄。
“困成这样还不去睡觉?”
知道他是误会了,李澄摇了摇头:“没,不是很困,出来晒太阳补钙。”
不知是今天阳光实在太好,还是刚从回忆中抽身没有反应过来,李澄说话的语气轻松平和,仿佛回到了两个人刚开始熟悉的阶段。
久违的正常语调,陆衍表情微动,坐在她身旁和她一起享受明媚阳光。
陆衍的出现再度唤醒了李澄关于那天的回忆,她没忍住笑出声来。
“笑什么?”陆衍问。
李澄指着卧在脚下的小光:“你还记得它叫什么名字吗?”
除了问小光名字由来的那一次,在此之后李澄就没再听到过小光的大名。
就连她自己也拿朋友之间叫小名更显亲近作为理由,不再有先前不知道小光大名的愧疚。
如果问李澄小光的大名,她当然能够说出来,只不过不像熟悉小名一样熟悉这个拗口的大名,总归做不到脱口而出。
所以她很好奇,取这个拗口名字的人现在能不能快速应答。
她还记得,那天她问的最后一个问题:“那你更喜欢叫它什么?”
回应她的是陆衍的沉默,好半会儿,他才不情不愿地承认:“……小光。”
他这样叫了小名将近十年,乍一问起大名,会不会也像当年一样说不出话?
然而李澄的期待要落空了,陆衍并没有说不出话,他好整以暇地挑了下眉,根本不需要时间思考,游刃有余地回答她:“陆李怪光。”
不仅没有沉默,这个拗口的名字在他嘴里也没有当年的停顿。
“好吧,”李澄大失所望,但很快抓到了他的漏洞,兴冲冲地指了出来,“你刚刚是不是嘴瓢说错了!”
“没说错。”
“离都说成理了还没说错。”李澄不接受他的否认。
“哦,”陆衍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忘了通知你了,小光大名早就了,现在叫陆李怪光。”
鲤,理,礼,狸。
李澄在心里一个个代入分析,但心里隐隐觉得这是陆衍在死鸭子嘴硬。
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陆衍中断了她的猜字行为。
“李澄的李。”
被cue到的李澄一脸疑惑地看着他。
“看在你陪小光这么多年,小光又这么喜欢你的份上,我大发慈悲把你也算进小光的狗生里了。”
11. 第十一章
小光懒懒地晒着太阳,对自己没有人叫的大名半点也不熟悉,也不知道自己这个陌生的大名早就已经发生了变化,现在还可能继续改变。
陆李怪光?
好好的成语被折腾成这样,怕不是有什么毛病。
李澄嫌弃地看着这个取名鬼才,没好气地轻嗤一声:“算了吧少爷,示弱别拿我们小光当借口。”
“不是,怎么就成我在示弱了?”陆衍微眯着眼,问得漫不经心,“再说就不能是我要示好吗?”
李澄摊开手,歪着脑袋问他:“有区别吗?”
手下败将的示好不就是示弱吗?
两者对于李澄来说基本可以划等号,没有什么好特意区分的。
她这套逻辑让陆衍无话可说,不过看她开心,陆衍不想在这方面再浪费时间与她争辩,于是也就跟着她的思路走:“那就当我示弱,你要是觉得诚意不够,小光跟你姓。”
这个走向真是越来越奇怪了。
跟她姓?
那不就是……李陆怪光。
也没好到哪去。
这个被提议的名字李澄真是没眼看,她冷冰冰地拒绝:“不要。”
她又不像陆衍一样整天只知道琢磨这些乱七八糟的名字,这样突然改名字在陆衍眼里是一件很寻常的事情吗?
想想如果换算成人类的年纪,小光也算是五旬老人了,摊上这样一个随心所欲的主人,一把年纪还要遭此一劫。
“你快别拿小光取乐了,怎么不说你跟我姓呢?”作为小光的好朋友,李澄决定要为它主持正义。
李澄不是在口嗨,也压根没有让陆衍跟她姓的想法,她对此一点都不感兴趣。
这样说本意不过只是是想让陆衍代入自己,明白他这样给小光改名到底有多荒谬,从而不能够要再继续无理取闹下去。
谁知陆衍听到这话之后,居然真的做出思考的样子,不知道是在装样子吓她,还是真的在认真考虑。
以他想一出是一出的脾气,两者的可能性都不低,亦或者是二者皆有。
“李衍,”陆衍琢磨这个新名字,“好像也挺好听的。”
“好了好了少爷,停停停。”李澄承认她确实被吓到了。
先不说陆先生和钟女士会怎么想,真跟她姓的话,就像是两个人之间建立了什么联系,隐隐有一种责任压在她的身上,宣示着李澄要对他的未来负责。
而李澄自认为她并没有这个能力去承担另一个人的未来。
“不喜欢这个名字?”陆衍问道。
哪个名字?
李衍还是李陆怪光?
李澄并没有问出来,出于私心,她并不想让陆衍再有关于改名“李衍”的想法,便也不打算提及这个让她呼吸不顺的名字。
“小光都一把岁数了,还是别改名了。”
陆衍问她:“你是不喜欢陆李怪光还是不喜欢李陆怪光?”
小光是李澄的朋友,这一点到现在,李澄不再像从前一样没有朋友,她的生活中有了很多朋友,也没有丝毫改变。
这两个名字无论哪一个都让她无法接受,不是她不想和小光建立联系,但建立联系的方式有很多种。
尤其是这种方式下,不仅是她和小光一人一狗的事,还牵连着她和陆衍。
真改名的话,新的名字透露着两个人关系的亲近,他们两个似乎关于小光有了一种新的联系。
类似于小光妈妈和小光爸爸……
李澄被这个想法一惊,感觉后颈凉凉的。
她没有选择任何一个,只是轻描淡写:“还是陆离怪光吧。”
“听起来相对有文化一点。”
这样回答一方面是不想再去深思那两个名字,另一方面则是真的认为如此。
何必对着一个成语来回折腾,稍微化用一下还能说是小光的名字略有来头,再改来改去把顺序完全颠倒,好好的词被改的面目全非,不三不四。
怎么能仗着小光是条小狗就这样对欺负它,换他自己叫这么个奇怪的名字……
李澄绕了回来,急忙中断了这个想法。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①陆衍确实在按照书上的话践行,只是他的底线实在是低于常人,以至于就算让他换位思考的话,他也能欣然接受,这种想都不用想,能够直接接受的态度,恐怕也就会被人当作是故意找事。
陆衍点点头,没有强求,这个名字只要他心里认可就好,毕竟小光的大名根本无人问津。
不说“李陆怪光”和“陆李怪光”,就是对着小光喊最先为它定下的大名“陆离怪光”,或者这个名字的起源“光怪陆离”,它都不会有半点反应。
只是李澄拒绝的理由,让陆衍不免深入联想。
“你是喜欢文化人吗?”
李澄无语:“我要是说我喜欢没文化的,你不觉得是我疯了吗少爷?”
两人一狗在树下沉默。
李澄开始后悔出来的时候没有带本书,陆家远离市区,没有车水马龙的喧闹,在这样的午后,阳光不刺眼,微风不冻人,打开一本书静静阅读是享受生活的绝佳途径。
不过她两手空空,吃完饭浑身都没什么力气,懒得再跑一趟,只好把这个遗憾列入下周的日程表。
安静地休息半晌,冷不丁的,陆衍开口道:“她走了。”
“谁?”李澄放松身心,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
“钟女士,”陆衍扬扬下巴,“又走了。”
李澄顺着他指的方向望过去,没看见半点车的影子,暗暗感慨陆衍坐最后一排都没有配眼镜,视力果然很好。
“也不知道下次什么时候回来。”
小光已经睡着了,在睡梦中发出“呜”的一声,李澄听到了陆衍的呢喃,仿佛探索到了新大陆。
从前她一直认为,陆衍是喜欢家里只有自己的,他那么喜欢自由,一个人在家无拘无束,就算他上房揭瓦都不会有人站出来指责他。
可是这样孤单的生活,就算现在的陆衍已经习惯,当初的小陆衍真的喜欢吗?
李澄还记得第一次见到陆衍的情景,当时陆奶奶还健在,她站在母亲李喆的身边,在偌大的房子里更显渺小,新的环境让她不知所措。
也就在这时,陆衍被老夫人追得到处乱跑,李澄不清楚那个奶奶口中说的东西是什么,但看着场景也能猜出来是这个男生闯祸惹奶奶生气了。
陆衍人小鬼大,体力仿佛没有上限,和奶奶拉开差距的时候还会放慢脚步,李澄看得一清二楚,这也让陆衍在她心里留下一个不好接触的初印象。
终于,她和妈妈被陆衍转头时注意到,结束了这场追逐赛。
那个时候,虽然被追得满屋子乱窜,但呈现在陆衍脸上的,是笑容。
后来陆奶奶去世,这个房子里不再有教训他的老太太,他是不是也是不忍孤独,所以才一次又一次邀请她一起吃饭。
李澄来到陆家以后,再也没有体会过孤单的感觉,她和妈妈每天都在一起,偶尔还会撒娇和妈妈一起睡。
而陆衍,李澄一直以为他这个人没心没肺,除了老太太去世期间,他在家里一直是个小霸王,长大些是安分了不少,但多半是因为无聊而不是真的知道收敛。
或许他也不像表现出来的那样不在乎,所以才会主动和她交朋友。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上学上太久,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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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听方之琳讲那么多杂七杂八的事情,陆衍在她心里的形象,已经逐渐转变为一个有钱人家的少爷。
李澄几乎快要忘了,其实在最初,这个有钱的少爷在她的心目中,是个精力和心态都相当强悍的留守儿童来着。
钟女士离开后,再度成为留守少年的陆衍抬腕看了眼时间,已经是下午三点。
“苏虑该去找你了。”
顾不上看时间,李澄相信陆衍不会在这时候耍她,她站起身跑向保姆楼。
陆衍被她留在原地,看着和那辆车一样远去的背影,他回忆刚刚落在自己身上的眼神。
同情。
李澄对陆衍产生了同情。
……
回到房间,苏虑果然已经坐在椅子上收拾自己的行李。
见到李澄气喘吁吁地跑回来,她半是惊讶半是幽怨地问:“去哪里了?半天不见人。”
苏虑睡醒以后找李澄,就像小鸡找鸡妈妈,第一时间兴冲冲地跑过来,却只看到空空如也的房间,一个人闷闷不乐地收拾行李。
李澄调整呼吸,学校里教体育课的都是专业水准的老师,奈何她可能生下来就没有这项技能点,就算经过训练,也还是不擅长跑步。
“陪陆离怪光在外面坐了一会儿,忘点了。”
“谁?”苏虑皱起眉,她对这个名字似乎有点印象,但刚睡醒不久,脑子懵懵的,一时半会儿真想不起来。
“小光啦。”李澄解释,她就知道这个名字大家都不熟悉,也就陆衍整天琢磨着折腾小光的大名。
陆离怪光苏虑是对不上号,但是小光她在熟悉不过,昨天还和李澄一起溜过。
“好陌生的大名。”苏虑摇头道。
李澄附和道:“好奇怪的大名。”
两个人谁都没提及,但话里话外都是对陆衍的吐槽。
怎么会有这样的取名鬼才?
苏虑的生活很细致,吃穿住行都有要求,但毕竟只留宿了两天,瓶瓶罐罐的东西加在一起也不算多,很快便收拾好。
“太可惜了,小姨怎么已经走了?”闻管家拉着苏虑的行李向外走,苏虑两手空空地摇摇头。
陆衍吐槽道:“你还想让多少人送你?”
对方没有理睬他。
司机早已候在外面,临别之际,苏虑依依不舍,看着李澄一步三回头。
好像两个人分别以后再也见不到面一样。
她这黏人劲,陆衍一点也看不下去,没有感情地催促道:“别墨迹了,快走吧。”
苏虑深情凝望的眼神向上一翻,送给陆衍一记白眼:“要你管!”
她俏皮地朝李澄挥挥手,转身上了车。
“宝贝下次见!”
李澄摆摆手算作回应她。
这条路上车辆不多,基本都是附近其他几栋别墅家里的车,但李澄的日常就是学校和陆家两点一线,平时也不常见到。
目送苏虑离开,另一侧路过的车让李澄也顺便多打量了两眼,她第一次见这辆车。
送走苏虑,李澄无事一身轻。
她和李喆说了一声晚上不用准备她的晚饭,回到房间倒在自己柔软的大床上,好像能看到自己失去的睡眠在欢呼雀跃地朝她跑过来。
午休什么的睡两个小时就要起来,不然晚上又会翻来覆去得睡不着觉。
现在睡觉不用调整作息,一觉就能睡到大天亮。
因为太过困倦,又加上身边没有人再紧紧地缠着她,李澄入睡毫无压力,轻而易举。
只是不知道是不是在做梦,刚刚只是掠过几秒钟的灰色跑车,那几秒被无限放慢,她似乎在半降下的车窗边,看到了许迟的脸。
12. 第十二章
“公主嫁到”事件过后,也许是在装模做样,也许是真的有所醒悟,总之陆衍最近几天都安安分分,不再作妖。
出乎李澄意料的是,他竟然没有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答应的事情真的能够说到做到,依然坚持遵守两人的约定,上课时就被钉在课桌,下课则不见人影。
虽然和他自诩的“三好学生”还是有亿点点距离,不过在李澄心里,这样的表现已经可以让他荣获“三好陆衍”的小奖杯了。
至于他上课是真的有在认真听讲,还是在磨洋工。
这不需要李澄去考量,她完全可以借即将到来的月考作为陆衍的照妖镜。
届时成绩出来,是真是假便能一见分晓。
比李澄自己费尽心思,到头来也许只是浪费时间在他身上管用。
有待考量的陆衍被她暂时先放到了一边,眼前还有真正让她烦心的事。
“李澄,发下作业。”
又来了。
李澄认命地起身,从桌上抱起那被剩下一半的练习册,抱在手里的重量都让她感到熟悉。
上周的黑色五分钟在她心里留下了抹不去的阴影,可让时间冲淡一切的想法根本行不通。
谁能来告诉她,为什么许迟一个物理课代表每天都要抱数学作业回来?
这个问题,方之琳也想知道答案。
“第几天了,他把抱作业当续火花吗?”待李澄发完作业回到座位上,方之琳瞥了一眼许迟,凑过来问。
李澄浑身无力:“不知道,反正我被他衬托得很不积极。”
明明她才是数学课代表,作业总被他一个物理课代表抱回来算怎么回事?
一般来说,李澄都是在数学课课前的课间去办公室把作业抱回来,而数学课大多在最后一节课。
现在许迟每天去办公室顺便把数学作业抱回来,她大课间都不敢阖眼了,没几天就养成了等许迟回来发完作业再小睡一会儿的习惯。
真是一个可怕的习惯。
不知道办公室其他老师会不会误会他们班的数学课代表革故鼎新,换上了个勤快的。
如果许迟是想当数学课代表的话,李澄倒是不介意让贤于他,可惜许迟没有任何表示,看起来似乎只是单纯地好心帮忙,并没有觊觎这个位置,产生身兼数职的想法。
“这是在续玲玲的火花还是周周的火花?”方之琳揣摩许迟的动机,提出第三种猜测:“还是在续和你的火花?”
什么续不续火花的,李澄完全没往这处想。
“可能是他最近要参加什么竞赛吧。”
所以才每天跑办公室。
李澄之前参加过征文比赛,也是三天两头跑办公室找语文老师。
“哎呀不是说这个,”方之琳摆摆手,毫不在意的语气,“谁管他去不去办公室。”
许迟是班主任的课代表,又身兼班长,各种事情堆在一起,去办公室是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我是说他每天帮你搬书,是在刷玲玲的好感度,还是在刷你的好感度?”
李澄被她的话搞得一头雾水,刷数学老师的好感度是要做什么,还有,许迟和她是怎么扯上关系的?
她把自己浑身上下想了个遍,也只想到自己的脚趾需要许迟的抚慰金。
也只是想想而已,她都不知道自己现在在许迟心里是个什么奇怪的形象,怎么可能再去他面前找存在感。
如果他也能不来她眼前晃悠,那就再好不过了。
她还是会感激他这些天的乐于助人。
虽然这对她来说造成了一定的压力。
“可能只是顺手帮玲玲的把作业运回来而已吧,真刷我好感度的话不应该帮我把作业发完吗?”李澄用半开玩笑的语气撇开自己和许迟的关系。
还是那一句话:
珍爱脚趾,远离许迟。
男神已经成为过去,如今的她对他避之不及。
方之琳摇摇头道:“你不懂,这叫制造接触,不然怎么让你知道他帮你抱回来作业,又替你发下去了一半。”
许迟第一次帮李澄发作业时,方之琳还没有盯上他们两个,因为两个人平时几乎毫无接触,没必要硬凑在一起怀疑。
但许迟接连几天都抱回一摞作业,又帮李澄发下去一半来,接触一多,就被方之琳划入了自己的八卦范围。
李澄还是不敢相信许迟在刷自己好感度这种说法,一来她又不是游戏NPC,哪会这么轻易对一个人产生好感,二来反正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
要让她说的话,她宁愿相信是许迟作为班长,每天为了班级安全过来考察她是否有成为小偷的潜在风险。
按理说清者自清,但不知道为什么,李澄明知道那天自己不算是在偷东西,每次见到许迟还是会莫名地感到心虚。
她的脚趾也是,一听到许迟的声音,就条件反射开始进行土木工程。
好在方之琳还没有被八卦之魂荼毒太深,还是能在兴奋中保持理智,没有再产生许迟暗恋李澄之类的想法。
其实她也不是没想过,但这个念头也只是依照思维惯性闪过一瞬间,根本没有进入她的考虑范围之内。
谁让许迟每天都像个人机一样,固定的动作,固定的对话,脸上表情都没有一丝偏差。
说完话以后就把作业往李澄桌子上一放,转身就走,每天都是这样一套固定程序。
“李澄,发下作业。”这句话还说得像命令一样。
明明是在帮忙,但总让人觉得哪里不对劲,不知情的人怕是连他是在帮忙都看不出来。
谁会这样对待自己的暗恋对象?
“他是不是有什么事求你帮忙?”方之琳猜测。
“学科竞赛?版报布置?还是校运会?”
“校运会在明年呢姐姐。”李澄否掉了这个可能,她还是觉得,许迟在考核她存在风险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不管是想要她课代表的身份,还是考察她有没有做小偷的可能,李澄都不介意。
尴尬归尴尬,她身正不怕影子斜,随便他怎么考察,有这样正直的班长她也会感到荣幸。
就是他真的想做数学课代表,李澄也愿意拱手相让,只希望不管是哪个原因,等他目标达成之后可以把她当成空气。
她需要时间来疗愈自己的脚趾。
方之琳没再继续猜测,支支吾吾好半天,正当李澄以为她有产生了什么夸张到不可说的想法时,听到她笑得大胆却略带羞涩的声音。
“……再叫一声呗?”
李澄:“?”
她好像,被调戏了。
……
方之琳今天格外的高兴。
继被李澄变着花样叫了好几声姐姐之后,象征着倒霉的数学课上,她居然意外地幸运了一次。
徐玲讲练习题时宣布今天上课不叫昨天点过的同学,而她恰好就在其中。
就算徐老师是说不叫前天点过的、大前天点过的,甚至是上周点过的。
她也还在其中。
来不及心疼昨天的、前天的、大前天的以及上周的自己了。
今天的她可以尽情享受今天的风平浪静。
徐玲抬腕看了眼手表:“今天是……11号,那就点一下咱们班学号是十一号的同学来回答这个问题吧,谁是十一号?”
全班一阵窃笑,后排传来桌椅的擦过地面的声音,徐玲侧头看那个起来的脑袋,先看到的是偏绿的一撮头发。
“好了,坐……”
“等等老师,我会。”陆衍紧急打断她的话。
这般自告奋勇让方之琳心里一阵震惊,徐玲之前点过几次陆衍以后效果实在翻车,后来就不打算再让他耽误课堂时间了,陆衍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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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她梦寐以求的不被提问特权,现在居然这么积极。
徐老师让他坐下的话都说了一半了,他竟然还主动要求回答问题,这道题可不简单,她虽然提前准备过,但还是在听到徐玲说不会叫到昨天叫过的同学,才完全放下心来。
陆衍这突如其来,不同寻常的举动,也让徐玲感到意外,但她作为老师相对来说要淡定很多,她轻轻颔首:“那你说吧。”
得到许可,陆衍没有墨迹,干脆利落地讲述了这道题的解法,听上去准备得非常充分,全程没有半点思路断掉的停顿。
甚至徐玲在黑板上跟着他的思路写,还需要让他说得不要这样快。
方之琳自认为自己做过准备也做不到这种程度。
只是,回答问题能够这样流利的人,居然是陆衍?
那个数学成绩都不及格的陆衍?
陆衍回答完,得到了徐玲的赞许,她抬起胳膊,手指并拢向下一落:“不错,坐下吧。”
“刚刚是十一号,下一道题,那这次就,十号吧。”
“十号同学,请起立。”
李澄应声站起来,她回答数学题向来没什么问题,徐玲对自己选的课代表也是相当满意。
“非常好,下面一题……”
已经处于安全屋的方之琳秉着看热闹的心态,暗暗猜测会是九号还是八号。
不承想,徐玲没有再按照这个套路走。
“同桌吧。”
方之琳面露惊愕,不敢置信地抬起头看着徐玲的眼睛。
徐玲对上她睁大的眼睛,微笑道:“对,就你。”
“老师,我昨天答过了。”方之琳颤颤巍巍地站起来,没什么底气地掏出自己的免死金牌。
“啊,答过了?”
方之琳等着徐玲让她坐下的指令或者手势,膝盖已经提前微微弯下去。
“那就……下次不叫你了。”
“……”
天呐,她就知道幸运女神不会眷顾她。
李澄一边在心里祝福她,一边悄悄地把自己的便利贴在下面平移到她桌子上。
课后。
方之琳生无可恋地趴在桌子上。
“续火花。”
李澄:“续了呀,没断。”
“我是说,我和玲玲就像是在续火花。”方之琳欲哭无泪,不明白为什么自己每天都能被徐玲宠幸,难不成真是前世结下的缘分?
李澄眼里含着同情,默默地给她顺毛。
方之琳被她轻抚,享受的同时不忘愤愤不平地控诉:“本来也没什么,但是我前面是你,是你也就算了,你前面是陆衍!哎呀,我要说什么啊啊啊。”
“就是陆衍居然都比我答得好!”
她提起这一茬,李澄也想不明白,只能寻思可能陆衍是真的有所醒悟了,她转过身向后看去,后排依旧是空的。
这很正常。
李澄回过头,安慰自己受伤的同桌:“也许是他开始奋发图强了,没关系的,你答得也不差。”
方之琳哼哼唧唧了一会儿过后,眼神又开始狡黠起来。
“再叫声姐姐呗?”
李澄:“……”
“姐姐……”李澄凑到她耳边,恶魔般低语,“祝你明天还被叫到!”
说完,她提前预判方之琳的动作,刚要躲到一边,眼前却忽然投下一片阴影。
李澄和方之琳动作皆是一停,手臂还交叉着悬在空中,两人动作同步地抬起头望向来人。
陆衍抱着一摞卷子,居高临下地站在李澄桌前,他把卷子往李澄桌子上轻轻一放,这个动作唤醒了李澄某些回忆。
而接下来他说的话,更是让李澄匪夷所思。
陆衍气定神闲,语气悠悠地开口:“李澄,发下作业。”
李澄:“?”
这很不正常。
13. 第十三章
李澄万万没想到,她的脚趾会以这样的方式得到解脱。
许迟这两天没再抱着一摞作业,来到她桌前晃悠。
她不需要再面对他那不变的动作,不变的表情,不变的话语。
然而许迟不抱作业并不代表着他对她隐秘考核已经结束,而是因为他根本没有作业可以拿。
所有作业全都被陆衍提前抱走了。
这对李澄来说,她的脚趾确实可以暂时得到休息,却也并没有好到哪去。
许迟那套流程,陆衍有样学样,虽然语气、动作以及神态都和许迟有区别,但“李澄,发下作业”这几个字却原封不动地送给李澄,现在更是已经深深刻入李澄的脑海,一听到就开始头疼。
脚趾是解脱了,但是脑袋却遭殃了。
李澄都要怀疑,自己这张桌子是不是有什么对话的触发机制。
这两个人也许都能从她的桌子上看到而她自己看不到的感叹号,点进去就会进入流程说出“李澄,发下作业”。
活脱脱就像两个固定NPC。
和许迟一样,陆衍留下一半作业,没有多余的话,转身就走。
也不是完全一样。
不只是交上去的作业,连带着当天要发的新卷子也会被陆衍一同带回来,有时交上去的作业徐玲没判完,他也会带回来今天要发的新卷子。
李澄第一次看到自己桌上多出来的一摞卷子时,不算太惊讶,但怎么说也是因为这多出来的卷子心里稍稍有些郁闷。
她确实是不用再去办公室了,但原本她一天内不同时间的工作,一下子堆在了一起,她没有空余的地方堆放这些东西,就算有,这些卷子在她这里堆放一节课也让她浑身不舒服,只能认命地尽快发完。
几天没去办公室,徐老师都要忘记自己的课代表是谁了吧。
不知道其他老师会不会误会上一个新换的数学课代表没几天就下岗了,换上了一个更勤快的。
至于上上一个,有这两个人衬托估计无人在意,真正的数学课代表、幻想中的上上一个课代表李澄如是想。
数学课代表是什么很大的官吗?
怎么都这么卷?
李澄是一个佛系的人,她做数学课代表是由徐玲钦点的,理由也很简单粗暴,只是因为她入学考试数学成绩是年级第一而已。
和做陆衍的人形监控秉持相同的理念:干一行爱一行。李澄做了数学课代表就会负相应的责任,至少徐玲对她的所做所为很满意。
如果陆衍和许迟是在为这个芝麻小官的位置内卷,李澄还是那句话,只要徐老师同意,她一点都不介意把数学课代表的位置让出去。
但是这两个人又都没有此类表示,连暗示都没有,好像抱作业发作业是他们的固定程序代码似的,只顾着埋头苦干。
他们两个内卷就算了,为什么还要把她牵扯进来?
抱作业发作业本来就是李澄的工作没错,但是她明明上节课前才刚交上作业啊!
脚趾得到救赎的代价竟然也如此沉重。
想着想着,李澄居然有些想念许迟了。
至少对比起来,许迟抱作业的话,她只需要发一摞作业,稍微轻松一些。
不对。
李澄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她马上发现了这个逻辑的bug。
这两者之间有什么好比较的?无论是哪一个选项对她来说都是负担。
李澄实在不堪重负,当天下学自行车都要蹬出火星子来,一上车没过多久就暗戳戳地问陆衍:“少爷你在和玲玲续火花吗?”
陆衍神色怪异地瞥她一眼,惜字如金:“没。”
“那你……”到底在积极些什么?
“我要做三好学生。”陆衍轻咳一声,相当严肃地表明态度,看上去不像是在看玩笑的样子。
三好学生的评判标准什么时候改成谁对数学作业更殷勤了?
李澄竟从未听说过。
她干笑两声,张嘴时感觉自己口干舌燥:“哈哈哈,真是年少有为啊少爷。”
她到底在说些什么啊……
李澄头皮发麻。
……
从陆衍这没得到一条有用的信息,为了能够脱离苦海,李澄决定改掉习惯,数学作业还是应该由由自己这个正统的数学课代表来掌控。
至于其他两个与数学作业无关的热心人士,很抱歉,她要把他们全部挤出办公室。
于是次日,陆衍慢慢悠悠地了办公室,目标明确地走向徐玲的办公桌时,却发现李澄和另一个男生已经站在徐玲的桌前。
“你怎么也来了?”徐玲推了推眼镜,声音里带着惊讶。
陆衍站在李澄身后,眼底带笑:“来拿作业啊老师。”
他不动声色地抬眼看清李澄身旁的人,眼神里带着审视,眉毛微蹙,愈发不悦。
果然是许迟。
徐玲一直是好脾气的,就算是最初在课上提问陆衍,而对方答得驴唇不对马嘴的时候,她也能一直保持着微笑,直到明白他是无论如何也回答不出来之后,也是笑着让他坐下。
方之琳之所以害怕被提问到,一部分原因是她天生和数学犯冲,另一部分则是因为徐玲实在是太温柔了。
这种温柔是来自年长者的包容,被人这样包容和原谅,让她总觉得自己答不出来问题就像犯了错,实在是对不起徐玲,然后羞愧到无地自容。
可是现在,饶是一向温柔的徐玲脸上也不免裂出一道缝来。
“这才一节课,我还没判完呢。”
为防止陆衍又像前两天一样说等着她判完的话,徐玲宣布:“以后作业还是课代表来拿就行,你们两位同学不用再这样乐于助人,专门跑一趟来抱作业了。”
一句话解决了让李澄头疼的问题,李澄发誓要做好数学课代表。
“再来也不给你们。”似乎是想到某种可能,为避免两个人锲而不舍,徐玲补充道。
随后,她点到李澄:“小澄你还是等到课前来就行。”
这话就差直接说剩下俩人多余了。
徐玲端起自己透明的玻璃杯,喝了口泡好的茶水,见三个人还直愣愣地站在原地,又恢复了体贴的笑容,她笑着催促道:“好了,回去吧。”
李澄如梦初醒般和其他两人一起转身离开,关上门的瞬间,还能隐隐听到办公室里深吸一口气的声音。
她眼珠一转分别看了左右这两个人一眼,想到徐玲说的话。
当李澄走到办公室的时候,不知道是不是抱着和她相同的想法,许迟已经站在徐玲的桌前,惹得李澄小腿发麻,脚趾抓地,硬着头皮放慢速度走过去。
她暗暗决定一会儿直接一把抱过作业,绝对不能再给许迟掺和进来的机会。
结果这个机会是两个人都没有抓到的。
徐玲并没有忘记自己的课代表是谁,看到李澄,轻而易举地猜到她来办公室是为了什么,先是一脸无奈,然后又笑着重复了一遍和许迟说过的话:“我们班的作业还没判完呢。”
这个时候的徐玲还有耐心和他们开个小玩笑:“是有哪位同学没有好好完成作业,拜托你们把作业偷回来吗?怎么都这么着急呀。”
偷作业。
这个小玩笑让李澄产生共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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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这些天来许迟和陆衍的行为,和偷她的作业有什么区别,害得她节奏全部被打乱,现在被两个人逼得在老师作业都没来得及判完的时候,就来办公室要作业。
实在是太失职了,李澄恨恨地想。
或许是课代表与任课老师之间的心意相通,徐玲看到这两个人也想起陆衍来。
“还好陆衍没来,”想起陆衍,徐玲就心有余悸,“这两天他一来,我没判完他就要等着我判完。”
这话刚一出口,门口就传来一声响动。
一个正式的数学课代表和两个疑似觊觎数学课代表宝座的待定课代表,在这一刻齐聚一堂。
李澄在那时细致地观察到,徐老师在这一刻的眼神都变了。
原来不堪重负的,不止是她一个人。
与此同时,李澄发现许迟依旧淡定自若,脸上没有半点羞赧,和对她说“李澄,发下作业”时的表情没什么两样。
李澄不禁佩服起他强大的心理素质。
班主任今天不在办公室,加上徐老师说的话,明显能看出许迟说的“顺手”二字八成是假话。
其实李澄之前就觉得他能每天都顺便帮忙就不太可能,只是她不想和许迟有太多接触,于是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相信了这个说法。
到后面也只是怀疑他是在为班级风险预测做贡献,但这个说法也站不住脚。
真要这样做大可以私下悄悄调查,也不会惊动她这个被调查的“潜在小偷”,这样堂而皇之地每天帮忙搬作业算怎么回事?
是在用善行感化她,还是在给她做压力评估测试。
两个选项都排除,许迟是在特意替她抱作业这个结论基本上可以板上钉钉了。
只是,他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
李澄不认为一个人会在突然之间变得这么好心,这样一反常态的举动一定是有动机的。
陆衍的动机就比较好猜,要么是在作妖,要么是真的突发奇想要做三好学生。
而许迟……
李澄猜不透他是奔着徐老师去的,还是奔着她来的。
直觉告诉她,答案似乎是后者。
方之琳之前说的板报布置和学科竞赛两个猜测的基础上,还能加点什么?
李澄正想着,左侧的人毫无预兆地一个侧身丝滑站定在她身前,好在李澄反应迅速及时停下脚步,才避免直直撞上这人的后背。
这人举动霸道,站在李澄身前一动不动,李澄想从右边绕过去,这人也向右移,想从左边绕过去,这人也朝左动。
完全演绎了什么叫我就赖在这不让你走了。
“快上课了,别闹了少爷。”李澄被他的幼稚行为无语到,轻轻推了一下面前这人的后背。
没推动。
看到刚刚还走在前面的许迟,现在身影已经消失不见,陆衍才撤下一步退回到李澄身侧,嘴里嘀咕一句:“快上课了你还一直看他。”
叽里咕噜说什么呢,李澄一个字也没听清。
不过看到四周无人,李澄正好找到机会验证一下自己的猜想,她小声问陆衍:“你是不是想做数学课代表?”
李澄想好了,如果陆衍说是的话,那他可能是真的奋发图强了,也可能是在报复她。如果他说不是的话,那他就一定是在报复她。
综上所述,不管他回答是还是不是,都有相当大的可能是在报复她。
不料陆衍依旧不走寻常路,他语调九转十八弯地回答了一个“哦”字。
李澄表情迷惑,没想到还有这种回答。
站在陆衍身旁,她并不能看到,陆衍在听到她的话后,眼神一亮。
14. 第十四章
两手空空的李澄赶着预备铃的尾巴回到教室,陆衍没走后门,亦步亦趋地跟在李澄身后,等李澄回到座位上才恢复正常速度。
下节课的任课老师已经站在讲台上,正调试着设备,方之琳肚子里憋着一连串的问题,这时候也不便和李澄说话。
等到下课,老师刚一走出教室,方之琳的小脑袋立马就凑到李澄身边。
“作业呢?”
李澄今天去办公室前方之琳顺口问了一嘴,便也知道她是去夺回属于自己的作业了。
没有夺回作业但夺回自主抱回作业权的李澄心情愉悦,如实回答她:“没判完呢,抱不回来呀。”
“不过玲玲说以后只用我去抱作业,也只有我能把作业抱走。”仿佛得到了圣旨,李澄话里是藏不住的得意。
方之琳说着恭喜恭喜,跟着轻轻地拍了两下手,没发出什么太大的响声。
“所以最近他们这么喜欢去抱数学作业是怎么回事儿?是有什么我不知道的情况吗?”方之琳的八卦之心依旧蠢蠢欲动,按耐不住地问李澄。
这个问题,也许在未来,许迟不再委婉地做出这些给人带来压力的举动,终于愿意表明目,而陆衍也出招或者经考试检验确实是有努力学习的时候,李澄能够为她解答。
但是现在这个仅仅只是能避免这两个人再抢她作业的李澄,也没比她多了解多少。
她几次问陆衍,要么得到一个“三好学生”的目标,要么收获一个新鲜出炉,意味不明的“哦”。
问之前还觉得自己心里有数的李澄,问之后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知道陆衍哪里有问题。
但不管有什么问题,对李澄来说,问题都不大。
陆衍也不过只是对数学突然上心,又不是对翘课早恋打架上心,怎么说也是正向发展,还在她的掌控范围之内。
陆衍是没多大问题,但许迟问题可就大了。
李澄和许迟仅有点头之交,对许迟没有半点了解,完全想不通他到底想干什么。
这个完美长在她审美点的班长,之前可从来没有这么热情过,虽然他现在说的话和从前的语气没什么区别。
和他那张温润的脸不同,可能是为了追求高效,他说话很简洁,听起来冷冰冰的,公事公办交代完事情就走的风格一如既往。
但是从前的许迟可不会这样主动包揽其他课代表的工作,甚至还是上赶着帮忙。
未知的事情总是会让人感到可怕。
李澄没有自己吓自己被吓到魂不守舍,却也因此开始胡思乱想,现在也只能用她这些不能确定的猜想来回答自己的同桌。
“我感觉你猜对了,许迟可能有什么事需要我来帮忙,但是是什么事我完全猜不出来。”李澄垂头丧气道。
方之琳举起食指左右摆动,李澄见此以为她要推翻先前的猜测,给她提供一些新的思路。
同桌的小道消息神通广大,李澄静等她指点迷津。
方之琳在李澄期待的注视下开口道:“现在我已经不想听许迟了。”
“讲讲陆衍。”方之琳对李澄微微抬头,半是命令半是请求,语气处于一个刚刚好的程度,不会引起李澄的反感。
李澄:“……我还以为你要说什么呢。”
方之琳耸耸肩:“真不是我要吊你胃口,但现在陆衍都开始学许迟了,那谁还在乎许迟,我当然更好奇陆衍啦。”
李澄懂了。
陆衍的消息含金量更大是吧。
李澄抿唇,要讲陆衍的话……
“他好像是要抢我位置。”李澄仰头望天,惆怅着感慨。
李澄临时把陆衍的任何回复都列为了“他很有可能是在报复她”的证据。
抢走数学课代表的位置,截断她和徐老师的双向奔赴。
多么残忍的报复!
方之琳皱起眉头,似乎是不太相信这种说法。
是啊,谁会相信陆衍想抢课代表的身份。
这个芝麻小官又不是什么香饽饽,哪有这么抢手,招得陆衍一个大少爷都来争抢。
李澄想错了,她还是不够了解自己的同桌,方之琳非但不是在怀疑她,而且还在她这种假设下继续挖掘,没过一会儿,李澄听到她不情不愿的声音。
“啊,那下次考试谁给我数学成绩垫底啊?”想到徐玲每次月考都打印出来的数学单科成绩排名单,倒数第二的位置即将退步一名,常年倒数第二的方之琳就要崩溃了。
她一直隐隐猜测徐玲是故意点到她的,因为她数学成绩倒数第二,而倒数第一的陆衍又有不回答的特权。
愿意学习的学生,徐玲一个都不会放弃。
看陆衍现在学习的劲头,更准确地说应该是学数学的劲头,方之琳仿佛已经能够看到自己下个月位列队尾的成绩单。
毕竟陆衍一学起来连困难程度的数学题都能回答,这两天还主动去讲台讲题,彻底打消了方之琳对有旁人帮他的猜想。
他是真的在学了啊!
等陆衍赶超她,而她成了万年吊车尾,说不定就会被徐玲点名点得更频繁了。
某种程度上来说,方之琳和李澄高度相似,都不会因为一张符合自己审美的脸就开始化身迷妹。
李澄会因为见到许迟就尴尬而不愿靠近他,方之琳则展现了帅哥是用来欣赏的,也是要为自己垫底的。
意识到即将失去垫底的方之琳感觉自己的世界天崩地裂,李澄深深共情她的处境,抬起胳膊拍着方之琳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保重。”
数学这个东西,对于一些人来说,真的不是愿意学就能学好的。
很显然,陆衍并不属于此类。
这也是方之琳崩溃的原因,为什么别人说学就学好了,而她依然停留在数学的海洋中苦苦挣扎,濒临溺亡。
李澄提议:“要不我给你补习吧?”
把数学成绩提起来,也许就不会再被重点关注了。
方之琳转过头看她,不是没想过这一点:“谢谢你啊,但是我家里给我请过不下十个名牌大学毕业的数学老师一对一补课。”
李澄抱拳:“在下告辞。”
十多个专业的老师都没把方之琳的数学搞定,李澄认为自己应该是没有做顶级教师的潜能。
陆衍却不这样认为。
……
“你帮我补习一下数学呗。”车上,陆衍冷不丁地开口。
如果是之前,李澄说不定还会一口答应。
能让陆衍专心学业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她怎么可能会错过。
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
而如今的李澄面对的是已经不算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对此她心平气和,内心毫无波澜。
她今天刚被方之琳的话点醒。
他们有钱人是可以请家教的呀!
她怎么就忘记这一点了,明明她的好闺蜜苏虑就是在家里请了专业的老师,一对一授课追赶学校进度。
陆衍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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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条件,想要学习的话,什么样的好老师找不到,陆家少爷想要一个提升数学的私教老师,这种招聘信息一经发布,排队的人估计都能绕陆家庄园一圈。
李澄一个高中没读完的数学课代表,在这一圈人里的竞争力实在不够看。
优胜劣汰,有更好的当然是选更好的,李澄的理想又不是做数学老师,现阶段的小目标也不过是帮钟女士监督陆衍的学业,既然他愿意学习数学,那就找一个更好的老师来教他。
“不了吧,”李澄拒绝道,随后把自己的想法提议给陆衍,“你可以请一个专业的老师给你一对一教学啊少爷,你这么努力,再配上一个为你贴身打造学习计划的老师,那进步空间……”
李澄竖起大拇指。
杠杠滴!
“可是我觉得你来教我会更亲切一点,”陆衍看着她,并不想要践行她的提议,“我相信你能比他们教得好。”
李澄一边在心里吐槽这个人也真是太看得起她了,一边研究他的借口。
亲切?
李澄思索片刻,难得卸下伪装,探究性地问他:“你是真的喜欢被叫少爷吗?”
陆衍:“……”并不是。
他知道李澄一直沉浸在自己的人设中,有一小部分原因是想看他难堪。
陆衍承认,她的目的达成了。
直到现在,陆衍还没有因为李澄私下的“少爷来,少爷去”而对这个称呼免疫。
每次李澄这个称呼一出口,陆衍心里就滑过一排省略号,又怎么可能会对这个可恨的称呼感到亲切。
李澄虽然也不相信他会喜欢这个称呼,但她实在想不明白教个数学和“亲切”能扯上什么关系,只灵光一现怀疑陆衍喜欢在学习的时候有人捧着自己,提供情绪价值。
她有时也会自己哄着自己研究难题。
不然谁学得下去。
可是陆衍的沉默告诉她答案。
所以数学和“亲切”到底有什么关系?
陆衍从幼儿园升小学,小学升初中,初中升高中,也从来没有因为环境变化嫌弃过学校不亲切,换成数学就这样挑剔。
难道是因为之前都没有学进去吗?
李澄再次提议:“要不你试试聘请玲玲做家教呢?”
这不比她亲切。
而且她看陆衍好像听愿意跟着徐玲学习的,连着几天数学课都自告奋勇。
就是手续要复杂一些,在校老师不能做有偿家教,得把人从学校挖过来。
问题不大,以陆家的能力,完全可以开出让人满意的条件。
就要看徐玲愿不愿意了。
虽然很舍不得今天刚肯定了她课代表身份的徐玲,但如果陆衍真的动了这个心思,为了学习起来亲切而把徐玲招来做一对一老师,一定会开出比学校更丰厚的薪资条件,并且为她提供安稳的后路。
喜欢一个人就是要看她过得幸福啊!
李澄非常乐于看到自己喜欢的数学老师发大财。
只是她光考虑徐玲愿不愿意了,忘了问陆衍这个雇主的想法。
陆衍并没有这个想法。
他又不是真的因为亲切才想让李澄教他的。
“那我遇到不会的题能问你吗?”陆衍选择退一步。
李澄欣然同意,想了想,又觉得不对。
“不过在学校里不行哦,”为唤醒陆衍对某些约定的回忆,李澄补充道,“少爷。”
陆衍:“……”
15. 第十五章
在遭遇数学成绩垫底幻想的重创之后,陆衍再次成为了方之琳的男神。
“老师我会”,多么美好的四个字。
在数学课上,在她预感自己将会被点到之际,在心里一声声不要被点到的祈祷声中,这四个字从天而降,救她于水火。
凡是徐玲抛出来的问题,全部都被陆衍抢着去接下来,挽救了方之琳此类害怕被点到的同学。
开始,徐玲看他变得这样好学,还愿意给他机会,同意他站起来回答。
只要是愿意学习的同学,她一般都会愿意给他们机会。
结果后面陆衍回答完一个问题还不满足,愈发积极起来,徐玲抛出的一个个问题都被他回答,等徐玲回过神时,才发现所有问题都已经被他回答完,根本没有点到过其他同学回答问题。
陆衍回答问题是正确流利没错,但徐玲总不能让班上所有同学,一节课都只听陆衍一个人回答问题,如果只是为了听正确答案,她完全可以只点李澄这类的作业获得A+的同学。
“好了,坐。”徐玲偏头看书,手指并拢对着陆衍向下一压示意他坐下,她劝陆衍,“坐下好好歇会儿吧,这节课都不用再站起来了。”
下面的同学被徐玲哄小孩一样的语气和带着点吐槽的话笑到,并不觉得站着很累的陆衍不情不愿地坐下,听到身旁传来的笑声,眼神轻飘飘地扫过去。
周从瑞感受到了他的目光,马上抿嘴,手动拉拉链把嘴巴锁上。
徐玲没有因为课堂秩序被打乱而生气,她语气平和地强调课堂纪律:“好了好了,安静,愿意回答问题是好事,但是我们也要给其他同学留一些机会。”
手头的习题已经被陆衍一个人回答完,课堂进度像开了二倍速,徐玲迅速调整好状态,让下面同学换书拿出课本,开始讲授下一节的内容。
难得一节课没被点到的方之琳下课以后呼吸都更轻松了,想和同桌分享一下被陆衍拯救的喜悦,转头却看见李澄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怎么啦小澄?”方之琳问她。
她最近总是听到徐玲这样叫她,跟着叫“小澄”,现在已经习惯这样叫了。
李澄忧心忡忡地盯着上课讲到的练习册,她得到徐玲独家认定以后,一个人去的办公室,回来的时候却是两个人一起抱着作业回来的。
课前。
不用再担心作业被那两个小偷偷走,李澄走得一点也不心急。
走到办公室,和徐玲打招呼,抱走作业。
没有陆衍,没有许迟,更没有过度劳累的脚趾。
一切都在顺利进行。
直到——
李澄走出办公室,头顶传来一声语气冷淡的声音。
“我帮你吧。”
听到这声音,感觉到全身都条件反射地发麻,经过这些天的磨练,现在她才发现她的脚趾已经恢复正常,但依然还是会对这声音应激。
李澄如同见了鬼,惊愕地抬头看去。
许迟不给她反应的时间,趁这功夫已经抱走了一半的作业,接着走到她身前。
李澄张着嘴巴,惊愕得说不出话。
这个人是怎么出现在这里的,这样锲而不舍。
她现在百分之百确定许迟是有什么事要找她了。
“好了,走吧。”在李澄动身之前,许迟没有动,似乎这句话只是在向她提议,而等到李澄行走的动作,才算是完成了目标,可以继续行走。
这和寻常从许迟嘴里听到的语气有些不同,听惯了许迟简洁冷淡的话,乍一听这种语气,李澄轻易地发现了区别。
他的这句话尾音是上扬的。
李澄和许迟交流不多,很多时候还只是单方面听他说让她头疼的那句“李澄,发下作业”,但从来没有一次,许迟有这样语调上扬地和她讲话。
这语气听起来还有点耳熟,李澄迟疑地跟在许迟的身后,放缓脚步,回忆这话是不是在哪里听过。
想起来了。
上次李澄没收陆衍书被许迟撞见,她向他提议一起走的时候,差不多也是这个语气。
李澄站在班门口,看着正在发作业的许迟,眼神里装满了怀疑。
太诡异了。
实在是太诡异了。
许迟居然特意在办公室等她,帮她抱作业,还学她说话。
不管是为了什么,他总得和她说吧。
怀里作业的重量依然还在,而许迟已经发完他手里的作业。
他拍了两下手,然后,在李澄的火热目光下,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期待他能和自己再多说两句话的李澄:?
这到底是要干什么?
李澄现在也想不明白,面对方之琳的问题她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捧着方之琳的手问她:“最近有什么活动吗?”
方之琳的手比较冰,被李澄突然握住,暖意从李澄的手上渡过来,她感受着从手背传到内心的温度:“太突然了,我还没做好准备。”
怎么就开演了?
李澄视线从方之琳的脸上向下移,最后落到了两人之间交叠在一起的手上。
啊,明白了。
李澄强忍着压下了陪她一起演表白戏码的冲动:“哎呀,我在很认真地问你呢。”
拒绝了对方发来的演戏邀请,李澄自己心里也抓心挠肝,为了表示诚意,她小声恳求道:“姐姐,帮帮忙嘛。”
一声姐姐下去,方之琳哪里经受得起这种请求,她脸上泛起红晕,大脑尽力在经历过一节数学课后保持清醒,为李澄全力搜寻她想要的答案。
“板报下个月才换,竞赛我最近没关注,校园春晚正在选拔,好像其他的……没了吧。”
“怎么啦,你要参加校园春晚吗小澄?”方之琳受到了徐玲的真传,语气格外的温柔。
李澄摇摇头。
她去参加校园春晚演绎“跟班”的自我修养吗?
看陆衍最近的表现,她这个“跟班”都该准备退休了。
板报排除,竞赛估计也不是,校园春晚就更不可能了。
所以许迟到底是想做什么?
李澄看向许迟所在的位置,没想过自己有一天还会因为他的种种行为而担惊受怕。
她隐隐感觉许迟就是有事找她帮忙,理由很简单,他一直坚持帮她抱作业,估计是想着这样更方便开口。
可日子一天天过去,许迟居然一声不吭。
这也太沉得住气了吧。
李澄回过头来,对方之琳露出一个笑容:“谢谢小琳。”
方之琳被她可爱到,笑着说:“不用客气,小澄。”
两个人不知道是被对方还是被自己幼稚的语气逗笑,越看对方越笑得停不下来。
李澄掏出卫生纸擦拭脸上笑出来的眼泪,心情也变得轻松起来。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许迟还没准备说就让他自己准备去,等他哪天说出来她再接招。
这样想着,李澄把许迟忘在一边。
方之琳笑完,问她:“你最近怎么都不睡觉了?每天心事重重的。”
现在是大课间,李澄看了眼手表才意识到。
“好可怕,被这两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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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得我都没有睡觉的习惯了。”
丢掉睡觉时间的习惯就是坏习惯。
“安啦,反正已经好起来了。”方之琳安慰她。
好起来了吗?
李澄想到许迟那一声语调不同寻常的“走吧”。
方之琳课间的时候去了卫生间,等她回来的时候许迟已经把手里的作业发完回到座位上,她并不知情,还以为是李澄单独把作业抱回来发下去的。
李澄:“也许,是这样吧。”
“反正我是好起来了哈哈哈哈。”方之琳想起自己因为陆衍逃过一劫,笑得猖狂。
“没想到有朝一日我还能吃到陆衍积极上进,努力学习的红利。”
李澄没有否认,只是轻轻撅起嘴,仿佛能看到明天方之琳被点到的画面。
逃得了一时,逃不了一世啊。
不过她并没有说出口,只是看着方之琳享受这一刻的快乐。
“嗯……我还是睡会儿吧。”
困意渐渐增强,李澄庆幸好习惯没有那么轻易就消失,她趴在桌子上,一秒钟入睡。
再次见证了这神奇一幕方之琳:“哇哦。”
果然,不管多少次,她还是会被震惊到。
……
下午的数学课。
陆衍明显消停很多,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上午被徐玲提醒过。
原来爱上数学的陆衍是这样的,李澄想。
愿意为数学而上课积极,也愿意为数学而听数学老师的话保持安静。
李澄之前嘴皮子磨破了也没这么大的影响。
陆衍是安静了,方之琳却失去了她的挡箭牌。
她一下走大运中了颗双黄蛋,紧张刺激地答完一道题,徐玲没有让她坐下,仿佛忘了她已经回答过一道,继续让她回答下面一个问题。
李澄轻轻捂住自己的嘴巴。
她又没有说出来,这不能不能怪她乌鸦嘴哦。
临下课,同学们都在写徐玲布置的作业时,她敲了敲讲桌,下面同学抬起头看她。
“耽误大家两分钟,有没有想做老师的数学课代表的?”
没有人说话,方之琳看着李澄,李澄无助地看着徐玲。
她之前不还是徐玲钦定的收发作业的课代表吗?
徐玲看到李澄失落的小眼神,宠溺地对她笑笑,补充道:“副的。”
李澄心里的石头落地,不是把她换掉就好。
还是没有人说话。
“好吧,”见没人对这个位置有什么想法,徐玲宣布:“那我就让陆衍同学当课代表了,哪位同学有意见吗?”
哪有人会有意见。
“那陆衍你以后就当副课代表吧。”
下课铃响,徐玲交代了一句后匆匆离开。
方之琳的眼神还没从李澄身上挪开,她问:“我刚没听错吧?”
李澄:“没,我好像有了个下属?”
原来那个九转十八弯的“哦”,就是代表肯定的意思啊。
李澄默默地把这个字加入了她心里的《陆少爷字典》。
陆衍这个副数学课代表上任的第一天,收获了来自周从瑞和周围几个人恭喜的掌声,课间和李澄一起去办公室拿今天的作业。
他吊儿郎当地对李澄说:“小李同学,以后请多多关照啊。”
得到了李澄两个“哦”作为回复。
第一个只是用来敷衍他。
说完李澄才想起来自己的《陆少爷字典》。
于是她立刻补上了第二个“哦”。
九转十八弯版本的。
16. 第十六章
自从陆衍当上了数学课代表,更准确来说应该是副课代表,整个人神气扬扬,没有说他之前有垂头丧气的意思,只不过这种昂扬的精神面貌比起从前更甚,比如说陆衍之前就没有这样执着于重复一句没什么意义的话。
不过对他来说似乎意义重大,不然这句话也不会被他重复这么多遍,不厌其烦。
“啊,我是数学副课代表。”
周从瑞问陆衍要不要一起去超市,得到了以上和他问题毫不沾边,近期又频繁从他口中听到的一句回复。
怀疑数学魅力的同时,周从瑞参考这句对他来说没什么意义的回复,抓耳挠腮再次组织语言向他发出邀请:“那数学副课代表,你去超市不?”
“不了,”陆衍终于听到了他的邀请并选择拒绝,他的目光投向前门,一边起身出去,一边装作无奈地解释,“没办法,数学课代表去抱作业了,我作为数学副课代表得跟着她一起。”
后面的话周从瑞没听清,因为陆衍的声音跟着他一起转眼间就从后门出去,消失在他的视线中,无法被他的耳朵捕捉到。
陆衍一路追赶,刚好目送李澄走进办公室。
他没有急着跟进去,而是停下脚步,对靠墙站在门一侧等候的许迟开口:“辛苦班长跑一趟了,还是由我这个数学副课代表来帮忙发作业吧。”
说到“副”字,他照常加了重音,好像为此深感自豪,巴不得让全世界都知道他被徐玲选作副课代表。
许迟听到他炫耀的口吻,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地“嗯”了一声,没有多余的话,直接朝班里的方向走。
不用费多少口舌,一句话就能劝走。
看样子似乎对抱数学作业没什么执念。
陆衍眼睛微眯,锁定在许迟不急不缓的背影。
门在这时候打开,李澄抱着作业,抬眼就看见侧身对着自己,一手撑着墙注视着远方某处沉思的陆衍,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步。
“少爷你怎么在这?吓我一跳。”李澄关好身后的门,小声埋怨道。
陆衍回过头,抱走上方一半多的作业本,李澄顺着他的身高把怀里一摞作业往上举,方便他拿,同时左右张望。
刚刚跟在她身后,惹得她鸡皮疙瘩都要起来的人,此时已经不在附近了。
陆衍敲了下李澄的头,不满地问:“找谁呢?”
“没谁。”确认了许迟不在,李澄撇撇嘴,不能像他一样轻松地腾出一只手,身高和所处环境也不允许她做出回击,只能蹙眉怒视陆衍一眼,抬脚把他甩在身后。
这招没什么用,陆衍两步就追上来,和她并肩。
“课代表,你以后抱作业叫我一下,怎么说我也是个数学副课代表,哪有数学课代表和数学副课代表不一起收发作业的?”陆衍申请道,话里却没有请求者的礼貌客气,反而装满了作为副课代表的骄傲,李澄感觉自己都不用说话,这家伙就已经默认她会批准。
李澄不知道数学课代表的身份给了他什么奇怪的力量,哦不对,是数学副课代表,他着重强调过这个“副”字,一句话强调了两次。
“少爷你这么加重音不累吗?”李澄嫌弃地问陆衍。
光是在心里想着这一段话,这几个“副”字就让她一阵头疼,喉咙发紧。
不到一天而已,这个“副”课代表已经不知道被他提到过多少次,和她说话要提到,在车上和陈叔也要提起,不用猜也知道闻管家绝对同样遭了殃。
李澄都还没来得及和苏虑说起这件事,苏虑就来向她求证陆衍“数学副课代表”的真伪了,就连她妈妈李喆晚上都感慨一句“听陆衍说他做了数学副课代表”。
到底是有多高兴才会逢人就说,陆衍之前虽然精力充沛,但也没有这样健谈。
李澄不常看论坛,却怀疑陆衍已经发布帖子,甚至是昭告天下,他被选为一班的数学“副”课代表了,他现在怕是恨不得在自己脸上写一个“数学副课代表”,好让所有看见自己的人都知道他这一特殊身份。
这么多人,遇到每个人都这样高频率地提起,李澄想想都替他觉得喉咙酸。
陆衍本人倒不觉得累,他否认道:“不会啊!怎么会?”
“我这是认清楚自己的身份,你是数学课代表,我是数学副课代表,我们等级分明,我这个数学副课代表不能模模糊糊地抢你数学课代表的位置。”陆衍表明态度,听着和李澄扮演跟班时的腔调极为相似。
这话听着更头疼了,他就真的一点都不觉得累吗?
李澄狐疑地瞥他一眼,快走到班门口了,没有再接他的话,心里却在琢磨,难道这才是他的报复?
还算高明。
她有点受不了他这种崇拜的语气。
也受不了替他发酸的喉咙。
……
这天是周六。
李澄搭陆衍出门的便车,去了市图书馆。
陆家的藏书对李澄完全开放,相比来说,陆家藏书规模没有市图书馆大,却也涵盖了李澄的书单,只不过李澄很喜欢图书馆的布置和读书氛围,大部分时间从陆家藏书阁借书,偶尔会去图书馆。
上次来图书馆大概是在上个月,那时候天气还没有这样冷。
入冬的脚步将近,李澄在心里感慨今天的风真是冻人,一走进门被室内的暖风包裹,还没上楼就又热得受不了,外套被她两下脱掉,搭在了自己的胳膊上。
上次没看完的书在哪一层哪一个位置,她记得一清二楚,不用刻意回忆,李澄目标明确地走上楼,驾轻就熟地在一排排书架中穿梭。
走到目标书架边,看着书架上被紧凑地摆在一起的书,李澄一本一本地扫过去,最终抽出了编号最熟悉的一本。
把书抱在怀里,李澄走向落地窗边她提前预定好的位置。
这次过程相当完美,同一本书,同一个位置。
李澄满意地翻开书,书里夹着的书签当然没有停留在她看到的那一页,不过这丝毫不影响李澄寻找上次阅读到的位置。
不是靠页码,李澄读书的怪癖是一般只记书的编号,书的页码反而被她忽略掉,时隔一个月,上次读到的内容李澄依旧记得清楚,翻过书页,两下就能找到。
这是李澄的一个强迫症,她喜欢在同一个位置打开同一本书,如果当天没来得及看完这本书,回去以后也不会继续再看,而是留到下一次再来图书馆的时候。
除了会因接下来的内容好奇得抓心挠肝以外,有时候再来就找不到同一本书也算是这样做的弊端。
今天的李澄比较幸运,她心情雀跃,读书的速度也跟着加快。
剩下的内容不多,李澄没多久就读完。
合上书,她从落地窗向外看,视野开阔尽览城市风光,同时也能缓解阅读带来的眼部疲劳。
李澄休息充分,稍稍左右拉伸活动了下肩颈,打算换本书看,刚一起身,却感觉哪里不对劲。
为什么总感觉有人盯着她?
李澄谨慎地环视一周,没有发现陆衍的半只影子。
怀疑就此打消,想来陆衍也不会这么无聊,图书馆这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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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方,陆衍估计刚迈进半步就要眼皮打架了。
也不一定。
如果读得是《恶魔公主嫁到:温柔校草轻轻哄》的话,说不定陆衍能在这坐上一下午。
或者是类似题材的书,比如《一见倾心:甜心公主的守护神》之类的,毕竟《恶魔公主嫁到:温柔校草轻轻哄》已经很久没出现在李澄的视野中了,她怀疑陆衍早就读完了这本书,不过陆衍最近沉迷数学,没有换书的迹象。
李澄的搜寻目标是陆衍,也就忽略了在她后方拿书遮挡自己的女孩。
等李澄走到书架处,这个女孩才放下书,直勾勾地盯着她。
女孩带着口罩,只露出了亮晶晶的双眸,图书馆内温度偏高,李澄的外套还搭在椅子的靠背上,女孩却穿戴整齐,连头上的贝雷帽和脖子上的围巾都不愿意摘下来。
等到李澄拿着新的书走过来,再一次四下寻找时,她又重新把自己埋到书里,过了一会儿,才缓缓地抬起头,视线不再被书遮挡,她第一眼看到的,是李澄的眼睛。
她的偷看被李澄抓了个现行。
意识到这一点,在李澄茫然的目光中,女孩手忙脚乱地缩了回去,那本没看两眼,用来打掩护的书差点没被拿住。
目睹她抬起头又缩回去的李澄:“?”
好抓马的剧情,好奇怪的姑娘。
她身上是有什么东西吗?
李澄把书放在桌子上,没有落座,她自上而下打量自己的穿着,还左右扭头试图发现自己身后的异样,甚至连鞋子都检查了一遍,结果颗粒无收。
所以她到底在看什么?
李澄想不明白,也没有打算追过去质问她,带着疑惑坐下拿起桌子上的书翻开阅读,只是那道视线在被发现以后没有消失,她有点不自在,进入书里的剧情相对也慢了些,等沉浸在书里时,才能完全忽视若隐若现被注视的感觉。
不知道过了多久,兜里的手机一震。
李澄掏出手机,不出意料,是陆衍的微信。
她合上手里的书,在轻微的不适中记下了这本书的编号,穿好衣服起身走向取书的书架。
书被推回了原本的位置,李澄不由自主地再次琢磨起刚刚的姑娘,还是想不明白她在看些什么。
难道是她想要坐她的位置吗?
她刚才站起来前把外套都穿好了,这姑娘应该能看出来是她要走的信号吧。
李澄想看看自己常坐的位置上现在有没有人在坐,以确认自己的猜想。
不料刚一转身,刚才还在想的女孩现在站她面前,好在市图书馆书架之间的距离很宽敞,女孩站在两个书架之间,两侧仍有很大的空隙,光线良好,没有被她完全遮挡住,女孩周身依旧是明亮的。
不然这样的场景,李澄要幻视自己穿到恐怖片里了。
女孩头上带着一顶贝雷帽,半张脸被口罩遮挡住,李澄只能看到她露出的一双眼睛,却还是觉得这个姑娘莫名有些眼熟。
这样漂亮的一双眼睛,是在哪见过的呢?
李澄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
眼前的女孩站得有些局促,犹豫半天才鼓起勇气,一把举起横着的手机。
李澄看着上面白色的大字慢慢向右滑动,心里跟着默读。
【你好同学,不好意思刚刚那样冒昧地看你,实在是对不起。】
还没完。
【请问可以加个微信吗?】
李澄看着她,视线落在了她围在她脖子上的围巾,顺着向下,果然找到了熟悉的橙子。
17. 第十七章
走出图书馆,李澄大脑仍在发懵。
明明刚下车的时候她还觉得外面的冷风吹得人脸疼,冷得她抱着双臂,拽紧外套小跑进馆内,不愿意在外面多待一秒。
现在却感觉浑身发热,脑袋昏昏沉沉的,步子也迈得很小,从远处短时间不仔细看像是在原地踏步。
脸颊烫烫的,热气爬过耳廓蔓延至耳垂,不用猜李澄也知道现在她的脸一定很红,不知道是不是图书馆内暖气太充足的缘故。
外面的风也没那么冻人了。
李澄甚至想在外面多吹一会儿风,好给自己的双颊降降温,带回自己些许清醒。
也免得陆衍看到再笑她。
李澄一会儿表情茫然,一会儿又忍不住笑出声的样子,引得陆衍频频侧目,而担心被陆衍笑的李澄恍若未觉,一直到车上还是这样反复,看起来和她看言情小说上头的样子差不多。
陆衍更纳闷了。
他知道李澄在图书馆的时候大多看一些研究性强而故事性弱的书,以此克制好奇心到下一次来图书馆的时候再继续读。
他还是上去晚了。
陆衍不耐地轻轻“啧”了一声。
轻微的声响比他刚刚用正常音量说的话更有效,李澄好像迟钝地连上了WiFi一样,不仅连接慢,连上之后网速也慢,她慢半拍地转圈加载接收消息。
眼前不是紧密排列的大理石,耳边汽车鸣笛的声音也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消失了,李澄渐渐发现了自己走神的时候竟然已经走到了车上。
她确实是感受到过温度的变化。
从燥热走向凉爽又走进了温暖。
以及,她好像依稀记得,走出图书馆的时候,好像听到了陆衍的声音。
“啊。”李澄和陆衍一样的音量,听起来像要说什么的前缀。
终于回过神,这下也该想起来刚刚他问一句她乱回一句的事情了吧。
陆衍静静地瞧着她,深邃的目光锁在她身上,等着她下面的话。
李澄的眼里的空洞逐渐散去,目光也从涣散的四周聚焦到一出,陆衍想象中的困惑和歉意都没有出现,刚缓缓地从茫然中走出来,没有一点衔接,她一瞬间像被打了鸡血,全身上下都热血起来。
“你知道吗少爷?我做好人好事被人记住了!”
陆衍没有表现出李澄期待的好奇态度,他眉峰上挑的同时眨了下刚刚一直盯着李澄的双眸,调整好后继续一动不动地盯着她。
没有得到想要的回应,也不知道对方有没有在认真听的李澄并不在意。
不需要观众的反应,行善积德带来的快乐足够支撑她讲完全程。
“之前我帮了一个姑娘,差不多是一个多月之前吧,没想到她到今天居然还记得我长什么样子!”
李澄绘声绘色地向陆衍描述自己是如何感觉到被窥视的异样,又着重讲述了最戏剧性的,仿佛置身于偶像剧的抓包桥段。
她全程嘴角都没有落下来,即使是在谈论怀疑自己被盯着的时候,虽然这段着墨不多,几乎是被她一带而过,可这短短的几秒,她依然眉眼含笑。
陆衍听到却蹙起眉,她一向谨慎,那个时候一定浑身不适。
李澄没时间时刻观察他的表情,她的话停不下来,一句接着一句。
她的一双杏眼圆溜溜的,笑起来的时候脸部轮廓也变得圆圆的,说起话来却露出两颗若隐若现的小尖牙,不知道是不是像看上去一样锋利。
“我一开始还纳闷呢,这个小姐姐一直盯着我干什么,我就开始怀疑是不是衣服上有什么东西,但是我一想,这不能吧,要是有什么东西你早就先笑我了。”
“但是我转念一想,”李澄两手在陆衍面前一拍,风吹进了陆衍的眼睛,他不受控制地眨眨眼,李澄继续道,“那谁说得准是不是你趁我不注意干了什么坏事儿的,我吓得赶紧开始检查,然后什么都没发现。”
听她前半句话就感到荒谬的陆衍:“……”
“我有这么坏?”陆衍气笑了,受不得这种污蔑,出口打断她继续说下去的计划。
李澄上下扫了他两眼,笃定地点点头,语气沉重:“是的。”
陆衍深吸一口气,嘴唇绷直转过身偏头看向窗外,表示拒绝再听她讲话。
好人好事讲到一半,最精彩的部分还没讲到,李澄才不会轻易就善罢甘休,反正陆衍的耳朵就老老实实地在他脑袋两边,车上又只有她一个人在说话。
李澄继续自顾自地讲下去,陆衍造成的小插曲一点都没削弱她讲述自己助人为乐得到回应的兴致。
“后来我觉得她可能是想坐我的座位,因为我就喜欢常坐一个位置,说不定她之前也和我一样常坐这个位置,结果被我提前预约先到先得,只能退而求其次,看看什么时候空出来她好补位。”
“我还完书回头一看,你猜怎么着,我正好看见她堵在我进来的那个口,那一瞬间有点恐怖片的氛围啊。”
“不是说那个小姐姐长得像鬼,就是我正想着她结果一转头她本尊就站我面前,我被她吓了一跳的感觉。”
谈起这一段,李澄总算不是再咧着嘴角,她心有余悸地喘了口气,窗外车水马龙,陆衍掀起眼皮看着车窗上方,怀疑她是因为说太久说累了顺便歇会儿。
李澄确实口干舌燥,她伸手从背包侧面摸到自己的水杯,拿出来的同时按了下按钮,盖子弹开,送到嘴边喝水。
刚刚讲话讲得津津有味的人,现在安静地坐在一边喝水,李澄做什么都很认真,就连喝水也是,吸管喝水很慢,她却一点都不着急,看起来乖乖的。
陆衍还是没有转过去,只是不动声色地小幅度侧身,调整角度。
车上一下子只能听到她吸吸管和吞咽的微弱动静,陆衍有些不习惯,选择性遗忘自己方才拒绝配合听她说话的模样。
“咔哒”一声。
“然后!”李澄扣上杯盖,补充好水分,再次兴致勃勃地开口。
“然后,我讲到哪里了来着?”李澄在心里吐槽这个杯子,喝水喝太久,有点断片了。
“恐怖片。”陆衍开口提醒,语气不冷不热。
“哦对对对,恐怖片和鬼。”李澄戏谑地看了一眼背对自己的陆衍,看来他也不像表现出来的那样一点都不好奇她做的好人好事啊。
她的目光被陆衍挡在身后。
看不见,他看不见。
“我当时差点叫出声,但是毕竟人家姑娘又不是鬼,而且图书馆也不能喧哗,我硬生生忍住了,然后我发现这个小姐姐有点眼熟,虽然她带着口罩,但是我越看越觉得眼熟,总觉得我好像在哪见过她。”
“她不知道是不是被我突然回头吓了一跳反正看起来很紧张,犹豫半天举起来手机,应该是提前写好的,她和我道歉然后问我能不能加我微信。”
“我第一次被陌生小姐姐要微信!”李澄话里全是惊喜,“而且是被我帮过的人要微信!”
“我没想到隔了这么久她还记得我长什么样子,但是当时我还没认出来这是我之前帮过的那个小姐姐,你猜我是靠什么认出来的?”
“就是靠……”李澄拉着长声,想要钓足这个装作不感兴趣的听众的胃口。
然而她的听众不仅一点都不好奇,甚至抢走了她揭开谜底的机会。
“围巾。”
陆衍插话,没有放过这个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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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虚设的互动环节。
脸上的得意被震惊取而代之,李澄大惊失色,张大嘴巴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仰了几度。
“你……”怎么知道的?
话没说出口,陆衍像是终于听到了自己想要的反应,缺了爆灯按钮和旋转椅子,依旧能够一个转身面向故事人李澄,他勾起唇角扬眉道:“我怎么知道的?我还知道你是靠围巾上那个橙子认出来的。”
铺垫半天到了揭开谜底的时候,戏份却被被他抢去,李澄如遭雷劈。
要不是有时候和他对不上信号,她估计这个时候要肯定陆衍是有读心术了。
可是他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难道她一开始没猜错?陆衍确实在搞恶作剧,盯着她的人也不止那个姑娘一个。
“你跟踪我?”李澄试探地问。
陆衍失笑,还以为是她终于想起来这一茬:“天地良心,你那么久不下来,我上去找你,怎么成我跟踪你了?”
“再说我们不是在你下楼的时候碰面的吗?”
有吗?
李澄歪着脑袋回忆,好像确实有这么一回事,但是当时的她一心沉浸在喜悦中,一直在走神,做了什么事,说了什么话通通都不记得了。
说了什么话……
李澄灵光一闪:“我走神的时候说过一次了?难怪我觉得嘴巴这么干。”
她想起来了,陆衍找到她以后说了不少话来着,只不过天道好轮回,这次成她把陆衍的话当作耳旁风,一句也没听进去。
不过她很公平,自己说过什么也想不起来了,没有厚此薄彼。
她的话给了陆衍当头一棒,陆衍揉着眉心,明白是自己想多了,他们两个人各说各的,根本没有对上号。
他没急着解释,伸手指着李澄的包,语气欠欠的:“知道口渴下次就带着包进去,你本来就怕热,在室内待那么久,不口干才怪。”
李澄懒得存包,书包背出来毫无用处,连同被忘记的水杯,出来一趟根本见不到外面的世界。
“你什么都没跟我说,我问你一句你说一个‘哦’,除了‘哦’就是‘嗯’,加起来也没说十个字。”
提起这茬陆衍就来气,她不知道在想什么听不进他的话也就算了,偏偏还下意识地记着那个“哦”要用九转十八弯版本的,陆衍怀疑她是故意的,可她确实心不在焉。
他的存在可有可无,这个九转十八弯的“哦”倒是被她深深地刻入脑海。
李澄才不信,她没说的话陆衍是怎么知道的。
总不能是真有什么读心术吧。
有这本事,陆衍数学早就考第一了,哪用高中读到一半才当上他心心念念的数学“副”课代表。
李澄质疑的表情太过明显,陆衍轻扫一眼就能看出来,他语调散漫地说:“别不信啊。”
沉寂已久的手机这时候再次震动,李澄把陆衍放到一边,解锁手机。
“我知道的还多着呢。”
陆衍卖关子,李澄却不接他的茬,捧着手机打开微信界面。
“我还知道那个女生的名字——”
李澄停下来,狐疑地看他一眼,见他余光正盯着自己,警惕地把手机往里侧收了收,得到了陆衍一声嘲笑。
为了表明自己才不在意那条还没被打开的微信,陆衍收回眼神,直视前方继续道:“叫江曦瞳。”
江曦瞳。
听到这个名字,李澄心猛地一跳。
她心神不宁地点开置顶下面最新的一条微信对话框,这条微信很长,李澄往上滑动,翻到除去微信系统招呼外,最早的一条消息。
【xixi:同学你好,我叫江曦瞳。】
18. 第十八章
李澄总算知道了什么叫反差,什么叫线上线下两副面孔。
不算上论坛上校花投票和之前从方之琳手机里看到的神图,或者说把校花和江曦瞳区分为两个人,她和这个被她帮助过的“江曦瞳”仅有两面之缘。
第一次是在上个月,江曦瞳可能是冷得反应迟钝,也可能是被她的热情吓到,差不多都是李澄在说,总共没听到她说几句话,说的最多的还是“谢谢”。
第二次,也就是今天,因为身处图书馆,周遭只有翻书的动静,即便两个人再朝彼此走近两步就能咬上耳朵,也还是怕打破这安静的气氛,打扰到其他认真看书的人,所以除了江曦瞳的横屏字幕,她们只用简单的手势进行交流,一句话也没有说。
凭借这两次相处的记忆,李澄下意识认为江曦瞳是一个容易害羞的小姑娘。
好像哪里出了问题。
看着对话界面还在往上弹的微信消息,李澄琢磨从哪里开始不对劲的。
最开始的时候还不是这样的啊。
聊天记录被往上翻到最初的打招呼环节。
【xixi:同学你好,我叫江曦瞳。】
这时还只是很正常的自我介绍。
两个人加微信是李澄扫的江曦瞳。
估摸着时间,江曦瞳向前神脖子看了眼手机,发现字幕已经播放完后,把手机翻回去一个切屏,调出了自己的微信二维码,横屏翻转为竖屏,反手展示给她,唯一露出来的一双眼睛满怀期待地看着李澄。
被长着这样漂亮的一双眼睛的女孩无声请求,李澄感觉自己哈特软软,完全不介怀刚刚被偷看的事情,打开微信,走近扫码,编辑自己的信息,发送好友申请,动作丝滑一气呵成。
当时她的好友申请是被秒通过的,对面的女孩看起来很严肃,似乎很重视她的好友申请,全副武装严阵以待,只为第一时间通过申请。
加上微信,李澄没有忘记陆衍之前发的消息,还记得外面有人在等她,不好意思让陈叔等太久,李澄晕晕乎乎地和同样没清醒到哪里去的江曦瞳告别,后面再收到消息就是在车上过了好一阵。
招呼下面的那一大长段消息几乎是同时发过来,没有间隔多久,可以看出应该是默默编辑好才发过来的。
【xixi:实在不好意思刚刚那样冒昧,对不起,我就是当时认出来你了想去找你道谢,但是看你在看书,我不好意思过去打扰,后面你放下书的时候,我一直在犹豫,没有及时过去,怕你觉得我这样很莫名其妙,然后一直不敢去找你,反而一直那样盯着你,真的很抱歉,那样偷看你真的实在是不好意思,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我,之前你送给我一条围巾,我真的很喜欢也很感谢你,我不是想要恩将仇报的,真的非常非常对不起……】
行文之间能看出女孩的小心翼翼与手足无措,歉意冲出屏幕击中了李澄的此刻软软的,暖暖的心。
起初抓包她的时候,李澄确实是感觉有点怪异,并且控制不住地替她尴尬,老毛病犯起来刚休息没几天的脚趾又隐隐作痛。
两种情感夹杂在一起,她开始心绪不宁,有意避免也没有成功,依旧频频走神,即使是在图书馆,她最喜欢看书的地方,一页字反复看了三遍才真正看进去。
但那条围巾出现在她面前的时候,她就把女孩的意图猜到个大概,明白了她并没有坏心思,当时就已经不介意了。
况且她已经收到过一次道歉,现在又收到了更多句,心里的奇怪早已被愉悦取代。
就如她和陆衍所说,她还是第一次被陌生女孩要微信欸!
还是被她帮助过的女孩子要微信欸!
李澄感觉自己处于故事里先抑后扬的后半部分,剧情转折后的幸福阶段。
她同样希望这个故事里的另一个人也像她一样幸福,不想她再因为这件事耿耿于怀,李澄手指点击屏幕,飞快地编辑信息好安抚她的情绪。
【李澄:没关系的,帮到你就好。】
会不会太冷淡了?
李澄苦恼地想了想,又补上了从苏虑那里偷来了的可爱表情包。
按照李澄没什么经验的交友思路,接下来发生的应该是江曦瞳回给她一个表情包,对话到此结束,然后两个人各自将这段美好的回忆保存在脑海。
两次接触下来,李澄感觉江曦瞳应该是个社恐,在暗处悄咪咪观察那么久,被抓包以后才敢来找她,面对她时看起来也是紧张局促的样子,微信消息大概是提前编辑半天才发过来的,字里行间也能看出她的小心翼翼,主动加她微信这一举动,估计已经耗费了全部的勇气。
在李澄看来,这应该是一个社恐无疑了。
而李澄虽然乐于助人,但是真的和她相处下来,会发现她实际上是一个比较慢热的人,她并不擅长和刚认识的一点都不熟悉的人聊天,所以这些年的朋友交往到现在也剩的不多,基本上都是对方主动开启的友情,比如苏虑。
不是李澄急着结束聊天,只是两个人看起来都不像是会继续找话题的人,结束对话这一预感自然而然地出现在李澄心里。
她已经习惯了互发表情包然后再也没有说过话的聊天模式,在她看来这种模式是两个人产生短暂交集后分开的征兆,她同样也习惯了这样的分开。
这场小插曲也被她准备好当作自己入冬的暖汤,感受到自己心里某一处地方热烘烘的,很舒服。
李澄盯着聊天记录上的萌萌小兔表情包,“嘿嘿”地傻笑,手动忽视陆衍直射过来的不屑,以及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听错的一声极轻的冷哼。
如果是以往的李澄捕捉到这种声音,或许会套上人设不走心地哄他,或许会在斗嘴状态反击回去,但总之不会像现在这样,完全把陆衍当作空气。
被当成空气忽视的陆衍冷冷地瞥向她的手机,在无人在意的地方单方面和手机结下什么深仇大怨,仿佛忽略他,把他当成空气的是李澄的手机,而不是李澄本人。
这时候的李澄还沉浸在人性的温暖中,她完全没有想到,直到下车,甚至是到现在,她已经躺在了自己的床上,两个人的对话框仍旧有新消息弹进来,聊了这么久,江曦瞳居然还能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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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新话题和她聊天。
这不对吧。
李澄之前还担心自己的热情会不会太唐突,太吓人了些,现在她才明白过来,热情确实是会吓人。
之前她有没有吓到江曦瞳,李澄不知道。
但她切切实实是被江曦瞳这反差吓到了。
线下的害羞社恐,居然是线上的社交恐怖分子吗?
刚认识苏虑的时候,陆衍和她说苏虑在他们两个人面前就不是一个人,当时的李澄听了这话,皱着眉学着李喆的样子,装成小大人纠正陆衍不能骂人。
小时候的陆衍咋咋呼呼的,被李澄误会急得手里比划着说自己的意思是,苏虑在他面前和在李澄面前就不是同一个人,表里不一的。
这番解释加深了李澄脸上困惑的表情,当时的她还不知道什么叫表里不一,从自己人生前几年的经历看,觉得陆衍可能想表达区别对待的意思。
但她对区别对待的理解也不深刻,只觉得苏虑对陆衍也很好,没有区别对待,于是她更不清楚陆衍想要表达什么了。
到后来长大些她才渐渐明白过来,而现在对这种反差感的理解更是进一步加深。
原来不止对不同的人的态度不一样,对待同一个人在线上和线下的表现也能有这么大的差别。
天差地别。
床头的闹钟一针一针地转过,李澄听着微信消息提示音和秒针转动的声响,渐渐地,这些声音变得模糊不清。
耳边仿佛生成了一道半透膜,李澄并不知道它过滤的标准是什么,只感觉过滤进耳朵的声音好像在转圈,让她脑袋晕晕的。
她强忍着困意,平时打字飞快的手指此时沉重无力,刚打出两个字母就忍不住闭上眼睛,发现自己睡着了不知道几秒,又起来继续打字,简单两个字耗尽了全身的力气不知过了多久才发送出去。
应该没有多久,她还能隐约听到指针转动的声音,只是这被过滤进耳朵的声音总让她感觉自己的眼睛也在跟着转动。
她翻身抬手关上灯,刚刚还捏在手里的手机被她随手一扔。
也算不上扔,李澄全身力气都已经用尽,没有多余的力气把手机扔掉,更准确的来说应该是手机是从她无力的手中滑落。
只不过李澄困得神志不清,对自己的行动有着认知障碍,那个自以为被她扔远的手机,其实近在咫尺,不需要刻意去挪动身体,她垂下的手左右摸索两下就能抓到。
如果她还有力气去动的话。
做完这一切,李澄终于可以放任自己闭上双眼,沉沉进入梦乡。
另一边。
还在编辑消息的江曦瞳收到了李澄的微信,停下了飞舞在键盘上的手指。
【小澄宝宝:哇哇你安】
好可爱!
那条围巾还裹在脖子上,颈窝的温暖传遍全身,江曦瞳盯着这条消息出神,仿佛能透过手机看到李澄眼角弯弯的,表情生动伶俐,整个人都甜甜的笑着对她说:“哇哇你安。”
哇哇你安。
是类似于“宝宝你好”的意思吗?
19. 第十九章
陆衍,围巾,江曦瞳。
三者由李澄作为关键线索,串在了一起。
明白这一点的李澄,想到自己之前和方之琳吃瓜上头上头的八卦,比对着打听到的消息和实际情况,心想这真是差了十万八千里,她更没想到自己居然是隐藏在这件炸了全校事件背后的关键人物。
而作为关键人物的她却是在睡醒后,想起来昨天和江曦瞳的聊天内容,才在这件事已经没人提起的时候,了解到它的完整经过。
并不像方之琳口中烘托的两人情根深种,如同罗密欧与朱丽叶,梁山伯与祝英台。
在江曦瞳的角度来看,陆衍就是一个听说过但不太熟的校友而已。
这个不太熟的校友拾得了她落下的围巾,经过她监控查找锁定目标想要要回围巾,却得到对方一句“这是我朋友的围巾”。
围巾是李澄织的没错,但她送给江曦瞳了就是江曦瞳的东西,江曦瞳自然而然想要把它要回来。
时至今日,李澄仍不知道陆衍是怎么做到像他说的一样“我无所不知”的,明明她并没有告诉他,着手的时候也没有被他见过。
她更不清楚陆衍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盯上这条围巾的,只知道他在“公主嫁到”事件中表露出喜欢的态度,没想到在这之前他就有这个想法。
在听到江曦瞳说出“不好意思啊,她送给我了。”之后,陆衍这家伙居然抓到机会灵机一动,掏出一张卡对她说:“开个价吧。”。
真把自己当霸道总裁了,听江曦瞳说到这,李澄在心里吐槽道。
江曦瞳又不缺钱,就算缺钱也不会卖掉李澄送给她的围巾,没有一点犹豫地拒绝了陆衍。
两个人僵持着,最终围观群众越来越多,周围越来越热闹,以及距离上课时间越来越近,本来就不占理的陆衍以失败告终,答应归还那条围巾。
整件事以“很抱歉不小心丢下过这条围巾,被人捡走翻监控才找到他,没想到居然是你的朋友,我说明情况以后他还想买下,被我拒绝了。”被江曦瞳简单概述。
当然,线上如社交恐怖分子的江曦瞳说得也没有这么简洁,这件事被她发了三大长段的微信,以上较为简洁的版本是由李澄进行二次压缩。
唯一不变的是和江曦瞳如出一辙的轻松语气,听起来她似乎并没有被这件事带来的麻烦困扰到。
但李澄知道哪里有这么简单,找人要回自己的东西被人围观就算了,居然还传成“校花告白成功抱得陆衍归”这一标题。
不说线上如何,一个在线下社恐到想要道谢都不敢靠近对方的人,被那么多人看热闹,李澄能想象到那双漂亮的眼睛在那么多人面前感到慌乱时的躲闪。
李澄观察到,每一次见到江曦瞳,和她说话的时候,她垂下的手会紧紧地捏住衣摆,尽管李澄自认为自己并不吓人,甚至应该看起来比较面善。
想来可能是社恐到和人现实交流就紧张的缘故,即使她的表情被脸上的口罩遮挡,李澄还是能从细小的肢体语言中看出她在紧张。
相当紧张。
然而她还是主动站出来,站到李澄面前,加上了李澄的微信。
这样真诚害羞的小姑娘,李澄再一次对她感到深深的愧疚。
她怎么会在那个时候,下意识觉得自己了解陆衍,从而也跟着相信了这没什么依据的传言呢。
以及,
她怀疑陆衍对她织的围巾虎视眈眈,从头到尾都没有产生过要还给她的想法。
就算以为围巾还属于她,也该在拿到手之后还给她本人吧。
……
早上的办公室需要李澄开锁。
陆衍看着李澄熟练地摸索门框上的钥匙,感觉有点新奇:“门框你擦过吗?”
“被你这么摸来摸去,早就干净了吧。”
左右摸索半天才刚刚摸到钥匙边缘,李澄踮着脚把钥匙拿下来,蹲下身一边开锁,一边说:“少爷你对自己家里的实力也太不了解了……”
陆家的投资可以保证整个学校不管哪里都是一尘不染的,根本不用担心门框不干净,也轮不到她苦哈哈地用手指把门框蹭干净。
她只是数学课代表,又不是什么苦工。
话说到一半,提及某个词,李澄不受控制地联想到自己先前的反思,整个人一下子僵住,下半句被她原封不动地生咽了回去。
“我家的实力?我家又不是干开锁公司的,”陆衍说,见这门迟迟没有打开,他斜着头看向锁孔,“不是吧,打不开?我没这么乌鸦嘴吧。”
陆衍抱着作业,不认为自己能帮上什么忙,也就没上去添乱,他开始认真思索:“实在打不开叫开锁师傅吧。要不考虑开一个开锁公司试试?”
李澄被他的异想天开无语到,转念又想到他也许是认真的,并且真的有这个实力,手里的钥匙拧动,门锁“咔哒”一声开了。
“不用了少爷,我一个人顶你一个公司。”李澄举起来手中的钥匙,朝他晃了晃。
陆衍:“……那你真厉害啊。”
李澄拉开门,礼貌地站在一侧:“谢谢夸奖,请进。”
作业全部在陆衍手上,李澄原地不动地等着他,待陆衍把作业放好,两人走出门。
“给我吧。”在李澄身后关上门的陆衍摊开手。
“什么?”
“钥匙啊。”陆衍低头看李澄的头顶,意思很明显,他更高也更容易把钥匙放回去。
李澄“哦”了一声,手里的钥匙放到陆衍摊开的手心,心里嘀咕一句“手还挺大”。
方之琳之前无聊的时候和班里女同学比过手的大小,李澄也跟着比了比,虽然没有拿到第一名,但是差不多也能排上前五。
此时全班女同学中前五的手握成拳,悬在陆衍手心上方,被衬得……李澄想了想,相当于在她手里放了个红豆车轮饼。
有点馋。
陆衍接到从李澄拳头里落下来的钥匙,像她一样握在拳里,抬手把钥匙放回门框,末了手指横向蹭了一道,收回手,食指和大拇指摩擦两下。
还真没有灰。
“我这个数学副课代表还是很有用的吧。”陆衍邀功的目光扫过又一次把他当成空气的李澄,反驳先前李澄说她自己一个人就好,哪里用得着两个人一起去收发作业的话。
“啊,”李澄脑回路已经转到学校里哪家的甜品更好吃,根本没有听清陆衍说了什么,点点头敷衍道,“嗯!”
陆衍看她这样就知道她又走神,深呼吸后转移话题:“你以前一个人怎么开门?”
“一般只有周一需要我开锁,我就把作业先放地上,然后开门,然后再拿起来作业。”李澄两只手比划着说,不觉得这有多困难,她问道:“这不是很好猜吗?”
一般人遇到这种情况也都会这么做吧。
陆衍无奈地笑了:“好吧。”
他彻底放弃,没什么邀功的必要了,说不定在李澄的心里,他反而影响了她的独立性。
从头到尾都没发现他在邀功的李澄听了这话很是纳闷。
“好吧”是什么意思?
她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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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不介意他再不不走心地夸她厉害,然后她再用“多谢”接住,如果她心情好呢,也许会说一句“彼此彼此”,商业互吹一下。
一个不知道是何意味的“好吧”,真是让她连表演的机会都没有。
实在是太扫兴了。
……
“铜锣烧和车轮饼……”方之琳捧着刚拿到手的铜锣烧,认真发问,“有什么关联吗?”
“饼,和馅。”李澄指着方之琳手里还没被享用的完好无损的铜锣烧,又指了指自己手里已经被咬了一大口的露出馅料的铜锣烧,回答道。
方之琳眼睛跟着她的手指移动,依旧无法接受这个解释:“你说你想吃红豆车轮饼,就算是代替品,也应该是红豆铜锣烧吧,抹茶冰激凌的是在?”
李澄沉声,试图挤出气泡音:“替身是不能取代本尊的。”
“好了好了好了,我明白了。”被她气泡音攻陷,方之琳不堪忍受。
“不过你终于不闷在班里了,每次都在班里聊天我都有点腻了。”
方之琳和李澄做同桌这么久,难得见她主动提出要出来,虽然她也不知道为什么李澄刚下课就突然说一句“好想吃红豆车轮饼。”,然后拉着她直奔铜锣烧店。
“谢谢姐姐还没有腻味我。”李澄可怜巴巴道。
“你呀你呀。”方之琳伸出魔爪攻击,李澄笑着躲开。
两个人坐在窗边的高脚凳上,透过玻璃能看到外面的景象。
李澄躲闪时,一个偏头,正好看到了那双漂亮的眼睛,它的主人没想到自己又被抓包,立马心虚地转过身,意识到不对,又僵硬地转回来,向李澄挥挥手。
李澄也停下动作,回给她一个招呼,心里却因为过去很久的误会感到愧疚。
江曦瞳早就看到了李澄,但她周末的时候才后知后觉意识到李澄是被她聊睡着了,心里很不好意思,一天没敢找李澄聊天,现在也不敢过去和她打招呼,于是就在外面看着她,犹豫以什么样的方式进去打招呼。
就在她考虑是装作买东西然后不经意发现李澄,还是进去直接大大方方地向李澄打招呼时,她又被抓包了。
江曦瞳朝李澄笑了笑,也不知道自己带着口罩对方能不能看出自己在笑,越想越不好意思,她匆匆地走了。
果然,大大方方什么的还是太难了。
方之琳狐疑地看着李澄:“你和江曦瞳是是怎么认识鹅?”
这问题问到了李澄的心坎上,她兴冲冲地向方之琳讲述了她、江曦瞳和围巾的故事。
省去了陆衍在这个故事中本就不重要的部分。
“只要人人都献出一点爱!”李澄说得慷慨激昂。
方之琳懵懵懂懂地接上:“世界将变成美好的人间。”①
“我这就叫乐于助人,助人为乐,与人为善,行善积德,雨中送围巾啊!”
李澄一口气说完,感觉口干舌燥,刚好一杯果汁递到她嘴边。
李澄心里要感动哭了,她雨中送围巾,方之琳渴中送果汁,这就是善意的传递啊。
“谢谢啊!”李澄抬起头对方之琳说,却看见方之琳一脸错愕地盯着她身后。
她身后?
“不用谢。”
这声音……方之琳脸上的表情此刻复制粘贴到李澄脸上,她转过身,许迟手里端着一杯果汁,正垂眸盯着她,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像一个机器人。
他把手里那杯果汁放到方之琳面前,做出这样热情的行为,话却说得冷冰冰的。
“请你们喝果汁。”
20. 第二十章
回到教室,方之琳的视线偷偷地投到许迟身上。
之前旁观他帮李澄发作业的时候就觉得奇怪,今天被他突然刷新在她们身边请她们喝果汁的动作吓了一跳。
而这个人就像完成了不知道是谁交代给他的任务,说完话没有下文,不顾其他人的反应径直离开,留下李澄和她面面相觑,一人手边多出来一杯果汁。
说不清这个任务是请她们喝果汁,还是把她们吓一跳,方之琳看他的动作感觉像前者,可看她和李澄不知所措的样子,情感支配下,又觉得是后者。
方之琳是在许迟给李澄递果汁的时候才看到他,李澄更不用说,在这之前她还在忙着宣传自己的善意事迹传递的正能量,心里装的都是善良和温暖,哪有闲工夫去注意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许迟。
两个人都没有看到许迟什么时候进的店,也没注意他点单的样子,他就像游戏里一个凭空刷新出来的NPC,把生活在正常世界的同桌二人吓了一跳,而NPC本人不知道这一点。
或者说他并不在乎这一点,也无法察觉到这一点,一心只想完成任务,把果汁放下就一切安好了。
看他放下果汁两手空空地离开,方之琳怀疑他可能就是为了送她们两杯果汁才走进店里的,甚至可能只点了两杯果汁,其他的什么都没有再点。
机器人大概不需要进食。
方之琳满心疑虑,李澄也没好到哪里去。
白拿一杯果汁,李澄喝着不是很放心,走之前特地问了下店员要不要结账,店员回答果汁已经被刚才的同学买过单。
还真是请她们喝果汁。
李澄早就做好了付款的准备,现在发现这个准备派不上什么用场,只好又问了一遍果汁的价格。
其实她更情愿听到店员说需要买单,付钱无所谓,这样至少还可以用恶作剧来解释许迟这一行为,显得有人味一些。
她在问之前就已经开始幻想许迟躲在在门口某个地方,等着她们两个吃饱喝足走出门,却被店员制止不允许她们逃单,看到这一幕偷偷哈哈大笑的画面。
这个念头被李澄瞬间否认。
冰冷的许迟会做这种恶作剧,还因为这样幼稚的恶作剧哈哈大笑,想想也是不可能的事。
他的演技不应该比她好,而且她们回来的时候许迟早就在自己的座位坐好了,看起来一点也不像刚回来的样子。
李澄一时之间也说不出是恶作剧的有人味版许迟更诡异,还是没有恶作剧的冷冰冰版许迟更诡异。
许迟这冰冷的做事风格居然能拖到今天还没有表明自己的目的,也许这才是隐藏着的恶作剧。
真是越好看的男人越会折磨人。
“研究出来什么了,小李博士?”方之琳偷看许迟没看出什么名堂,见李澄陷入沉思,以为她有什么发现。
小李博士品味这个听起来有些熟悉的称呼,把自己的想法告诉她,特意详细描述了她想象中的恶作剧版有人味的许迟,听得方之琳皱起眉,面部表情越来越扭曲,她听完,脸色复杂地替李澄作出选择:“都诡异。”
言之有理,到这个程度,确实没什么好比较的了,李澄赞同地点点头。
“你也诡异。”方之琳下一句紧接跟过来,语气听起来似乎已经忍无可忍。
点头点到一半,莫名被打成许迟同类的李澄:“?”
如果颜值是同类那她很乐意,但是谁要做这种同类啊!
“why?”李澄不甘心地问她。
方之琳双手交叉搭桥撑着额头,反问道:“你是用哪根手指头想出来这种剧情的?比AI还莫名其妙好吧。”
而且想出这种剧情居然还能面色如常地说出来,一点都不觉好笑吗?
要是让她讲,她可做不到这么正经地讲出来。
方之琳都不知道是该害怕还是该笑了,左右为难被困在,不笑忍不住,笑又笑不出的矛盾状态,她觉得自己也被这两个人传染得有点诡异了。
“所以说AI不能取代人类啊。”
谈起这种话题,李澄语气沉重而自豪,仿佛找到了自己存在的意义,方之琳终于从矛盾的状态解脱出来,被她这一句逗得笑出声。
“小李博士威武。”
小李博士羞涩地笑笑:“谢谢姐姐。”
……
一杯果汁对别人来说没有多大的危害,却能被李澄一直装心里,待遇堪比一枚定时炸弹。
许迟想干什么李澄是打算等到他愿意说出来再去应付,但这一杯果汁却让李澄没办法坐视不管。
她不喜欢被不熟的人请客,哪怕这个人是她心目中实至名归的校草也不行,一想到自己无亲无故地接受了这杯果汁,她就浑身不舒服。
为了尽早拆除这枚定时炸弹,体育课自由活动期间,李澄找到了孤零零的许迟。
“班长,你有收款码不?”
李澄不敢和许迟对视,只能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有礼貌一些。
她不是社恐,表现出来的样子没有江曦瞳那样肉眼可见的紧张,但也好不到哪里去。
毕竟她和许迟除了作业就没有私下的接触过,现在主动和他说话,李澄只能保证自己看起来勉强算是大大方方,心里却在打鼓。
唯一的一点儿信心由方才说出口的问题提供,这个问题被她精心设计过,进可攻,退可守。
但李澄终归只是李澄,不是真的专门研究许迟的“小李博士”,能够理解许迟所有的逻辑思维。
许迟回答:“有。”
还好,有回应。
李澄心里松了口气,以许迟这些行为分析,她真的担心和她对话不再任务范围内会接收不到他的回应。
按照常理来说,许迟会问一句要他收款码做什么,或者以他果断简洁的行事风格,直接掏出手机打开收款码也不是没可能。
李澄静静地等着。
她在心里默默地数着:零零零一,零零零二,零零零三……
一秒钟,两秒钟,三秒钟……
李澄依旧静静地等着。
零零……不对。
李澄也顾不上什么熟不熟的了,她抬起眼直视许迟,果然看到了他紧闭的,像被胶水粘在一起的上下唇。
只是“有”。
有收款码。
她问他,他回答她,有来有回。
这就完了!
离谱,简直太离谱了。
李澄从未见过沟通起来如此困难的人。
这种难沟通不仅是理解对方用意困难,而且他压根没有给她沟通的机会啊。
先前校草选拔的时候,李澄还夸过许迟五官太协调,太完美了,尤其是锦上添花的嘴巴,李澄戏称这样完美的嘴巴,应该赐名“金口”,现在才明白这原来真的是一张难开的金口。
李澄纳闷,之前也没有这样沟通困难呀。
难道是因为之前仅有的交流说的都是有关班级和作业安排的事,所以他表现得比较像一个长得非常帅的普通同学,她才完全没有察觉出半点困难吗?
吐槽归吐槽,李澄按照猜想中许迟的逻辑,压下心里的讶异,换回礼貌的笑容:“啊,有的话能不能拿出来给我扫一下呢?”
许迟比李澄想得要思维灵活,李澄话音刚落就猜出了她的意图,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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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话依旧简洁:“请你们喝的。”
这也不奇怪,毕竟许迟是班长兼物理课代表,第一名的宝座也没少坐,李澄猜想智商太高是会不会让一个人的思维异于常人。
也不对啊,她也没这样啊。
“小李博士”最终认定可能是基因和生活环境的问题。
“谢谢班长,不过无功不受禄,我心里会放不下这杯果汁。”李澄坚持道。
“无功不受禄?”许迟重复一遍,沉默良久。
本来就觉得和许迟说话度秒如年的李澄,现在已经失去了时间观念,在心里崩溃地数“零零零一,零零零二……”,但因为太过焦虑,默读的语速都快了起来,数时间没有任何作用。
“那我们加个微信吧。”李澄心理防线几乎瓦解之际,许迟突然道。
李澄没反应过来:“什么?”
怎么就扯到加微信上去了,不过许迟的二维码已经递了过来,李澄脑袋懵懵地拿出手机扫码,发送好友申请,前两天刚做过,简单的添加好友,李澄也感觉得心应手。
她原本没有打算找到许迟,而是想要从班级群里找到许迟微信把钱转给他。
班级群这个东西,一般都是由班长建的。
很不巧,他们的班长是许迟。
李澄翻遍列表也没有发现班级群的影子,后知后觉地想起来他们班就没有班级群,只有学习软件里的群,她又不能在这个软件加好友转账。
她找许迟之前,还怀疑过许迟是不是连微信都没有,经过考量,才选择“有收款码不”这一完美的问法,谁知道居然也能有问题。
问题一定出自许迟,和她没什么关系。
她的考虑很万全。
加上好友后,李澄一秒钟都等不下去,点击右下角的加号想要赶紧把钱转过去。
“不用转了。”许迟道。
李澄停下动作,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我有事找你帮忙。”
李澄依旧看着他。
零零零……
好了没必要数了,也没必要等了。
李澄早就猜出他要找她帮忙,现在终于等到了他愿意说的一天,嗯,看起来似乎也不是那么愿意说。
以许迟的人形态来看,虽然看起来很像,但他应该做不出卖关子这种事。
太有人味了。
李澄决定充当一下催化剂,直接问他:“什么忙?”
许迟没有回答她:“无功不受禄,我要找你帮忙。”
李澄再次被震惊,提问和回答居然还不是许迟这个人的基层逻辑。
见她没有理解他的意思,就只解释了她为什么不用把钱转给他。
李澄说无功不受禄,他说有求于她,所以不需要再转账了。
然后……然后就没了。
李澄目瞪口呆,难道这是什么执行任务圆满完成的机制吗?
不用转账的话,那他加她微信干什么?
还是说就是和他需要帮忙有关?
她试图再次开启问题:“所以你有什么忙需要我帮?”
为了能得到回答,她拍着胸脯保证道:“你放心,能帮上的我一定帮。”
许迟看了一下四周:“微信上说吧。”
李澄也跟着他环顾四周,周围是有很多同学,方之琳还在不远处盯着他们两个,不过这有什么不方便当众说的难言之隐。
原以为她没有提问,许迟就不会再说话了。
李澄永远都猜不对许迟的想法。
许迟在李澄没有提问的情况下主动开口,只是说话依旧言简意赅。
“陆衍。”
21. 第二十一章
陆衍?
以李澄在学校里的表现来看,提到陆衍她最多只能想到数学副课代表才对。
换句话说。
提到李澄和陆衍,其他人能想到他们两个之间的联系,最多也不过他们两个同为数学课代表而已。
许迟说有事要找她帮忙,而这件事又有关陆衍。
李澄在心里琢磨着在几个词之间划等号,想了想又默默划掉。
不能是等于数学,只能是关于陆衍,不然找徐老师就行,哪用这样兜一大圈,又是帮忙抱作业又是请喝果汁的。
帮的忙都怪给人压力的,不至于说是在帮倒忙,但怎么看怎么奇怪。
哪有人这么帮忙的?
“你确定要我在这说?”奇怪的许迟说。
李澄正在心里默默吐槽,突然听到许迟这一句,思路有点跟不上他,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来这样一句。
许迟放下这一句就没再说话,像是在给李澄思考的时间,李澄抓住这段时间想了好一会儿才回过味来。
他是把她的沉默当成是在等着他的下文,而他并不是很想在这里和她讲具体内容,所以才要说这么一句,事实上李澄根本不是在等他继续说,李澄甚至没想到许迟还能再主动说点什么,她只是在思考以及吐槽。
许迟这句话虽然是问句,却还是那样冷冰冰的语气,在李澄的记忆中,除了那句模仿她的“走吧”,好像就没听到他说话有其他语气。
他没有语气不妨碍李澄联想,李澄琢磨这句话总感觉能从这句问句里品味出嘲笑的意味,不像是在问她,倒像是在威胁她。
她还确实被唬住了。
身后好像有几百双眼睛,原本李澄看着都在做自己的事的同学,现在却害怕他们听到什么风声。
“好吧。”李澄败下阵来,不打算再和这个逻辑异于常人的班长多费口舌,思维不一致沟通费时费力是一方面,另一方面,现在又把陆衍车扯出来了,尽管还搞不明白他是怎么把她和陆衍联系到一起的,以陆衍的热度,李澄可不想上热搜。
“还是要谢谢你的果汁。”走之前,李澄道谢,沟通困难归困难,怎么说她也是喝了人家一杯果汁。
许迟颔首:“不用谢。”
李澄快步逃离这个让她窒息的对话环境,回到了一直在张望自己的同桌身边。
感觉身体都暖气来了。
李澄怀疑许迟是冰块转世,表情冷冰冰的,说话冷冰冰的,逻辑思维也冷冰冰的,和他说话,没说两句就感觉周围温度都要下降了。
入冬都没这速度快。
“把钱还给他了?”方之琳问。
她只知道李澄说要把果汁钱转给许迟,没想到这一去就是好半天,她远远地看着,听不到他们到底说了些什么,只能看到两个人说两句话就陷入沉默,最后许迟才掏出手机。
钱是没还的,人情债是欠下了,还是被迫欠下的。
现在还不知道许迟要她帮什么忙,李澄总感觉自己跳进了坑里。
李澄微微张开双臂,想象自己变成一只自由自在的,可以随时飞出这个坑的鸟,仰头望天感慨道:“无债一身轻。”
“你这可不像一身轻的样子。”方之琳摇摇头,她看李澄这幅样子像被石头压身,千斤重起步的石头。
“像又欠了一百万。”
看人真准。
八卦真是害了她的同桌。
李澄深情对视的对象,从蔚蓝的天空变成自己亲爱的同桌:“那我放假就去打工卖果汁。”
“卖一百杯就能发家做亿万富翁了,等我发达了,亿万富翁每天亲自给你榨果汁喝。”
“边儿去,”方之琳被她的嘴贫给逗笑,没忍住打了下李澄的肩膀,力道很轻,“哎,那果汁多少钱来着,我转你。”
李澄一直为这一杯果汁惶恐不安,和她聊过以后还是觉得要把钱还给许迟,方之琳看在眼里,她和李澄想的不一样,她本来又没想要果汁,是许迟直接送过来的,请她喝那就喝了,一杯果汁而已,但李澄坚持,那她也就尊重理解。
而且许迟这一杯果汁也是有点瘆人,她想了想还是当作自己请自己喝的比较好。
李澄十分阔气地摆摆手:“不用。”
按照许迟“无功不受禄”的逻辑,最后她也没有转账成功,哪能收这个钱。
别说转账不成功,就是转账成功了,她也不会收。
方之琳看出她是认真的,没再浪费时间坚持:“那行,不过你俩怎么聊这么久的,半天不回来?”
扫码,输入金额,转账。
这是什么很费时间的工程吗?
简直不能再费时间!李澄有苦难言。
不仅费时间,和许迟没说几句话,李澄感觉把这辈子的理解力和耐心都用光了,她从来没觉得和人说话能有这么累!
李澄之前读书的时候看到类似奇怪的对话模式还觉得有点意思,然而现在她从旁观者的身份转变为受害者,每一句话都要猜要等的经历,她实在不想再体会第二次。
她愤愤地控诉道:“我怀疑许迟就是个人机!”
想到最初许迟在她心目中还是温润如玉的校草形象,李澄心里一阵唏嘘,这才不到一个月,接触下来才发现男神变人机,果然人和人之间还是距离产生美。
早就有这想法的方之琳表现得非常淡定,她平静地说:“说点新鲜的。”
同桌二人聊得愈发火热,一边聊天一边糊弄体育课的练习任务,终于熬到了下课。
李澄洗干净手,回到教室,正看着自己的课表,一道热源逐渐靠近,缓缓停在了她身侧,桌上的课表被投下来的阴影笼罩,李澄心里有了预感,又看了一眼刚刚已经看过的课表。
不对啊,下节课也不是数学啊。
陆衍来干嘛?
李澄抬起头,陆衍的头发长得很快,但在这个角度,她看不到他新长出来的黑发,只能观察到他额前的发丝已经微微遮住眼睛,不知道他的眼睛会不会被头发扎到。
被遮挡住视线的一双眼睛现在锁定在李澄的身上,陆衍双手抄着兜,姿态散漫地开口。
“数学课代表。”
这个称呼一般是在收发作业的时候才会出现,李澄刚刚看过课表,记忆又被巩固了一遍,她无比确信今天没有数学课了。
视线向下,陆衍两只手都抄着兜。
制服兜再大也装不下全班的数学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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班里有至少一半同学都回到教室,李澄不知所措地看着陆衍,不知道这家伙是想当众给她出什么招。
陆衍抄着兜的一只手伸出来,一部黑了屏的手机出现在李澄眼前。
他侧击开机键,屏幕亮起,露出来……一个微信二维码?
李澄不近视,现在却眯着眼睛凑得更近一些看,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真的是微信二维码。
她被这一出搞得不知所措,搞不明白陆衍给她看个二维码有什么用。
他们两个又不是没有微信,她还经常满屏绿色地轰炸他。
“我突然发现身为副课代表,我到现在居然还没有数学课代表的微信,”陆衍摇摇头,看起来似乎为此很是遗憾,“这真是太不应该了,我们两个数学课代表早就应该联合起来一起谋划如何提高我们班的数学平均分啊!”
“这样课代表,我们加个微信吧。”
李澄:“?”
这是在搞哪一出?
还有,
数学平均分不就是被他拉低的吗?他到底在说些什么?
李澄僵在了座位上,陆衍的声音没有故意压低,他刚刚越说越来劲,李澄确信全班这在座的一半同学,只要不聋,应该都能听见。
万一没人注意看他们呢?
这是不可能的,李澄自暴自弃地想。
李澄一直没动作,脸上的光都黯淡了,陆衍把息屏的手机收回来,重新打开。
“是我疏忽了,应该是我这个数学副课代表扫您。”陆衍懊悔道,忽视掉李澄挤眉弄眼质疑他的信号,举起了自己的手机。
“来,我扫您。”
发信号想让他结束这场闹剧的打算泡汤,李澄认命地翻出自己的二维码。
这几天她扫了两个二维码,还是第一次翻出自己的二维码,扫二维码添加好友她确实是得心应手,但是翻自己的二维码,她根本不知道在哪里,找了半天才找到,陆衍就一直期待地看着她。
报复。
原来这才是真的报复。
“我发过去了,您通过一下。”陆衍笑着对李澄说,李澄笑着“嗯”了一声,眼睛却恶狠狠地瞪他一眼,这一眼没能让他收敛,反倒加深了他脸上的笑容。
太猖狂了!
李澄感觉自己憋了一肚子火,无处发泄。
陆衍达成目的,满意地走回自己的座位。
事情应该到此为止,李澄认下了这一败局。
这个陆衍到底要给她招多少事,只有他自己找事也就算了,许迟找她帮忙居然也是为了陆衍。
手机在此时震动一下。
说许迟许迟到,李澄完全没有把刚刚陆衍说的“通过好友申请”当一回事,他们都有好友了,还怎么通过申请,只猜想一定是许迟解释情况来了。
困扰她这么多天的题终于要解开了,李澄深呼吸,压下心里的火气,拿出手机,屏幕上方显示着最新消息。
【陆少爷:你通过了我的朋友验证请求,现在我们可以开始聊天了。】
放在手机边框的指尖再度传来震感,屏幕上的消息被顶下去。
【陆少爷:^-^】
李澄:“?”
22. 第二十二章
陆衍是懂怎样火上浇油的。
看着自己之前常用的颜文字,李澄表示有被挑衅到,感觉像被自己捅了一刀。
就像大多数同学一样,李澄小的时候主要使用企鹅而不是微信,虽然早就安装好了微信也有微信号,但身边同学都用在企鹅,所以微信里只有一些家人和朋友,并不常用。
正式从企鹅转向微信大概是这几年的事,李澄也记不清大概是从哪一天开始,再也没点开过企鹅。
李澄企鹅里至少还有从班级群偷来的表情包,到了微信,表情框里除了系统初始的几个表情,基本一片空白。
她和初中同学只有企鹅群没有微信群,升到高中后,他们班什么群都没有,从群里偷表情包的老办法行不通。
李澄现在微信里的表情包一半多来自苏虑,剩下的零零散散也都是从别人那里偷来的。
在没几个表情包的那段时间,李澄不喜欢发语音,为了让自己的消息看起来没有那么冰冷,或者出现一些没有语气带来的理解分歧,李澄选择使用一些简单的颜文字,可以表明自己的心情。
后来时间长了,她的表情包库慢慢扩充,有了表情包,李澄也渐渐不再使用颜文字。
用惯了表情包,乍一看到熟悉又陌生的老朋友,李澄心里一阵恍惚,感觉自己整个人都缩水了不少。
不对,应该说是缩水版的她被陆衍教唆着捅了现在的自己一刀。
李澄怀疑陆衍就是故意用回忆杀嘲讽她,因为陆衍后面发来的微信消息告诉她这不是巧合。
【陆少爷:数学课代表,怎么不理我啊?T^T】
【陆少爷:数学课代表你说句话啊!Orz】
啊,
陆衍是不是在阴阳怪气,李澄不敢保证。
但这货绝对是故意用她用过的颜文字实锤了。
李澄看着眼前两人的聊天记录,绿色不再像从前一样占据大半张屏幕。
两人的身份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颠倒,很多时候都是陆衍消息轰炸她,经常不回消息的人变成了她。
但她不是故意的。
今天陆衍搞这一出前发的微信,李澄还没来得及回。
又是一道数学题。
在这道数学题上面,还有很多李澄没来得及回的数学题。
其他科目暂且放到一边不说,陆衍对数学一定是认真的。
仗着李澄之前答应过他可以找她问题,陆衍一天恨不得发来八百道数学题,李澄要求在学校不能找她问题,他就把问题发到微信上,攒起来等着她。
如果不是这些题对于李澄来说属于一眼就能看出来套路的类型,李澄都怀疑是陆衍是想故意找难题来挑战她。
换个思路想,也可能是想找出一座山的题。
累死她。
李澄想象出陆衍的像素小人坏笑着用对讲机叫来铲车,又发微信把像素小人版李澄叫出来,铲车开过来,一车的卷子把像素李澄埋在了山下,像素版李澄咽了口像素气,像素版陆衍脸上露出“^-^”的表情,岔开腿举起双手原地蹦了三下。
GAMEOVER
小动画播放完毕,不过这也只是李澄在心里绘制的小动画,发散思维用作娱乐。
她之所以觉得陆衍对数学是认真的,是因为陆衍发来的那些题她都看过,虽然对她来说很简单,但是难度和考察的知识点有在增加。
换汤不换药的题,陆衍问过几次就逐渐领悟了,下次再问就会换成涵盖新知识点的题,来问题的时候依旧是以“小李老师帮帮我”开头,得到解答的时候又以“谢谢小李老师收尾”。
有礼貌是好事,就是他问一道题发一句“小李老师帮帮我”,这些题攒在一起,李澄总觉得“小李老师帮帮我”被他当成了分割线用。
李澄看了下他发的几道题,心里大概对这几道题在哪本书里有了一定的猜测,放下手机,把这几道题记到了自己的草稿纸上。
给别人讲题也是在给自己复习,李澄在这些天深有体会,对时间久远的知识点加以巩固,查漏补缺。
陆衍要是对其他科目也像对待数学一样下功夫,李澄就快提前进入一轮复习了。
“小李博士又写题呢。”方之琳回到座位,看自己的同桌还在写题,调侃着打招呼。
李澄手里的笔停在刚写完的数字尾部,墨水浸在这一出,这个数字看起来像穿了双鞋子。
她好像知道那种莫名的熟悉感出于何处了。
“是的。”
“哎呀班里气氛这么不对劲,你怎么还写得下去题的,”方之琳心急如焚,不知道自己上厕所期间又错过了什么,“你一直在班里吧,刚刚怎么了?”
就是因为班里这点事才开始解陆衍的题啊,不然一时半会她想不起来堆攒成小山的问题。
李澄实话实说:“数学副课代表陆同学刚刚为了班里数学平均分的提高,加我微信打算和我一起商讨对策。”
“怪不得你没事人一样,”方之琳若有所思,“那你们商讨出来什么结果了吗?”
方之琳没有惊讶陆衍加李澄微信这一举动,只是好奇他们两个对数学的商讨情况,这点出乎李澄意料。
或许陆衍和她已经因为数学绑定在一起了,所以看起来没那么奇怪,陆衍对数学副课代表的痴迷也能解释他为什么要加数学课代表的微信。
李澄还是想不明白他们两个都有微信了,他还在班里演这么一出做什么。
为了让她感觉尴尬吗?
这么会演,干脆别考虑跟她姓叫李衍了,改名叫陆演算了。
并不像方之琳想象中淡定的李澄摇摇头:“暂时还没有,数学成绩也不是一朝一夕能改变的事啊。”
就像陆衍,她苦口婆心劝学若干天,这也是过了好久陆衍才幡然醒悟,还只是针对数学改头换面。
方之琳哭丧着脸,没有往常对八卦的兴奋:“我现在已经患上月考焦虑症了。”
考试确实是会让人焦虑,方之琳虽然平时大大咧咧地沉迷八卦,但是本质上还是一个很要强的人,就算对数学再不感冒,也还是捏着鼻子学下去。
李澄千言万语汇成两个字:“加油。”
“好好复习你一定没问题的。”
方之琳抱怨道:“谢谢啊,但是我感觉数学问题很大。”
单说数学,李澄还真不知道要怎么安慰她才好,因为方之琳的数学成绩一直很稳定,稳定的低分。
对于方之琳来说,数学这方面,她这辈子大概都是既没有退步的空间,也没有进步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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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两个应该不会商讨怎么除掉我的对吧?”方之琳眨巴眨巴眼睛,小嘴一撅很是委屈:“小李博士,你会保护我的对吧?”
商讨提高数学平均分=除掉数学成绩差的同学?
“嗯……嗯?”
李澄被她绕晕,为自己今天被方之琳吐槽脑回路鸣不平。
她们两个分明半斤八两好吧。
“谢谢小李博士!”得到李澄的保证,方之琳朝她Wink了一下。
好灵动的Wink!
李澄一下就清醒了。
她嘿嘿地笑着,很是不好意思:“不用谢姐姐。”
明明是差不多的意思,这个“小李博士”怎么就比“小李老师”好看,啊不是,好听这么多呢?
……
这天最后一节课是数学课。
课前,李澄准备动身去办公室抱今天的卷子,陆衍却像个鬼一样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她侧后方。
正打算回头看一下陆衍在不在座位,李澄这一回头被他吓得又坐回座位,呼吸急促,慢慢从惊吓中缓过神,小声吐槽:“少,哎呀陆同学你怎么在这,吓我一跳。”
“对不起啊,但是”陆衍话音一转,表现得比她还像一个受害者,“数学课代表你抱作业怎么又不叫我?”
“我不也是数学课代表吗?”
“副的数学课代表。”
李澄只觉得冤枉,她为自己辩驳:“我刚打算叫你啊,不然我回头做什么?”
原以为解释一番陆衍就能消停了,李澄感觉自己还是想得太天真了,陆衍这家伙没有她想象中讲道理。
陆衍垂眸,眼神落寞写满了失望:“看看有没有条件能甩开我呗。”
李澄:“……”歪曲事实这一块。
“没有的事,数学副课代表。”李澄认命地点头保证。
“真的?”陆衍不放心地问。
“真的。”李澄无奈地答。
这番求证没能压下陆衍眼里的怀疑,李澄这个戏精只喜欢私下扮演人设,还没有当众和他上演一出又一出戏的爱好。
为了让他尽早杀青,免得被若有若无的目光打量,李澄站起身来往外面走,不忘叫上害怕被甩在后面的陆衍:“走吧数学副课代表,一会儿该上课了。”
这句还算有用,陆衍没再像演一只被遗弃的流浪狗一样继续怀疑她,慢慢悠悠地跟在李澄身后。
李澄听着身后传来的脚步声,步子越迈越大。
不对劲啊,陆衍腿这么长,走起路来这么快。
怎么说也只有他这个数学副课代表把她这个数学课代表甩开的份吧。
李澄还想演一个被篡位的无辜小官呢!
“少爷好演技。”只有两个人,李澄咬牙切齿地“夸奖”他。
“彼此彼此。”陆衍笑得嚣张,哪有刚刚那副被人欺负的样子。
回到班里发完卷子,李澄坐回座位,陆衍依旧跟在她身后,只是在李澄回到座位的时候,没继续往前走,而是停在她身边。
“课代表,有两道题不会,发你微信上了,有空的话麻烦你教教我,谢谢。”陆衍真诚道,说完抬步向前走。
李澄:“?”
演这一出戏就为了正大光明地问数学题?
23. 第二十三章
“我的天呐。”
身旁同桌轻轻地感叹,李澄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转头看向方之琳。
后者没有像她的语气一样呆板,没有一直惊叹,也没有和李澄搭话聊起八卦,而是一把抓起笔,对着刚发的卷子开始吭哧吭哧地写起题来,浑身都散发着努力学习的气息。
要是用影视剧上的表现方式,就差在方之琳脑袋上绑上条红丝带,上面印着“奋斗”两个字。
李澄叹为观止,没想到陆衍争取做数学课代表,竟然还能有这样的奇效。
连方之琳这种虽然没有放弃过数学,但还是不到一定期限,就能拖则拖的人,都因为即将成为数学垫底的恐慌,变得这样积极。
作为她的同桌,除了聊八卦的时候,李澄很少见到她像这样主动。
按方之琳的话来说,就是“准备写数学题的时候是最难入手,最容易拖沓的过程。”,所以她平时的拖延也很容易理解。
李澄确实能理解,但她是一个行动派,她的世界里只有做出计划和实施计划。
能理解方之琳的意思是一回事,代入自己,真正理解这种行为又是另一回事。
拖延这种事,对李澄来说,还是不太可能发生的。
不过从方之琳的表现来看,陆衍开始认真对待数学给她带来的刺激不小。
不只是方之琳,班里很多同学最近的学习态度也明显有所提高,这点可以从徐玲公布的得A作业的增加量中看出来。
李澄听到过班里同学讨论,这些变化很大程度上是受陆衍激励。
数学成绩垫底的都开始认真了,他们还有什么理由不努力。
说实话,李澄也有同感。
让陆衍做数学课代表真是做对了,不知道他这算什么体质,一点风吹草动就能起到如此强悍的引领作用。
简直是学习的风向标,数学的代言人。
嗯……数学不及格的代言人。
也不知道这次月考能不能变成数学及格的代言人。
或者想个大的,直接飞升变成数学第二名。
至于为什么是第二名而不是第一名?
第一名当然还得是她李澄。
当不当课代表李澄无所谓,第一名这个位置,李澄是绝对不会放弃的。
为了能继续拿下数学单科成绩第一,李澄觉得自己不能坐以待毙,也抓起笔开始写自己的数学卷子。
……
这天作业完成得异常高效。
李澄背着轻飘飘的书包上了车,拉链拉开,一沓草稿纸被她从书包里掏出来,递给陆衍,包内少了这些纸显得更空了。
“你的题。”
陆衍接过来,一页一页地翻过去,每一张都是李澄用了一面的草稿纸,她写草稿也是工工整整的,一点也不杂乱,看起来不像是草稿,像是要正式写在卷面上。
“不用翻了,背面是我写的草稿,没啥好看的,”李澄看着陆衍一页一页地正反面来回看,不知道他在比对什么,怕他找不到题,提醒道,“左上角都有数字标注的,应该能分得清是哪道题。”
何止是能找到,她把题上的条件都简单标注,图也画得相当清楚。
陆衍对自己问得题有一定印象,现在不用再翻书,只看她的解析就能回忆起题干。
“谢谢。”陆衍说。
李澄得意洋洋:“不用谢。”
她在学习这方面对自己相当有自信,不是陆衍,就是其他同学来问题,她也很乐意帮忙,不求回报。
这话说得不太对,对陆衍,她也不是完全不求回报。
李澄苍蝇搓手,心里藏着主意,眼睛滴溜滴溜地转,她舔舔嘴唇,开口商量:“少爷你能不能在学校继续和我……”
“你和许迟很熟?”陆衍冷不丁道。
“啊?”李澄被他问得发懵,一下子忘了自己要说什么。
看着草稿纸是怎么想起来许迟的?
陆衍说许迟,许迟又说陆衍的。
哦对了,陆衍先前还执着于和许迟比帅呢,李澄差点要忘记这一茬。
他们两个有什么不为人知的故事,频繁提起对方是想干什么,李澄一概不知。
“应该没你熟吧,”李澄认真思索,回忆起和许迟陆衍碰面的细节,“你之前不还挺喜欢找他说一些悄悄话吗?”
不知道许迟面对陆衍的时候,是不是也一样的难沟通。
陆衍皱眉:“有吗?”
李澄也皱眉:“没有吗?”
难不成两个人之间的故事实际上是恩仇,众所周知,“恩仇”这个词一般用来指代恩怨,李澄开始脑补一场关于“校草争霸”的大戏。
陆衍这时轻笑一声,眉头舒展开来,他说:“那就有吧。”
听起来心情很好的样子。
李澄没像陆衍一样舒展眉头,她两边的眉毛靠得更近了。
有就有,没有就没有。
“那就有吧”是什么意思?
李澄想不明白,放弃思考,跟着他说:“哦,那就有吧。”
陆衍除了抑制不住的笑意,其他的一律复制粘贴:“哦,那就有吧。”
李澄:“……”
到底是在干嘛,好幼稚。
她突然想起些什么,怀疑地问:“你没和他提起过我吧?”
陆衍听了这话,不假思索立刻否认道:“怎么可能!”
反应这么大,那应该是没有了。
“哦,我就一问,你当没听到就行。”李澄敷衍地摆摆手,把陆衍的事放到一边,完全忘了自己最初打算对陆衍说什么。
她有更好奇的事要去想。
陆衍没对许迟提起过她,许迟对她提陆衍到底是想干什么?
他刚开始帮忙的时候,陆衍也没当上数学课代表啊。
……
凭着从前的经验,李澄寄希望于许迟也能和江曦瞳拥有同一种特质。
线上线下判若两人什么的。
虽然在线下难以沟通,说话要沉默大半天,但说不准许迟到了线上就是一个热情的好班长,也许三两句话就说清楚自己的目的了。
想象是美好的,现实却格外残忍。
李澄写了一套卷子,还是没等到许迟的微信。
这不对吧?
不是说微信上说吗?
这都多久了,她的微信里只有苏虑的晚餐照片和江曦瞳发来的一些日常分享。
难道还要她主动问?
李澄心里有点不舒服,男神滤镜已经消失殆尽。
爱说不说。
她也不是完全不能容忍自己的好奇心得不到满足,没有对方找她帮忙,她还要一而再再而三地上赶着去问的道理。
李澄深吸一口气,扣上手机,正打算再做一套题,扣在桌面上的手机却在此时震动一声。
手机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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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翻了过来,许迟的消息总算是姗姗来迟。
只是……
怎么是个文件?
李澄点开,最先看到的是一大段文字,她从开头看,最上方的标题赫然是——
《恶龙来袭:英勇王子救公主》
李澄:“?”
这名字的格式为何如此眼熟。
李澄一目十行地读完,感觉自己看到了一百个熟悉的剧情。
许迟的下一条信息像掐着时间发来。
【许迟:点评一下。】
李澄心情复杂,客观地回复他。
【李澄:一个很经典的故事。】
李澄不知道许迟安得什么心思,还以为他们两个要继续讨论这个故事。
许迟却画风一转,像忘记了两个人正在讨论的话题,继续之前两个人说到一半的话。
【许迟:你和陆衍关系很好。】
甚至不是一句问句。
李澄被这转变打得措不及防,果然不管是线上还是线下,她都跟不上许迟的脑回路。
她模棱两可地回答,课代表总是要熟悉一点的。
许迟却揭穿她。
【许迟:我见过苏虑。】
李澄:“……”原来如此。
好嘛,对面已经把她看穿了,李澄没有再糊弄的必要,她直接了当地问许迟想做什么。
许迟却又转变话题。
【许迟:你觉得这个剧本能拿奖吗?】
李澄感觉自己被他牵着鼻子走,全程都是在由许迟决定话题,不过她确实对这个剧本挺感兴趣。
【李澄:可能吧。】
虽然剧情有点老套,但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也许观众都像她一样吃这一套呢。
许迟没有李澄这样乐观,他不留一点情面地评价自己发来的剧本。
【许迟:我觉得完全没有。】
看到消息的李澄:“……那你问我干嘛?”
能不能得奖还靠她一个人的意愿吗?
许迟终于愿意展开正题,告诉李澄这是他们班要拿来参赛的剧本,没有什么创意打磨。
【许迟:我找了十班的同学合作。】
到这里李澄猜得八九不离十,下一秒许迟发来的消息更是验证了自己的猜想。
【许迟:麻烦你让陆衍同学参演。】
她猜对了。
只是,李澄有点好奇。
【李澄:你为什么不自己找他?】
这点小事值得绕到她身上吗?
害得她有一小段时间惴惴不安的。
【许迟:本来有考虑过,但是和陆同学不太熟,后面陆同学可能误会我想和他竞争,更不方便和他说了】
好长的一句话,李澄觉得这是许迟有史以来和她说过最长的一句话。
她怀疑许迟坚持在微信上说,不仅是因为要把文件发过来,还有很大一部分可能是因为他线下当面说不出来这么多字。
而且,原来这两个人居然不太熟吗……
李澄琢磨这句话,心里觉得奇怪。
难不成她和许迟就很熟了吗?
还是说,陆衍和许迟这两个人陌生到还没有她和许迟熟。
那这也太不熟了。
李澄这时候想起另一个当事人,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刚刚在车上陆衍似乎还承认了他们两个要更熟悉一些。
这到底是什么恩怨?
24. 第二十四章
知道具体要她帮什么忙,李澄放下心来,默默吐槽许迟这个人真是神来的。
为了和陆衍套近乎找上了和他也不太熟的她,结果被陆衍误会是要和他抢数学副课代表的位置。
虽然这个数学副课代表,估计也就陆衍一个人当块宝,其他人都不会过分地向往。
但是许迟的这些行为迷惑到,连她一开始也以为他是奔着这个位置来的。
她甚至没想过那个“副”字,以为许迟是想和她抢位置来的。
陆衍那个时候还没坐上他心心念念的“副课代表”的宝座,可她那个时候已经坐稳了数学课代表的位置,是名副其实的数学课代表。
就这样,她还没觉得有什么,陆衍先记恨上许迟了。
这是得有多想当数学课代表啊。
被贴上了“疑似竞争对手”的标签,得罪了陆衍,许迟更不好直接邀请她了。
然后他就找上了她,把她当成了救命稻草!
李澄明白了,自己本来就是一个planB,或者说是连planB都算不上,充其量就是个加速包。
结果许迟的行为,实在是让人摸不清楚他到底要做什么。
一顿操作下来,planB摇身一变,反倒成了首选。
似乎还是没有其他备选作为退路的首选。
看样子李澄好像是升级了没错。
可是谁想要这种没意义的升级啊喂!
她实在是想问许迟一句“到底是谁教你这样找人帮忙的?”。
当然,只是想想。
真要这么做还是算了。
以她的情商和风度,话到嘴边实在是难以开口。
就是在微信上也难以打字发送。
明明做出种种令人难以理解的行为的人不是她,被问的人也不是她。
但在自己的设想中,她却已经开始为这句话感到难堪了。
哪怕她直觉许迟一点都不会觉得难堪,不仅如此,他可能还会一本正经地回答她,到那时她很有可能会更加尴尬。
问不问难受的人都只有她。
这件事给了李澄一定的启示:
人与人之间的差别,会让沟通变得困难,相应的,理解对方也不会轻易。
于是两个人就会产生误会,误会又会带来痛苦。
李澄还没有到痛苦的地步,起初是有一点恐慌。
后面则是被好奇心折磨,再到后面被他磨叽得好奇心都快没了。
再次面对昔日男神,李澄满脑子只想着“大哥,你到底要干嘛?”。
吐槽是吐槽,她心里清楚,许迟并没有坏心思,只是两个人的个性不同。
对她来说也就一点小事,她还不至于为此记恨上许迟,直接回绝。
但她也不能一口答应说“包在我身上”之类的话。
万一陆衍不答应怎么办。
李澄把自己的顾虑告诉许迟,她并不能保证陆衍一定会同意,许迟把希望寄托在她身上,这种想法也可能会泡汤。
【许迟:也请你加入。】
【许迟:角色随你挑,剧本你也可以改。】
哇哦,这个条件……
李澄承认自己可耻地心动了,陆衍她是做不了主,但她自己是非常愿意参加的。
她一口答应下来。
【李澄:好啊好啊!】
她的一身本领终于有用武之地了!
只是……
【李澄:我们不是在说陆衍吗?】
跟许迟说话的话题转变和同其他人聊天话题转变是大不相同的。
比如她和苏虑聊天,可能一开始聊得是小光,最后说的就是城西开的哪家店,但是这种变化是在一个个话题中自然过渡的,一点也不突兀。
而和许迟说话,是几秒内就能转移话题,属于许迟一个人思路顺畅,而她的脑袋还想着上一个讨论对象。
这话题转移的也太过生硬了,前一句还没交代完,后一句就又追了过来。
许迟下一条消息追了过来,看起来像是在回答她。
为什么说是“看起来像”?
【许迟:你不用和他说也行。】
李澄看不懂了,邀请陆衍却不和他本人说。
她和陆衍就是再怎么比许迟熟,也熟不到能用心电感应沟通的地步吧。
难不成许迟误会她们两个是龙凤胎了?
李澄摇摇头。
算了,许迟这样说了,她也能少点麻烦。
反正是他自己的主意。
陆衍来不来对她来说无所谓,李澄参演只管自己过瘾就行。
【许迟:这次月考完开始排练。】
李澄回了个“嗯”。
聊天本应到此结束,不过李澄还是有点好奇。
【李澄:这个剧本是……】
【许迟:你随便改,班主任和我写的。】
【许迟:名字是我取的,参考那本书。】
那本书?
啊,李澄没有忘记老朋友。
《恶魔公主嫁到:温柔校草轻轻哄》
怪不得是一样的格式。
所以早在那个时候,许迟就猜到了,她和陆衍实际上还挺熟的是吧。
李澄苦笑着摇摇头。
不知道是该苦恼自己被抓包时拙劣的样子,还是该庆幸自己从来没有被当成过小偷。
……
“小李老师,这道题教我一下呗。”
自从陆衍上次在班里加她微信,仿佛得到了什么无形的通行证,有了正当理由,陆衍来问题问得愈发频繁。
一下课,李澄身边就少了个人。
方之琳看自己的同桌被霸占,现在下课都不在班里坐着了。
坐一课间都不一定能和李澄说上两句话。
基本上下课铃一打,给李澄一个飞吻,然后就不知去向。
李澄感觉自己回到了刚和方之琳做同桌,两个人还不太熟那会儿。
区别就是,那时候的方之琳不会给她飞吻。
没有方之琳在身边,李澄都不习惯了,心里一阵空虚。
每天自己要写的题和陆衍问的题,堪堪填补了这个空缺,李澄解起题来全心全意。
陆衍这个人有一点好,李澄旁边空下来也不会坐到那去,而是站在李澄身后,躬身伸手把题带到李澄面前。
李澄把题接过来,略感惊奇。
竟然是一道生物遗传题。
陆衍先前都只问她数学题的,她还以为他只对数学感兴趣。
“我记得周同学好像是生物课代表吧。”李澄抬起头,微微侧身说。
陆衍的同桌周从瑞就是生物课代表,两个人能做成同桌是有一定缘分的,都是毛遂自荐。
陆衍笑了,本来站得就不怎么老实,现在一笑,动作调整得更为随意了。
“我还是数学副课代表呢。”
嗯,说得也对。
李澄了然地点点头,看起手里的题。
这道题李澄做过,因为有几个地方有坑,现在还记忆犹新。
她麻利地抽出一张草稿纸,列出大致条件,开始为他讲解。
“大概就是这样,”李澄把草稿纸夹在陆衍的题册里,“过程也给你了,有不懂的可以再来问我。”
“谢谢小李老师。”陆衍吊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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郎当地感谢道。
他直起身,在原地看起李澄的解析,没有要走的意思。
直到李澄回头看他一眼,李衍才若无其事地一边看题一边回到座位,然后和同桌周从瑞说:“这道难题课代表给我讲明白了,要不要听?”
作为生物课代表的周从瑞尴尬万分:“那个哥……我上课听懂了。”
陆衍脸上的得意没被这句话影响到,他面色不变地“哦”了一声,点点头:“那你不早说。”
周从瑞:“……”你也没问啊。
陆衍没管周从瑞脸上什么表情,他快笑成了表情包。
李澄的草稿纸被他扣起来,露出和生物无关的一面,字迹赏心悦目。
他摸出张自己的草稿纸,同样是用了一面,他的那张对比起来显得惨不忍睹。
写着写着,陆衍手里的笔再也没碰到过这张更加惨不忍睹的草稿纸。
和数学题相比,生物题解析的步骤就没有那么容易理解了。
陆衍反复比对着两张草稿纸,实在想不明白,他烦躁地揉了把头发,又默默整理好,把自己的草稿纸划到同桌面前。
“那个,我卡到这了。”
周从瑞看着眼前涂涂改改的草稿纸,沉吟半晌问:“另一张能看得懂的呢?”
陆衍的字并不难看,有他自己的一套潇洒的风格,字如其人。
但是他打起草稿来,也和他这个人很像,不过是另一个极端,极度的随意。
在草稿的基础上打草稿,涂涂又改改的,新草稿和修改叠在旧草稿上,乱作一团。
拿放大镜看每个字依旧是好看的,若是整体看就只能用潦草来形容了。
大概也就他本人能分得清哪些是新草稿。
“你不是会?”陆衍问,不是在嘲讽,他在问问题的时候还是比较谦卑的。
周从瑞知道他只是好奇,他无奈道:“那我也得先看出来你卡在哪里了吧?”
陆衍又“哦”了一声,不再有几分钟前的得意。
他小心翼翼地把另一张草稿纸打开,轻轻地叠到自己那张上面。
“哎呦,这是草稿?”周从瑞惊叹道,“这也太好看了。”
那种得意瞬间又回到了陆衍脸上:“对吧!”
数学课代表的荣誉共同体吗?
周从瑞看了他一眼,又拿起笔找了张空白的纸。
“就是这里吧……”
又听周从瑞讲了一遍,陆衍拿着三张草稿纸,两张放到一边,一张又欣赏了几眼才一起放好。
他拿出一张全新的草稿纸开始重新解题,不一会儿,那张空白的草稿纸就变成了上一张草稿纸的模样。
整理好的发型再度被揉乱,又被两下整理好。
周从瑞打着小游戏,隐隐约约听到身旁一声暗骂,他不确定是不是自己听错了。
游戏里的小人还在向前奔跑,速度越来越快,周从瑞手指飞速滑动,心里的疑虑也抛在一边。
“这里,又卡住了。”
两张草稿纸又被划到他的桌子上,周从瑞手一滑,游戏里的小人不幸被撞飞,进入了结算环节。
他把东西收好,抬头看着陆衍一脸烦躁的样子。
刚刚他是不是听到了一句
“他不会觉得我是笨蛋吧!”
周从瑞的眼神一下子变得包容起来,感觉自己浑身闪耀出神圣的光辉。
陆衍在他眼里则缩小为一个弱小的,可怜的孩童。
陆衍和他对视良久,对方一直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他皱起眉,不知道自己问个题,周从瑞这是要搞哪出。
笑得有点猥琐。
25. 第二十五章
月考在即。
李澄下课的时候收不到方之琳的飞吻了,方之琳像被钉在课桌,埋头写题改题,恨不得在月考前狂刷一百套题。
“刷题好爽!”酣畅淋漓地写完一套题,方之琳活动肩颈,伸了个懒腰。
“啊,我再也不临阵磨枪了,下个月,下个月我一定不拖沓了。”方之琳收回腾在空中的双臂,信誓旦旦地保证,“我要从月初开始好好学数学,让玲玲对我刮目相看。”
李澄听她的碎碎念,心里却清楚也就是现在,她刷题上头才会说出这样的话。
等月考的风波过去,下个月月初她就又会变回原形,那个喊着“准备碰数学的时候是最容易拖延的”方之琳,又会回到她身边。
坐了这么久的同桌,这已经是她的经验之谈。
每次月底就会听到方之琳下定决心,有时甚至是立下毒誓,等到月考完,方之琳那说一不二的学习人格就会被她用完收回,取而代之的是她的常见人格。
久而久之,李澄已经习惯了她月初和月底的判若两人。
从方之琳身上,李澄深刻地学习到了一点:
发毒誓是不会应验的。
不然现在她身旁就不会坐着一个生龙活虎,比之前最努力的时候,还要十倍勤奋努力的方之琳了。
干劲十足的方之琳停止碎碎念,一只手伸过来勾到李澄的小拇指,李澄懵懵地顺着她的力,被勾住的左手靠近方之琳。
在这个过程中,方之琳的手指收拢,把李澄的手紧紧握住,牢牢地包在自己的手掌心。
李澄心里觉得这画面有点好笑,她的手毕竟属于班里女生中比较大的,这双大一点的手此刻被方之琳明显要小一点的手包裹住。
“如果你真是我妹妹就好了。”
方之琳这话说得没头没尾,但毕竟坐了这么久的同桌,这点默契李澄还是有的。
她空着的另一只手贴到两人紧握的双手上,大一点的包住了方之琳小一点的手,李澄嘴里念念有词,嘀咕了一段“妈咪妈咪哄”的咒语。
“好了,数学课代表的祝福给你了,数学老师会保佑我们两个人的!”李澄放下手。
方之琳被她的祝福振奋得斗志昂扬:“我一定会让玲玲对我刮目相看的!”
“我一定不会成为垫底的!”
呀,忘了这茬。
两句目标说完,李澄的手被她放下,方之琳没时间再去发表热血发言,对于她来说,疯狂刷题拒绝垫底就是最热血的事。
垫底。
李澄明白为什么这个月的方之琳看起来要比之前更要焦急,更加勤奋了。
原来是垫底之火就要火烧眉毛了。
不要小看一个人不想垫底的决心,李澄的运动能力很差,游泳课总是垫底,为了摆脱继续做吊车尾,哪怕只是一次测试也好,李澄除了生理期几乎天天泡在游泳池里。
努力的成果十分显著。
某天照镜子的时候,李澄惊讶地发现自己瘦了不少。
至于她练习的初衷,很遗憾,有些东西是她注定没办法改变的。
李澄保持乐观,就算她是吊车尾,现在也是个有进步的吊车尾了。
那种想要改变的心情深深烙印在李澄的心中,她非常能共情方之琳现在不想做垫底的想法。
看着比以往每一次都要认真的方之琳,李澄突然不确定她下个月会不会变回去了。
这次面临的情况前所未有。
方之琳的数学道路上,出现了一个变量。
陆衍。
想到陆衍,说来奇怪,月考脚步越近,陆衍来问题都频率反而降低了。
几乎降到了零点。
李澄纳闷,她怀疑过陆衍的三分钟热度已经到期,但是陆衍上课依旧积极,甚至不是针对数学课的积极,而是全科都开始主动回答问题。
这转变徐玲是已经习惯了,换成其他老师,每个人都要怀疑一下这天的天气。
陆衍正以改头换面后的态度,强势进攻每一个学科。
经过李澄回教室顺手观察,陆衍似乎是为了节省时间,才终于不来找她问题。
所谓“远亲不如近邻”,周从瑞已经从陆衍的同桌全面升级为陆衍的各科小灶老师,下课叫不来陆衍出去就算了,现在还被他抓着不放,自己也出不去,只为方便他随时问题。
周从瑞假惺惺地抱怨过,其实心里很开心,非常乐意给陆衍讲题。
不过他有次实在好奇,顺嘴问了一句“你怎么不去找李澄问题?”
陆衍:“不能露怯。”
这谜语般的回答,周从瑞听得云里雾里,只能理解为是他们数学课代表之间的竞争。
估计是在担心透底给李澄,怕被她发现基础不牢,再被她狠狠奚落一通,虽然周从瑞感觉李澄不是那种会嘲笑学习不好的同学的人,但他隐约能理解陆衍的顾虑。
想起之前模模糊糊听到的那句话,周从瑞拍了拍陆衍的肩膀,安慰道:“你放心大胆地问兄弟我,我一点都不觉得麻烦,我能教的肯定教你。”
不知道他想到什么突然说这种话,陆衍看他一眼也不扫他的兴,戏谑地附和:“那就谢谢从瑞大哥。”
周从瑞被他这一句鼓舞到,心里装着兄弟义气,一腔热血沸腾:“你的问题全包在我身上,要是我也不会,你不方便的,我就去问李澄,问明白了再教给你!”
陆衍:“?”
那倒也不必吧。
“信我,没有你不会的。”陆衍说。
周从瑞一听这话,心里感动得稀里哗啦,没想到自己在陆衍心里比李澄还厉害,更是发誓要帮他把知识补回来。
……
和方之琳一样,陆衍也比以往更拼。
一个人努力学习起来,气质也会变得大不相同。
李澄能精准识别这两个人气场的变化,她把两个人联想在一起,方之琳是不想做数学成绩的吊车尾她知道,陆衍是急于证明什么呢?
很快她就知道了答案。
这天李澄和陆衍去办公室抱批改完的数学作业,徐玲看到陆衍,对他进行了一番表扬。
“陆衍这次作业拿了A+啊,不错嘛。”
“考试加油哦,要是没达到目标,我还是会不留情面的。”
李澄这才知道,陆衍一直引以为傲的数学副课代表的身份,其实是临时的,尚在考察期内。
相当于是一个实习的副课代表,转正考核也就是这次月考。
李澄不禁佩服起徐玲,一个小小的副课代表,就能激励起陆衍的学习斗志,这操作,就像是在驴前头钓了根胡萝卜,难怪陆衍这头驴最近在车上都在背公式。
高,实在是高。
不过这也得要陆衍这头驴足够喜欢前头的胡萝卜,李澄至今想不明白,数学副课代表怎么就成了陆衍最爱的胡萝卜。
就是想做官,这个官未免也太小了些。
李澄想到什么,走到一半放慢脚步警惕地看着陆衍,陆衍停下来回头望她。
“走啦,别想耽误我刷题。”
“你不会是想篡位吧?”
两句话同时说出,李澄和陆衍看着对方,眼里皆是不可思议。
“我要耽误你?”李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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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
“我篡位!”陆衍说。
“你想太多了!”两个人的声音重合,互相“哼”了一声。
发完作业,李澄憋着气回到座位,这罕见的气鼓鼓版李澄,方之琳现在已经无心收集,她还在埋头刷题,眼睛里泛着红血丝,算草的字迹和走向愈发疯狂。
李澄调整呼吸,从桌洞里拿出一套卷子,对于复习,她一向有自己的规划,不会考到临头的时候临时抱佛脚。
她每天刷的题量是固定的,学习应该张弛有度,更何况考试考的也不只有这几个学科的知识,她还有其他考试要去准备。
这套题本应该留到明天再刷,她现在拿出来,一半是为了平复心情,一半则是被陆衍和方之琳的变化影响到,她学习的干劲也更加充足。
刚写两道题,许迟走了过来。
李澄答应参加演出后,被许迟拉进了一个小群,她没想到,江曦瞳赫然在内,她在李澄被拉进来的瞬间发表情包进行热烈欢迎。
想起许迟说的和十班合作,李澄后知后觉得想起来,江曦瞳就是十班的同学。
在江曦瞳的热烈欢迎下,李澄和十班的同学也逐渐熟络起来,这几天她和其他群员一起对剧本做出了一些小小改动。
没怎么改变剧情根基,倒不是他们不想改,只是他们都觉得还是先确定演员和对应角色再改更方便。
“修改版。”许迟把剧本放在李澄桌子上。
李澄简单翻了翻,掠过一遍:“不是还没改完吗?”
她还以为要到最终版确定下来再打印剧本。
许迟:“留记录。”
李澄点点头,没想到许迟还挺有仪式感,在履行职责这方面,许迟真是无可挑剔,李澄预感这个舞台剧会大获全胜。
但要是想做出一个舞台剧,至少要有演员吧。
“话说我们人数是不是不太齐啊。”李澄问道。
虽然剧本里人物不多,但是群里总人数加上一个不知道愿不愿意参加的陆衍,总人数也对不上剧本人数。
一人分饰多角也不太能行得通。
许迟:“考完再说。”
李澄:“哦。”
也是,反正演出还早,月考前招人也许会影响大家的考试心态,李澄也是因此听了许迟的建议,到现在还没和陆衍提起这件事。
没什么话可以说了,李澄看着一动不动的许迟,心里回忆半天也没找到半点苗头。
他们似乎没在玩木头人游戏吧。
他还站在这干嘛?
“那个……”
“那个数学课代表,这道题我不会,麻烦你教我一下。”
李澄侧身看着许迟,话还没说完,眼前闪现出一本练习册,陆衍一个滑铲停在了李澄的右手边。
李澄伸手按下练习册,继续看着许迟,后者清俊的脸上面无表情,被人盯着也没什么变动,明明是让人觉得很暖的长相,给李澄的感觉却冷若冰霜。
这位冷男子怎么还不走?
“小李老师?”陆衍又被当成空气,无辜又可怜地开口。
李澄的目光终于转到了他身上,随即又低下头,手从下方一抬,陆衍的胳膊又听话地上来,那道习题再次出现在李澄的眼前。
呦,新纪录。
李澄看着许久不找自己问题的陆衍,又看看不知道是何居心玩起木头人游戏的许迟。
这两个人……
陆衍的胳膊在她的轻微触碰下一转,那道题被举到了许迟眼前。
“物理课代表在这呢,问他吧。”李澄轻飘飘道。
一石二鸟,欧耶!
26. 第二十六章
陆衍和许迟面面相觑,想收回手里的习题,许迟却快他一步,先抓住了书的一侧,陆衍掂量着力道,试图把书尽快收回来。
“陆同学,我会。”许迟抬眼,静静地看向陆衍。
练习册往回收的力被卸下,陆衍认命地松开手,默认了许迟把练习册拿去自己面前的动作。
都这样说了,他再强硬要求让李澄讲,倒显得他无理取闹。
“那就谢谢班长了。”陆衍说。
李澄促成了一桩教学,心里很是满意,她双手合十,发出“啪”的一道清脆响声,“好啦,我这不方便,你们回去好好交流吧。”
正合陆衍意,就算李澄不赶他们走,他也得把许迟引到自己那去,免得他再在李澄周围转悠。
“走吧。”陆衍迈出一步,回头扫了许迟一眼邀请的意味很明显。
周从瑞看着陆衍带回来了一个大活人,手里还拿着刚刚问他,他还没来得及给陆衍讲解,就因对方突然跑走而没讲成的题册。
不知道要讲得是不是同一道题。
陆衍和许迟两个人围着一张桌子站着,这张课桌在两个人投下来的阴影下,显得愈发渺小,陆衍想了想不冷不热地对许迟提议:“你坐吧。”
怎么说也是来给他讲题的,哪有他坐着对方站着讲的道理。
许迟没和他客气,一句推辞的话都没有,点着头“嗯”了一声,坐得稳稳当当,手里用手指别着的习题摊开,被放在了陆衍的桌面上。
挺干脆,陆衍想,这点挺好,省得他们为了一个座位再浪费时间。
陆衍从桌上扒拉半天,也没找到自己的笔,笔袋在桌洞里,周从瑞见机行事抓起手边一支笔,横着递过去给许迟,陆衍也不用再东翻西找,许迟接过笔,没有多余的话直接步入正题,开始慢条斯理地讲解他的思路。
听他开口,发现就是同一道题的周从瑞也跟着凑热闹,在一边竖着耳朵光明正大地旁听,不时地出声互动,虽然许迟反响平平,不过对他提出的问题,许迟每一个都详细解答。
许迟讲完,直直地盯着陆衍,陆衍被盯得不自在,心里觉得很是莫名其妙,想了半天说:“我下次还找数学课代表问题。”
这话说得像在宣示主权,然而许迟听了只是点了点头,从他没什么变化的表情看,他似乎并没有被对方的话触动到。
有一种陆衍就算长篇大论说一通,他听了也只概括为“你在说话”四个字的架势。
“你听明白了吗?”两人沉默半晌,许迟开口问,陆衍这才意会到那个并没有询问样子的眼神的意味。
而他说了一通和这意思相差十万八千里的话,一下就像是在做贼心虚。
输人不输阵,真是好手段啊。
陆衍心里烦躁,面上依旧淡定地回答:“……听明白了。”
许迟又转过头,看向一旁跟着听了半天的周从瑞,没有说话。
周从瑞被他盯得心里发毛,咽了咽口水说:“我,我也听明白了。”
虽然看不出他是在问他,但前人栽树后人乘凉,想来估计是一样的意思。
他猜对了,许迟果然又点了点头,他每次点头的样子都像是复制粘贴,周从瑞怀疑不管他们说什么,许迟都会像这样点两下头。
这让周从瑞联想到学校小卖部摆着的吉祥物,它和许迟点头的样子如出一辙,只不过许迟没有那样可爱的笑脸。
别说可爱的笑脸了,根本就是连笑脸都没有。
点头,微笑,招财。
能让周从瑞把吉祥物和陆衍联系到一起的,也就一个点头的特征而已,后面两个元素,尤其是最后一个重要元素,周从瑞并没有在许迟身上看到半点影子。
没有笑脸的许迟把两个人讲明白后起身离开,陆衍坐回了自己的座位,周从瑞立马凑过来,感受着周遭升高的温度,感叹道:“陆哥你还挺讲究,数学题问数学课代表,生物题找我这个生物课代表,物理题就去问物理课代表。”
周从瑞一拍手:“术业有专攻啊!”
并不是去找物理课代表问题的陆衍:“……”
“啪嗒”一声,很轻,但说话的两个人还是听到声响同步转头,许迟刚好收回手。
“抱歉,忘记你的笔。”
两个人这才注意到习题中间刚落下发出声音的那只笔,原来在不知不觉中被顺走过一次,又在两个人不注意的时候被送了回来。
“哦,”陆衍拿起笔,突然想起来自己去问题的时候,好像也是一顺手,“谢谢。”
许迟有点了两下头,不急不缓。
陆衍一掏兜,果然发现了自己刚刚问题前还握在手里的笔。
难怪刚刚翻半天也找不到它。
他把失而复得的常用笔放回桌上,刚还回来的笔被他放进了桌洞里掏出的笔袋,拉链拉上,笔袋被送回桌洞,又马上被他拿回来。
忘记不是他的笔了,差点也顺手带走。
“我去,”周从瑞还没缓回来,“他走路没声音的吗?鬼一样。”
陆衍把解决他燃眉之急的那只笔还到周从瑞桌子上,不自觉地和许迟刚刚一样地点头,要不是那只笔落到桌子上,他真一点风吹草动都没听到。
点到一半,却听周从瑞下一句:
“你们都怎么练成的,有什么秘籍吗?”
陆衍点头的动作停住,不可置信地问:“我什么时候像鬼一样了?”
周从瑞大大咧咧的,他说:“有啊!”
“你不是老是在我没注意的时候就回来了吗?一点动静都不带有的,要我说啊,你们这种走路没声音的人,就适合去抓蛇。”
“打草惊蛇不是这么用的吧。”陆衍嘴角抽搐,看周从瑞的眼神带着些许怜悯。
周从瑞眼睛一亮:“我去陆哥,你真懂我,你怎么知道我想在想打草惊蛇的!”
“这文化水平也太高了!”
这一句夸到了陆衍的心坎上,他一下子哈哈大笑。
李澄在前面都隐约听到了陆衍的笑声,不知道他是题搞明白太开心了还是怎么了,心里默默吐槽。
网上刷到的有钱人的笑声,不都是低沉又缓慢的吗?
陆衍怎么就笑得这么不值钱的样子。
……
关于月考这件事,李澄和苏虑对陆衍的数学成绩打了个小小的赌。
李澄依旧保持谨慎,她赌他能及格,数学排名进步四五名。
苏虑则要更大胆些,她赌陆衍的数学排名直接晋级到班里前十,至于及格与否……
“这谁说得清,万一这次你们考试题比较变态,那你们不就都炸了吗?我记得你们高一就有一次吧,你112的最高分。”
“倒过来就是211,真好。”
李澄被她一提醒,也想起那次考试,考题的变态程度简直是令人发指,考试的时候要不是“你难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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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难”的经典教诲支撑着她,她都要焦虑自己是不是要考不上大学了。
想到这,她默默撤回了自己“一定及格”的猜想,换上了“百分之九十及格”的可能。
“自信点儿啊,宝贝。”见她改动苏虑戏谑地调侃。
李澄不为所动,坚持自己的选择:“还是谨慎一点吧,这样我也百分之八九十赢你。”
分不清楚她这到底是不自信还是太自信的苏虑无奈地笑笑:“好吧,等着遭受我的魔爪吧。”
她说着,两只手蜷成魔爪的样子,节节逼近李澄。
两个人的筹码很简单,苏虑要是赢了,就允许她玩一次奇迹小澄。
这个游戏两个人小时候常玩,不过李澄后来懒得换衣服换半天,苏虑打扮自己不太上心,但打扮起李澄来可是一点都不嫌麻烦,这个游戏在李澄的抗议声中久而久之很少有机会玩。
还没到月考,苏虑想象着自己为李澄换上她早就想好的几套装扮,心里已经开始期待,她特意嘱咐陆衍争气一点,考个前十回来。
对此李澄表示:“也就考试的不是你,居然还期待上月考,我都怕得要死了好吧。”
苏虑板着脸道:“这个音弹错了,小澄同学不要一心二用。”
李澄叹了口气:“遵命,小苏老师。”
她主课是在时刻预习复习,不需要临时抱佛脚,但是其他考核则是要费很大的功夫,比如钢琴,作为兴趣来说她弹得还算可以,但要是考核,哈哈,已临时抱上小苏老师的佛教。
苏虑在做小苏老师的时候格外的严苛,对待李澄不留情面也毫不手软,李澄被她训了完全没有半点委屈。
她心里很骄傲的好嘛,这么厉害的人可是她的闺蜜欸。
月考开始那天,苏虑从闺蜜的身份转换为老母亲,她跟着两个人把她们送到学校。
当然,主要还是跟着她的宝贝闺蜜李澄。
在李澄提前下车的时候,苏虑再最后不知道第多少次嘱托陆衍一定要考个前十回家后,跟着李澄一起下车。
“和我哥扯上关系这么丢人啊?”苏虑打趣。
李澄胳膊肘轻轻怼她,嘴里却不是吐槽,她感慨道:“你不提的话我都快忘了陆衍是你表哥了。”
苏虑也沉默了:“嗯……其实我有的时候也不是很想得起来。”
两个人生日差不了多远,苏虑又双标,遇到李澄之前都不怎么愿意和陆衍讲话,这个“表哥”从小就没怎么叫过,后面长大了更是觉得别扭,怎么也叫不出口,又不是什么大事,苏虑也没纠结,继续叫他名字,有时候就是一个“喂”,偶尔也会和李澄一起玩梗,叫一句“少爷”。
“我要进去了。”
不知不觉,两个人走到了校门口,李澄朝苏虑挥挥手告别。
苏虑有一种送孩子上幼儿园的奇妙心情,离别的叮嘱是必不可少的。
“拜拜宝贝,考试加油,昨天那几处地方一定要注意,我等你回来!”
李澄已经走远,苏虑一直盯着她的背影,俨然一座望闺石,她的目光得到了回应。
李澄回头,远远地给了她一记飞吻。
等到闺蜜身影完全看不见,苏虑才依依不舍地往回走,却不想迎面撞上了一个熟人。
对苏虑来说,这人已经很久不见了。
至于为什么说是熟人……
她在李澄的分享中,可没少听到这个人的名字。
27. 第二十七章
月考接连几天,李澄嘴唇一天比一天白。
李喆心疼得烧了不少菜给李澄补身体,李澄吃完妈妈的爱心餐,脸蛋红扑扑的,第二天考完回来,又是一副心力憔悴的样子。
这次的考题对李澄来说不算难,但是李澄对考试一向拼尽全力,只要是考试就会脸色苍白几天,看起来像是被考试吸干了精气。
不巧,她这个月的生理期延迟,刚好撞上月考最后一天。
更不巧的是,原来应该是生理期的那几天,因为生理期没来,李澄嘴馋连续吃了两天的生冷食物,包括但不限冷饮和雪糕。
最后一场考试下来,李澄感觉自己快要死在考场了,她在制服里面贴了两个暖贴,常用的吸管杯也被李喆换成了装着热水的保温杯,然而尽管做了这些准备,她依旧痛不欲生,考完试恨不得爬出考场。
好在月考终于结束了。
从备用考场走回班里,李澄感觉自己看起来应该像一具行尸走肉。
她今天用的发圈太松,下楼梯的时候头发越来越散,李澄索性摘下发圈,因为使不出劲,也没再尝试扎上头发。
现在的她披散着头发,不知道是痛经痛的,还是在温暖的室内贴暖贴热得,出了一头大汗,为了缓解腹部的疼痛,她降低重心,走路姿势飘飘摇摇,李澄用仅剩的一点经历怀疑自己像不像植物大战僵尸里的僵尸。
如果是李澄是僵尸,那方之琳一定就是她的向日葵。
靠在方之琳身上,李澄感觉自己能在打铃之前回到班里的可能性往上提了五成。
“我记得你之前没痛经这么厉害吧?”方之琳搀扶着李澄,看她这无法自理的样子很是不解,在她的印象中,李澄的气血一直都很不错,连手掌一年四季都是温暖的,她有时还会摸李澄的手取暖。
之前她痛经的时候问过李澄,为什么她看起来就没有痛经过,得到李澄基本上不怎么痛经的答案,还让她心生羡慕好久。
声称自己不怎么痛经的李澄,现在连说话的力气都快没了,她艰难开口:“贪凉吃……”
“好了好了我懂了。”方之琳点点头,听李澄说话有气无力的,连声音都大变样,知道她实在是不舒服,也不忍心让她继续解释。
回到班里,李澄趴在心爱的桌子上,这张桌子陪伴她一年多,几乎每天的大课间,她都在这张课桌上入眠,而现在李澄痛到连眼睛都不敢闭上。
一旦闭上眼,视觉消失,痛觉则更加明显。
“把水杯给我,我给你接点热水。”方之琳叉着腰站在桌前,真是操不完的心。
李澄用尽全身力气,在方之琳眼里只是微微挪动了几毫米。
这得是有多痛啊,方之琳看着她,感觉自己的小腹也隐隐作痛,她每次痛经痛感都差不多,还没有痛成她这个样子过。
“算了算了,你还是趴着吧,我自己拿。”
李澄的水杯还没来得及被她拿出来,不过也不难找,方之琳从她书包侧兜抽出水杯,不是印象中有水果图案的杯子,而是一个银色的保温杯,她摇了摇,杯子里的水所剩无几。
“换水杯了?”
李澄闷闷地“嗯”了一声。
方之琳点点头,拿着自己的水卡,看着水温给李澄接了一杯热水回来。
保温杯被放在李澄的桌子上,方之琳的语气比以往都要温柔:“直接喝就行。”
李澄一只手往前伸,借着桌子艰难地爬起来,方之琳皱着眉,默默拿回刚放下的保温杯,拧开盖,递给李澄。
应该不需要她喂吧,方之琳感觉自己真是操碎了心。
事实证明,李澄还是能自己喝水的,她抱着保温杯,方之琳调的水温刚刚好,方便她直接咕嘟咕嘟地灌水,能感受到热流从喉咙一路向下。
喝水喝太快,李澄擦了擦嘴边漏出的水,虚弱地对方之琳说:“谢谢姐姐。”
方之琳无语地笑了:“别贫。”
都痛成什么样子了,居然还想着撒娇。
到了中午。
打着“一顿不吃也没什么”的旗号,拒绝午餐的李澄,在方之琳的强硬要求下,被押着同她一起吃午饭。
“你现在身体正虚弱,再不吃饭怎么行?”方之琳恨铁不成钢。
李澄已经缓过来了一些,至少在她自己的眼里,她不再怀疑自己像一个僵尸,但她仍旧没什么力气,浑身软成一滩黏在方之琳身上。
“你怎么这么厉害?”李澄正处于虚弱的时候,方之琳就是她的救命稻草,两个人心有灵犀般,一个把自己当成为母则刚的鸡妈妈,另一个虽然没把自己当成被鸡妈妈罩着的小鸡仔,却也认为自己被像对待易碎品一样细心呵护着。
“哈,”方之琳格外骄傲,“你当我从小的体能训练是吃素的吗?”
李澄附和一句:“力拔山兮气盖世。”①
她靠在没有自己高的同桌身上,却觉得这具身躯是那样的高大,威武,她都快要忘了,这个喜欢八卦,在面对数学时崩溃到一碰就碎的方之琳,其实是她们班女生所有运动项目的冠军来着。
点完餐,两个人面对面坐着。
“还好下午不上课,你也别去厨艺社了,看会儿电影去吧。”
李澄“嗯”了一声。
学校有不同的社团,为了帮妈妈做饭,也是因为自己感兴趣,李澄报了一个厨艺社,方之琳则是拳击社,缺席社团不需要请假,不去参加社团也可以自由活动,李澄和方之琳偶尔会在月考结束的时候去看影音室放映的电影。
现在痛成这个样子,李澄感觉她还有没有力气点开火都是个问题,还是不要去给自己和别人找麻烦了。
“我也不去拳击社了,考了半天试,不如看电影休息休息。”
李澄趴在桌上,在仰视的视角下,方之琳更加高大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人在虚弱的时候会变得更加感性,李澄不自觉地落下两行眼泪。
时刻观察着李澄情况的方之琳第一时间察觉到了李澄的落泪,她手忙脚乱地拿起纸想要递给李澄,递到一半又还是自己站起身绕过来给她擦眼泪。
“太痛了吗?要不要去医务室?”
被她照顾着,李澄自己接过卫生纸擦拭脸上的泪水,她只是一时感动情不自禁落下眼泪,眼里蓄着的泪一共就那两行,擦起来也容易。
李澄声音里没有哭腔,但因为太过虚弱,声音飘在空中,在方之琳听来也差不了多少:“没,被吓得。”
“吓得?”方之琳皱起眉,不明白她是什么意思。
吃个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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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能被吓着,总不能是人在虚弱的时候能看见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吧。
方之琳狐疑地环视四周,店面装修得干净简洁,和影视剧里闹鬼的店相隔十万八千里。
李澄一本正经地说:“姐姐你好高大,我有巨物恐惧症。”
“……别贫。”
要不是李澄现在处于脆弱状态,方之琳真想给她来一拳头,这孩子怎么就这么能闹呢。
作为鸡妈妈,方之琳海纳百川,餐好送过来,不忘叮嘱一句:“吃完饭回去记得吃布洛芬。”
刚说完,又想起来什么。
“你那有布洛芬吧?”
李澄“嗯”了一声。
方之琳这才放下心来,用勺子将刚上好的饭拌开,抬头瞥了一眼李澄,被担心的人还能正常使用勺子拌饭。
方之琳又放下心,低头继续拌饭,没忍住,又抬头瞥了李澄一眼。
没什么食欲一直拌饭的李澄察觉到她的目光,疑惑地停下动作看她,眼神询问对方“怎么了?”。
方之琳被她一双大眼睛看得愣了神,脑子一抽嘴唇上下一碰:“不需要我喂饭吧?”
李澄:“……”
……
今天放映的电影方之琳早就看过,李澄则是在电影放映不到半小时的时候睡着了,方之琳无聊地把这部电影看了第四遍。
电影放映结束,下一场还是一样的电影,方之琳不想再看第五遍,她推了推李澄:“醒醒。”
李澄用力地睁开眼睛:“嗯?”
“放完回班了。”方之琳说。
李澄听话地站起来,吃过布洛芬,又睡了一觉,她现在感觉自己舒服不少。
“那个爸爸后来怎么样了?”李澄没看到后面的剧情,在路上问方之琳。
方之琳瞥了她一眼,没想到她睡得比自己想象的要早:“出事的是女儿不是爸爸。”
李澄识趣地闭上嘴,睡着前她还没看到是谁出的事,迷迷糊糊地连人都猜错了。
回头还是让苏虑陪她看完这部电影吧。
教室里稀稀拉拉地坐着不到一半的人,大部分估计是去参加社团活动去了。
李澄回到座位上,惊奇地发现自己桌子上多了个保温杯,虽然和妈妈塞给她的杯子一模一样,但李澄清楚地记得自己午饭后吃完药把杯子放地上了,现在她的杯子还在地上稳稳当当地立着,一丝一毫没有动过。
那这个多出来的保温杯是?
她拧开盖子,一股甜甜的香气扑鼻而来,几个圆滚滚的小丸子飘在红糖水上。
李澄回过头,班里不到一半的人里,果然有一个陆衍。
所以这个保温杯果然是陆家发的啊,难怪质量比她买过的所有杯子都要好,光是看看外观就知道一定不便宜。
不对,他是怎么知道的?
坐在最后面静心背单词的陆衍,等了很久终于收到一条微信。
【李澄:谢谢。】
没有少爷。
“你今天怎么没去打篮球啊陆哥,我们都打不过对面了,”周从瑞大汗淋漓地回到教室,一进后门就开始抱怨,等走近座位看到陆衍,顿时匪夷所思,“不打篮球是会有什么好事发生吗?”
“怎么笑得这么……高兴?”
28. 第二十八章
陆衍成为数学课代表其实是一件好事。
在陆衍包揽发试卷答案的工作时,李澄第一次产生这样的想法。
睡过一觉,她脑袋还没完全清醒过来,软趴趴地瘫在桌子上,还是方之琳把卷子传给她的时候,她才猛然想起来月考完应该去办公室把试卷答案抱回班里发下去。
事不宜迟,李澄撑着桌子站起来,小腹的一阵暖流让她瞬间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上厕所?”方之琳狐疑地看了她一眼,如果是去厕所的话,她确实不能代劳,不过她可以陪李澄一起去。
“不是,抱答案。”李澄面色痛苦。
方之琳把手里正在看的答案册子合上,举在自己脑袋旁边,哄孩子般的语气:“亲爱的,你要不要先看看刚传到你手里的是什么呢?”
李澄听话地把桌子上的答案翻过面来,一行字中最先看到“数学”二字,在她设想中还躺在办公室等待她的数学答案,现在已经被发了下来,是谁做的不言而喻。
前面又传过来生物答案,李澄坐下,接过方之琳递过来的答案,把对应的卷子夹在答案里,抬起头,陆衍正在其他排前面数答案份数,他垂下头,手指擦过一册又一册的答案,没有注意到李澄的目光。
原来有个副课代表还挺方便的。
李澄彻底放下心来,她可不像陆衍,没被通知一起去办公室抱作业就要开始胡搅蛮缠。
偶尔放手一次,还是很轻松的嘛。
李澄收整好试卷和答案,摸了摸制服两边的兜,东西齐全,她再度站起来,在方之琳开口之前率先问道:“去不去厕所?”
方之琳秒同意,抽了几张纸站起身来:“走!”
等两个人回来,桌子上的卷子和答案已经堆成了小山。
“数学,数学,数学,还是,额数学……”方之琳粗略地翻了一下,发现数学竟然发了四套卷子。
前面的卷子还在不断传过来,看到两个人终于回来的前桌欲哭无泪。
她们不在的时候都是她一个人把卷子放到两人桌子上,再跨桌向后传。
“辛苦了。”方之琳接过卷子,左手把剩下一沓向后一折,右手把抽出来的一张放到李澄桌子上。
“又是……数学。”
第五套数学卷子。
只是看到这些卷子,方之琳就感觉自己快要力竭了。
没人回应她,方之琳感觉奇怪,再一看,身旁哪里还有李澄的影子。
人呢?
方之琳抬起头左右寻找,发现李澄站在正在发卷子的陆衍身侧,两个人嘀嘀咕咕地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想来也是关于数学,方之琳低下头,开始专心核对数学答案。
“还有多少卷子啊,我来发吧。”只是发个答案李澄当然觉得省事,但如果这么多卷子都让陆衍一个人发,李澄还做不到心安理得地旁观。
“最后一张,没了。”陆衍把数好的卷子交给第一排的同学,剩下的卷子随手放到最后一列前排的桌子上,他们还没回到教室,第二排的同学站起来留下四张卷子,剩下的往后传。
“都是作业吗?”李澄问,这次月考恰好赶上周末,她一时之间没想起来,还以为只有答案要发。
“怎么可能,”陆衍觉得好笑,否认道,“要全是作业我就装作看不见不抱回来了。”
李澄:“……”
前排听到两人对话的同学:“……”
课代表是这样当的吗?
陆衍收起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正经向她解释:“就一张是作业,剩下的是考试类似题型,发下来自愿做,等回来再去发详解,不统一讲。”
李澄“哦”了一声,就算不是作业,也都是陆衍一个人抱回来又发下去的,明明应该他们两个人一起做,把任务全都丢给他一个人,她有点不好意思。
“您回去歇着吧,我好不容易逮着的机会。”陆衍摆着手把人撵走,好像自己独当一面发作业是什么千载难逢的良机。
李澄脑袋懵懵地回到座位,陆衍已经站在讲台写起作业安排。
“啊!”
身旁响起一声浅浅的惊叫,李澄循声望过去,方之琳桌子上的卷子和答案已经被收拾整洁,现在只看到桌面上她捧着数学答案的双手,和没被完全遮挡住的放在左侧的一沓卷子。
核对过三次答案的方之琳几乎要喜极而泣:“我的天呐!李澄你知道吗?我单选这次全对,全对啊!”
李澄新生敬畏,伸出双手为她鼓掌。
方之琳的数学成绩不理想,单选题占很大一部分原因,她一向单选做得不好,上次考试错了五道,其中两道实在是坑,班里不少人挂在这两道题上,这两道题方之琳没心思去反悔。
让方之琳本人真正反复悔过,百思不得其解的是,她怎么会连单选前两道题都做错了?
这可是送分题啊!
昔日的耻辱在这天被洗去,方之琳斗志昂扬,眼里火苗正熊熊燃烧:“我这次数学绝对不会是垫底!”她甚至已经在梦一个高分了。
方之琳往下对答案,时而欣喜时而皱眉,李澄则是要把这堆小山收整好,两个人各干各的,气氛安静而和谐。
这份和谐被后排传来的一道声音打破:
“我去,陆哥你怎么选择题满分啊!”
手里的答案滑落,方之琳不可置信地向后转身,后排早已围了一圈求证的男生。
这场景有些眼熟,之前某天好像也是类似的庆情形,方之琳记得自己曾经也是人群中的一员。
只不过那个时候,她过去求证的是一本记不清名字的古早言情小说,而现在,被围在中间的是陆衍和他画满对勾的第一张卷面。
“填空题也全对?!”
“你上哪看见的全对?最后一个填空题在背面呢。”
后面的话,方之琳不敢再继续听下去,她双手紧紧地捂着耳朵,嘴里念叨着:“听不见听不见听不见。”
……
“我这次数学大概能考127。”
李澄一上车,就听到陆衍嘚瑟的声音。
李澄没像方之琳一样捂住耳朵,后排的喧闹声她听得一清二楚,一句话都没有错过,饶是如此,她也没想到陆衍居然能有这么大的进步。
她还没什么表示,前面的陈叔惊叹一声:“哎呦,少爷可真是了不得!”
陆衍眉飞色舞,笑着应和一声:“是吧!”
李澄心里估摸着这次考试的难度,悲催地发现如果陆衍没高估自己,怎样他的名次也不止进步四五名。
这场赌局她毫无胜算,苏虑的换装魔爪已经要扒拉到她的肩膀了。
她瞬间皱起的脸落在陆衍眼里可就变了个意思。
“还痛吗?”陆衍问。
李澄回过神:“啊?”
“没。”
被陆衍提醒,她想起来那杯红糖糯米丸子,又说了一句:“谢谢。”
感谢的话还是当面讲更有诚意一些。
陆衍轻嗤一声,没当回事:“这算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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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李澄点点头,“那个杯子……”
“杯子你要还给我的!”陆衍一改刚刚不在乎的样子,急匆匆道。
李澄被他吓了一跳,满脸的不解。
她也不是说要占为己有啊,只是实在不知道这个杯子该怎么处理,直接说还给他,万一他觉得这个杯子自己用过不愿意接受怎么办,保险起见,特意问他一下而已。
他怎么反应这么大?
陆衍的反应可不止这一句。
“嘶,不行不行,”他想了想,朝李澄摊开一只手“你现在就给我吧。”
李澄犹豫道:“啊,我还没来得及……”
陆衍态度强硬地打消她的顾虑:“没洗就没洗吧,杯子是我给你的,也该我洗。”
这对吗?
李澄被他这话说得懵圈,但在陆衍催促的眼神下,还是迷迷糊糊地从书包侧兜里拿出来提前区分好的杯子递给他,这才得到陆衍满意的眼神。
她更加坚定了自己的想法,陆家这个杯子一定很好。
拿到杯子的陆衍如获至宝,他摸着杯子冰凉的外壳,暗戳戳地问:“怎么样?”
“质量一定很好。”李澄点着头肯定道。
这话让陆衍不知道怎么接了,红糖的质量好?还是糯米?
“什么玩意儿?”陆衍像被泼了一盆凉水,摸不清李澄是什么意思。
“杯子啊。”李澄从书包里掏出另一个一模一样的杯子,本想学着陆衍的样子抱在怀里,结果杯子的凉意传过来,她瞬间放弃了这个想法,把手里的杯子放回刚刚腾出空间的侧兜。
李澄不了解保温杯,说起它的优点也说不出什么所以然,想了一圈最后夸奖道:“保温效果真好。”
陆衍无奈地扯了扯嘴角,也怪他没问清楚,对李澄哪里能拐弯抹角。
“毕竟是保温杯。”陆衍不冷不热道。
察觉出他语气不对,李澄在心里琢磨自己刚才夸奖的话。
陆衍应该不会小心眼到以为她要觊觎他的杯子吧?
她刚才掏出来了自己的杯子,他应该知道她有个一样的,不需要再惦记他那个吧。
还是她夸奖的不到位?
衡量之下,李澄选择了后者。
“也不是所有保温杯保温效果都很好的啊,”刚被放回侧兜的银色保温杯又再度被李澄三只手指提了出来,“这个保温杯装水……”
“就……”李澄说到这,卡了壳。
她实在没关注过保温杯啊,虽然之前嫌弃过喝水慢,但她就是喜欢用自己的硅胶吸管杯,加上从小到大班里都有热水可以随时接,现在手里拿的这个还是她人生中的第一个保温杯。
“就很保温。”李澄感觉自己在说废话,还是在一本正经地说废话。
陆衍:“……”
“嗯,很保温。”
李澄没有放弃挣扎:“就比如今天早上接得热水,外面天寒地冻,拿到班里杯子里的水还是滚烫的,我还要晾一会儿才能喝。”
陆衍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李澄硬着头皮往下说:“还有质量很,很稳定啊,你那杯装的糖水,我打开也是热乎乎的。”
说到这,李澄回忆起香甜的红糖糯米丸子,舔了舔嘴唇:“欸对了,你从哪里买来的啊?我好像没在学校见过。”
陆衍眉心一跳,刚刚看着李澄吹捧杯子时一直没有变化的表情,终于有了细微的变动。
“啊,找不到也正常,”陆衍轻描淡写,“我煮的。”
29. 第二十九章
周一开学,再次见到自己同桌的方之琳被李澄抬起脸露出眼下的青黑吓了一跳。
“我的天呐,两天不见你这是怎么了?”方之琳书包刚被她甩到桌上,坐下的念头被打断,她走近弯下腰,双手捧起李澄的脸蛋。
好软,方之琳没忍住,戳了一下。
欸,好奇妙,再戳一下!
李澄打了个哈欠,一点脾气都没有,任由方之琳在她的脸上为非作歹,没有反抗的动作,她已经习惯了。
“痛经痛得这么严重吗?”手感有点上瘾,但再戳下去实在是不礼貌,方之琳克制住自己的冲动,依依不舍地收回手,缓缓坐到座位上。
“什么啊?”李澄声音飘飘然,好像是从梦里穿出来的。
“你这俩,”方之琳两只手比起“OK”,把“O”圈在自己眯起的双眼,夸张道:“大黑眼圈啊!”
难道不是因为痛经痛到睡不着?
“啊?不是,说来话长……”李澄没看到方之琳的动作,她身体摇摇晃晃,最后坚持不住倒头趴在桌子上:“我还是先睡会儿吧。”
……
月考完当天,还没下车,李澄和陆衍就看到了站在大门前等候已久的苏虑。
显然这次月考的重要性在苏虑眼里仅次于高考,除非之后的考试还有更合她心意的战利品。
李澄回头看了一眼身旁的陆衍,又“唉”了一声。
又一声的叹气让陆衍的目光定在她皱成一团的脸上,李澄浑然不觉。
事情按照她猜想的样子往下发展,李澄此时陷入押中情况的窃喜与对后续事情的恐慌两种情绪的矛盾之中。
接到两个考生,苏虑先是对李澄嘘寒问暖,得知李澄正常发挥后,脸上笑容加深,这才隔着李澄,脑袋一歪把目光投到被冷落的另一位月考考生身上。
被冷落的陆衍冷笑一声,苏虑没被他的臭脸影响到,脸上依旧挂着笑容,甚至难得喊了陆衍一声“哥”。
听到这个久违的称呼,陆衍眼皮一跳,尽管是一起长大的表兄妹,他长这么大还是第二次听到苏虑这样叫他。
第一次是听她这样喊他,是苏虑抢走李澄的开端,这一天直到现在他仍历历在目。
不知道苏虑又叫起这个称呼是憋着什么坏,反正陆衍总感觉没什么好事发生。
“你数学考得怎么样?”被猜疑的苏虑笑嘻嘻地问。
李澄在心里又叹了一口气。
果然,一谈起数学成绩,陆衍马上变了个人,脸上的怀疑和猜忌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副得意的表情:“你哥我就是名副其实的数学副课代表好吧。”
“啊好好好,我就知道你可以的。”得到答案,没有半点惊讶,苏虑收回探出去的小脑袋,敷衍地回他一句。
这态度的前后反差,让陆衍的情绪一落千丈,想不清楚苏虑到底是想做什么,尤其在是听到两个女孩毫不避讳的对话后。
“你看我说什么,嘿嘿嘿束手就擒吧!”
“哎呀想法大王放过我吧!”
“我看你往哪躲!”
……
耳边萦绕着两个女孩的笑声,再次被当成空气忽略掉的陆衍:“……”
其实他想错了,李澄和苏虑可没不把他当回事儿,她们两个都对陆衍短时间内就能做到数学成绩提升,不,应该说是飞升,表示深深的敬佩。
尤其是苏虑,不止佩服,她还要感谢陆衍这飞升般的进步,让她时隔多年能够再次满足一把。
当晚,苏虑迫不及待,吃过饭看了会儿电视消食,就把刚写好作业的李澄拉过来,她提前按照李澄的尺码定制的最新款冬装已经叫人摆好,苏虑亲自给李澄搭配了一套又一套。
愿赌服输,李澄的游戏精神让她自愿任由苏虑折腾,只是被一群人围着,她的忠实粉丝苏虑还充当气氛组,带头鼓掌外加花式夸奖,李澄难免会觉得不好意思。
这场换装秀持续了很久,久到最后只剩下她们两个和一旁提建议的李喆以及闻管家。
哦不对,还有一个没什么存在感的陆衍。
闻管家博闻强识,关于服装和色彩搭配有一套自己独特的看法,李喆帮她们搭配,苏虑受到他两人的点拨,灵感源源不断,李喆相册里的照片也越来越多。
几个人不知疲倦,折腾到大半夜,最后还是李喆哈欠连连地说让她们慢慢玩,她先回去睡觉,苏虑一看手表,不好意思地放过李澄。
李澄终于有机会逃离苏虑的魔爪,跟着妈妈一起走出主楼,苏虑目送两人离开,如果不是因为折腾到太晚,她还想和李澄睡一间房间。
现在都这个时间了,她也不好再去打扰李澄休息。
“你们拿我打赌?”旁观许久的陆衍开口问道。
他这一出声,遗憾不能和李澄一起睡的苏虑这才注意到,原来那边还有个人。
苏虑没说是也没说不是,斜睨了陆衍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挑衅的笑。
李澄不在,她又是这副面孔。
陆衍不傻,他早就看透了那声“哥”,不是奔着他来的,也猜到了李澄在车上叹的那声气是因为什么。
不对付的兄妹俩各藏心事,相同点是,对象是同一个人——李澄。
此时的李澄,不知道自己被两个人想着,她躺在已经睡着的李喆身边,辗转反侧。
下午睡过一整场电影,她现在精力十足,怎么也睡不着,只是有机会逃跑才回来,回来后又撒着娇要和李喆一起睡。
黑暗中,李澄叹了口气,起身下床回到自己的房间。
打开朋友圈,第一条就是李喆睡前和红着脸的李澄一起挑选的照片,李澄点开一张张地看过去,虽然有些衣服的风格她平时很少接触,但她不得不承认一句,苏虑的审美和她很合拍,每一套衣服都搭配得让她眼前一亮。
她妈妈的拍照技术也很不错,李澄反复欣赏。
她点击屏幕退出照片,手指向下一滑,给这条朋友圈点了个赞,下面苏虑已经在评论区吹起了彩虹屁,李澄失笑,在苏虑的评论下面回复她一句“打住”。
把手机放到床头柜上,李澄关上自己房间的灯,摸着黑又躺回李喆的身边,听着妈妈浅浅的呼吸声慢慢入睡。
第二天早上,被生物钟叫醒无法再次入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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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李澄:“……”
如果只是这样一个晚上没睡好,现在的李澄还不会困到这种地步。
后面两天,白天她被苏虑带着出去玩,后面跟着一个自愿当保镖但没人在意的陆衍,到了晚上,李澄又被迫开启了时装秀模式。
当然,苏虑还是有分寸的,顾虑到明天这两个高中生要开学,周日晚上没有折腾李澄。
然而——
李澄悲催地发现自己的生物钟已经紊乱,也记不清自己数羊数到几点才睡着觉。
就这样,睡着的生物钟被打乱,而睡醒的生物钟依旧稳定运行,连着三天没睡好的李澄现在趴在桌上睡得安详。
方之琳怜爱的目光落在李澄的身上,这个“说来话长”在李澄均匀的呼吸声中变成了“来不及说”。
这孩子到底经历了什么,还不到大课间怎么就困成这样?
方之琳没有打扰李澄的睡眠,她小心翼翼地从她桌上抽出了早被她拿出来放好的数学卷子,同自己的叠在一起,递给了身侧站着收作业的陆衍。
“她,睡,着,了。”方之琳压低音量,几乎没发出声音一字一句地对陆衍说,尽管她清楚李澄在补觉的时候基本上雷打不动。
陆衍点了点头,放下两人的卷子,又接过左边那排递来的卷子,径直朝前走,没有叫醒李澄,卷子收齐,他自己走到办公室,拿下钥匙,开锁,把作业放到桌上。
回到教室,李澄中间醒过一次得知作业被陆衍交上去后,什么想法都没来得及产生,又再安心地睡了过去,陆衍看到的就是和他想象中一样的李澄还和桌子密不可分的样子。
一上午的课,李澄都是在最后面站着听的,课间和大课间又补了会儿觉,整个人也精神了些,不过陆衍还是以“卷子那么轻他一个人就够用”的理由,把李澄按回了桌子上。
李澄心里感恩的同时在心里思考:陆衍是不是转正成为正式的数学副课代表之后变得更勤快了?
勤快的陆衍自己把作业抱回来,从前门走进来就看到一位不速之客站在本该睡觉的李澄桌前。
李澄也是一头雾水,不知道许迟找她半句正经话不说,只单单站在这和她聊天气是在做什么,只能和他尬聊,“嗯嗯”,“哦哦”,“哈哈”地回复他。
许迟似乎一点儿都不在乎她的敷衍,等到陆衍把作业发到她桌上才离开。
李澄目光短暂地在两人身上打转,她好像发现了什么。
不过她没时间继续细想下去,下节可是数学课,李澄再度趴在桌子上补觉,上课铃一响,又拿着卷子和笔走到最后面,中间和陆衍对视一眼,对他扯出一个没什么弧度的笑。
好不容易熬过这个上午,午饭的时候,李澄收到了许迟的微信。
【许迟:他问就告诉他。】
李澄撇撇嘴,回了个“111”,收起手机吃完饭继续午休,终于补足了睡眠。
许迟的目的性实在是太强,有了前车之鉴的李澄现在都在懊悔,怎么自己到陆衍走过来才看穿他的意图。
难道睡眠不足也会让人变得迟钝?
李澄发誓再也不熬夜了。
30. 第三十章
比陆衍更沉不住气的是数学成绩单,下午的数学课前,捧着数学成绩排名的陆衍被一群人簇拥,吵闹声从走廊传进教室,正写题的李澄闻声抬起头。
只见以春风得意的陆衍,以及其手里举着的数学成绩单为圆心的人群圆,浩浩荡荡地走进了教室。
以往数学成绩单都是和徐玲一起在上课铃响起的时候走近教室,等到下课才有现在宛如这种丧尸临讲台的场景。
太夸张了。
被围在中间的陆衍脸上一副不可一世的表情,不知道的怕是以为他打了什么胜仗,李澄简直没眼看。
可她转念一想,某种程度上来说,这怎么不算打了胜仗,他一个人的成绩可是成功让四个人跟着抓心挠肝。
她,陆衍本人,已经被提前兑现承诺的苏虑,以及势必不做垫底的方之琳。
说来奇怪,考试前发誓努力的方之琳对完答案之后依旧焦虑,现在却冷静地坐在座位上,摆弄着自己的指甲。
“你不去看吗?”李澄还不习惯这时身边有人的踏实感。
一般来说,这个时候方之琳只会留给她一阵风,率先跑过去看成绩,从人群中挤出去回到座位,再把李澄的成绩和排名告诉她。
方之琳一直坚持自己的仁义举动,哪怕是两个人刚做同桌还不熟的时候也不例外。
而现在的她坐在座位上稳如泰山,好像一点好奇心都没有,也完全不在意数学成绩一样,这对方之琳来说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方之琳心如止水,平静地回答:“那么多人磕到我新做的指甲怎么办,下节课人就少了。”
李澄仔细端详方之琳细心呵护的指甲,其实也就是正常的指甲长度,颜色是裸色,如果不是在方之琳手上看到正常长度的指甲,李澄根本看不出来这是她新做的。
方之琳一考试就焦虑,一焦虑就喜欢扣手,有时候控制不住就会啃手指,手指状况完全要看试题的难易程度。
都到要做指甲的地步了,这得是啃成何种惨烈样貌。
“再说你看他那个样子,包不是垫底的啊。”刚刚的平静消失不见,方之琳转变态度,趴在桌上展露出活人微死的无力感。
李澄闻言又看向讲台,陆衍还被围在中间,这样说好像是为他赋予了什么光环一样。
实际上,真实情况应该是,陆衍仗着自己数学课代表的身份(副的),近水楼台先得月,近徐玲提前得手了数学成绩单。
真正被围在中心的,本质上也就是被所有人关心的数学成绩单,所有成绩出来前,线上的成绩单不会刷新,这一张成绩单也就众星捧月。
只不过一开始它在陆衍的手上,而现在陆衍又因为开始的优势占据了最中间的位置,这才形成了一种陆衍被人簇拥在中心的假象。
还真是,是个人就能看出来他考得应该不错。
“唉,只要我不去看,我就是薛定谔的垫底啊。”方之琳开始自我洗脑。
李澄起身,方之琳坐起来看的时候已经看不到她的身影,她一直倦倦地用眼神给门框描边,不一会儿,描好的一圈又一圈中赶回来一个风尘仆仆的李澄,在她抬到胸前的手里的是一张纸。
“嗯……还要,薛定谔的垫底吗?”李澄气喘吁吁,目光却狡黠地盯着方之琳,语气在方之琳听来像是在引诱。
描好的一圈又一圈长方形被方之琳抛之脑后,她伸出手颤颤巍巍地去够这张揭示她命运的成绩单,李澄也手动慢动作,她依然站着,看起来就像是成绩单与方之琳的双向奔赴。
成绩单为爱走下神坛,方之琳为爱努力学习,多么令人动容的一幕。
“你打印了?”成绩单背对着方之琳,尽管她的手再靠近一点就能触碰到高高在上的成绩单,她还是没有足够的勇气结束这种薛定谔的垫底的状态,只能聊天来分散注意力。
“嗯哼。”李澄撅起嘴,邀功般笑着,一个用力就把成绩单塞到了方之琳手里。
手里多了一种不真实的触感,方之琳庆生嘀咕道:“对哦,原来世界上还有打印机这种伟大的发明。”
成绩单已经被方之琳扣到了她的桌子上,也是长方形,它被方之琳归到门框一类,这张决定自己命运的成绩单也难逃被方之琳一个顺手,又一圈一圈地描起边的命运。
两个人双向奔赴又命运纠缠,李澄不敢再看下去,怕自己感动到泪崩。
方之琳没有像让李澄泪崩的感人画面中一样迫不及待地翻过来一探究竟,而是很认真地询问李澄:“那为什么我们之前不打印呢?”
以这个学校的财力,会缺这点纸?
能打印的话,不应该人手一张成绩单吗?
李澄同样认真地回望她,反问道:“你难道不享受这个过程吗?”
方之琳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她确实……挺喜欢的,不然也不会除了这次的例外情况,次次都冲到最前面,把能看得人都看一遍,最后又反复默背记下自己和李澄的排名。
“好吧。”李澄实在是一针见血,方之琳的问题刚冒出头就被死猪按住,她只好选择妥协。
只有徐玲会把单科成绩单打出来,其他老师都很信赖线上查询平台,等成绩出来不仅是单科成绩排名,还有薄弱点分析类似错题的展开详情,可以说是科技的进步与悻悻学子的发展密切相关。
这样好像是很好,但所有科目中,他们班只有数学算一直稳步向前,听说徐玲还是蝉联几届的教室冠军。
方之琳突然就能明白徐玲的良苦用心了,这种传统的公布成绩,外加饥饿营销方式带来的感觉还真,嗯挺刺激的。
她确实喜欢这种感觉,就算现在李澄又帮她打印了一份,没有人围观也没有人起哄,方之琳仍感慨这样没有之前的那种感觉。
“谢谢你小澄,”方之琳把这张成绩单收起来夹到左侧两本书之间,轻轻点头十分严肃地推辞道:“我下辈子一定有勇气打开看。”
李澄:“……”
方之琳说的只是玩笑话,躲得过初一多不了十五,她早晚会知道自己的考试成绩,哦,还有陆衍的考试成绩,只是现在她只想逃避。
她大概会在像往上一样大数学课课后,那时候前面的人已经差不多走回座位,她就一个人可以占据一整张成绩单很久。
这次也还是课后看好了,方之琳自己同自己定好了约定。
然而计划赶不上变化,一道声音粉碎了方之琳的课后揭秘梦。
“呀,课代表大人,小李老师!”陆衍这话一出,同桌二人同步转头,眼神汇聚到同一个人的身上。
“多亏了你的指导,我才一下进步了这么多!”陆衍夸张的语气里真能听出几分感恩,现在班里正是最吵的时候,陆衍的离开给其他人腾出了空间,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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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李澄和方之琳,极少有人能听到他这句正常音量的话。
李澄尬笑两声,干巴巴地敷衍道:“嗯,恭喜恭喜哈哈。”
陆衍走后,她再回头,只见方之琳眸中燃气熊熊火焰,她气势汹汹地抬起手,扒拉出夹在两本书中间的数学成绩单。
“我必然不能垫底的!你说是不是李澄?”方之琳表现得斗志昂扬,但源源不断的话语暴露了她内心的惶恐依旧。
李澄给她打气:“加油!”
方之琳的手犹犹豫豫,碰到成绩单的边角又被电到一样迅速收回去,如此反复。
“李澄,”方之琳咽了咽口水,这简单的第一个动作,对她来说却让她压力山大,这种情况下,她选择让看过成绩单的李澄剧透给她,“你告诉我一下呗,我能成功吗?”
“成功什么?”李澄问。
“超过陆衍,不是垫底,还是……学习进步?”
“太高大上的还是先给我放到一边吧,你就说我是不是垫底吧。”方之琳不忘初心,她最开始努力学数学,也是因为不想面对要失去垫底的恐惧,现在不敢看成绩单,理由同上。
剧透,对于像她这样不敢接受现实的人来说,是一种用来逃避的绝妙方法,然而这种方法能行得通的前提,是要挑选一位愿意向她剧透的对象。
很遗憾,她挑选出来的这名对象是李澄。
李澄拿到成绩单后,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自己的大名,她简单看了一下,她的成绩在自己的估算范围内,没有什么差池。
她一边走一边看,一心二用,走到教室前就看完并记下来自己和方之琳的成绩,她记得很牢,现在就算被问到方之琳的选择题分数,不用刻意回忆,她也能答得出来。
然而李澄和苏虑又是同一种人,李澄看推理小说的时候,苏虑不会剧透给她,为了不影响她的看书体验,现在成绩单出来了,李澄同样也不会向方之琳提前透露。
李澄笑着看着方之琳,在后者看来,这表情差不多就是邪笑,不想回答的意思很明显,方之琳被她盯得毛毛的,心里清楚李澄这是让她独立去看,不打算告诉她的意思。
不说就不说,方之琳一鼓作气,两只手一扯,动作麻利地打开成绩单。
“天呐……”方之琳先往下看,倒数第一不是自己,心里暗暗窃喜,再往上找终于找到自己的大名,她一时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过了几秒才找到自己的声音惊叹,“我进步这么大啊!”
这一刻的惊喜被方之琳自己打开,李澄深藏功与名。
这就是不剧透的爽感啊。
“你又是第一啊。”方之琳继续从头往下浏览,对于李澄数学成绩第一这件事,语气里多的是赞叹,几乎没有半点惊讶,她已经习惯了这个位置常年坐着的李澄。
只是,她没想到——
方之琳目光向下游走,她心里一直惦记着陆衍刚刚和李澄的道谢,想到今天成绩单出来他进门的表情,她好奇得抓心挠肝,这得是考得多好啊。
这次数学考试大家都考得不错,130到140分段的人多了不少,尽管如此,方之琳找起陆衍来也不费力,没往下看多少就找到了陆衍,只是这个名字对应的成绩……
方之琳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读出来:“陆衍竟然,129分?”
“这分数得有他上次月考数学的两倍不止吧!”
31. 第三十一章
方之琳说完,观察李澄脸上的表情,而李澄也不比她淡定到哪里去。
129?
李澄坚信自己记忆中陆衍亲口说出来的,可不是这个分数,前两个数字确实能对得上号,最后一个……
怎么还多了两分?
陆衍不是向来只会把三分吹成五分,五分吹成七分,七分直接开始满世界炫耀自己是满分吗?
至少她认识的陆衍可从来不会这样收敛,哪里会把129说成是127。
这个129的成绩,要是在估分阶段让陆衍告诉她,她听到的只会是四舍五入后的130起步,甚至这个她听到的127,她都觉得像是陆衍夸大后的分数。
不同人的估分方式不同,像她就习惯往少了估。
总之李澄不相信127升高成129,是陆衍谦虚的结果。
李澄从方之琳桌上拿回这张成绩单,捧起来仔细研究,她只顾着看自己和方之琳的成绩,还没看过陆衍的。
从最后一列看过去,12打头的第一个就是129,并不难找,李澄手指对上线,一个框一个框地看过去。
选择题满分,填空题满分,后面的题……
简单分析过陆衍各个题的得分,李澄心里有了大致想法,放下成绩单,正对上一双亮晶晶的星星眼。
方之琳双手举到锁骨处,她不好意思地笑笑,搓着手问:“嘿嘿,小李老师,菜菜捞捞。”
在李澄看成绩单期间,方之琳也没闲着,她在震惊过后,头脑风暴深思熟虑,前前后后一通分析:
陆衍就是爱上数学做了数学课代表之后,勤学苦问努力学习,又拜了李澄为师,终于数学成绩有了double的效果。
如此这般,举一反三。
方之琳懒得做课代表,但是李澄是课代表啊!
她最终得出结论:她也可以拜李澄为师!拿到数学buff!
不求翻倍,只求二分之三、三分之四、四分之五、五分之六都好啊!
对了,这几个数哪个更大来着?
李澄:“……”
她为什么会突然有一种,陆衍是她为了办补习班,专门请来的托的即视感,连方之琳都被陆衍这个托带歪,不知道怎么想的,居然觉得她可能可以比得过方之琳请过的金牌家教。
效果真是出奇的好。
虽然作为当事人的李澄心里明镜似的清楚,她并没有要办补习班的打算,也从来没有找过陆衍当她的托。
可是看着方之琳亮起来的眼睛,李澄忍不住恍恍惚惚地怀疑起来,陆衍这个托是不是自己主动当的,目的就是故意想让她坐实“小李老师”的称呼。
小李老师不开补习班,但帮同桌讲题,她还是愿意的,她善解人意地微笑道:“你有不会的题也可以问我的呀。”
方之琳却摇了摇头,坚定地告诉李澄:“我是想拜你为师!”
李澄迷惑:“嗯?”
李澄试图理解:“你的意思是你只是想要单纯地叫我一声……老师?”
“小李……嗯,老师?”
看来还是她误会了,方之琳并没有被迷惑到以为她能胜过那么多专业的老师,但这也不对吧!李澄抓狂,陆衍这个托到底给人带偏去哪里了,她同桌现在居然迷信起一个称呼带来的变化吗?
方之琳连连点头,不过李澄理解得还是不完全到位,她纠正道:“不只是单纯的一个称呼的问题,重要的是那种师徒关系带来的羁绊啊!”
嗯,果然是和她想的一样,有点歪理邪说了。
李澄无奈,沉默着从桌洞里一把摸到自己的笔袋,拉开拉链,拿出来了三只笔,继续摸下去,勉勉强强又摸到两只长方体形状的记号笔。
“给你。”李澄把两只记号笔留给自己,剩下的三支笔递给方之琳。
方之琳呆呆地接过李澄递过来的笔,不解地问:“这是要干什么?”
桌上的笔被李澄拿起,她把扣在笔后面的笔盖扣回笔头,加上剩下刚摸出来的两只记号笔,三支笔集齐,一切准备就绪,她抓住笔的手松开了些,把三支笔一甩,三支笔均匀地张开大致相同的角度,像一把用不同材质制成的扇骨。
李澄语气轻松,说出来的话却让方之琳吓了一跳。
她说:“结拜啊。”
方之琳瞬间炸毛,脸一下红到了耳朵根,她别别扭扭地吐槽:“李澄你不能这样啊,你这,这不是耍流氓吗!”
李澄一头雾水地指着自己:“我吗?”
她好像记得自己也没叫姐姐吧,这也算耍流氓吗?
那之前方之琳调戏她的时候,她是不是可以在方之琳的面前对着空气打一套女子防身术了?
“哎呀,李澄我,我是不会和你成亲的。”方之琳紧紧地抓着三支笔,脸别了过去,嘴角还噙着害羞的笑意,完全演绎了什么叫做娇羞。
李澄恍然大悟,她小心地问:“有没有一种可能,结拜是拜把子不是拜堂呢?”
肉眼可见地,方之琳嘴角一下子僵了下来,拜把子她还是知道是什么意思的。
李澄却没受什么影响,自顾自地往下解释:“这种羁绊还是姐妹更深一点,你生日比我大一点。”
三只笔被李澄抬手举了起来,已经一个关节一个关节地转回脸的方之琳眼睛无神地看着这三支笔,倒真有点上香的意思。
李澄一个鞠躬,中气十足道:“姐姐大人在上,请受小妹一拜!”
方之琳沉浸在自己的失态中,生无可恋道:“爱卿平身。”
这下姐妹变君臣,然而李澄接戏接得那叫一个飞快,她的脑子还反应过来,语气就已经跟着剧情发生转变,感激涕零:“谢陛下!”
等她平身后才发觉不对劲。
欸?
她们两个刚才,是不是串戏了?
……
这次的数学试卷没太多难题,基本上就是主要考察基础知识,所以涉及的问题看着都很简单,只不过有些坑需要转两个弯。
李澄整理了两道错题,放假前发的四套相关题型的卷子,徐玲从里面勾了两道题作为今天的数学作业,四套卷子李澄早已经写完,放学时背的书包依然轻轻的。
想着自己的隐藏任务即将就要完成,身体和心灵一时间都放空下来,再没什么是比无事一身轻更让人感到惬意的了!
然而李澄高高兴兴地上了车,砸向她的是陆衍的郁闷问话:“我那道填空题怎么会蒙对了呢?”
李澄眨眨眼,她还以为陆衍会像许迟预料中一样问她,然后她顺势邀请陆衍加入他们的节目,不管他同意还是拒绝,她身上的担子反正是没了。
但她没想到,陆衍是要问她,但是这个问题不太对啊。
什么叫填空题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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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了?
“什么叫填空题蒙对了?”
心里想着,李澄顺嘴直接问了出来。
陆衍肉眼可见的烦闷:“最后一道填空题我蒙对了。”
“嗯……”李澄不知道该如何接话,事实上,她根本不懂陆衍想要抱怨什么,只能试探着问,“这不是好事吗?”
这当然是好事了!!!
李澄在内心咆哮,考得全会蒙的全对这种事情,发生在她身上的可能性只有一半啊。
“我要是知道我最后一道选择题对了,就把它写我卷子上了。”陆衍惆怅地摇摇头。
李澄听得心里火急火燎,说啊快说啊!在这卖什么关子呢!
“嗯,然后呢?”李澄等不了一点,追问道。
“然后?”陆衍冷笑一声,“然后我就会估分成132啊!”
说完,他转头问李澄,好不无辜:“你知道我后面大题为什么扣三分不?我答案都写对了。”
李澄感觉自己要被气笑了,为什么,还能为什么?
这还用猜?
绝对就是这个人之间没有认真学数学,步骤之间要注意到地方没写上,省步骤被扣分了呗。
李澄有充足的理由怀疑,陆衍乱七八糟说这一通卖惨,不是为了博同情,这分明就是在变着花样地显摆,暗戳戳地炫耀自己要不是省步骤扣分,本来能上一百三的意思!
哦对,还顺便炫耀了他运气好,填空题都能蒙对,李澄记得那道题的答案是三分之二倍根号三,不是正负一也不是零,这也能蒙对……
哈哈。
她就说陆衍不可能谦虚到少说两分。
陈叔倒是被陆衍的进步惊到,对陆衍赞不绝口,听着他现在的抱怨更是安慰声不断。
“没关系啊,只要愿意学,什么时候都不晚,你的进步空间还很大啊!”
陆衍深以为然地点点头,只是目光依旧受伤地看着李澄。
被他看着的李澄:“。”
想从她这听到什么好话?
做梦去吧。
李澄复刻起陆衍的表情可以说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她叹了口气,眼里装着深深的忧郁。
“这次数学卷子好简单,都怪我太不小心了,最后一道大题丢了两分,差一点就能考满分了,唉,大家进步的都好快,我压力好大,后面许迟又考了145,真担心我下一次考不过他,唉。”
李澄唉声叹气,陈叔也跟着揪心:“呦,哪能这么说啊澄,你这每次都考第一的,哪有成绩差的时候,咱们这次长点记性,下次肯定还能考第一,昂。”
这个“昂”,就很有安抚意味,哄小孩一样。
“那个叫什么,许什么的……”陈叔一时之间想不起来被李澄提到过的名字。
李澄在旁边提醒,不忘同步自己忧郁的表情:“许迟。”
陈叔畅快地笑着说:“啊对,那个许迟,肯定没你厉害哈哈哈!”
李澄似乎被陈叔开解到,表情细微地由阴转晴,看起来根本不像是在演戏:“陈叔你说得有道理,我肯定不会让你们失望的!”
说完,她偏过头,眼皮轻轻往上抬起,嘴角也从恍然大悟的笑容不动声色地转变为一抹邪笑,看起来就像是在说:
怎样啊?
陆衍:“……”
他并不是想和她比谁更会卖惨,谢谢。
32. 第三十二章
李澄承认,她就是故意的。
前有许迟同她解释,后又根据她观察发现,或许是因为校草之战结下的梁子,陆衍对许迟的容忍度极低,只要是和许迟有关的事他就开始上纲上线。
果然,经她提醒,陆衍在一旁沉默良久后,故作不经意地问:“你和许迟今天聊什么那么半天?”
“不会在背后说我坏话吧?我一来他就走的。”
说到这,陆衍反应极大,似乎难以忍受被两个人在背地里说坏话。
果然是有矛盾啊,李澄暗暗思考,连许迟和她说两句话都觉得是在讲他坏话。
不过不管怎么说,还是上钩了!
李澄在心里鼓掌,许迟这个名头实在是太好用了,既可以借来卖惨比过陆衍,又可以不着痕迹地气到他。
最重要的是,这不,她前脚刚提到许迟,后脚陆衍就想起来问起这事了。
她就等着他问这句话呢。
李澄笑魇如花,从书包里掏出来了许迟给的剧本。
当晚,舞台剧的小群进来了一位新人。
群里一水的欢迎,属李澄作为新人的引路人蹦跶得最欢,而平时最活跃的水群狂魔江曦瞳只是简单地发了个欢迎,估计是因为之前的误会才这样沉默。
陆衍要加入这事,许迟一早就透露给群成员过。
不过李澄还是在拉他进群前,给江曦瞳打了声招呼,线上的江曦瞳大大方方地告诉她没关系,却也碎碎念了一通说明自己可能不会太热情。
李澄表示理解,但让她没想到的是,那个寡言少语的许迟居然也难得热烈欢迎起陆衍这个新人。
这倒是也不难理解,毕竟邀请陆衍是许迟提出来的,为此还绕了一圈找到她。
但许迟这突如其来的热情没能让李澄觉得他有人情味,反倒是觉得他更诡异了。
他为什么要跟在她消息后面,发一模一样的内容啊!
【李澄:欢迎欢迎!数学副课代表的加入让我们小群的未来更加辉煌!!!】
【许迟:欢迎欢迎!数学副课代表的加入让我们小群的未来更加辉煌!!!】
不同头像发出一模一样的两句话,很明显的复制粘贴,群里其他人看到了也跟着一起复制粘贴。
看着满屏的【欢迎欢迎!数学副课代表的加入让我们小群的未来更加辉煌!!!】,李澄对这行连标点符号都是自己亲手打下的文字,竟然产生了陌生的情感,她怀疑自己变成了什么奇怪的领头人。
这究竟是怎样一个奇怪的群?
在这之后李澄发的所有内容都差不多遭遇此类情况,到后面群里其他人都不再接龙了,许迟仍没眼力见地紧跟在她的消息后面,发出一模一样的消息。
李澄合理怀疑他连看都没看就直接转发,包括她从苏虑和江曦瞳那边偷来的表情包,她挑了几个适合用来欢迎陆衍的,刚发到群里,没过一会儿,就能在紧随其后的许迟头像后面看到相同的表情包。
这算什么?
偷她的文字和表情包向陆衍示好吗?
虽然许迟的行事风格和他的这张温润如玉的脸不太相符,不留情面直白点讲就是像个人机一样,但是对李澄来说,吐槽归吐槽,她其实一直觉得许迟这人挺精的。
不说他的成绩和作为班长做出的的贡献,单凭最近发生的关于他和陆衍的事,李澄就能得出此条判断。
能想到找她帮忙联系陆衍加入,又能精准察觉到陆衍对他有意见把她提为planA,可以见得其识人能力不凡。
现在这样一反常态热情地欢迎,虽然看起来像是在敷衍地走过场,转发她的内容毫不走心,但好歹也是有所表示,估计目的也是为了和陆衍缓和关系。
如果李澄还是之前那个没和许迟私下相处过的李澄,现在可能还要感慨上一句,男神还是很聪明的。
然而现在的李澄已经历经坎坷,许迟这张脸和许迟这个人被她分离开来,对于这样一个无底线剽窃她的欢迎内容的人,李澄小发雷霆,在群里发了三个微信自带表情。
【李澄:[弱][弱][弱]】
鄙视和嘲讽的意思极其明显。
下一秒。
【许迟:[弱][弱][弱]】
【许迟撤回了一条消息。】
李澄:“……”
她就知道许迟绝对没认真看。
刚想后台敲打一下许迟,一声提示音,群里弹出了新的消息。
【陆少爷:[弱][弱][弱]】
陆衍进群以后的第一条消息,发了三个差评。
李澄小心翼翼地抬起头,正撞上对面探究的目光,她心跳漏了一拍,一时间僵在原地,只好尴尬地朝对面笑了笑。
“这个许迟真是太敷衍了,要么干脆不欢迎,欢迎的话就得认真欢迎啊,他这实在是太敷衍了,不像我,这么真诚,我一会儿帮你批评他昂。”怕被迁怒,李澄表明自己的立场,踩许迟一脚时不忘把自己摘干净。
手边的手机不断弹出新的消息,陆衍的眼神太有压迫性,李澄倒不是怕他,只是好奇这道眼神的缘由,于是就这样和他沉默地对视着,没空分心给手机。
“你和许迟关系很好?”陆衍开口问。
考完试后,陆衍又给他那顶宝贵的头发做过一次造型,现在一双眼睛在碎盖的浅调发丝对比下更显浓重墨色。
漆黑的眼瞳正直直地凝视着李澄,仿佛有什么怪力要将她卷入一片墨色之中,李澄睫毛轻轻颤动,骤然失神。
好耳熟的句式……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问这句话的人和中间的名字颠倒,差不多就是完全相同的一句话,区别就在于,第一次听到这句话时,它还是一句肯定句。
这两个人真的是有矛盾吗?
怎么能做到这样心有灵犀的?
李澄可以看出来,现在的陆衍不太高兴,而惹得他不高兴的罪魁祸首,十有八九就是许迟。
“没啊,我们不太熟的。”李澄面色如常,干脆地和许迟撇清关系,划清界限。
可不要把她和许迟混为一谈哦。
李澄觉得她能帮忙帮到这个地步,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陆衍答应加入后,或许是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皱着眉嘀咕了一句:“啧,我怎么觉得哪里不对劲。”
一边完美交差的李澄坐立不安:“啊?有吗?哈哈哈哈。”
陆衍怀疑的眼神没有离开过心虚的李澄,为了逃离这道死亡凝视,李澄绞尽脑汁寻思说些什么转移话题。
于是在陆衍的质疑中,李澄打着庆祝陆衍数学进步的幌子,主动提出陪他吃晚饭,免得他一时孤独胡思乱想,又为了尽早消除他的怀疑,尽管她现在就坐在陆衍对面,还是在群里热烈欢迎一通。
别管什么套路不套路的了,看吧,这么温暖的群,一起加入这个热情的大家庭就完事了!
好不容易让陆衍放下警惕心,本来万无一失的计划,现在被许迟这一搅和。
热情到半路就暴露出敷衍,欢迎的温暖也降温成冰冷的复制粘贴。
李澄可做不到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前面的辛苦努力被许迟毁掉,功亏一篑,她阵营划分得清楚,向陆衍递交出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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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投名状:“你放心,我现在就去控诉他。”
眼看着事与愿违,陆衍紧急叫停她摸向手机的手:“行了,不用了。”
李澄侧目,疑惑地看着他,陆衍却话锋一转,没再提许迟。
“我也挺缺表情包的。”陆衍陈述,他的表情好像被人欠了五百万一样,不知道是因为许迟不高兴,还是因为没表情包不高兴。
总之这话题转移得也太生硬了些。
连转移话题这一点都和许迟如出一辙,这两个人不会是觉得彼此太相似了,所以产生的矛盾吧。
李澄心里仍在嘀咕他到底是不是还对许迟有意见,不耽误她轻松接起他的话。
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说起表情包来,但缺表情包还不简单。
李澄大方道:“哦,那你也可以和他一样从群里偷我表情包啊。”
说完,她又想了想,补充一句:“他偷我表情包我当然鄙视他,但是你偷没事的。”
要想不被许迟连坐,需时时刻刻谨记撇清关系才行。
陆衍听到这话,眉毛一挑垂下头,在头发的遮挡下,李澄看不见他脸上的表情。
少了判断的依据,她心里有些着急,刚要悄悄站起来些增加视野范围,就听见他“噗嗤”一声笑出了声。
什么嘛,装模作样。
李澄撇撇嘴,感觉没什么意思,又坐了回去。
陆衍笑得肩膀起伏,连发丝都跟着一抖一抖地发颤,他笑着笑着抬起头来,给李澄提起建议:“不想被他偷还是少给他发吧,我看他偷得挺起劲的。”
李澄像听到了什么不可理喻的话,一双杏眼瞪得大大的,十分无辜地摊开手:“你讲讲道理好不好?我给他发?我又不是发给他专门让他偷的,我是在欢迎你啊!”
“发到群里,他要偷,”李澄两手一拍,尽显无奈,“那谁拦得住?”
解释一通,李澄越想越觉得荒谬,一时间脾气也跟着上来:“啧嘶,你要偷就偷,不偷就算了!我好心帮你解决问题,你倒好,怎么还指指点点的?”
原以为话说到这,接下来免不得要一场拌嘴,然而她皱着眉说完,却见陆衍肩头晃得更厉害了。
李澄:“?”
犯什么神经哦?
“哦,”陆衍唇角的笑意加深,他止不住笑地道歉,“误会你了,咳哼,对不起啊。”
李澄匪夷所思,她这下就像一拳头砸在了棉花上,肚子里的气顿时泄下来,事情没按预料中发展,她总觉得浑身哪哪都不对劲。
不对,最不对劲的应该陆衍。
他到底在这笑什么啊!?
恍惚间,李澄突然想起来自己似乎很久没有叫过他“少爷”了。
扮演小跟班的时候那么捧着他,他都没有笑得这样开心过,现在这样怼他一通,他反而异常地高兴。
难道被人捧得久了,就容易产生一些叛逆心理吗?
这样想着,原本打好的腹稿又被李澄丢进垃圾桶里。
不敢再骂了,她怕把他给骂爽了。
李澄嫌弃的眼神从还沉浸在自己世界中的陆衍身上撇开,她摸起自己的手机,看刚刚没来得及看的消息。
手机被指纹解锁,一打开就是他们的舞台剧小群。
先前在许迟追着复制粘贴时,选择潜水的其他群成员又重出江湖,似乎是深有同感一般,再度接龙。
陆衍的消息后面,几个人反复刷屏刷得飞起。
看着满屏的【[弱][弱][弱]】,李澄想,她大概是被陆衍传染了吧。
不然为什么会这么想笑呢。
33. 第三十三章
各科成绩陆陆续续出来,有陆衍加入的舞台剧小分队也逐渐壮大起来。
李澄先前的想法完全是多虑了,就像许迟说的,考完试再招人,时间来得及,根本不用着急。
许迟的招募消息一出,就有人前来报名,先到先得,只要在剧本所需人数范围内,许迟一律批准,一点都不挑剔。
其实是根本没有再挑剔的必要,因为报名的人数刚刚好,再挑挑拣拣就只能在团内选出几个幸运成员,让他们一人分饰多角了。
本来是有很多人都对这个节目感兴趣的,但是他们这个节目是为了参加元旦联欢会,而联欢会并没有限定一个班能出多少个节目。
班里有人打算筹备自己的节目,有人被其他班的同学拉走一起准备,还有的干脆不想参与任何节目,所以到最后愿意加入他们节目的人也就寥寥无几了。
方之琳听说李澄参加了许迟筹备的节目后,联想到先前那杯顺带请她喝的果汁,问道:“所以他是为了邀请你参演才那样……嗯,乐于助人?”
好像这个词用得不太对啊。
李澄理解她的话没有丝毫障碍,没在意她纠结的用词,她点点头,面色深沉地承认又简单分析道:“嗯,可能是因为他慧眼识珠,能发现我天生就是一块做演员的料子吧。”
方之琳:“……”
咦惹,这个戏精。
随地大小演的样子好像是那么回事哦。
李澄也没那么厚的脸皮,很快便恢复正常道:“反正我也喜欢演着玩啊,就同意加入了呗,嘿嘿。”
说到这,李澄还是惋惜方之琳没有参演的想法,明明她的戏瘾也不小来着。
如果说她们两个人一开始成为同桌是班主任的安排,那么能一直坐同桌就说明这是命运的安排了。
命运,让两个戏精相遇在这两张桌子。
“你真不参加?”想到这命中注定的羁绊,李澄不死心地再问一次。
方之琳一点都不在意这个节目,她毫不犹豫地摆摆手拒绝道:“不啦,我不怎么感兴趣,不过——”
她拉着长声卖起关子,一点一点地靠近李澄。
脸颊被大拇指轻轻滑过,李澄体会着从方之琳指腹递来的温度,静静地等待她的后文。
“我可以担任你们的化妆师啊,保准把你这张漂亮的小脸蛋画得更漂亮!”方之琳笑着捏了捏李澄的脸。
脸上的触感消失,李澄看着方之琳未施粉黛的脸,也不纠结方之琳不参演的事了,她若有所思地开口:“我好像好久没见到你化妆了。”
刚坐同桌的时候,方之琳每天都画不同风格的妆容,李澄每天来到教室就能刷新一个新的方之琳。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方之琳开始回归本真,素面朝天,要不是她提起,李澄都要忘了自己的同桌曾经还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美妆爱好者。
方之琳一听这话,本来扬着的脸一下子垮了下来,像是被岁月磨砺,语气都变得沧桑,她反手举起自己手边的数学卷子,叹着气说:“还不是被数学蹉跎的,只有我一个人写数学的时候有这些坏毛病吗?”
李澄的视线落在她抓着卷子的手上,坚固的甲片依然保持正常的长度,不知道能坚持多久。
至于其他的写题习惯……
李澄还真没注意过,毕竟方之琳在写题的时候她也在写题,就连她写题是喜欢啃手这个习惯,还是听方之琳本人吐槽后发现的。
见李澄面露茫然,估计是没听明白她的意思,方之琳主动开口解释。
“我一写数学就崩溃,一崩溃就揉脸,我的妆面再怎么抗造也不能这么胡乱一顿造啊!”
方之琳越说越抓狂,说着说着,手里的卷子被她随手丢到桌子上,又忍不住搓起自己的脸来。
上下揉搓的双手最终停下来捂在方之琳脸上,像一道隔绝世界的大门,李澄目不转睛地看着她,没过几秒,这扇大门为她敞开。
方之琳再次满载信心,对李澄打包票道:“不过你放心!我放假的时候还在研究,技术一直没有退步,一定会把你打扮地漂漂亮亮的!”
眼睁睁看着她这一套变脸的李澄抿起嘴唇,化身成了一个缓慢的点头机器。
果然,她们的节目少了这样一位和她一样的人才,还是太可惜了!
……
事实证明,他们这个团队不缺人才。
在活动室里,舞台剧团队齐聚一堂围坐在拼接桌上,许迟作为节目的发起者站在前面。
“剧本发到群里了,不是最终版,大家有意见可以提出来……”
李澄坐在江曦瞳旁边,两只手托着下巴,看着前面说明情况的许迟,心里一阵唏嘘。
许迟做起领导者来,就像她记忆中那个班长许迟,认真负责,分工明确,谁能想到私下相处的时候,这个看起来天生具有领导者风范的人,沟通起来竟然那样困难。
“因为剧本本来就是个半成品,现在人数和剧本人物数量对不上,大家有什么想演的角色可以先提出来,合理的话就加上。”
底下讨论声不断,李澄撑着脑袋的手收了回去,难怪她觉得这间教室的人有点多,原来这个先到先得,实际上是来者不拒啊。
“那个,能反串不?”左边一道男声,李澄看过去,说话的人是她们班生物课代表,周从瑞。
许迟点头:“可以。”
“那能加戏吗?”周从瑞追问。
许迟:“逻辑上说得过去就可以。”
“那我要加一个公主的继姐,因为暗恋王子,趁公主被恶龙掳走,偷走了公主的水晶鞋,冒充公主,要和王子结婚。”周从瑞兴致勃勃地提出自己的想法。
然而其他人听到他的想法后,整个教室都沉默了。
好狗血的故事,等等,这不就是灰姑娘吗?
周从瑞旁边的人直接吐槽起他,得到当事人一句无辜的“这怎么了?”,似乎这个狗血的剧情在他看来真的不算什么。
好一个狗血爱好者。
前面的许迟听了这话也是皱眉,出乎众人的意料,许迟的关注点和其他人都不太一样。
“公主的继姐不也是公主?为什么要冒充公主?”
下面的众人:“……”
周从瑞急着纠正道:“不是冒充皇家身份,是冒充公主这个角色,哎呀……”
怕许迟这个脑筋还是听不懂,周从瑞反复调整措辞:“就是冒充这个公主,啧,不是,是这个这个被掳走的公主,不是她怎么连个名字都没有啊,就是故事的女主!”
周从瑞说得口干舌燥,解释到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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份上,许迟总该理解了吧,他抬眼看许迟的反应。
许迟:“哦。”
众人:“……”
“那王子最后娶她,”许迟停顿了一下,继续道,“娶你了吗?”
周从瑞:“当然没啊,王子让我穿上水晶鞋,然后我45码的大脚把水晶鞋踩碎了,王子发现我不是公主,然后就去找公主了。”
教室里一瞬间又沉默下来,两秒后充斥着笑声与骂声。
“你这什么算什么发展啊?”周从瑞身旁的男生又忍不住吐槽,后又再次得到了他“这怎么了?”的回答。
先前还觉得这完全是披着恶龙公主皮子的灰姑娘的李澄,现在改变了自己的看法,她居然还觉得有点意思,尤其是周从瑞那一句“45码的大脚踩碎了水晶鞋”。
她先是被这转折噎到,随后忍不住笑出了声。
这人是怎么做到正常说出这句话的,一点都不想笑吗?
反正他们差不多听到都笑了,除了上面的许迟。
许迟神色变得更加严肃,似乎是在考虑这个戏份的可行性,不一会儿,他开口问:“那在剧本里你到底是男的还是女的?”
竟然真的在认真讨论。
作为领导人的许迟还真是负责,认真对待每个人的意见。
周从瑞没立刻回答,他也开始认真考虑起来,起初他只想演公主的继姐,还真没想过可以在剧本里以男生的身份扮演过公主的继姐。
“有道理,我再搞个反转,让王子后面发现公主的继姐实际上是男扮女装,冒充公主就是为了打消王子追求公主的念头,实际上,我扮演的角色,一直深深地爱慕着公主。”
李澄听到这反转被惊得张大嘴巴。
这算什么,恶龙与公主?灰姑娘?男扮女装?伪骨科?
涉及元素也太多了。
好一个狗血爱好者。
其他人也议论纷纷,周从瑞身旁的男生有个妹妹,对周从瑞的剧情提议十分嫌弃,忍不住又吐槽他:“哪有你这样的啊?”
周从瑞第三次无辜道:“这怎么了?”
他还是很有创意的好不好?
不夸他是天才就算了,怎么还一直吐槽他,要不是他对自己的创意有自知之明,他都要被三连吐槽整不自信了。
自信的周从瑞找自己另一侧的陆衍评理:“陆哥你说,我这有什么问题吗?”
陆衍神色复杂地看着都想让他帮忙主持公道的两个人,最终皱着眉把脸偏到一边,隔绝两道恳切的视线。
“沉默就是赞同了。”周从瑞厚着脸皮和左侧男生说。
左边的男生扯平嘴角没有说话,学着陆衍的样子偏过头不去看他。
周从瑞笑嘻嘻的,满腔自信,只等着许迟通过他的方案。
可当他再抬头看向许迟时,却见许迟再度皱起眉,周从瑞心里一慌,这又是哪里理解出问题了?
他图省事没再解释冒充公主,难道许迟这就又忘了?
怎么说他也没少考年级第一,总不能是是鱼的记忆吧。
许迟不是鱼的记忆,也没有和“冒充公主”的概念过不去,只是他问出了一个触及灵魂的问题。
“那你怎么不去救公主呢?”
周从瑞的嘴角一下子僵住了。
34. 第三十四章
“哇,”左边的男生转了回来,怜悯的目光落下来,这眼神和他出口的话在周从瑞听来却是在阴阳怪气,落井下石,“还是有点问题的。”
这次无视对方的人变成周从瑞了。
不过他并没有先前两人无视自己时“懒得理你”的傲气,此时的周从瑞失魂落魄,什么话都听不进去,也包括许迟接下来的点评。
“……创意还是不错的。”
许迟一长串话听得李澄一愣一愣的,最后一句总结更是让李澄产生周从瑞能遇到许迟还真是走运了的想法。
试问谁不想拥有这样一个愿意听人发言,尽管这个发言被这么多人嘲笑,还能认真分析的队长呢。
负责的许迟点评完一个,下一个创意就被人提出来。
“我觉得可以安排骑士长趁公主失踪,王国大乱,佣兵篡位,改朝换代。”
失魂落魄的周从瑞回过神听到这句话,不可置信地看着刚刚还在吐槽自己的男生,两人的身份在此刻颠倒。
“不是哥们儿,你这又好到哪里去了?我们这是童话故事啊!童话你懂吗!”周从瑞很是崩溃地控诉他毁掉了自己心目中的童话世界。
他把灰姑娘掺和进来,起码也还在童话故事范围呢。
这也太离谱了!
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这位离谱的朋友微笑着回以一句:“这怎么了?”
周从瑞:“……”
“难道你那恶毒继姐就不黑暗了?与其小打小闹不如现实黑暗,权谋懂不懂?”徐子言嫌弃地看周从瑞一眼,“一看你就不了解历史。”
“哦对了,给公主的哥哥也多加点戏份吧,别整什么王子救公主了,这太老套了,”受许迟刚刚的“继姐也是公主”的思维影响,他支楞起拳头继续提议,甚至是喊起口号,“公主的哥哥也是王子啊,公主,应该是被哥哥拯救的!”
许迟听了没什么反应,只是问:“那你是想演骑士长还是想演公主的哥哥?”
“都不是啊。”周从瑞听到身旁的人否认道,他狐疑地看着他,却听他继续道,“我想演被恶龙打败的炮灰别国王子b。”
此话一出,全场沉默。
李澄的嘴巴就没合上过,在他们的创意面前,她感觉自己那些想法,就如这位不知名的十班同学所说,都属于是看小说看多的老套路,实在是太模板化了。
周从瑞挤着脸问他:“你说半天要给骑士长和公主的哥加戏的事,怎么就演个路人甲?”
不是他看不起路人甲这种小角色,只是正常人都会觉得他说给给骑士长和公主哥加戏,是对这两个角色有想法吧。
这位兄弟听了他的话很是生气,义愤填膺地为周从瑞口中的路人甲鸣不平道:“什么叫路人甲,人明明是别国王子b,他的剧情很帅的好吧!”
“你认真读剧本没,看看这一行。”他把自己的剧本举到周从瑞面前。
周从瑞嗤之以鼻,这兄弟自己都说这个路人甲是炮灰了,还能帅到哪去?
心里这样想着,他顺着对方的手指看过去,这才发现原来这兄弟一直卷着看的这一页,就是路人甲出现的一页。
[公主被抓走的消息不胫而走,民众人心惶惶,国王和王后急得团团转,全世界发布告示,声称谁能从恶龙窝中救出公主,就将公主嫁给他,并赏赐给他黄金万两。]
……
[别国王子b,就是第二位勇士,他的才貌,勇气和一身本领都是举世闻名,他来到了公主的王国,觐见了国王陛下,国王早就听说过别国王子b的大名,热情地招待了他,席间恳切地向他再三保证,只要他能将公主从恶龙窝中救出来,就一定给他万两黄金作为奖励,并把美若天仙的公主嫁给他。]
[面对这样丰厚的条件,别国王子b笑着摇摇头,拒绝道:“您误会了,陛下,我并不需要这些,我想要救公主既不是贪图金钱,也不是仰慕和公主的美貌,我只是不想让恶龙之辈能够继续在王国中为非作歹,不能允许邪恶压倒正义,我势必要带着正义之剑血洗恶龙的窝巢,让世界重回和和平与安宁!”]
周从瑞看剧本的时候觉得剧本太长,只囫囵吞枣地看了个大概,知道有别国王子b这个出场没多久就下线的角色,却对这几段没什么印象。
现在再仔细看一次,了解到这个角色实际上是这样一个正义之士,周从瑞看了眼旁边看这段剧情已经看得热血沸腾的兄弟,似乎也能理解这人为什么选这样一个没什么戏份的角色了。
因为确实帅啊!
周从瑞至少知道剧本中有哪些角色,陆衍听到别国王子b,都不知道这个人是谁,拿过手边的剧本翻看起来,连续略过几页才找到这么个人。
他被李澄拉进来,一直以为是他们分配角色。
今天听说可以自己挑选,还在等着李澄发言,结果一等就是自己左边两个人前后互相嫌弃。
李澄在和江曦瞳有说有笑,刚刚还被惊得合不上的嘴巴现在笑得满心欢喜,不同于刚才周从瑞说话时的尬笑,现在的她,看起来很高兴。
陆衍不知道,被十班同学坚定选择的别国王子b这个角色的剧情,是经李澄修改过的。
李澄拿到剧本后,仔细研读。
对于拯救公主的王子,竟然是一个不起眼的王国中最不起眼的王子这个设定,李澄怎么想都想不明白。
既然前面本国派出的精兵做不到,声名远扬的别国王子a和别国王子b也做不到,那为什么这个名不见经传的王子就能拯救公主呢?
带着这样的问题,李澄在微信里问过许迟,许迟的回答依旧简单粗暴。
【许迟:市场追求爱的力量。】
看到回复的李澄:“……”
好吧。
爱的力量。
得到这样的答案,她还能有什么办法。
剧本设定中,王子是公主童年的玩伴,从小一直偷偷地暗恋着公主,因为两国的差距和自己的不起眼,一直把这份暗恋藏在心中,好不容易说服自己去告白,还没来得及向表露自己的心意,公主就被恶龙抓走,所有人束手无策。
连赫赫有名的别国王子a和别国王子b都做不到的事情,王子有自知之明,他知道自己根本没有拯救公主的能力。
但是情况危急,无人再前去拯救公主,想到心爱的公主危在旦夕,在爱情的力量的支撑下,王子毅然提剑踏上了拯救公主的道路,后面就是主角光环发挥了作用,王子最终成功打败了恶龙,救出了公主。
李澄左思右想,最后选择尊重这个槽点满满的真爱的力量,没有继续质疑下去,因为许迟那句话怎么看都在说明爱的力量是整个故事的核心。
足够爱,足够勇敢,足够正能量。
对于高中生的年纪来说,这样真善美的故事确实更适合搬上舞台,但是对于喜欢热闹的高中生来说,似乎就不太对味了。
许迟说先保持大方向不变,后面再集思广益加点情节来弥补这一点漏缺。
李澄想了想,发现她好像没什么有趣的想法,关于王子和公主的恋爱故事又不能搬到台前,就把这个环节暂时搁到人齐之后,她先从小的地方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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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修改了一下别国王子b的设定,让剧情逻辑更严谨一些。
原本许迟发来的剧情中,别国王子a和别国王子b都是奔着赏金万两和公主的美貌来的,两个人都是年少有为的王子,最后又都不敌恶龙,下线得草率。
李澄略加修改后,别国王子a的失败,让奔着财富和公主美貌的人望而却步,而别国王子b的失败,又让真正有能力有勇气的人知道,连比他们强的别国王子b都失败了,那救公主的任务根本是在挑战不可能。
这样两拨人被淘汰,既能说明为什么无人敢救公主,又能衬托出王子真爱力量的强大。
虽然在李澄看来,这应该是主角光环的强大。
不管怎么说,修改过后逻辑更加通顺,李澄看着也更舒心。
现在她的修改得又到了知音的认同,李澄心里乐开了花,在下面悄悄和江曦瞳夸奖道:“你们班这个同学真有品味。”
江曦瞳凑到李澄耳边,为她介绍起这位知音:“那是我们班历史课代表徐子言,他是个妹控,经常在班里炫耀他妹妹。”
“啊,难怪。”李澄瞬间猜到了为什么这位同学前面提出要给公主的哥哥加戏的建议。
徐子言想演别国王子b,大家都没什么意见,徐子言下意识看了眼还在琢磨剧本的,后者斜着回视一眼:“看什么?我又不跟你抢。”
虽然刚刚看这段剧情,他确实展露出心仪这个角色的倾向,但这只是单纯的欣赏。看到设定帅气的角色心动一下,这不是人之常情吗?他也没想着要抢走这个角色啊。
他还一直惦记自己反串又反转的继姐角色好不好。
唉,也不知道对这个恶毒继姐刚刚许迟说了那一堆了些什么。
周从瑞开始后悔自己刚刚走神没听到许迟讲话,现在听许迟点评新剧情听得认认真真,试图找回潜在的许迟点评自己的记忆。
许迟点头通过了徐子言的角色申请,至于前面的两个提议,许迟说:“综合剧情不行,提议驳回,创意点保留。”
徐子言听了这话,又看了一边看剧本看得乐呵的周从瑞一眼,周从瑞懒得看他,本着相逢即是缘的念头,安慰一句:“嗐,这不是创意还挺好的吗?”
徐子言没有说话,别开了脸。
有这两个人打头阵,后面的人再提建议也就越发大胆。
“我想演国王,能安排我和恶龙的对手戏吗?说我宝刀未老,只是惜败恶龙,但是身上毫发无伤。”
“哦对了,设定改一下,我当国王我们王国必须有钱,到时候道具组得给我的龙袍镶上金子。”
李澄听得云里雾里,只是依稀记得她们的设定是西方背景吧,怎么说起龙袍了?
以及,她要和这些有钱人拼了。
有个女生得到启发,兴奋地提议:“欸那我们后面谢幕的时候撒点金子吧,这多拉风啊。”
李澄:“?”
那她在台上能黑幕一下多撒点给她吗?
“我有个想法,这个恶龙得有真本事吧,比如喷火什么的,我们再安排王子钻火圈吧!”
“有没有王子救下来公主后,他们国家股票和王子身价狂涨的后续啊?”
“那公主有继姐的话,王后是不是就是继母了?王后有魔镜不?”
“欸欸欸,那我想演魔镜!”
……
活动室乱成一团,李澄听着一声声提议,不再遗憾方之琳的缺席了。
她甚至觉得自己创意实在匮乏,不应该坐在这里。
这个团队真的不缺人才啊。
35. 第三十五章
经过几天的商讨,最终版剧本被许迟极有仪式感地亲自发放到团队每个成员的手中。
而月考的成绩单也同步到了线上,李澄虽然拿下了年级第一,却只是险胜许迟,主要是在语文上把分拉上来,其他科目两个人考得几乎不分上下。
刚巧,看成绩单的时候,许迟正好把剧本给李澄送过来,事情已经办好,许迟这次没再停留,放下剧本径直向后走向陆衍的座位。
李澄看着手里的剧本,心里五味杂陈。
没想到许迟能兼顾组织团队,写剧本,还得抽空想着怎样绕圈找她帮忙把陆衍拉进来。
这些事看起来好像很简单,但是堆在一起,加上许迟原本作为物理课代表和班长的任务,可一点都不轻松。
尽管这样,许迟还能保持优异的成绩。
真是人不可貌相,看不出来,许迟居然还属于高精力人群。
明明说话的时候,他都是惜字如金,看起来像是连说话的精力都没有。
现在看来,大概是少说多做,话说得少了,说话没用到的精力就能分去做事。
李澄这样没由来地想,想到中途又觉得自己想得有点道理,和能量守恒定律也沾点关系。
“《恶龙来袭:王子救公主》?你们的剧本吗?名字好别致。”方之琳凑过来,擦除了李澄闹钟联想到写在黑板上的能量守恒公式,李澄点点头。
“我能有幸观摩一下吗?”方之琳搓着手问,后又举起一只手发誓保证道,“这个我绝对不会作为情报泄露出去的!”
李澄被她欢脱的模样逗笑,大方地把剧本递给她:“没关系,你看吧。”
方之琳颇有兴致地翻开这一册剧本,第一页透露出的信息量就看得她直皱眉。
“公主……为什么是个哑巴?”
剧本名写在封面,怎么看都是王子和公主的故事,王子和公主也就是故事的男女主,而设定女主是个哑巴……
如果是动画片或者电影之类的,方之琳倒能理解,但是她没记错的话,李澄她们是要演舞台剧的吧,难道公主要在台上打手语?
这似乎很考验演技。
“额,这个啊,公主不是哑巴,只是患上了失语症,不能说话。”李澄解释道。
“这样啊。”
方之琳侧头看她,问:“那后面公主见到王子病好了?”
李澄挠挠头:“嗯,没有。”
方之琳继续看着她,不说话。
所以公主还是一句台词都没有啊!
李澄讪笑:“因为公主的扮演者是江曦瞳,她又有点社恐,所以……”
“不过这不是还有旁白吗,还是能很好地展现公主的心理活动的。”
方之琳又翻了翻剧本,沉默良久,问她:“你们旁白找到人了不?”
李澄眼睛一亮,语气里满含期待:“没呢,我们打算让戏份不冲突的人读旁白,难道你是想……”
“我是想赞助她点润喉糖。”
方之琳继续翻着剧本,看着大段大段的台词,摇摇头,眼神里都不自觉地带了几分同情。
李澄:“……”
……
后面的陆衍和周从瑞收到了剧本,不同于陆衍把剧本收到一边看都懒得看的样子,周从瑞对自己参与改动的剧本,可以说是当作自己的孩子一样宝贝。
他现在就像是检查新生儿的各项指标,先是里里外外地检查一遍,确认没有任何破损后,才开始看起剧本最重要的剧情来。
周从瑞翻来翻去,跳着看完了王子与公主的故事部分,明明王子和公主是故事的主角,剧情却分散在几页中,两个角色的篇幅占比也不多,周从瑞粗略地看过一遍,沾沾自喜地和陆衍嘀咕一句:“哎呀,没想到我台词能比男女主还多,四舍五入我和主角有什么区别!”
“嗯,”陆衍接住他的话,“忍辱负重欺负公主实则打是亲骂是爱的继姐,万众瞩目地踩碎水晶鞋的男扮女装大佬,又凭一己之力让故事先有的继姐才有继母,有你这根定海神针在,这个童话宇宙的人都不用纠结是先有鸡还是先有蛋了。”
周从瑞听他说话,听得一愣一愣的,陆衍这话说得不冷不热,没有语气的协助,陆衍这是在夸他还是在损他,周从瑞还真分辨不出来。
想了想,他也没纠结太久,只把这话归类于夸赞他的才华,他一拍大腿,笑得高兴:“哈哈,还是你懂我。”
陆衍冷冷地看他一眼。
他懂周从瑞?开什么玩笑。
周从瑞也知道自己说得不对劲,摸不清这尴尬的氛围,立刻转移话题道:“哎呀,等到演出那天,我得把我的爸爸妈妈爷爷奶奶外公外婆七大姑八大姨全叫来看我的精彩表演!”
陆衍没出声,怕自己打扰到周从瑞的兴致,只静静等着耳边的笑声渐小。
周从瑞自顾自地笑完,才想起来问陆衍:“你咋不演王子也不演反派,就盯着个小角色演?”
小角色?
陆衍面无表情地想,这也算小角色啊,原本他还打算演更小的角色呢。
被李澄拉进团队的第二天,一直没等到角色分配动静的陆衍主动找到李澄,问她关于角色分配的意向。
陆衍开门见山地问李澄:“你想演公主吗?”
他急于知道答案,没考虑自己出现得突兀不突兀,而李澄被突然刷新在自己和苏虑眼前的陆衍吓了一跳,他砸过来的问题进到她耳朵里,更是让她脑子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嘴巴就下意识地率先否认道:“不想啊。”
说完她才意识到,陆衍这是在和她探讨剧本里面被恶龙抓走的公主,不是其他意义上的公主,不过她确实对公主这个角色没有意向。
更何况那个时候江曦瞳已经因为公主的台词少,服装还好看而对公主这个角色产生了想法。
李澄本身就对公主这个角色不是很感兴趣,知道江曦瞳想演以后,基本已经在心里把江曦瞳和“公主”两个字划上了等号。
就是现在她反应过来了,陆衍再问她一次,她也还是一样的回答,不会改变。
李澄冷静地想着这个“公主”,身旁的苏虑却被陆衍这不礼貌地闪现气得眼里直冒火,对待陆衍这个打扰自己和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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澄幸福二人时光的不速之客,可就没有李澄那样礼貌了,她狠狠地剜了陆衍一眼:“没长眼睛吗?看不见我们两个正在玩游戏吗?”
陆衍被苏虑这样说也不生气,他视线扫过桌子上堆着的小山,是国外的一款桌游,看样子两个人刚玩到一半。
也难怪苏虑火冒三丈。
陆衍“哦”了一声,语速极快地陈述:“没看见,对不起。”
忽视掉苏虑后面骂骂咧咧的话,他继续问李澄:“那王子呢?”
李澄一边给自己身边气炸了的苏虑顺毛,一边虽然疑惑但依旧诚实地回答道:“也没想法。”
“怎么?你想演吗?”李澄怀疑地问陆衍。
这样迫不及待地找她打听,怕不是担心她会作为先进群的人和他抢吧。
真是护食又沉不住气的霸道啊。
出乎她的意料,陆衍不是霸道,他回答李澄的问题:“没有啊。”
“我只是说来看看能不能演你的仆人。”
这声音里透露着讲话者的遗憾,好像他天生就该是李澄的仆人,不管李澄是公主还是王子,他都应该是李澄的仆人,演不成仆人这个角色就让他相当失望一样。
哦不对,他还不是要演简单的仆人,是有前提条件的,他要演的仆人必须是李澄的仆人。
他说得轻松自然,好像他扮演李澄的仆人,甚至把“扮演”两个字去掉,他就是李澄的仆人也都是理所应当的事,而在李澄和苏虑的角度听来,就不知道他又犯什么神经了。
陆衍突然出现在两人面前,突然问李澄的选角意向,又突然宣布想演李澄的仆人。
怎么看都不像精神正常的样子啊。
苏虑刚刚骂他的话骂到一半,也不再继续骂他了,她把剩下的话吞了回去,默默地贴李澄贴得更紧,一只手抱着李澄的肩做出保护的姿势,同时无形中拉远了她们两个人和陆衍的距离,她用自认为还算关心的语气对陆衍说:“你没事吧!”
李澄在苏虑的力道的牵引下,缩在苏虑的怀里跟着点点头,也问出和苏虑一样的话:“你没事吧?”
陆衍在苏虑和李澄的关心下,缓缓地叹了口气,没有回答两个人,自顾自地继续遗憾:“想想能在那么多观众面前叫你一声小姐,公主,王子或者是……少爷,太有意思了。”
李澄听到这个“少爷”,恍如隔世,却也匪夷所思。
这人难道是想借舞台剧让她社死吗?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也不是这样用的啊他们两个小打小闹居然能招他这般记仇吗?
“唉,”在李澄和苏虑忐忑不安的目光的注视下,陆衍又叹了口气,摇摇头,脑袋上蓬松的头发一抖一抖的,陆衍感叹道:“真是可惜了。”
说完,他转身离开,留下玩游戏玩到一半,已经忘记玩到哪里,把后面流程抛之脑后的李澄和苏虑。
到底哪里可惜了。
李澄看苏虑,问:“他没事吧?”
苏虑看李澄,面色怪异地用余光斜视不知道在感叹什么的陆衍这儿,嘴角抽搐:
“他没事吧!”
36. 第三十六章
方之琳最后还是加入了舞台剧小分队,以旁白的身份。
尽管方之琳声称自己是因为陆衍,许迟,江曦瞳这三个校园名人齐聚一堂才加入的,但李澄哪管这么多,在她看来,方之琳加入了就是加入了。
所以一听到方之琳宣布这个消息,李澄立刻热烈欢迎,吹起彩虹屁:“姐姐你声音这么好听,一听就是仙女嗓音,仙女就是要讲童话故事的!”
方之琳装作冷淡地轻轻推开她:“少来啊。”
“你们那也算童话?”
高冷这种风格,方之琳还真装不来,憋着一口气冷着脸说完这句话,没过两秒就自己破功,“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原本只是觉得自己装高冷好笑,后面还有话没说,可是一想到自己要把话说完先不要笑,方之琳就止不住笑。
“哎呀,所以我说我不演呢。”腹部一抽一抽地痛,方之琳在酸痛中不得不摆脱了狂笑的诅咒。
像她这种一紧张就想笑,一想着不能笑就更控制不住笑的人,让她去台前参演,那她怕不是会让观众看她十分钟的原地笑场表演。
“嗯……”李澄作出沉思状,方之琳一边缓着岔气,一边朝她扬扬头,示意她讲。
她不介意李澄损她。
李澄往上扶了一下并不存在的眼镜,说出的话却并不是方之琳想象中的吐槽,李澄说:“现在是我们啦。”
“什么我们?”方之琳问,但话一出口自己就想明白了。
她刚刚吐槽李澄“你们那也算童话”。
李澄的意思是用“你们”不对,她已经加入了被她吐槽的这个“你们”里面,应该用“我们”才对。
方之琳被她钻字眼的意图噎住一瞬,没等李澄解释就自我纠正:“……对对,我们,是我们。”
“我们这也算童话?”纠正版吐槽也不能落下,方之琳也一起补上。
她今天从许迟手里拿到了独属于自己的剧本,又认认真真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原本以为只有名字在搞怪的剧本,竟然整本都超乎她对恶龙与公主的认知。
反正她认知中的童话不长这样。
这个吐槽……李澄挠挠头,不知道该怎么跟她解释:“额,其实最初版还是比较经典的,你现在看到的是集思广益版,然后咱们团队,尤其是我们队长许迟,就比较额,包容,差不多是把提议都采纳了。”
想到方之琳没有参与的剧本研讨会,李澄一五一十,绘声绘色地描述了那几天八仙过海的各项提议。
其中详细描述了十班的徐子言和周从瑞这对冤家点子王的爱恨情仇。
“大概就是这样,现在其实还挺童话的,如果徐子言的那些叛乱梗被采纳的话,”李澄耸耸肩,“那就更黑暗了。”
方之琳听李澄讲他们商议剧本的事,听着比这个剧本还有意思,她都想穿到现场给这些人才鼓掌。
“那为什么没采纳?”方之琳问。
反正都乱成一锅粥了,也不差他这一个暗黑梗。
方之琳不敢想,要是把所有被提到过的建议都加到剧本里,这个舞台该是多么鸡飞狗跳,啊不对,该是多么精彩绝伦。
“啊你说这个。”说起来李澄也觉得有些遗憾,虽然最开始她听到也像周从瑞一样难以接受,但后面各种提议冒出来后,她先是逐渐麻木,又逐渐兴奋,最后和方之琳所见略同。
大杂烩什么的,想想就很有意思。
不过最终徐子言的想法被砍了个大半。
“许迟真的很包容,其他人的想法被他七七八八地同意以后对徐子言也没什么意见了。”
反正他们的那些在别人看来奇葩的想法都被通过了,那多徐子言一个也不多。
并且到了后期,每个人想得都差不多。
大杂烩嘛。
“但是徐子言自己给砍了。”
“为什么?”
方之琳震惊,她听李澄讲还以为徐子言和周从瑞那样吵,一定很喜欢自己的灵感,怎么会自己砍了?
“因为他听周从瑞说要让全家出动给他加油助威,想起来到时候他妹妹也要来看,暗□□不利于小孩子的身心发展。”
“然后许迟也考虑到我们作品还想冲奖,黑暗可以但是黑暗后续的意义把握不住,最后就同意砍了。”
本来还觉得可惜的方之琳听到后面定定地呆在原地,一时大脑宕机,歪着头难以消化这个“黑暗的意义”。
“这个黑暗的意义……”心里想着,方之琳也就问了出来。
李澄叹了口气:“我们也不知道,没有意义的□□怕是连过审都过不了。”
但是□□要什么意义。
在他们眼里这就和恐怖片差不多,至少李澄看的恐怖片很少有上价值的,差不多都是单纯在吓人。
“而且除了想冲奖的许迟,我们其他人参加就是图一乐呵,所以怎么颠怎么设计,然后我们就全票通过娱乐为主了。”
“好吧。”方之琳摇了摇头,对胎死腹中的暗□□在心里说了句“安息安息”,又随口问了一嘴。
“欸,那个徐子言的妹妹多大了呀?”
难怪能做成同桌呢。
李澄也找江曦瞳打听过这个问题。
“在初中部读初三。”
方之琳端起杯子,淡定地喝了口水:“初中生确实不应该接触暗□□。”
两人点点头,听着班里嘈杂的说笑声,三秒钟后……
方之琳手里没来得及拧上盖子的水杯在两个人笑不可支时,晃晃荡荡地溅到了她的制服衬衫上。
……
换好备用衬衫,方之琳迟迟地走进了活动室,直奔李澄身边。
看剧本的时候对人数没有具体认知,甚至觉得出场人物有些少,现在一走进来才发现,屋子里的人还真不少,对于情报女王方之琳来说,都是她单方面的熟人。
好在这个活动室不小,大家不扎堆站,分散开来看着就宽敞了很多。
方之琳作为旁白,站在一边开始念台词。
“从前……”
一遍排练完,李澄和方之琳也顾不上可惜那些注意被砍去了。
他们都不是影帝影后,尽管是有自己参与的剧本,就算是熟悉,也控制不住一直笑场。
一个人的笑场可以牵动一群人的笑场。
就连方之琳这个旁白也不例外。
让李澄意外的是,到了陆衍的戏份时,陆衍认真入戏,几乎没有笑场的时候。
反倒是和陆衍有对手戏的她,在和别人对戏的时候除非对方笑场,否则她一直能保持人设,然而在和陆衍对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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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时候,一看到陆衍脸上的表情,就差点没绷住要笑出来。
尽管陆衍兢兢业业地扮演自己的角色,没有任何出格的动作和表情,李澄还是有一种看熟人演戏的尴尬,为了避免笑场,她只能减缓语速控制表情。
不然笑一次就有无数次,她总不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自己笑场,其实是因为一看见陆衍就想笑吧。
其实李澄也隐隐期待陆衍笑场,然而陆衍仿佛知道她这看好戏的想法,较劲一样,和所有人对台词都保持人设。
啧,他怎么能比她演得好。
李澄想法落空,抱着要演死对方的心态,沉浸在自己的角色人设里,凭借自己的戏精修养,连眼神都装着戏。
和陆衍对戏倒是顺顺利利,但后面和江曦瞳对戏,剧本设定中说不出话的江曦瞳只能和李澄对视,按照剧本设定发出善意的笑容,江曦瞳对李澄完全是迷妹心态,一时没把握好力度,控制不住地笑出声。
偏偏戏份靠后的许迟现在充当导演,他面无表情地打断她们:“cut,我们的设定是失语还是失声,公主能笑出声吗?”
李澄的笑点被莫名戳到,她彻底绷不住,用剧本捂着下半张脸,偷偷地笑出了声。
她一笑,原本梗住的江曦瞳也被传染,垂着头笑了起来,不过这次她听进去许迟导演的话,死死地闭着嘴,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陆衍又趁乱提出应该把这部分改成他们三个人一起,许迟点头通过,又提醒江曦瞳:“公主你现在是被下咒夺走了声音,微笑不要笑出声。”
角落里口含润喉糖的方之琳摇摇头:“王子不让公主笑出声,啧啧啧。”
江曦瞳手动拉链闭嘴,仰起脸微笑着看向李澄,却又被许迟打断。
“公主这个眼神留到后面看我。”
李澄和江曦瞳一起转头看做出指挥的许迟,被打断得有些不爽。
许迟依旧面无表情地说:“我们是官配。”
“……”
要不是他突然说这样一句,李澄真要想不起来许迟饰演的还是王子。
这样的王子真的能被真爱的力量鼓舞到吗?
看起来真爱的小火苗都不能把他这块冰融化吧。
有了陆衍加入的对戏,对李澄来说难度系数加大,几次笑场后终于把这部分戏对完。
轮到导演许迟亲自上场,在他念台词前,李澄难以想象他扮演王子是什么样子的。
或者说,李澄想象的极限也就是,许迟像一个没有感情地木头人一样,空洞地念完台词最后下场。
可是超乎全场所有人的预料,扮演王子许迟一上场,尽管没有戏服没有道具,但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像是真的被剧本里的王子夺舍了一样。
他的面部表情和声音语气都贴合人设,完全看不出这是那个原来那个说话都懒得说两句的许迟。
就是面对对戏的人笑场的场面,许迟依旧能够保持王子人设,待在原地静静地等待对面笑完。
他这样正经,和他对戏的演员都不好意思笑了,没笑场几次就被许迟带着入了戏。
整个过程快到飞起。
李澄看得叹为观止,和陆衍站在一边看戏的时候,忍不住拍手感叹道:“这才是老戏骨啊!”
她这下相信真爱的力量了。
37. 第三十七章
经过几天的排练,大家都渐渐进入状态,笑场的频率降低,对戏的成效是显著的,至少江曦瞳和李澄对视的时候不会再原地笑场三秒了。
李澄本身饰演的角色就比较跳脱,她演起来毫无负担,现在又没有笑场影响发挥,李澄全心全意地投入到剧本中,她表现得愈发猖狂,一点包袱都没有,作为旁白的方之琳坐在椅子上,看得一惊又一惊。
和李澄做同桌这么久,她知道李澄偶尔会展露出一点小幼稚,也会和她玩一点小抽象。
但大多数时候,不管是她走出教室还是回到教室,基本上都能看到李澄板正地坐在桌子前写题,不显山不露水的。
看不出来,她竟然还有这样狂野的一面。
善于挖掘情报的方之琳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挫败感,不过转念一想,她又很快安慰好自己,人又不是一个模板,相处中总会发现新的惊喜的。
就比如校花,方之琳经过这些天的相处才发现,江曦瞳的消息一向很少,原来是因为她就像一颗含羞草,方之琳第一次见到这样社恐的人。
李澄之前和她说的话一点夸张都没有,方之琳和江曦瞳闲聊,对方总要红着脸反应好一会儿。
好像除了李澄能和她正常交流,其他人和她说话都能吓到她。
李澄小声和方之琳解释:“她是有点社恐啦,熟悉一点就好了。”
方之琳又往嘴里塞了一片润喉糖,朝李澄点了点头。
社恐不社恐的先放在一边,江曦瞳这角色是真好,一句台词都没有,不像她,念台词念得嗓子都要冒烟了。
方之琳想到自己之前还说要赞助旁白润喉糖,现在这些润喉糖却进了她嘴里,她为什么要做旁白来着?
“您喝水。”
李澄正和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方之琳省下力气基本上不说话,江曦瞳也不是特别自在,沉默之际,面前又出现一位不速之客。
陆衍把李澄的水果图案的杯子放到她跟前,没走两步坐到了李澄对面。
李澄拿起水杯,透明的杯子握在手里,掌心感受着温热的水温,李澄把水杯搁置到自己腿上,没几秒又受不了腿上的温度,把水杯放到一边。
陆衍看着她这一系列的动作,等李澄埋怨的目光看过来时,拧开自己的杯子,喝下去半杯水后,抬起水杯,递给李澄一个眼神,像是在说“轮到你了”。
李澄才不和他玩这种幼稚的游戏,她不怪他把她的凉水换成温水就不错了。
心里冷哼一声,李澄偏过头,却发现方之琳目光炯炯地盯着自己。
李澄暗道一声糟糕,这些天在一起对戏,大家是熟络不少,但就算再怎么熟,也熟不到这份上吧。
陆衍这是要置她于何地,恶作剧把她的水换成温水,换成旁人的角度就是陆衍做好事帮她接水。
李澄有苦说不出。
这总不能解释成是陆衍这个副课代表讨好她这个课代表,首先贿赂不对,其次,讨好她一个课代表难道是能不写作业吗?
如果他真是这样想的,那陆衍可以把李澄当空气了。
他以前就不好好写作业,要么不写作业,要么一出手就是得“O”作业。
李澄尴尬地笑了两声,率先说:“好奇怪啊这人,可能入戏太深了吧。”
方之琳怀疑的目光在两个人身上打转,想了半天怎样控制字数最少地提出问题。
“杯子,好像。”方之琳说。
李澄悄悄往陆衍那边看,陆衍仍然坚持摆着举起杯子的pose,不知情的人怕是要以为他在给手边的杯子打广告。
一个银色的保温杯。
某些记忆浮现在眼前,李澄又捞回自己的水杯,塑料的杯子没有保温效果,但暖气充足的活动室里,至少杯子里的水在李澄喝完之前不会变凉。
李澄双手捧着水杯,眼睫微微颤动,随即笑着对方之琳说:“那个杯子是我妈妈的,好巧啊居然撞色了,银色真是各年龄段通用,相当百搭啊。”
方之琳的书包就是银色的,她点点头表示赞同,然后又从口袋里掏出一颗润喉糖,撕开包装扔进嘴里。
她想起来了,她是为了近距离接触八卦来的,结果江曦瞳是个社恐,许迟除了演戏就不像个正常人,陆衍……他大概是个戏痴,而且品味还不错。
人和人相处之间是有惊喜,但方之琳宁愿自己看不到这样的惊喜,比起这些,她更怀念自己鲜活的美妙嗓音。
李澄坐在她身边,不知道是不是被传染,也觉得自己的嗓子有些痛,杯盖弹开,她低着头默默地摄入水分。
用这个水杯喝水依旧很慢,温水越喝越没劲,要不是屋子实在太热喉咙实在是太干……李澄摄入足够的水分,抬起头,对面那人正得逞地看着她。
怎么更热了?
“啪嗒”一声,李澄狠狠地扣上了杯盖。
……
第一次全程顺利的排练结束,许迟这个队长给全队成员点了奶茶和甜品以示鼓励。
众人围坐在一起,半糖加冰的橘子果茶给李澄降了温,李澄身上的燥热被压了下去,心情也跟着变好。
身旁的江曦瞳和她在微信聊天时说的一样,点了她最爱的小料成粥的全糖奶茶,李澄看向方之琳,后者把自己手里的杯子给她看,李澄凑近些看清了贴在杯壁的标签。
一杯无糖的枇杷烤梨。
方之琳指了指自己的嗓子,明白她的意思,李澄朝她竖起大拇指。
她真佩服方之琳的敬业精神,虽然方之琳之前吐槽着这么多台词,说自己不愿意来,但真做起旁白来,还没抱怨过累,而且每一次排练她都认认真真地念好旁白,一点都不敷衍。
一屋子人喝水的喝水,吃甜品的吃甜品,嘴巴被占住,室内罕见的安静下来。
然而这份安静没有持续多久,对面周从瑞和徐子言又开始吵吵嚷嚷起来。
两个人依旧坐在陆衍的一侧,不知道聊起什么,周从瑞挺起胸膛说:“就你懂,你是历史课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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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了不起啊,我还是我们班生物课代表呢!”
“多稀罕,这个教室随便抽三个人出来,没准里面就有一个人是课代表。”
周从瑞首先搬出坐在自己身边的陆衍:“我陆哥就是课代表,我们班数学课代表。”
陆衍出声补充强调:“副的。”
“哦,副的。”周从瑞跟着附和一句,气势一点没减弱。
找到陆衍这个副课代表,一抬头,正好和看着他们小学生吵架的李澄对视,周从瑞对李澄笑笑,仿佛搬来了救兵,转脸又气势汹汹地和徐子言说:“对面坐着的是我们班数学课代表,正的!这次月考年级第一。”
李澄不好意思地埋下头,心里念叨着周从瑞行为与她无关。
徐子言微笑:“不好意思我学文,我们成绩不是一个排名。”
周从瑞:“……”
这场没意义的争吵到这暂停一段落,但经周从瑞这样一提醒,李澄环顾一周。
坐在自己身侧的江曦瞳是她们班英语课代表。
不远处吃东西的许迟是物理课代表,江曦瞳在旁边补充某处的男生是她们班的地理课代表。
加上她和陆衍两个数学课代表,周从瑞这个生物课代表和徐子言这个历史课代表,他们这间教室还真就像周从瑞说得,随便找三个人没准其中一个就是课代表,根本不缺。
李澄忍不住感叹,这年头做课代表的真厉害,不仅成绩过关,连演技也能过关。
具有代表性的许迟这时拎着袋子走路过来,他举起手里的袋子,问:“蛋糕,有人吃吗?”
李澄这才意识到,原来许迟刚刚坐在那边吃的是蛋糕。
也是,许迟刚刚点的就是奶茶和蛋糕甜点,吃得当然是蛋糕没错,只是这个事实还是让李澄觉得怪怪的。
许迟点外卖前把所有人问了一圈,李澄知道自己没要蛋糕,估摸着其他人也是,不知道现在许迟手里怎么多出来这么多小蛋糕。
可能是避免意外情况吧,许迟这个小队长考虑得还挺周到的。
面对多出来的这些小蛋糕,除了周从瑞,没人动身。
李澄刚喝完冰饮,不想再吃东西影响自己的凉爽。
江曦瞳刚喝完一杯粥一样的奶茶,心有余而力不足。
方之琳也摇了摇头,她的嗓子不允许她吃甜食,更何况蛋糕的热量和炸弹没有区别。
剩下的陆衍和徐子言对蛋糕没有兴趣,但徐子言看到周从瑞一口下去半个蛋糕吃得开心,也取了一块,在周从瑞等人的注视下把小袋子放到一边不会被碰到的地方,确保蛋糕的安全。
“我给我妹妹带回去,她比较喜欢吃甜食。”见大家盯着自己,徐子言骄傲地解释道。
周围一阵笑声和起哄声,袋子里还剩下几块蛋糕,无人认领,许迟拉过来个椅子,坐下,少见的语气愉悦:“那就都是我的了。”
方之琳咽下了最后一口枇杷烤梨。
哇哦,真是人生处处有惊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