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合院:带着娄晓娥提前躺平》 第1561章 再考虑考虑 考虑了一阵子,刘国栋也没再将这事儿放心上,毕竟这是做好事儿,又不是上赶着求人,没必要天天挂念。 刘国栋回到采购科自己的办公室,脱掉棉大衣挂好,搓了搓有些冻僵的手。 该说不说,这一到入了冬,骑自行车啊,可真不是什么好事,可奈何,现在又没有轿车给他坐。 也不是说没有,主要是他这个身份不匹配,现在车是一个稀缺资源,除了军队那边少数能开车通勤的,其余的排号都排不上,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盯着。 总之,刘国栋一时半会儿是搞不定车这件事的,只能勉强将手套戴的厚一点,也算是安慰安慰自己。 炉子已经生起来了,屋里有了点暖意。他刚在椅子上坐下,门就被敲响了。 “进。” 林萧推门进来,穿着洗得发白的工装,戴着眼镜,手里拿着个文件夹,别的不说,林萧在刘国栋身边,现在是越来越有助理的意思了。 “刘科长,您来了。这儿有几份单据需要您签个字。”林萧把文件夹放在桌上,翻开,“这是三车间申请补领劳保手套的单子,他们这个月损耗超出了定额,这是说明。这是后勤股报上来的下个月办公用品采购计划。还有,机修车间申请调用五公斤机油,这是调拨单。” 刘国栋拿起钢笔,先看三车间的单子,扫了一眼说明:“手套损耗超了百分之十五?怎么回事?上个月才强调过要节约。” 也不是刘国栋抠门,主要是这些物资可都是他们采购科费劲巴拉,求人家。才批下来这么一点儿,要是真是挥霍无度的话,多少都不够用。 凡事你要是随便用的话,这么大的厂子,一个人,随便起点小心思,这手套之类的东西,就根本就是没数的往外跑,不盯着,根本是不成。 林萧回答:“我问了,说是最近有一批锻件毛刺特别多,处理的时候费手套。车间主任附了情况说明在后面。” 好在那边还有个合适的理由,刘国栋也没多说些什么。 刘国栋翻到后面,看了说明,点点头,在“同意补发,下不为例”栏签了名,又写了个“刘”字和日期。一边写一边说:“你跟三车间再说一下,让他们自己也想想法子,看看能不能改进一下工序或者工具,老靠多领手套不是办法。机油那个,机修车间干什么用?大修还是日常维护?” “日常维护,他们说有两台床子到了保养周期。” “嗯,批五公斤可以。让他们领料员拿着单子直接去 小库房,找老孙头。你跟老孙头打个招呼,出库的时候登记清楚,用途写明白。”刘国栋在调拨单上签了字。 处理完这几份日常单据,刘国栋端起搪瓷缸子喝了口水,问:“昨天让你去摸底的几个备用仓库点,情况怎么样?” 林萧从文件夹里抽出另一张纸,上面记着些要点:“按您说的,重点看了离厂区稍远、不临主路的那两个。一个在芝麻胡同,原来是放废弃模具的,比较偏,房子旧,但还算牢固,就是灰尘大,得彻底打扫。另一个在煤厂后身,以前堆过煤,后来空了,地方更僻静,但屋顶好像有点漏雨,得简单修葺一下。两个地方面积都不大,放些零散配件、劳保库存或者偶尔周转的富余物资,应该够用。” 刘国栋听着,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敲:“芝麻胡同那个,灰尘不怕,打扫就行。关键是安全性和看管。煤厂后身那个,漏雨不行,万一淋湿了东西,损失更大。就先定芝麻胡同那个。你安排两个勤杂工,明天就去彻底打扫一遍,把没用的破烂都清走。墙面掉灰的地方简单补补,地面扫干净。窗户检查一下,该钉死的钉死,该加固的加固。门锁换把新的,要牢靠的。” “明白,我下午就去安排。”林萧记下。 “打扫完,你亲自去看一眼,要是不检查的话,他们保准要弄出点幺蛾子,到时候还得咱们给他们擦屁股。”刘国栋补充道,“然后拟个简单的管理制度和进出登记簿。东西不多,但进出必须签字,谁领的,领的什么,多少,用途,时间,经手人,一样不能少。定期盘点,账物必须相符。” 这也是啊刘国栋在赵德柱那边长了记性,以前对于这种事儿啊,他都是随意无比。林萧有一些时候都能替他决定,但现在刘总觉得有些事情还是亲力亲为的好,太放权容易引火烧身。 “好的,刘科长。登记簿的格式,我就参照厂里大仓库的简化一下?” “行,你看着办,关键是要清晰,容易查。”刘国栋顿了顿,像是随口问,“这种小库房,你看安排个什么样的人看着比较合适?不用全天守着,但需要的时候得找得到人,平时负责打扫、登记,定期清点。” 林萧想了想,说:“最好是住在附近、知根知底、人老实本分的。活儿不重,但责任心要强,嘴得严。最好是女同志,心细点。不过……咱们科里现在没这样的闲人,从外面找的话,手续和可靠度都得考虑。” 刘国栋点了点头,没立刻接话。他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划拉着,吕小花那张苍白绝望的脸在脑海里 闪了一下,但很快就被更多实际的考量压了下去。住在附近,女同志,需要一份收入……条件似乎吻合。但知根知底、可靠这两条,目前还谈不上。阎家刚出了那么档子烂事,背景太复杂,人也处在崩溃边缘,状态不稳定。现在把她弄进来,万一出点岔子,或者她家里那些破事再牵连过来,就是给自己找麻烦。 “这事不急,库房收拾好也得几天。人选我再琢磨琢磨。”刘国栋最终说道,语气平稳,“眼下关键是先把地方弄出来,把规矩立好。以后放什么东西进去,谁有权限领用,这些都得明确。你弄制度的时候,把这些也考虑进去,写清楚。” “好的,刘科长。我尽快把草案拿出来给您过目。”林萧合上文件夹。 “还有别的事吗?” “暂时就这些。” “行,你去忙吧。对了,跟后勤打个招呼,给我这屋再领点煤,这两天啊,马上就更冷了,炉子得烧旺点。” “哎,我这就去。” 也不是刘国栋矫情,主要是该享受的时候不享受,手里有权力的时候不用,还要遭罪,那不是傻子吗?没必要为了这点事情,还得搞一个。勤劳节俭的名声出去,没必要。 刘国栋在这个位置也不是。想要纯粹的发光发热,福利待遇还是要得到保证的,要不然他在家陪老婆孩子不好吗。 林萧出去了。刘国栋拿起桌上另一份需要批阅的文件,处理起来。 到了刘国栋这个位置,主要就是看下面的决定,行不行?点头同意,具体实际操作已经不用刘国栋。每次都是亲自把关,而且有什么想法意见,也可以汇报上来,让刘国栋统一处理。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没听到敲门声。刘国栋从一堆报表里抬起头,皱了皱眉。一个身影侧着身子灵巧地闪了进来,又飞快地把门在身后带上了。 于海棠今天没穿厚重棉袄,上身是件收腰的深蓝色列宁装,布料笔挺,衬得腰身细细的。里面是件浅色碎花衬衫,领子翻在外面,很清爽。 两条乌黑油亮的辫子垂在胸前,辫梢用红头绳扎着。脸上似乎擦了点儿雪花膏,白白净净的,嘴唇也透着自然的红润。她脚上是双擦得挺亮的黑棉皮鞋,没系带的那种,显得脚和腿笔直修长。 只不过可惜,冬天,对方穿着的实在是太保守,只能看出对方的轮廓。没有了夏天那种半遮半掩的感觉。 “刘科长,忙着呢?”于海棠声音放得轻,脸上带着笑,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脚步却没停 ,径直走到了他办公桌旁边。 刘国栋放下笔,身体往后靠了靠,笑着说道“你怎么来了?也没敲个门。” “我敲啦,还不是你太专心,没听见。”于海棠歪了歪头,辫子随着动作晃了晃。她自然地伸手,拿起刘国栋桌上那个空了的搪瓷缸子,“呦,水都凉了。我给你续点儿热的。”说着就转身走到墙边的暖瓶那儿,倒水的姿势很熟练。 而倒水的同时,像是十分刻意的将身体的弧线全都展现给了盯着这儿的刘国栋。 弯腰倒水。十分平常的动作,但却在于海棠的身段下。弄得前凸后翘,忍不让人遐想。 看着她倒水。列宁装确实合身,从背后看,腰线收得恰到好处。 于海棠端着热气腾腾的缸子回来,没放回桌上,而是往前递了递,身子也跟着微微前倾,一股淡淡的雪花膏香气飘过来。“给,刘科长,捂捂手,这刚入冬,屋里炉子也不够旺。” 刘国栋接过缸子,指尖不经意碰到了她的手指,温温软软。“嗯,是有点冷。有事?” “没事就不能来看看你啦?”于海棠没走开,就站在他桌子侧前方,一只手搭在了桌沿上,手指无意识地划拉着桌面。“我们广播站下午没啥要紧事,主任开会去了。我就……溜达过来看看你呗。谁叫你总是不来找我,我不得主动点儿。” 她说着,目光在刘国栋脸上转了转,压低了些声音,带着点分享秘密的亲近感:“跟你说个好玩的事儿。就我们科那个小赵,写广播稿那个,你记得吧?” 刘国栋喝了口热水,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 “他呀,看上广播室的李小芬了!”于海棠语气里带着点儿看热闹的促狭,“天天找借口往广播室跑,不是送稿子就是问设备。今天中午吃饭,我还看见他把自己饭盒里的肉片,偷偷夹给李小芬呢!李小芬脸都红到耳朵根了!” 刘国栋听了,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又喝了口水:“年轻人,正常。” “正常是正常,可小赵那笨手笨脚献殷勤的样儿,可逗了。之前他追我的时候就这样。”于海棠笑起来,顿了顿,仿佛想要看一看刘国栋的反应。似乎想要看出对方是否会因为这句话而吃醋。 可刘国栋。怎么会吃这种没有意义的醋,依旧是满脸笑意的看着,对方,让于海棠摸不清,猜不透。 于海棠见状,只好往前又凑近了一点点,刘国栋能更清晰地闻到她头发上的皂角味混合着雪花膏的香气,甚至这个视角两座规模都快贴到了 他的脸上“刘科长,您说,这追女同志,是不是也得讲究个方法?不能太愣,是吧?” 刘国栋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于海棠正眨巴着眼睛看着他,刘国栋算是明白过来了,于海棠只是过来兴师问罪来了。 “你没事儿不在工作岗位,你们主任不找你?” “他才不会知道呢。”于海棠撇撇嘴,带着点小得意,但也没再继续那个话题。她站直了些,语气稍微正经了点:“其实……找了些借口,下礼拜厂里不是要搞那个安全宣传周吗?我们科得出板报,还要准备广播稿。主任让我负责找点儿素材,最好是咱们厂里各车间实际的安全事例,正面的反面的都行。我想着……你管着采购和仓库,接触的科室多,见识也广,这不来找你取取经!” 说着,于海棠身子微微一抬,一对儿圆润直接坐在那刘国栋的办公桌上,胳膊肘支在了桌面上,那双修长笔挺的长腿就这么十分自然的脱掉了鞋子,踩在了刘国栋的大腿上认真地看着刘国栋,一对玉足开始不老实起来。 刘国栋能清楚。的感受到布料与布料之间摩擦的触感。 于海棠的脚很漂亮。并没有因为穿着袜子而显得粗胖,反而还能更明显的显示出对方的轮廓。 两只脚趾一高一低,灵活程度丝毫不逊色。对方的那双手。 第1562章 去通知一声 “安全事例……”他沉吟了一下,“前一阵子,三车间有个学徒工,没按规定戴防护镜,打磨的时候铁屑崩眼睛里了,差点出事。这算反面教材。正面的话……机修班的老王,每次检修电路前都严格执行拉闸验电程序,好几年没出过差错。这些,你们宣传科应该也能了解到。” “这些都是厂子里的安全问题,我想知道刘科长,你自身的安全问题怎么样。”于海棠听着刘国栋那一本正经的说着,身子又往前倾了倾。“刘科长您厉害,一下子就能抓到点子上。那我回头就去机修班找老王聊聊,深入挖掘一下!” 她笑得很开心,仿佛在说一个十分认真的事情。脚上动作呼的一顿脸。 刘国栋刚被对方挑起些兴致,正要斗志昂扬,哪里想到,对方居然就这么收手。不对。收脚撤退,这怎么能成。 刘国栋身体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不是,你真要去采访别人啊,我这边怎么办。” 刘国中一把握住了对方的脚踝。根本不让对方再有其他动作。 而于海棠却也是来了脾气,带着笑意:“谁管你啊,你爱找谁找谁去,反正你也没那个心思!” “谁说我没那个心思,都这样了,还没那个心思。” 于海棠正是拿捏住刘国栋这个状态。一副看傻子的模样,看着对方:“那你刚才还演起来个没完,我还以为你现在是不在工作上完全心无杂念了呢!” 刘国栋看出于海棠这是在跟自己撒娇一把扯过脚踝,将对方整个人直接拽到了自己怀里。 于海棠哎哟一声,从办公桌就这么滑向了刘国栋怀里,吓了一跳不为别的,主要是她害怕。把刘国栋给坐断了。 “怎么会,有你在我眼前,我哪里会清静的了,”一边说着,刘国栋。则是开始不老实起来。 本就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两个人也只是。随便扮演了一下自身角色,更有乐趣一些。 既然对方不想玩儿了,那就直奔主题好了。 只不过让刘国栋意外的是。手上的感觉有些不对。 于海棠也察觉到了刘国栋的发现,立刻笑嘻嘻,眉眼弯弯的趴在刘国栋耳边。 “怎么样?今天我衣服穿的多了点该省的给省了。” 刘国栋没想到这妮子居然现在这么大胆,连这都敢不穿。不过正是这样,刘国栋确实是,有些想入非非。 办公室里重新恢复了安静和两人尚未平复的、稍显急促的呼吸声。 于海棠背靠 着冰凉的办公桌,脸上红潮未退,几缕发丝从辫子里溜出来,贴在汗湿的额角和颈边。她身上那件挺括的列宁装,最上面的两颗扣子不知何时松开了,露出里面碎花衬衫的一角,领子也有些歪。胸口微微起伏,眼睛水汪汪的,带着做完坏事后的兴奋和媚态,看着办公桌后的刘国栋似笑非笑。 刘国栋还坐在椅子上,姿势比刚才随意了些,向后靠着,一只手搭在扶手上,另一只手的食指和中指间,不知何时夹上了一支燃了半截的烟。 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烟雾,落在于海棠泛着红晕的脸上。 “胆子越来越大了。”刘国栋开口,声音低沉“也不知道你怎么想的就那么在你们办公室晃悠,也不怕被别人发现!” 于海棠闻言,非但没怕,反而“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声清脆,带着点娇嗔。她扭了扭有些发酸的脖子,也没整理衣服,就那么斜倚着,歪头看他:“怎么,刘科长这是……吃醋了?刚才……刚才您可没嫌我胆子大。” 于海棠故意拖长了语调,往对方的身上瞟去:“不过你还别说,今天早上,一开始的时候,我心跳就快的不行,尤其是在大街上,那些人往我身上看的时候,总感觉他们好像长了透视眼能直接把我看穿。” “而且到了办公室,那几个追求我的同事平时偷看我也就算了,今天我感觉到格外明显,这不实在受不了了,这才来找你!” 刘国栋被她这么一说,脸上没什么变化,但眼里流出近乎无奈的笑意。他弹了弹烟灰:“行了,别得了便宜卖乖了,今天你可是出了不少汗赶紧的,把衣服扣子系好,头发也捋捋。一会儿让人看见,像什么样子。” “看见就看见呗。”于海棠嘴上这么说,却还是抬手,慢条斯理地去系那两颗扣子,手指似乎有点不利索,系了一下没系上。“反正这层楼,下午就您这儿和隔壁财务有人。财务的王姐这会儿准在打毛线,才没空出来呢。” 她系好了扣子,又用手指当梳子,随意地理了理鬓边散落的头发,然后才迈步,款款地走回办公桌前。这回没再靠那么近,只是隔着一张桌子,双手撑着桌面,微微俯身,看着他。 “刘科长,”她声音压低,带着一种分享秘密的亲昵,和事后的慵懒调笑,“您说……我这算不算是……深入基层,了解领导工作疾苦呀?” 刘国栋抬眼,把烟按灭在桌上的铝制烟灰缸里。“你这是干扰领导工作。还了解疾苦……”他顿了顿,才接着说,“我看你是闲的。你们主任手下就这么清闲? ” “主任啊,他巴不得我们都出去找素材呢,省得在科里吵他。”于海棠撇撇嘴,随即又笑起来,眼睛亮亮地看着刘国栋,“再说了,我这不是……找到最扎实的素材了嘛。跟刘科长您学习一趟,顶我听十场报告呢。” 这话里的挑逗意味很明显。刘国栋看着她年轻鲜活、带着毫不掩饰的亲近和一丝丝挑衅的脸,心里哪有不耐烦,反而是觉得这丫头是越来越有意思了,尤其是对方大胆的行为 反而升起一种男人被取悦后的、微妙的舒坦。这丫头,会来事,也懂分寸,知道什么时候进,什么时候退,撩拨得人心里痒痒的,又不会真的黏上来惹麻烦。 两个人相处轻松许多。自己真要忙的时候,于海棠也从来不找自己,分寸拿捏的十分不错,而且于海棠的花样,在刘国栋众多女人里,也是最多的,可能年轻接受新鲜事物比较强。之前刘国栋也有意无意,他提过一嘴。 说到时候把他扒光了,扔在街上,没想到这丫头,倒是会举一反三。嘴上说着,不行,实际行动来了,比谁都认真。 “就你嘴贫。”刘国栋最终只是这么不轻不重地说了一句,重新坐直身体,拿起了刚才放下的钢笔,作势要继续看文件,“学习完了,该干嘛干嘛去。我也得干活了。” 这是送客的意思了,毕竟两个人在一间屋子呆这么久,难免会被有些人发现即便是不说什么,也有些影响不好。 于海棠很识趣,立刻站直了身子,脸上那点调笑收敛了些,换上恰到好处的乖巧:“哎,那我真走啦,刘科长。您忙。”她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上,又回过头,冲他眨了眨眼,用口型无声地说了一句:“下次……再‘学习’。” 说完,也不等刘国栋反应,便拧开门锁,闪身出去了。脚步轻快,仿佛一只偷了腥的猫。 门再次关上。刘国栋看着那扇门,摇了摇头,嘴角不自觉的上翘,重新点上一支烟,吸了一口。 四合院阎埠贵家。 屋里终于勉强恢复了能下脚的模样,虽然依旧显得空荡破败。 地上散乱的东西捡起来了,歪倒的桌椅扶正了,但那被翻得底朝天的柜子和抽屉,还有墙根下那块空出来的、原来放自行车的地方,都无声地提醒着这个家刚刚遭遇了什么。 昏黄下,一家人或坐或站,脸上都没什么生气。当爹的瘫在椅子上,闭着眼,像是累极了,又像是彻底没了支撑身体的力气。当妈的坐在炕沿,还在有一搭没一搭地抹眼泪。两个儿子蹲在墙角,老三脸上还挂 着愤愤不平,老二则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小女儿缩在妈妈身边,眼睛红红的。 一家子啊,就这么面对着现在发生的一切。 沉默了很久,瘫在椅子上的阎埠贵终于掀了掀眼皮,目光落在房梁上,声音干涩地打破了寂静: “……医院那边,得去个人说一声。” 这话一说,屋里几个人都抬了抬头,但没人应声。 阎埠贵将目光缓缓移动,最后落在蹲在墙角的二儿子身上:“解放,你去。” 被点名的阎解放猛地抬起头,脸上写满了不情愿和烦躁:“我去?我去说什么啊?怎么说?说咱家钱全让人抢走了,自行车也没了,没钱交手术费了?爸,要去您自己去,我……我怎么说啊!” “怎么说?实话实说!”阎埠贵声音陡然提高了一点,带着一股无处发泄的窝火和烦躁,“家里就这情况了!你老子我差点让人逼死!家底全掏空了!还能怎么样?让你去传个话,你推三阻四的,这个家你现在是不是也不想管了?!” 三大妈也跟着哭出声:“解放啊,你就去一趟吧……跟你嫂子好好说,她……她是个明事理的,能懂……” “明事理?懂?”阎解放腾地站起来,又急又委屈,“妈!现在不是明事理的事儿!是钱!是救命的钱!大哥躺在那里等钱续命呢!咱们拿不出,让我去跟嫂子说‘家里没钱了,你自己想办法’?这话……这话我怎么张得开嘴?!” 虽然他现在不怎么待见自家大哥和自己嫂子,都是因为对方,现在家里才落得这个下场,可真要说出这种无情的话,阎解放还是感觉做不出来。 自家嫂子的情况,他也不是不知道,家里面没有人就依个人生活。现在自家大哥躺在病床上,就等着钱续命,自家拿不出来,让自己嫂子去筹钱,她一个女人家能怎么办?能上哪儿去。 阎解放指着门外,医院的方向:“嫂子现在不定急成什么样呢!您让我去,不是往她心口捅刀子吗?再说了,嫂子一个女人,带着个孩子,她能有什么办法?您这不是……这不是逼她吗?” “那你说怎么办?!”阎埠贵猛地从椅子上挺直了背,眼睛瞪着他,里面布满了血丝,“啊?你说!钱从哪儿来?我去偷?去抢?还是把你卖了?这个家,现在除了四面墙,还有什么能换钱的?你大哥是自己作的!他把这个家害成这样,还想怎么样?非得把全家都拖死陪着他,才行吗?!” 阎埠贵喘着粗气,指着二儿子:“让你去,是让你告诉她 实情!让她知道,家里尽力了,实在没路走了!她……她是解成的媳妇,是福旺的妈!她也不能光指着娘家,指着我们这两个快入土的老的!她也得想想辙!这个坎儿,得靠他们自己熬!” 这话说得冷酷,却也是眼下的现实。阎解放被他爹吼得愣住了,张着嘴,却说不出反驳的话。他知道爹说得难听,可……似乎也没别的路了。难道真让自己爹妈去卖血? 老三在旁边小声嘟囔:“本来就是大哥惹的祸……” “你闭嘴!”三大妈哭着骂了小儿子一句,但也只是哭,拿不出主意。 阎解放看着父母,再看看这个家,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和憋屈涌上来。他知道,这趟医院,他是非去不可了。这个“坏消息”,也只能他说。 重重地叹了口气,肩膀垮了下来,声音也低了下去:“行……我去。我去说。” 阎埠贵见他答应了,强撑着身体的力气也卸了下去,重新瘫回椅子,声音也低了下去,带着一种麻木: “去了……好好说。别吵,也别闹。就说……家里出了事,钱……暂时凑不齐了。让她……让她自己先顶一顶,想想办法。家里……家里也再想法子,看能不能再借点……但别抱太大希望。让她……有个心理准备。” 这话等于是把“家里没办法了”这个意思,明确地传递过去,也把压力给到了对方身上。 阎解放听着,心里更堵得慌,但他只是点了点头,闷声应了句:“知道了。” 没再多说,转身拉开了门,准备去面对自己嫂子。 第1563章 吕小花的绝望 医院走廊里,消毒水的气味浓得有些呛人。 吕小花坐在监护室门外的长椅上,双手紧紧攥在一起,指节发白。她眼睛望着那扇紧闭的铁门,又时不时焦急地看向走廊入口的方向。时间每过去一秒,她心里的恐慌就加深一分。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护士拿着记录板走了过来,停在她面前,脸上没什么表情,公事公办地问:“阎解成家属,预交的费用用完了。欠的七块七什么时候补上?还有,明天如果情况稳定要转普通病房,床位费和后续药费,也得提前准备。” 吕小花连忙站起来,脸上挤出讨好的笑容,声音发紧:“护士同志,再、再宽限一下,行吗?我公公……我公公回家取钱去了,马上,马上就送过来!” 护士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没什么同情,只有见惯不怪的冷淡:“今天下班前必须补上,不然会影响用药。你们家属也抓紧点,医院有医院的规矩。”说完,没再多话,转身走了。 护士也是按规矩办事,毕竟现在这年月,交不起钱还让医院先进行手术的人已经不少,多少笔欠款,没追究回来,已经有好大的窟窿。 像这种人护士一开始的时候,没准还是有些同情,可见的多了,也自然是麻木了,所以只是淡淡的催促了句,便也没再多说些什么。 吕小花无力地坐回椅子上,感觉后背一阵阵发冷。 她不知道还要应对几次问话,因为欠钱的缘故,对方催缴已经好几次了,都被他搪塞过去,现在李小花就等着自己公公的钱解围。 就在她几乎要绝望的时候,走廊入口处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阎解放!他缩着脖子,脚步有些迟疑地朝这边走来。 吕小花眼睛一亮,像抓住了救命稻草,猛地站起身就迎了上去,声音因为急切而有些颤抖:“解放!你来了!钱……钱带来了吗?爸呢?” 阎解放抬头看到她,脚步顿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慌乱和愧疚,他不敢直视吕小花充满希望的眼睛,低下头,声音又干又涩,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嫂、嫂子……对不住……” 吕小花脸上的急切笑容僵住了。“对不住?”她没明白,心里咯噔一下,但还是强撑着问,“什么对不住?是……是钱没凑够吗?没事,有多少先拿来,差的我们再想办法……” 阎解放抬起头,看着嫂子苍白憔悴、眼巴巴望着自己的脸,心里那点对大哥的怨恨和对这个家的不满,都被一种更强烈的羞愧和同情压了下去。他知道接下来的话有多残忍,可他不 得不说出来。 “嫂子……不是钱没凑够。”阎解放艰难地开口,声音很低,“是……家里出事了。” “出事了?出什么事了?”吕小花心里一沉,不好的预感立刻涌了上来。 “昨天……就你走之后没多久,”阎解放舔了舔发干的嘴唇,语速很慢,仿佛还能回想起当时的一切“那帮人……就是大哥欠钱的那帮人,找上门了。四五个人,为首的脸上有疤,凶得很。” 吕小花脸色“唰”地白了,嘴唇开始哆嗦。 “他们拿着欠条,说大哥欠他们六十五块,连本带利。爸……爸一开始不想给,他们就闯进屋里翻……”阎解放的声音带上了哭腔,不知道是怕还是气,“他们把家里……翻了个底朝天。爸藏起来准备拿来医院的三十多块钱,被他们翻出来了。还有……还有你陪嫁的那辆自行车,他们也推走……” “自行车……”吕小花眼前一黑,身子晃了晃,阎解放赶紧扶住她。 “后来……后来是一大爷和柱子哥站出来,才没让他们把车推走,逼他们把欠条撕了。可钱……钱全被他们拿走了。五十七块,全拿走了。”阎解放说完,不敢看嫂子的脸。 吕小花靠着他,浑身发软,脑子里嗡嗡作响。钱……全拿走了?自行车也没了?家里被抄了?那……那解成的医药费…… “那……那钱是爸准备拿来救你大哥的啊!”吕小花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带着哭腔,死死抓住阎解放的胳膊,“他们……他们怎么能……” “嫂子,那钱是大哥借的赌债!是印子钱!”阎解放也忍不住了,声音提高了些,带着压抑的愤怒和委屈,“大哥他……他根本不是去干什么正经营生!他是去赌钱了!把三轮车输了,还欠了这么多!那些人就是来要赌债的!” “赌……赌钱?”吕小花如遭雷击,整个人彻底僵住了。她瞪大了眼睛,看着阎解放,仿佛听不懂这个词。阎解成……去赌钱?不是去跑车,不是去谈生意? “是!赌钱!”阎解放咬着牙,把从疤脸瘦猴那里听来的、加上自己猜想的,一股脑倒了出来,“他肯定是在赌场里输红了眼,借了高利贷!车押了,钱输了,还让人打成这样!现在债主找上门,把家里抄光了!爸气得差点背过气去,妈哭了一晚上!家里……家里现在一分钱都拿不出来了!真的拿不出来了!” 每一个字都像锤子砸在吕小花心上。她松开了抓着阎解放的手,踉跄着后退两步,后背撞在冰冷的墙壁上,才勉强站稳。赌钱……高 利贷……家被抄了……钱没了……自行车差点没了…… 原来,他半夜出门,带着家里最后那点钱,不是去干正经事儿,是去赌!是去送死!还把整个家都拖进了地狱! 巨大的荒谬感和绝望瞬间淹没了她。她想起自己省吃俭用、甚至不惜……才攒下的那点家底,想起自己对丈夫残存的最后一丝指望,想起躺在里面生死不知的男人,想起还在家里等着吃饭的孩子,想起护士刚才冰冷的催费…… “呵……呵呵……”吕小花忽然发出几声笑声,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珠子,汹涌而出。她笑着,眼泪流着,整个人都在发抖。 “嫂子!嫂子你别这样!”阎解放吓坏了,想去扶她。 他知道这话说出来肯定是对自己这嫂子打击很大,但也没想到吕小花会是这样的表现。阎解放手足无措。又不好动手接触对方,又急又躁。 吕小花摆摆手,自己用手背狠狠抹了把脸,但那眼泪根本止不住。她看着阎解放,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解放……你回去……告诉爸妈……我……我知道了。” 她顿了顿,深吸了一口气,那口气实在是强咽下去。 “钱的事……我来想办法。你们……照顾好自己。” 说完,她不再看阎解放,再也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阎解放站在她身后,看着嫂子单薄绝望的背影,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知道,自己带来的不是钱,是压垮这个可怜女人的最后一根稻草。 而他面对这种事情也是毫无办法,想要帮忙,家里却是一分钱都拿不出来,现在就是让他变也变不出来。 这样的事情对于对方来说是十分残忍,可见解放。心里则是暗暗觉得,这是自家大哥自己惹出来的事儿。只不过可怜大嫂。 有了这样的安慰,阎解放心情好了许多,但离开医院的脚步却加快了不少,仿佛吕小花下一秒就可能叫住自己。 阎解放拖着沉重的脚步回到家里,推开门,阎埠贵还瘫在椅子上,闭着眼,像是睡着了,但眼皮微微动着。三大妈坐在炕沿,眼睛肿着,一见他进来,立刻站了起来。 “解放,回来了?见着你嫂子了?钱的事她怎么说?”三大妈急急地问,声音还带着哭腔。 阎埠贵也睁开了眼,没什么神采地看着二儿子。 阎解放摘下帽子,胡乱抹了把脸,一屁股坐在门槛边的板凳上,头埋得很低,声音闷闷的:“见了。” “那……那你 嫂子说啥了?医院那边……催得紧不紧?”三大妈往前凑了凑。 “没说啥”阎解放说。 “没说,你……”三大妈急了。 “妈!您听我说完!”阎解放猛地抬起头,脸上是烦躁和疲惫,“家里的事,我都跟嫂子说了。说那帮人上门,把钱都拿走了,自行车也没了,家里被翻得不像样。” 三大妈和阎埠贵都沉默了,等着下文。 “嫂子她……”阎解放回想起吕小花那又哭又笑、最后的样子,心里堵得慌,“她一开始不信,问我大哥是不是真去赌了。我……我就照实说了。她听完……没吵也没闹,就是靠着墙,站都站不稳,后来……后来哭了,又好像笑了两声,怪吓人的。” 三大妈听着,眼泪又下来了,喃喃道:“造孽啊……真是造孽……小花她……她可怎么受得住……” “后来呢?”阎埠贵开口,声音嘶哑。 “后来,她抹了把脸,跟我说……”阎解放顿了顿,学着吕小花的语气,声音干巴巴的,“‘解放,你回去告诉爸妈,我知道了。钱的事,我来想办法。你们……照顾好自己。’就这些。” “就这些?”三大妈愣了,“她没说别的?没骂你大哥?没怪我们?” “没有。”阎解放摇头,“就说这些。然后她就再也不理我了。我就……我就回来了。” 屋里又是一阵沉默。只有三大妈低低的抽泣声。 过了好一会儿,三大妈忽然像是回过味来,声音陡然拔高:“什么叫‘钱的事,我来想办法’?什么叫‘你们照顾好自己’?她……她这是啥意思?难不成……难不成她打算不管解成了?就把他一个人扔在医院?天爷啊!那可是她男人!是福旺的爹!她怎么能……怎么能有这种念头?!” 她越想越怕,越想越觉得吕小花那话不对劲: “这个吕小花!平时看着老实巴交,没想到心这么狠!男人刚躺下,家里出了事,她就想撂挑子?还‘她想办法’,她一个女人,带着个拖油瓶,她能想什么办法?我看她就是看咱家败了,没指望了,想自己跑!没良心的东西!解成当初怎么就娶了她!” “妈!您胡说八道什么呢!”阎解放听不下去了,皱着眉打断她,“嫂子是那种人吗?您是没看见她在医院那样儿……她是真没辙了!您让她怎么办?跪下来求医院?还是去卖血?” “那……那也不能说不管就不管啊!”三大妈被儿子一吼,声音低了些,但依旧不甘心,哭着说,“她是 当媳妇的,这时候就得顶起来!她不想办法,谁想办法?难道真看着解成……” “行了!你少说两句!”一直没怎么说话的阎埠贵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是立竿见影。 他睁开眼,看着哭哭啼啼的老伴,又看看一脸不忿的二儿子,最后目光空洞地望着屋顶,长长地、沉重地叹了口气。 “这事儿……怨不得小花。”阎埠贵的声音很慢,每个字都像是从肺腑里挤出来的,“是解成那混账东西自己造的孽。他把这个家毁了,也把小花……拖进了火坑。小花能怎么办?家里一分钱都拿不出来,医院天天催命似的要钱。你让她一个知道人家,能变出钱来?她说‘想办法’……那是被逼到绝路上了。” 他顿了顿:“她没哭没闹,没指着咱们鼻子骂,还让咱们‘照顾好自己’……这已经……已经算仁义了。你还想让她怎么样?真把她逼死,你就高兴了?” 三大妈被他这番话堵得哑口无言,只是捂着脸,呜呜地哭得更伤心了。她知道老头子说得在理,可她就是怕,怕儿子真没人管了,怕这个家彻底散了。 其实这也不怪三大妈这么想,主要是现在阎解成生死不明,未来又不知道要花多少钱,一个无底洞的模样。怎么能让人安心。 而且家里现在也拿不出来钱,全指望着吕小花,吕小花不跑才怪,这是正常人都会做出的选择,尤其是在这个年月。 第1564章 狡兔三窟 屋里只剩下老两口。阎埠贵挥了挥手,像是赶苍蝇,声音疲惫:“都出去吧,我跟你妈说两句话。睡觉。” 几个小的如蒙大赦,赶紧退了出去,还带上了门。屋里顿时更安静了,只剩下灯芯偶尔的噼啪声。 三大妈挨着炕沿坐下,看着瘫在椅子上、仿佛老了十岁的老伴,眼泪又涌了上来,声音带着哭腔:“他爹……你……你倒是说句话呀。老大那边……咱们真……真就不管了?那是咱儿子啊……” 阎埠贵没睁眼,发出一声沉闷的叹息“管?拿什么管?”他声音干涩,“钱呢?你告诉我,钱在哪儿?是能变出来,还是能从墙上抠下来?” “可……可那是解成啊……”三大妈只会重复这句。 “解成,解成!他现在是个填不满的窟窿!”阎埠贵终于睁开眼,眼神里都是烦躁,“医院是讲钱的地方,不是讲情分的地方!咱们现在别说救他,自己明天吃什么,你想过没有?” “吃……”三大妈被问住了,愣愣地。是啊,钱都被抢走了,米缸快见底了,明天的菜钱、粮票……她这才真切地感受到,更是眼下这口饭。 家里现在这情况。可是要顶上一个月,这一个月。5个人的口粮去哪儿筹集?院子里。就能这么帮衬他们家。 现在这年月,大家都是刚从吃不饱饭过来的,谁家都没有余粮,都是吃了这顿算计着过下一顿,要说一个人没准去要点吃吃,能挺过这一个月,可这5个人呢?5个人这一大家子饭该怎么去凑。 看着老伴茫然又绝望的脸,阎埠贵又重重叹了口气,这次声音低了些,带着一种认命般的无奈:“唉……日子,也没你想的那么绝。” 他慢慢坐直身体,在三大妈疑惑的目光中,扶着椅子站起来,脚步有些蹒跚地走到屋里那个房梁下面。他踮起脚,伸手在房梁和屋顶椽子交接的缝隙里,仔细地摸索着。灰尘落下,呛得他咳嗽了两声。 摸索了好一会儿,他才颤巍巍地,从一道极不起眼的、被油泥糊住的缝隙里,抠出一个小布包。布包不大,用细麻绳捆着,沾满了灰。 他拿着布包,重新坐回椅子,拍了拍灰,在三大妈瞪大的眼睛注视下,慢慢解开麻绳,摊开。 里面是叠得整整齐齐的一小卷钱,最大面额是两块,更多的是毛票。还有一小沓各种面额的粮票,用皮筋捆着。 “这……这是……”三大妈猛地捂住嘴,又惊又喜,眼泪都忘了流。 “哼,你要是什么都知道,这家早 就让人搬空了。”阎埠贵冷哼了一声,但看着那卷钱粮,脸上紧绷的肌肉也略微松了松。他小心地数了数,“钱,十三块四毛。粮票,二十五斤半,粗细都有。这是最后一点了。幸亏我多了个心眼,没都放一块儿。” 三大妈看着那卷钱粮,像是看到了救星,连忙凑过去,也跟着数,手指都在抖:“十三块四……二十五斤半……老头子,有这些,有这些咱们这个月……省着点,掺着野菜,总能对付过去!等你开了工资……” “工资?”阎埠贵打断她,眼神黯淡,“下个月工资发了,也得先紧着家里这几张嘴。解成那边……”他摇摇头,没再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指望不上了。 三大妈数钱的手停住了,脸上的喜色慢慢褪去,又蒙上了忧愁。是啊,吃饭的问题是暂时缓解了,可大儿子还在医院躺着等钱呢。这十几块钱,够干什么?连一天的钱都不够。 “老大……老大可怎么办啊……”她攥着那卷钱粮,像是攥着烫手的山芋。 阎埠贵沉默着,把布包重新系好,握在自己手里。他看了看满脸愁苦的老伴,又看了看手里这点最后的家当,最终,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声音低沉而严肃: “这钱,还有粮票的事,你给我把嘴闭严实了。一个字都不许跟那几个小的说,尤其是解放!” 三大妈一愣:“为啥?让孩子们知道家里还有吃的,也能安心点……” “安心?”阎埠贵冷笑,“让他们知道了,还不得可劲儿造?让他们也长长记性!知道知道家里没了顶梁柱,日子是怎么过的!知道知道他们大哥惹的祸,让全家跟着吃了多大的苦头!不让他们挨挨饿,受受憋,他们永远不知道柴米贵,不知道这个家差点就散了!” 他盯着三大妈,眼神带着不容置疑:“听见没有?从明天起,伙食减半,粗粮为主,菜里不见油腥。谁问,就说家里真没钱了,得挨着。让他们也尝尝,他们大哥‘挣’来的‘好日子’是什么滋味!” 三大妈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也知道老头子这是要教育这几个孩子,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毕竟这事情实在是闹得太大了,家里面出了这档子事儿,真是有可能挺不过去。 换做是谁,都得让大家伙长长记性,别一个两个的,到时候都学阎解成,以后老老实实的过日子,别老瞎折腾。 “我……我知道了。不说,谁也不说。” 阎埠贵这才把布包重新塞进自己贴身的衣袋里,按了按,确保稳妥。他重新靠回椅背,闭 上了眼睛,仿佛用尽了所有力气。 “睡吧。明天……日子还得过。” 三大妈默不作声,也算是心里踏实许多。 现在这日子谁都不容易其实对于,一个孩子没了,也是很看得开,虽说心中难过,但也不强求。 孩子这东西,在吃不饱的年月没了就没了,谁也没有辙,也不是他们不尽力,总得往下过日子才是。 易中海家。 灯也亮着。炕上,阎福旺睡得很沉,小脸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红扑扑的,呼吸均匀。 一大妈坐在炕沿,就着灯光,一针一线地缝着一块小手绢,眼睛却时不时就落在孩子脸上,挪不开。易中海坐在桌边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个旧搪瓷缸,里面是早就凉了的茶,也没喝,只是那么端着,目光也落在孩子身上。 屋里很安静,只有炉火的哔剥声和一大妈偶尔穿针引线的细微声响。 一大妈缝完最后一针,用牙咬断线头,把手绢放在一边,轻轻叹了口气,声音压得低低的,怕吵醒孩子:“他爹,你看这孩子,睡得真踏实。啥也不知道。” 易中海“嗯”了一声,没多说。 “小花到现在也没个信儿。”一大妈又说,眉头蹙着,“医院那边不定乱成啥样。老阎家晚上那动静你也听见了,叮咣的,估计到现在都没收拾利索。这孩子……今晚上送回去,谁有心思顾他?” 她说着,手不自觉地伸过去,轻轻掖了掖孩子踢开一点的被角,动作轻柔得过分。“要我说,就让孩子在咱这儿睡一宿吧。咱这炕暖和,被褥也干净。等明儿早上,我给他弄口吃的,再送回去。你看行不?” 易中海抬起眼皮看了老伴一眼。一大妈脸上那掩饰不住的喜爱和怜惜,他看得分明。他知道老伴是心疼孩子,也是舍不得这屋里难得的热乎气儿。他放下茶缸,点了点头,声音也放得很轻:“行,就搁这儿吧。老阎家现在……确实顾不上。” 两个人都有私心,看到这孩子,真就是把自己都代入进去了,孩子生得可爱,又是个男孩。易中海其实打心底都羡慕个不行。 当初阎解成结婚,又生了孩子,吕小花怀孕,易中海可都是一幕幕都看在眼里,曾经他也是幻想过,要是阎解成是自己的孩子,那该多好,自己要是有孩子的话,也就跟阎解成现在一般大,没准儿到时候自己也是当爷爷的人了。易中海很难不把自己代入进去。 而如今阎福旺就在自己的床上,这让易中海五味杂陈,不得不幻想一下,自己 就是阎福旺的爷爷。 得到老伴同意,一大妈脸上松快了些,但随即又浮上愁容:“你说这老阎家……唉,好好的日子,怎么就过到这步田地了?解成那孩子……不走正道,把个家祸害成这样。现在钱让人拿了个干净,往后这日子可怎么过?这才刚进月初,离发工资还早着呢。” 易中海没立刻接话。他端起凉茶喝了一口,苦涩的滋味在嘴里化开。他也在想这个问题。阎埠贵那点工资,养活一大家子本来就紧巴,现在家底被抄,大儿子还躺在医院是个无底洞……这一个月,他们家恐怕真得喝西北风。 “是该难。”易中海终于开口,声音沉缓,“老阎那性子,死要面子,这回里子面子都丢光了。钱没了是小事,往后在院里……怕也不好抬头了。” 一大妈的心思更多在孩子身上,顺口道:“那是他们大人该愁的事。就是苦了孩子……还有小花,多好一人,摊上这么个事。” 易中海沉默了一会儿,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像是在斟酌:“你说……咱们院,是不是得……表示表示?老阎家现在这情况,眼看着要断顿。都是一个院的,总不能真看着他们饿死。” 一大妈正在轻轻抚摸孩子头发的手停了一下,抬起头看老伴,脸上有些惊讶,也有些犹豫:“表示?你是说……让大家伙凑点?” “倒不一定凑钱。”易中海说,眉头也锁着,“各家也都不宽裕。我的意思是,看看谁家有余粮,匀一点出来,先帮他们把这个月熬过去。等老阎开了工资,再说。” 一大妈想了想,点点头:“这倒是个法子。可……谁牵头呢?你去说?” 易中海没吭声。他知道这事不好办。主动牵头,容易被人说是“多管闲事”或者“拉偏架”,尤其白天他还跟许大茂刘海中他们有点不愉快。但不牵头,难道真看着邻居饿肚子?这也不是他易中海的作风。 “再说吧。”易中海最终摆摆手,显得有些疲惫,“明天看看情况。老阎家要是真开不了锅了,不用咱们说,院里自然有人会议论。到时候再看。” 他顿了顿,看着炕上熟睡的孩子,语气缓和了些:“眼下,先把这孩子照看好。其他的……走一步看一步。” 一大妈“哎”了一声,不再多说。她俯下身,又仔细看了看孩子安静的睡颜,脸上重新露出那种混合着怜爱和满足的温柔神色。 对她来说,帮助阎家是情理之中的事,但此刻,能守着这个不属于自己的孩子,享受这片刻虚假的天伦之乐,似乎也 挺不错。 老两口躺在床上,感受着阎福旺均匀的呼吸声,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 而今天不是每个人都能睡着的。 阎解放走后,吕小花在重症监护室门口的长椅上,又呆坐了很久。脑子里是空的,心好像也空了。钱没了,家被抄了,男人赌钱欠债被打成半死……这些事在她脑子里来回撞,撞得她眼前发黑,耳朵嗡嗡响。 走廊里人来人往,穿着白大褂的护士脚步匆匆,偶尔有病人家属低声说话或哭泣,但这些声音好像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传不进她耳朵里。她只是坐着,眼睛望着那扇紧闭的铁门,又好像什么也没看。 不知过了多久,那个之前来催过费的护士又过来了,手里还是拿着记录板。她停在她面前,看了看她失魂落魄的样子,眉头皱了皱,但声音还是公事公办的调子: “阎解成家属,欠费再不补上,明天上午的药就停了啊。还有,转普通病房的手续费也得交。你家属商量好了没有?钱什么时候能送来?” 吕小花慢慢地抬起头,看着护士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声音。她想说“再等等”,想说“马上就有”,可这些话,她自己都不信了。 眼泪毫无预兆地滚了下来,不是嚎啕大哭,就是那么静静地、不停地流。就这么看着护士,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 第1565章 又回到了巷子 护士看着她这样,眉头皱得更紧了,但也只是叹了口气,语气稍微硬了点:“同志,你也别光哭。哭解决不了问题。医院有医院的制度,我们也很为难。你们家属赶紧想办法筹钱是真的。最晚明天上午,必须见到钱,不然我们只能按规定办事了。” 说完,护士摇了摇头,转身走了。 不能再待下去了。吕小花猛地站起身,因为起得太急,眼前一阵发黑,她扶住冰冷的墙壁才站稳。 她不能留在这里,留在这里,只会一遍遍听到催命一样的催促,看到丈夫躺在那扇门后等死,而自己什么都做不了。 她像一具被抽走了魂的躯壳,踉踉跄跄地走出了医院大楼。 去哪儿?能去哪儿?回家?那个刚被洗劫一空、公婆小叔子怨声载道的家?她不敢回,也没脸回。找亲戚朋友借?她一个外乡嫁过来的女人,在这四九城,除了阎家,还能认识谁?就算认识,谁又会借这么大一笔钱给一个男人躺在医院、家徒四壁的女人? 她漫无目的地走着,脑子里一片混沌。丈夫的脸,儿子的脸,公婆的脸,交替出现。最后,只剩下护士那句冰冷的话在耳边回响:“最晚明天上午,必须见到钱……” 不知不觉,拐进了一条偏僻的胡同。这里路灯更少,更暗,两边的墙壁很高,影子被拉得扭曲怪异。 一股熟悉又陌生的、混合着劣质脂粉、尘土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浑浊气味,隐隐飘来。 吕小花猛地停住脚步,浑身的血好像瞬间凉了。她认出了这个地方。 当初就是在这里和。阎解成第一次相遇。 那段记忆是她最深的耻辱和最不愿触及的伤疤。她以为自己早就逃离了,再也不会回到这种地方。可是现在,命运像个残忍的玩笑,又把她推了回来。 她站在巷子口,冷风灌进她单薄的衣服,冻得她浑身发抖。巷子深处,有几点微弱的、暧昧的灯光,从几扇半掩的门后透出来。偶尔,有一两个模糊的人影在阴影里快速闪过。 她看着那片黑暗,心里是巨大的恐惧和恶心。不,不行!绝对不行! 可是……解成还在医院等着钱救命。明天上午……没有钱,药就停了…… 两个念头在她脑子里疯狂撕扯。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了她附近。一个男人的声音,带着点试探和流气,在黑暗中响起: “喂,那位女同志,大冷天的,坐这儿干啥呢?等人啊?” 吕小花浑身一僵,没有抬头,也没有动。 那男人似乎走近了些,她能闻到一股劣质卷烟的味道。“是不是……遇到难处了?跟哥说说,没准哥能帮帮你?” 吕小花依旧没动,但埋着的脸,血色尽褪,一片惨白。那男人的话,和记忆深处某些令人作呕的话语重叠在一起。 帮?怎么帮?拿什么帮? 吕小花正沉浸在巨大的羞耻和绝望中,浑身冰冷,脑子里一片空白,对那男人的搭话既不敢回应,也无力驱赶。 就在这时,一阵自行车链条转动的声音由远及近,伴随着车轮碾过不平路面的轻微颠簸声,停在了巷子口附近。 一个她绝没想到会在这里听到的声音,清晰而带着一丝诧异,在她头顶响起: “小花?你怎么在这儿?” 吕小花像被电击了一样,猛地抬起头。昏暗的光线下,刘国栋推着自行车,站在几步开外的地方,正看着她,眉头微蹙。他穿着厚实的工装,围着围巾,脸上带着刚从夜校或加班回来的些许疲惫,但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依然很亮,正疑惑地打量着她和她此刻狼狈的姿势。 “刘、刘科长……”吕小花的声音干涩得几乎劈开,她手忙脚乱地想从地上爬起来,却因为腿软和慌乱,差点又摔回去。她脑子里轰的一声,第一个念头是:他怎么在这儿?第二个念头是:他看见我了!看见我在这地方!巨大的难堪和一种被熟人撞破最不堪一面的恐慌,瞬间淹没了她。 没办法,这地方,但凡是知道的,这巷子干什么都是一清二楚,所以对于自己出现在这里,而看到了刘国栋,更只是觉得自己隐藏在心底的秘密被发现了一样。 旁边那个刚才搭话的男人,本来正饶有兴致地等着吕小花的反应,没想到半路杀出个程咬金, 还是个看起来挺体面的年轻人。他见刘国栋直接跟吕小花打招呼,脸色顿时不好看了,觉得是来截胡的。 而且一听这语气,应该还是个熟客难不成新来的要插队,这女的也是还要做熟客的生意。 “嘿!我说哥们儿,”那男人往前蹭了一步,挡在了吕小花和刘国栋之间,斜着眼看刘国栋,脸上挂着不怀好意的笑,语气流里流气,“懂不懂规矩?总得讲个先来后到吧?这美女是我先看见的,正谈着呢。你着急,边上等会儿,我完事儿快,用不了你多少工夫。” 他说着,还故意上下打量了刘国栋几眼,见他年轻,穿着也普通,虽然长得精神,但觉得八成也是个来寻 便宜的,只是装得像样点,于是胆子更大了些,话也更难听:“怎么着,看着人模狗样的,也好这口?放心,哥哥不跟你抢,排队,懂吗?” 至于吕小花啊。科长他从刘国栋的面相看,就觉得这小子银枪蜡头,也就是长得好看,说是科长谁能信。 而且即便是科长他也不怕。在这地方,你科长不科长有什么用。要是闹大了,科长更害怕才是。 刘国栋本来只是疑惑吕小花为何深夜独自在此,神情还如此异常。听到这男人的话,再结合这巷子的环境和吕小花惊慌羞愧的反应,他瞬间就明白了。 他根本没搭理那男人的污言秽语,目光冰冷地扫过去,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寒意:“滚。” 那男人被这干脆利落的一个“滚”字噎得一愣,随即恼羞成怒。他本就是街面上的混子,觉得被个小白脸当面呵斥,面子上挂不住。尤其旁边还有个女人看着。 “我操!给你脸了是吧?”男人啐了一口,伸手就朝刘国栋的衣领抓来,“你他妈让谁滚?找不自在是吧?” 他的手刚碰到刘国栋的棉袄领子,还没抓实,刘国栋动作更快!他左手猛地向上抬起,精准地格开对方抓来的手腕,右手顺势向前一探,五指如同铁钳,瞬间反扣住对方的手腕,向斜下方一拧,同时脚下上前半步,肩膀微微发力一靠! “哎哟哟——!!!” 那男人只觉得手腕剧痛,整条胳膊都被扭到了一个极其别扭的角度,半边身子发麻,不由自主地就被带着转了个圈,变成了背对刘国栋,胳膊被反拧在身后,疼得他龇牙咧嘴,嘴里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松、松手!大哥!大哥我错了!错了!哎哟疼疼疼!”男人瞬间怂了,他哪想到这个看起来文气的年轻人手劲这么大,动作这么利落,明显是练过的。他本来就是欺软怕硬的主,此刻只剩求饶的份。 刘国栋制住他,也没下死手,只是用了几分力道让他动弹不得,声音依旧冰冷:“滚不滚?” “滚滚滚!我马上滚!大哥您高抬贵手!”男人疼得冷汗都下来了,连声求饶。 刘国栋冷哼一声,松开了手,顺势往前轻轻一推。那男人踉跄着往前冲了好几步才站稳,捂着又痛又麻的胳膊,惊恐地回头看了刘国栋一眼,再也不敢废话,也不敢看吕小花,低着头,一溜烟地跑进了巷子深处,很快不见了踪影。 巷子口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寒风呼啸。刘国栋转过身,看向还瘫坐在地上、浑身发抖的吕小花 。他走过去,弯腰,朝她伸出手,语气比刚才缓和了些,但依旧没什么温度: “起来。地上凉。” 吕小花看着伸到面前的那只骨节分明、刚刚轻易制服了混混的手,又抬头看看刘国栋没什么表情的脸,巨大的羞愧和后怕让她眼泪再次涌了出来。她没敢去拉他的手,自己挣扎着,扶着冰冷的墙壁,慢慢站了起来,头垂得很低,不敢看他。 “对、对不起……刘科长……我……”她想解释,却不知道从何说起,声音哽咽,语无伦次。 刘国栋收回了手,看着她这副样子,心里也明白了七八分。他没追问,只是说:“这么晚了,一个女同志在外面不安全。回家吧。” 回家?吕小花心里一痛,那个家……还回得去吗?医院……还等着钱…… 见她不动,也不说话,只是低着头掉眼泪,刘国栋推起自行车,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侧过身看着她:“走吧,我送你一段。这地方,不是你该待的。” 刘国栋的语气很平淡,没有责备,也没有同情,就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二人都是心照不宣,至于吕小华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个巷子,刘国栋也不想多问,即便是知道了,之前吕小华是做什么的那又是有什么用?问出来,他又能改变什么?而现在。最要紧的事儿,对方还打算怎么做。 但仅仅简单关心的话,却轻轻刺破了吕小花强撑的伪装和那点可悲的念头。是啊,这地方……她不该来,也不能来。 她看着刘国栋推车等在那里的背影,咬了咬嘴唇,最终,慢慢地,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那条昏暗的巷子,来到了稍微亮堂些的街上。 寒风依旧凛冽,但比巷子里那股浑浊的气息清爽多了。 刘国栋推着车走在前面,吕小花低着头跟在侧后方半步远,两人都没说话,只有自行车轮子碾过冻硬地面的“沙沙”声,和两人略显沉重的脚步声。 吕小花心里乱得像一团麻,羞耻、恐惧、后怕,还有对丈夫病情的绝望交织在一起。 她不知道刘国栋会怎么想她,会不会看不起她,甚至去院里乱说。她想解释,可嘴巴张开,却觉得说什么都苍白无力,越描越黑。 “刘、刘科长……”她终于还是忍不住,声音带着哽咽,语无伦次地开口,眼睛不敢看他,只盯着自己脚前一小块地面,“我……我不是……我就是心里乱,不知道去哪儿,迷迷糊糊就走……走到那儿了。我、我没想……真的没想……” 她说不下去了,眼泪又流下来,抬手胡乱抹了一把。 刘国栋脚步没停,也没看她,只是“嗯”了一声,算是听到了。许大茂毕竟早就已经将对方家里的事情给自己讲述了个遍,加上刚才巷子口那一幕,事情的前因后果他大致能拼凑出来。 阎解成赌博欠债被打,债主抄家,家里钱被拿光,医院催命,吕小花走投无路,甚至起了那种念头……一条清晰的故事链。 他没什么特别的感觉,愤怒或者同情都谈不上,更多是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和一丝对阎解成不争气的鄙夷。只是没想到,吕小花会被逼到这个份上。这女人,倒是比她男人有担当,也……更傻。 “医院那边,还差多少钱?”刘国栋忽然开口,问了个很实际的问题,语气平静,听不出情绪。 吕小花被他问得一怔,下意识回答:“还、还欠医院三十六块多,明天上午不交,就停药。转普通病房,还得交钱,后续的药费……也、也没着落。”说到钱,她声音又带上了哭腔。 刘国栋没接话,继续推着车走。他在心里快速盘算。三十六块多,对现在的阎家是天文数字,对他不算什么。但他凭什么给?以什么名义给?给了这一次,下次呢?阎解成那个无底洞,填不起。 两人又沉默地走了一段。已经能看见四合院那片区域的轮廓了。 就在吕小花以为刘国栋不会再说话,只是顺路押送她回来时,刘国栋再次开口,声音依旧平稳,像是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公事: 第1566章 你考虑考虑 “我们采购科下面,有个小仓库,在芝麻胡同那边。地方偏,东西不多,主要是些零散配件和劳保库存。需要一个可靠的人平时看着,打扫打扫,登记一下进出。活儿不重,但要求人踏实,心细,嘴严。” 吕小花猛地停下脚步,惊愕地抬起头,看向刘国栋的侧脸。路灯昏暗,看不太清他的表情。 刘国栋也停下,侧过身看着她,目光平静:“一个月工资,十八块。厂里发。临时工性质,但干得好,可以转成长期的。” 十八块!吕小花的心狠狠跳了一下,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一个月十八块!这比很多正式学徒工挣得都多了!有了这笔钱,丈夫的医药费……至少能顶一阵子!家里的日子……也能喘口气! 巨大的惊喜和不敢置信让她嘴唇哆嗦着,眼泪又涌了上来,但这次是因为希望。“刘、刘科长……您……您是说……让我去?” “只是有这个缺。”刘国栋没把话说满,语气带着公事公办的审慎,“你也别高兴太早。第一,这活儿虽然不累,但责任不小,东西丢了少了,你得负责。第二,需要人可靠,嘴巴严,不该看的不看,不该问的不同,不该说的,死也不能说。第三,你家里现在这个情况,你能不能静下心干活,会不会三天两头请假,影响工作,这些我都要考虑。” 他看着吕小花瞬间又变得紧张苍白的脸,继续道:“而且,这只是我个人的一个想法。最后用不用你,还得看你的表现,也要走程序。如果你觉得能干,愿意干,明天上午,到轧钢厂采购科找我。带上户口本,还有街道或者你们院开的介绍信,证明你身份清白,没有不良记录。”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语气加重了些:“记住,是轧钢厂采购科,刘国栋。别走错了。也别跟院里任何人提这事儿,尤其是你们家那些人。传出去,对你没好处。” 吕小花听着,脑子飞快地转动。十八块!稳定的收入!虽然刘国栋话说得谨慎,甚至有些严厉,但这无疑是她眼前能抓住的、唯一一根救命的稻草! “我能干!刘科长,我一定能干好!”她急切地保证,声音因为激动而发颤,“我保证静下心,好好干!不请假,不误事!东西一定看好,话一定不乱说!我……我明天一早就去街道开证明!我一定去!” “嗯。”他点了点头,不再多说,推起车继续往前走,“回去吧。明天上午,我等你到十点。过时不候。” “哎!谢谢刘科长!谢谢您!真的谢谢您!”吕小花连忙跟上,嘴里不住地道 谢,眼泪又流了下来。 刘国栋没再回应,只是沉默地推着车。到了四合院附近的岔路口,他停下脚步,对吕小花说:“就这儿吧。你自己回去。记住我说的话。” “事情没确定下来,不要跟院里的人说,还有如果因为你的事儿,院子里的人要是闹起来,你也别怪我不客气。” 刘国栋得给吕小华打一个预防针毕竟这占便宜的事情谁都想要,别看这只是一个月十五块钱的工作,可要是放到市场上,绝对会炸锅。 看仓库本来就不是什么力气活,谁都能干,也不看你有没有本事,没有特长。但凡是个人都能胜任这个职位,正是因为门槛,所以谁都想来试一试,这就是一个安排工作的最好位置。 而且说是临时工,可转不转正都在刘国栋一句话的事儿。这种活,花钱买都得托关系。刘国栋就这么轻易的送出去了。 以四合院那帮人的尿性,刘国栋知道,如果让那帮人知道是因为自己保不齐以后,会有多少人往他这打主意。 刘国栋虽然不怕一些流言蜚语,但也不想凭空多出来太多麻烦,至于吕小花工作之后别人怎么说,那是吕小花的事,总之这事儿,吕小华自己心里必须有点数。 “记住了!刘科长,我都记住了!您慢走!”吕小花连连点头,目送着刘国栋骑上自行车,身子忍不住的颤抖。 吕小花在岔路口站了一会儿,看着刘国栋骑车离开的方向,直到那点身影彻底融入夜色。她转过身,却没有朝着四合院走去,而是拐向了另一边——去往医院的路。 她不想回去。不想面对公婆可能有的埋怨、猜疑,或者那种令人窒息的沉默。 更不想听到院里任何人的窃窃私语,哪怕是同情的目光,此刻也让她觉得难以承受。刘国栋给她的希望太珍贵,也太脆弱,她必须小心翼翼地捧着,不能让它沾染上那个院子里一丝一毫的晦气或算计。 院子里那些人,他实在也是太清楚了,自从嫁过来这么长时间,刘小花也不是傻子,自然也能看出来这院子里的戾气太重,算计的心眼子都快飞到天上去了。 没有一个人愿意看到自己好,多出来的同情和安慰,也是一点用都没有,更何况家里面现在算是把院子里的人也给得罪了一遍。 深夜的街道更安静了,只有她自己的脚步声在空旷中回响。寒风依旧,但她心里揣着那点刚刚燃起的火苗,似乎也不觉得那么冷了。 她走得不快可脑袋里一直都在想着“十八块”、“可靠 ”、“心细”、“嘴严”、“明天上午十点”……这些词像一颗颗定心丸,也像沉甸甸的石头。机会给了,能不能抓住,看她自己了。 不知不觉又走回了医院。夜晚的医院比白天更加肃穆,走廊里的灯光似乎也格外惨白。重症监护室那片区域依旧安静,只有仪器规律的滴滴声隐约可闻。 她走到阎解成的病房外。隔着门上的玻璃,能看到里面昏暗的灯光下,丈夫依旧无声无息地躺着,头上缠着厚厚的纱布,脸上戴着氧气面罩。 吕小花轻轻推开门,走了进去。消毒水的味道混合着一丝药味扑面而来。她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看着丈夫了无生气的脸。 她伸出手,轻轻握住了阎解成露在被子外面、插着输液管的手。那只手冰凉,毫无反应。 “解成……我来了。” 她停顿了一下,仿佛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积蓄勇气。 “家里……出事了。”她低声说,语速很慢,“你欠债的那些人,晚上找上门了。来了好几个人,很凶。他们把家里……翻了个底朝天。爸藏起来准备给你交医药费的钱,被他们翻走了。我陪嫁的那辆自行车,也被他们给推走了。” 她感觉到自己握着的那只手,冰凉依旧。 “是一大爷,还有柱子,最后站出来,逼他们把欠条撕了。可是钱全被他们拿走了。” 她说着,眼泪又无声地滑下来,滴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解放晚上来医院了,告诉我这些。他还说……说你去赌钱了。输了车,还借了印子钱。”说到这里,她的声音颤抖起来,带着压抑的哭腔和一丝难以置信的痛楚,“解成,你告诉我,是不是真的?你晚上出去,不是去拉活儿,是去赌钱了?你怎么能……怎么能去碰那个啊!” 床上的人毫无反应,只有监测仪器平稳地响着。 吕小花用力吸了吸鼻子,抬起另一只手抹了把脸,把涌到嘴边的更多质问和委屈咽了回去。现在问这些,还有什么用? “医院这边,催钱催得紧。明天上午不把欠的三十六块多补上,药就停了。后续的钱,更没着落。”她继续说,语气变得平静了些,但那平静下是更深的无奈,“爸那边……家里被掏空了,他也拿不出钱了。解放他们……更指望不上。” 她低下头,额头轻轻抵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我刚才……差点就回不来了。我去了以前……去过的那条巷子。我没办法了,解成,我真的没办法了…… 我知道那样不对,对不起你,可我当时……脑子里只剩下弄到钱,救你……” 她的肩膀微微发抖,但很快,她用力抬起头,深吸了一口气。 “不过,我没做成。我碰到刘科长了,就是后院刘国栋。他……他救了我,还……还给了我一个机会。” “他们厂里,有个看仓库的活儿,临时工,一个月十八块钱。他让我明天上午去试试。活不重,就是得仔细,嘴严。他说看我表现。” “我知道这活儿有多重要,他可以给任何人,但他现在却给了我,我很感激他。” 十八块。她重复这个数字,像是在确认,也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有了这钱,至少能先把医院的账续上,能给你买药。家里……家里也能松快一点。解成,你得挺住,知道吗?你得醒过来。为了福旺,也为了……为了咱们这个家,不能就这么散了。” 她看着丈夫紧闭的双眼,低声却清晰地说: “以后,我挣钱。我养活福旺,也……也尽量顾着你。你要争气,快点好起来。过去的……过去的错,咱们慢慢还,只要人还在,就还有盼头,对不对?” 病房里一片寂静,只有她的声音在轻轻回荡。 但吕小花说完这些,心里却好像卸下了一块大石头。仿佛这样倾诉之后,那沉重的担子,就不再是她一个人默默扛着了。 她在床边又静静坐了一会儿,直到值班护士轻轻敲门进来查看。吕小花连忙站起身,对护士勉强笑了笑。 “同志,我……我明天上午凑到钱就送来,一定送来,请您跟医生说说,药……千万别停。”她低声恳求。 护士看了看她红肿的眼睛,又看了看床上的病人,叹了口气,点点头:“家属尽快吧。我们尽量。” “哎,谢谢,谢谢您。”吕小花连声道谢,又回头深深看了一眼病床上的丈夫,这才转身,轻轻走出了病房。 刘国栋家 刘国栋推着自行车进院时,家里还亮着灯。他停好车,掸了掸身上的寒气,才推门进屋。 堂屋里,娄晓娥正披着棉袄,靠在椅子上,手里拿着件未完工的小衣服,就着灯光慢慢缝着。 秦京茹坐在炉子边的小凳上,就着热水给平安擦爪子。听到门响,两人都抬起头。 “回来啦?今儿怎么比平时晚点儿?”娄晓娥放下手里的活计,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嗯,路上有点事。”刘国栋脱下大衣挂好,走到炉子边 烤了烤手。 秦京茹已经利落地倒了盆热水端过来:“姐夫,烫烫脚,解解乏。”她偷偷观察了一下刘国栋的脸色,见他神色如常,才放下心来。 刘国栋坐下泡脚,舒服地吁了口气。娄晓娥看着他,轻声问:“厂里事多?还是夜校那边?” “都不是。”刘国栋摇摇头,像是随口提起,“回来路上,碰见吕小花了。” “小花?”娄晓娥有些意外,“这么晚了,她在外头干啥?医院那边不是离不开人吗?” 秦京茹也竖起耳朵听着。 刘国栋用脚拨弄着盆里的热水,语气平静:“在医院附近那条背街上碰见的,一个人,看着不太对劲。后来才知道,三大爷出事了。” “出事了?又出啥事了?”娄晓娥坐直了些,脸上露出关切。 刘国栋便把晚上疤脸几人上门讨债、抄家、拿走钱、推走自行车的事,简略说了说。他没提巷子口具体情形,只说吕小花是走投无路,在外头晃悠。 “我的天爷……”娄晓娥听得脸色发白,手下意识地护住肚子,“这……这也太欺负人了!三大爷家现在……可怎么过啊?小花她……她一个人在医院,还不知道急成啥样呢!” 秦京茹也听得心惊,小声说:“那帮人也太狠了……这是要把人往死里逼啊。小花可真可怜。” “是挺难。”刘国栋点点头,脚在热水里泡得有些发红,“医院催钱催得急,阎家现在拿不出一分,吕小花没着没落的。我看她那样……再逼下去,怕是要出岔子。” 娄晓娥立刻明白了丈夫的意思,她看着刘国栋,眼神柔和下来,带着赞许:“所以……你帮她了?” 第1567章 还是帮忙了 “嗯。”刘国栋也没隐瞒,“我跟她提了芝麻胡同仓库那个缺,让她明天上午去厂里找我。临时工,一个月十八块。能不能成,看她自己。” “十八块?!”秦京茹轻轻惊呼一声,随即意识到自己声音大了,连忙压低,“那……那不少了!小花嫂子要是能干上,可真是救急了!至少医院的钱,家里的嚼谷,都能顶一顶!” 虽然自己的工作比吕小花强上许多,挣的钱也比对方多,可对方跟刘大哥什么关系?自己又跟刘大哥是什么关系,想到这里。秦京茹哦,都不由得用怀疑的目光看向刘国栋。 娄晓娥脸上露出笑容,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刘国栋放在膝盖上的手背:“国栋,这事儿你做得对。救人急难,是积德的事。小花那人,我瞧着就本分肯干,肯定能干好。有了这份工,她和孩子,还有医院里的解成,总算有个盼头了。” 她顿了顿,又有些担忧:“不过……这事儿,三大爷那边知道吗?会不会……有啥说道?” “我没让她跟家里说。”刘国栋语气平淡,“阎家现在一团乱,人多嘴杂,传出去没准还坏事。她要是能来,就凭自己本事干。干不好,或者家里拖累得她干不了,那也怨不得别人。机会给了,抓不抓得住,看她自己。” “你说得对。”娄晓娥点点头,“是该这样。靠谁都不如靠自己。小花要是能立起来,以后日子总能慢慢好过些。”她说着,又轻轻叹了口气,“就是苦了她了,年纪轻轻,摊上这么一摊子事。” 秦京茹在一旁听着,心里也对吕小花生出了几分同情,但更多的是觉得刘国栋做事有章法,既帮了人,也没把自己完全卷进去。她起身去给刘国栋添热水,嘴里说着:“晓娥姐,您也别太操心。小花嫂子有了工作,日子就有奔头了。您现在最要紧是顾好自己和肚子里的宝宝。” “京茹说得是。”娄晓娥笑着摸了摸肚子,脸上泛起母性的柔光,“我就是……见不得人受苦。能帮一把,总是好的。国栋,明天小花去,你……也多关照点,毕竟她家里现在这情况,初来乍到的,肯定紧张。” “我知道。”刘国栋应了一声,从脚盆里抬起脚。秦京茹立刻递过来干布。 “对了,”刘国栋擦着脚,像是想起什么,对秦京茹说,“明天我可能回来晚点。你多费心,照看好你嫂子。” “哎,刘大哥,放心。”秦京茹连忙应下,心里那点因为刘国栋格外关照吕小花而产生的一丝极其微妙的、连她自己都未必清晰意识到的别扭,也因这 句交代减少了不少疑虑。 “好了,不早了,都洗洗睡吧。”刘国栋穿上拖鞋,端起脚盆。 娄晓娥在秦京茹的搀扶下慢慢起身,对刘国栋柔声道:“你也累了一天了,早点歇着。” 夜深,刘国栋洗漱完,直接脱鞋上炕,掀开被子一角,钻进了娄晓娥的被窝。他侧过身,手臂很自然地环住娄晓娥隆起腰腹,手掌轻轻覆在上面。 娄晓娥还没睡,感觉到身后的动静和温度,身体放松地向后靠了靠,嘴上却故意哼了一声,声音带着点慵懒和故意装出来的不在意:“今儿个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不去那屋指导工作了?” 刘国栋听出她话里的那点小酸味,也不恼,下巴蹭了蹭她后颈的发丝,声音低沉平缓:“累了。再说,那丫头片子精力旺盛,让她自己歇着去。我这当爹的,不得多陪陪咱孩儿他娘?” 娄晓娥被他呼出的热气弄得脖子痒,缩了缩,嘴角却忍不住弯起来,心里那点不安,被他这几句实在话熨帖得平平整整。她握住他放在自己肚子上的手,手指在他粗糙的掌心里划了划:“油嘴滑舌。我看你是今儿在外面当够了善人,回家没劲折腾了吧?” “善人算不上,顺手的事。”刘国栋闭着眼,语气随意,“吕小花那情况,你也知道,再没个人帮忙,人就真毁了。给个机会,能不能爬起来,看她自己造化。咱家也不缺那点工资名额。” “嗯,我知道你是看她和孩子可怜。”娄晓娥点点头,身子又往后贴紧了些,“就是……那活儿虽说不累,可毕竟是公家的仓房,东西进出,账目清楚最重要。小花人老实,我怕她刚开始弄不明白,或者被人欺负。” “放心吧,我心里有数。”刘国栋拍拍她的手背,“明天我先带她认认地儿,把规矩跟她讲死。进出库的条子怎么开,账本怎么记,一样样教。林萧那边我也会打招呼,让他前期多盯着点。只要她脑子不笨,肯用心,这点活儿不难。至于被人欺负……有我这个科长名头顶着,一般人不敢乱伸手。真有不长眼的,我自然会处理。” 他说得笃定,条理分明。娄晓娥听着,心里那点担忧也散了,转而问起别的:“你说……三大爷家现在钱都被抄了,解成在医院又是个无底洞,光靠小花这十八块,怕是也难吧?” “那是肯定的。”刘国栋实话实说,“十八块,够她应付医院催款,家里买粮买菜,让日子勉强转起来。但阎解成那边,要看恢复情况,要是真瘫了或者成植物人,长期吃药、护理,那就是个填不满的坑。这忙, 咱们帮不了,也没法帮。路,终究得他们自己一步步挪。” “唉,也是。”娄晓娥叹了口气,手无意识地摩挲着肚子,“我就是觉得,小花这命,真是苦水里泡着的。好不容易……唉,不说了。对了,你今天去夜校,笔记补得咋样?落了好几节课,能跟上吗?” “还行。借了同学的笔记,重点都划了。还得再琢磨琢磨。”刘国栋提到学习,语气认真了些,“不过没事,多看几遍总能懂。多学点东西,没坏处。以后……不管是厂里发展,还是为了咱家,都用得上。” “你也别太熬神。”娄晓娥转过身,面向他,借着微光看着他下巴上新冒出的胡茬,“厂里一摊子事,还得跑夜校,回来还得管这些闲事……我是怕你累坏了。我现在身子重,也帮不上你啥忙。” “你安安稳稳的,把孩子生下来,就是帮我最大的忙了。家里有京茹搭把手,外头的事我能应付。你不用操心,只管养好身子。等孩子出生,花钱的地方更多,我现在多铺铺路,以后你们娘俩日子才松快。” “嗯。”娄晓娥心里暖暖的,把头埋在他胸口,“我就是……有时候觉得,这日子过得跟做梦似的。前两年还那样,现在……真好。国栋,谢谢你。” “傻话。”刘国栋收紧手臂,把她圈在怀里,“睡吧,不早了。明天还得早起。” “嗯。”娄晓娥听话地闭上眼,听着他沉稳的心跳,闻着熟悉的气息,很快就有了困意。 两人没再说话,房间里只剩下均匀的呼吸声和窗外偶尔呼啸而过的风声。 天刚蒙蒙亮,风刮得人脸生疼。轧钢厂大门还没到上班的高峰期,显得有些冷清,只有传达室里亮着灯。 吕小花缩着脖子,站在大门外不远处,两只手抄在袖子里,冻得不停地跺脚。她身上穿的还是昨天那件洗得发白的旧衣服,头发胡乱挽了个髻,脸上带着熬夜后的憔悴和紧张。她来得太早了,生怕错过刘国栋说的时间。 主要是吕小花在医院呆着也是难受,再加上那消毒水的气味儿,让他头昏脑胀,而且他也不想错过刘国栋所约定的时间,即便是早来,也不愿意迟到,给刘国栋一个不好的印象。 等了不知多久,终于看到一个穿着工装、戴着红袖章的老门卫从传达室出来,准备打开大门的侧门。吕小花赶紧快步走上前,还因为太急,差点摔倒。 “哎,那位女同志!站住!”老门卫警惕地喊了一声,上下打量着这个脸生、穿着也不像厂里职工的女人,“你找谁?还没 到上班点儿呢。” 吕小花连忙停下,双手紧张地绞着衣角,脸上挤出谦卑讨好的笑容,声音因为冷和紧张有些发颤:“大叔,您好。我……我是来找人的。” “找人?找哪个车间哪个班的?有介绍信吗?”门卫公事公办地问,眼神里带着审视。 门卫可不会因为吕小花是个女人,长得柔弱而。对对方产生松懈。 “我……我找采购科的刘科长,刘国栋。”吕小花赶紧把刘国栋的名字报出来,像是抓着救命稻草,“是他让我今天来找他的,说有……有点事。” “刘科长?”门卫愣了一下,又仔细看了看吕小花。刘国栋在厂里也算是个有头有脸的中层干部,这女人看起来普普通通,怎么会是刘科长找来的人?“刘科长让你来的?有啥凭证没有?” “凭证……”吕小花慌了,刘国栋确实没给她任何纸条或信物,“没……没有。他昨晚跟我说,让我今天上午十点前来找他。大叔,您行行好,帮我问问,或者让我进去等行吗?我就在传达室等着,绝不乱跑。” 门卫看她急得眼圈都红了,不像撒谎的样子,而且直接点名道姓要找领导,也不像是来捣乱的。他犹豫了一下,指了指传达室窗户下的一个硬皮本子:“行吧。既然是找刘科长的,那你先登个记。姓名,单位,找谁,事由,都写清楚。签了字,先在传达室等着,等上班了,我打电话帮你问问。” “哎!好!好!谢谢大叔!谢谢您!”吕小花如蒙大赦,连声道谢。 她走到窗台下,拿起那支绑着绳子的蘸水钢笔,手冻得有些不听使唤,墨水也冻得有点凝。她哈了哈手,在登记簿上歪歪扭扭地写下自己的名字,单位写了南锣鼓巷居民,事由写了刘科长约见。写完,又认真地签上日期。 “行了,进去吧,坐那儿等着。”门卫看了一眼登记簿,挥了挥手。 因为外面风吹的缘故,门卫也没有说,让一位女同志就在外面站着,不解人情,尤其是对方还是找刘国栋的。要知道刘国栋跟保卫科可是老交情,就冲平日里刘国栋对他们。的态度,门卫也不会做出那么过分的事情。 要是被科长孔学武知道的话,自己非得被扒层皮。 吕小花赶紧点头哈腰地进了传达室。屋里有个烧着煤球的铁炉子,暖和多了。她没敢坐椅子,就找了个角落的小板凳坐下,缩着身子,眼睛却一直盯着窗外,生怕错过了刘国栋的身影。 吕小花坐在小板凳上,双手夹在膝盖中间,眼睛时不时瞟向 窗外,心里七上八下的。老门卫坐在桌后,捧着个大茶缸子吹了吹气,吸溜了一口热茶。 屋里太静,只有炉火偶尔的噼啪声。老门卫放下茶缸,瞅了瞅缩在角落的吕小花,主动打破了沉默: “我说这位女同志,你来的是真够早的。这离十点还有好几个钟头呢,刘科长他们坐办公室的,还得等会儿才来呢。” 吕小花连忙坐直了些,脸上挤出点不太自然的笑,声音轻轻的:“哎,是……我想着,早点到,别让刘科长等。给人留个好印象。” “哦,是这个理儿。”门卫点点头,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眼睛在吕小花身上又扫了一圈,装作不经意地问,“你跟刘科长……是亲戚?还是以前就认得?” 吕小花心里一紧,手指下意识地抠着裤子缝,含糊地回答:“没……不是亲戚。就……就住一个大院儿的邻居。刘科长人好,看我……看我有点难处,说厂里有个活儿,让我来试试。” “哦——大院邻居啊。”门卫拉长了声音,像是明白了点什么,又像是没完全明白。他看吕小花不愿意多说,也就不再细问,转而话头一拐,开始夸起人来。 第1568章 职工的优待 “要说刘科长,那是真没得挑!年轻有为,办事稳当,在厂里那是这个!”他竖起大拇指,“对底下人也和气,不像有些领导,架子大得吓人。你是不知道,前阵子食堂那事儿,要不是刘科长火眼金睛,揪出那捣鬼的,咱们厂还得吃亏呢!有能力,人品也好!” 吕小花听着,连连点头,像是找到了共鸣,话也多了点:“是,刘科长人……是真好。这次要不是他……肯拉我一把,我……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他这是……救了我们一家子的急。” 她说得真诚,眼圈又有点红,赶紧低下头掩饰。 门卫看她这样,知道是有真难处,也不再多嘴打探,只是感慨了一句:“碰上贵人啦。那你可得好好干,别辜负了刘科长这片心。” “哎!那是一定!我一定好好干!”吕小花抬起头,语气郑重。 轧钢厂门口的人流渐渐密了起来,铃声刚响过不久,上班的工人们三五成群地往里走。老门卫眼睛尖,在嘈杂的人群里一眼就瞅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刘国栋推着自行车,正不紧不慢地往这边来。 “哎!刘科长!早啊!”门卫立刻从传达室探出半个身子,脸上堆起热情的笑,声音也比刚才洪亮了几分,还特意朝屋里努了努嘴。 刘国栋正准备进门,闻声停下脚步,朝门卫点了点头:“早,老张。”他话音刚落,就见传达室的门帘一掀,吕小花有些局促地快步走了出来,站在门口,双手绞着衣角,脸上带着紧张的期盼,朝他微微躬身:“刘、刘科长,您来了。” 刘国栋确实有些意外,眉毛微挑,看了看吕小花那冻得发红的鼻尖和明显没休息好的脸色,又扫了一眼墙上的挂钟:“不是让你十点前来就行吗?怎么这么早就到了?刚上班就来了?” 吕小花被他一问,脸更红了,低下头小声解释:“我……我怕来晚了,耽误您的事儿,也……也想给您留个好印象,就……就早点过来了。在传达室等的,没乱跑。” 旁边的门卫老张赶紧帮腔,笑着说:“刘科长,这女同志来得可早了,天刚亮那会儿就在外头等着了。我看她冻得够呛,才让进屋等的。说是您让来的,我就没拦着。” 刘国栋听了,心里了然。这是真被逼到绝路,把这点希望看得比天还重。他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只是对吕小花说:“行了,既然来了,就跟我进去吧。”他又转向门卫,“老张,谢了啊。” “哎哟,刘科长您太客气了!举手之劳,举手之劳!”门卫连连摆手,脸上笑开 了花。 刘国栋推着车往里走,吕小花赶紧跟上,亦步亦趋地走在他侧后方半步远的地方,不敢并肩,也不敢落后太多。厂区里机器轰鸣,人来人往,吕小花看着这陌生的、充满工业气息的环境,心里更紧张了,眼睛只敢盯着刘国栋的背影。 平日里在院子里,基本上都是轧钢厂的职工,但吕小花。和阎解成家里并没有轧钢厂的职工,所以对轧钢厂也是听大家说,现如今真到了这个大厂,刘小花也立刻被眼前的景象给吸引住了。 大厂就是大厂,场面就十分震撼,一个厂房一个厂房挨着,还有大楼。再加上宽大的范围。让李小花忍不住吞咽起了口水。 走了一段,刘国栋放慢脚步,等吕小花跟上来一点,侧头问她:“介绍信,户口本,都带了吗?” “带了带了!”吕小花连忙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手绢包着的小包,紧紧攥着,“都在这儿,户口本,还有街道给开的证明。” “嗯。”刘国栋点点头,目视前方,语气平常,“一会儿到了办公室,我先看看。然后带你去认认地方,再把规矩跟你说清楚。这活儿看着简单,但责任不小,每一笔进出都得记明白,差一分一毫都不行。你得有个心理准备。” “我明白,刘科长。我一定用心学,好好记,绝对不出错!”吕小花赶紧保证,声音因为紧张而微微发颤,但语气很坚决。 刘国栋没再说什么,领着她穿过一排厂房,走向办公区的方向。吕小花紧紧跟着,眼睛却忍不住东张西望,开始乱瞄。 带着吕小花刚走到采购科办公室门口,正巧林萧拿着一叠文件从里面出来,差点撞上。 “刘科长,您来了。”林萧立刻侧身让开,目光落在刘国栋身后的吕小花身上,带着询问。 “嗯。林萧,正好找你。”刘国栋一边往屋里走,一边指了指吕小花,“这位是吕小花同志。我之前跟你提过的,芝麻胡同那个小库房,缺个看管的。我物色了一下,觉得她可以试试。你帮着看看,合不合适。” 林萧一听,立刻明白了。他脸上堆起职业化的笑容,对吕小花点了点头,快速打量了一番。 这女人年纪不大,眉眼其实挺清秀,就是脸色苍白憔悴,透着一股长期劳累和营养不良的虚弱感,但眼神里却有股子难得的倔强和紧张。穿着虽然旧,倒也干净。既然是刘科长亲自带来的人,还用问合不合适吗?这就是走个过场。 “哎,好嘞刘科长。您看上的人,肯定差不了。”林萧笑着应承,侧身 把两人让进办公室,顺手关上门。 进了屋,刘国栋把公文包往桌上一放,对吕小花说:“坐吧。”又对林萧说:“你把库房管理的那些章程、进出流程,先跟她大体讲讲。让她心里有个数。” “行。”林萧拉过一把椅子,示意吕小花坐下,自己则靠在办公桌边,清了清嗓子,对有些局促的吕小花说:“吕小花同志是吧?咱们这个库房呢,主要就是管些零散的配件、劳保用品,还有偶尔周转的富余物资。活儿不重,但得仔细。” 吕小花双手放在膝盖上,坐得笔直,连连点头:“哎,我明白,我一定仔细。” 林萧继续说:“具体来说呢,就是有人来领东西,必须有正规的领料单或者调拨单,上面得有经手人签字、部门盖章,还得写明用途。你呢,要先核对单子对不对,然后再对照单子上的东西,一样样点数,确认无误了,才能出库。每出一笔,都要在专门的登记簿上记下来:日期、品名、规格、数量、领用单位、领用人、经办人就是你,都得写清楚。东西入库也一样,要点数,验收,然后上账。” 吕小花听得非常认真,眼睛一眨不眨,生怕漏掉一个字,嘴里跟着重复:“核对单子、点数、上账……记清楚……” “对,就是这个意思。”林萧看她领悟得挺快,点点头,“平时呢,库房要保持整洁干燥,东西摆放要有序,定期要盘点。最重要的是,账和实物必须对得上,差一点儿都不行。这是原则问题。” “我知道,我知道,绝对不能差。”吕小花赶紧保证。 林萧想了想,又问了个实际问题:“吕小花同志,你会写字吧?认得字吗?” 吕小花脸腾地一下就红了,有些窘迫地低下头,声音也小了:“字……认得一些。以前……上过几天扫盲班。写……也能写几个,就是……写得不太好,也慢。” 林萧听了,心里有数了。识字不多,书写困难,这在管理上会有点麻烦,但也不是不能克服。他看了一眼刘国栋,刘国栋坐在那里喝茶,没表态。 林萧便对吕小花说:“这个……还是要加强一下。毕竟单据、账本,都得看,还得记。不认识字,容易出错。你有空的时候,最好多认认字,练练写字。哪怕慢点,也要写清楚,这是对自己负责,也是对工作负责。” “哎!我一定学!我肯定练!”吕小花像是接到了重要任务,用力点头,“我……我可以让别人先教我认单子上的字,我记下来,背熟了。账本……我慢慢写,保证一笔一划写清楚。 ” “有这个态度就好。”林萧笑了笑,转头对刘国栋说,“刘科长,基本情况就是这样。吕小花同志看着挺踏实,应该能胜任。” 刘国栋放下茶杯,站起身:“行。那先这样。林萧,你准备一下入职需要的表格。小花,你带的证明给我看看。” 吕小花连忙把手绢包打开,将户口本和街道开的证明小心翼翼地递过去。刘国栋接过来,粗略翻看了一下,递给林萧:“你拿去办手续。办好了,下午我带她去库房实地看看。” “好,我这就去办。”林萧接过材料。 刘国栋对吕小花说:“你先在这儿坐会儿,喝口水。一会儿林干事带你填表。别紧张,把你知道的都填清楚就行。” “哎,谢谢刘科长!谢谢林干事!”吕小花站起来,又是鞠躬又是道谢,心里那块大石头,总算落下了一半。虽然知道写字是个难关,但只要有机会,她拼了命也要学会。 林萧拿着材料出去了,办公室里只剩下刘国栋和吕小花。 按道理来说,这些材料需要吕小花自己去弄,可谁叫这是刘国栋介绍来的人呢,林萧只好拿着材料帮忙去办。 而此时空气突然安静下来,只剩下墙上挂钟滴答的声响和炉子里的燃烧声。吕小花双手捧着那个已经有些凉了的茶杯,指尖不安地摩挲着粗糙的杯壁,低着头,不敢看刘国栋。 此时李小花面对刘国栋,心里还是挺复杂的,毕竟昨天晚上在那种情况下,碰到了刘国栋。总有一些见不得人的事被发现了的感觉。 而且他觉得如果要让刘国栋知道自己是做那种事情的女人,总觉得在刘国栋面前突然抬不起头来,怕对方会嫌弃自己。 吕小花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生出这样的情绪两个人本来也没有什么关系,怎么会有一种对方瞧不上自己,就有一点失落的想法呢。 刘国栋看了她一眼,起身走到暖水瓶旁,提起水瓶,又往她杯子里续了点热水。热气腾腾的水流注入杯中,也打破了凝固的空气。 “哎哟,刘科长,我自己来就行!怎么好让您……”吕小花受宠若惊,差点站起来,手足无措。 “坐着吧。”刘国栋摆摆手,给自己也添了点水,坐回原位,“到了这儿,就别那么拘束。以后也算是半个厂里人了。” “哎,是,是。”吕小花连连点头,捧着温热的杯子,感觉那股暖意顺着掌心慢慢传到心里。 刘国栋的细心体贴,让吕小花有了一种被人照顾的感觉, 自从家里出了这档子事儿,吕小花。也算是感受到了人情冷暖,而刘国栋这一个平日里根本没什么交集的人,居然愿意出手帮忙。就已经很让吕小花感动不已。 而且外加上刘国栋在整个办公室。和容貌的价值下,吕小花总感觉自己的心开始加速的跳动起来。 两人沉默了片刻,刘国栋不是个擅长闲聊的人,但看着吕小花那副紧张到快要缩成一团的样子,还是主动开了口,找了个最相关的话题: “阎解成那边……情况怎么样了?还稳定吗?” 提到丈夫,吕小花眼神一黯,声音低了下去:“还……还那样。昨天医生说,命暂时保住了,但什么时候醒,醒了能恢复到啥样,都说不准。就是……就是医院催费催得紧。” 刘国栋点点头,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语气平稳地宽慰道:“你也别太心急上火。既然让你来这儿,有些事就好办了。咱们轧钢厂是国营大厂,你办了入职手续,就算是有了组织关系的人。到时候,让厂里给你开个证明,或者是拿着工作证、工会的介绍信去医院,跟院方说明情况。你是咱们厂的职工,家里遇到了困难,组织上是可以出面协调的。医院那边,看到你有正式工作,有单位做担保,态度总会不一样,不会像对待无业人员那样……不留余地。至少,在医药费的缴纳期限上,能争取些宽限。” 第1569章 工作证明 吕小花猛地抬起头,眼睛里瞬间迸发出难以置信的光彩,像是溺水的人终于抓到了一块坚实的木板。 她之前最怕的就是这一个月没工资,医院那边怎么熬过去,没想到……还有这种说法! “真……真的吗?刘科长!拿着厂里的证明,医院……医院就能通融?”她急切地问,声音都带了颤音。 “嗯。”刘国栋肯定地回答,“国营单位的职工,是有保障的。这代表了稳定性和偿还能力。虽然钱最终还得自己出,但程序上,医院会更规范,也更能体谅职工的难处,不会轻易采取极端手段。等你发了工资,按月去结算,或者申请厂里工会的困难补助,都是有路子的。比你一个人硬扛,要好办得多。” 这番话,如同一颗定心丸,让吕小花连日来紧绷到快要断裂的神经,终于松弛了下来。巨大的惊喜和安心感冲刷着她,眼泪又在眼眶里打转,但这次是纯粹的感激。 “太好了……这真是……真是太谢谢您了,刘科长!”她哽咽着,又想站起来鞠躬,“您不光给我活儿干,还……还替我想得这么周到。我……我真不知道该怎么报答您……” “行了,坐好。”刘国栋制止了她的动作,神色依旧淡然,“好好干活,把库房管好,不出差错,就是对我、对厂里最好的报答。其他的,等你站稳脚跟再说。” “哎!我一定!我用命保证,绝对不出一点错!”吕小花用力抹去眼角的泪,刘国栋的话,让她看到了翻越的希望。 “笃、笃、笃。”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打断了里面的谈话。刘国栋扬声说了句:“进。” 林萧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档案袋,脸上带着办事妥当的笑意:“刘科长,手续都跑完了。人事科那边审核过了,证明和户口本都没问题,表也填好了。那边说,档案先备着,明天就可以正式安排上岗。” 他说着,将档案袋递向刘国栋。刘国栋没接,只是点了点头:“办好了就行。你收着吧。” 林萧应了一声,将档案袋放在自己身边,然后看向吕小花,语气比刚才更熟络了些:“吕小花同志,恭喜啊,以后咱们就是同事了。” 吕小花连忙站起来,脸上又是激动又是忐忑,双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谢谢林干事!谢谢!给您添麻烦了!我……我什么都不懂,以后还得请您多指点。” “客气了,分内的事。”林萧笑了笑,转向刘国栋请示,“刘科长,那接下来……是先让吕小花同志回去,明 天再来,还是……” 刘国栋抬手看了眼手表,站起身:“上午没什么紧急事了。既然手续都齐了,趁这会儿有空,直接带她去库房认认地儿吧。环境、东西都熟悉一下,省得明天来了两眼一抹黑。” 他看向吕小花:“小花,你觉得呢?是今天先去看看,还是先回家安排一下?” “看!今天就看!”吕小花几乎是立刻回答,生怕错过机会,“我家里……没什么需要安排的。早点熟悉,我心里也踏实。就是……又得麻烦刘科长和林干事专门跑一趟。” “麻烦什么,这也是工作。”刘国栋语气平常,拿起搭在椅背上的棉大衣,“林萧,把钥匙带上,再把那个空白登记簿和领料单样本拿一套。走吧。” “好嘞。”林萧动作麻利地拉开抽屉,取了钥匙和一叠单据表格。 三人出了办公室。刘国栋走在前面,林萧陪着吕小花稍后半步。走在厂区的路上,吕小花看着周围高大的厂房和来往的工人,感觉一切都那么新奇又陌生。她紧紧跟着,眼睛努力记住走过的路。 “吕小花同志,别紧张。”林萧看她那全神贯注的样子,笑着宽慰,“库房在芝麻胡同,离厂区有段距离,环境比较安静。地方不大,东西也不杂,你很快就能上手。” “哎,我主要是怕记不住路,还有……那些东西的名字。”吕小花不好意思地说。 “没事,头两天我多跑两趟带你。等把常用的东西认全了,单据看熟了,就好了。”林萧说着,指了指前面一个岔路口,“从这儿往左拐,再走十来分钟就到了。那边平时很少有人去,挺清静的。” 本来这些事情其实不用林萧帮忙的。但谁叫吕小花的关系跟刘国栋关系明显不一般,林萧自然愿意做这个好人,也算是与对方打好交道。 刘国栋走在前面,听着后面的对话,没插嘴。他之所以亲自去,一来是显示对这事的重视,让吕小花和周围潜在盯着的人知道他刘国栋是这事的保人二来,也借此机会实地再看看那个库房的状况,心里更有底。送佛送到西,这人情,既然做了,就做得周全点。 走到自行车棚,刘国栋停下脚步,掏出钥匙开锁,同时对林萧和吕小花说:“去芝麻胡同不近,骑车子过去快些。” 林萧也正要去开自己的车,闻言点头:“是,走路得二十多分钟呢。” 刘国栋推着车出来,看向吕小花:“小花,你会骑自行车吗?” 吕小花愣了一下,连忙点头:“会,以前在学过 。” 话一出口,她心里莫名一酸,下意识地想到自己那辆陪嫁的、如今已不属于她的自行车,眼神黯淡了一瞬,但很快掩饰过去。 “会骑就好。”刘国栋转头对林萧说,“林萧,你坐我车后座。把你的车钥匙给小花,让她骑你的车。” “啊?这……” 吕小花一听,立刻慌了,连连摆手,“不行不行!刘科长,那怎么行!我……我走着去就行,或者……或者我……” 余小花本能的想要拒绝,本来就是刘国栋帮忙,再一想到自己一个人骑车,让两个男人挤一辆车。刘小花就觉得不好意思。 林萧也有些迟疑,看看刘国栋,又看看吕小花。让一个刚认识的女同志骑自己的车,自己坐领导的……这安排确实有点出乎意料,但又在合理之中。 “让你骑你就骑。”刘国栋语气平常,却不容置疑,“走到那儿太耽误工夫。林萧那车虽然是公家的,但他平时也用。今天特殊情况,借用一下。你骑着,跟在我们后面。” 林萧反应过来,立刻掏出钥匙,笑着递给吕小花:“吕小花同志,别客气了。刘科长这是体恤咱们。我这车虽然旧点,但挺好骑的。你骑着,跟着我们就行。” 吕小花看着递到面前的钥匙,又看看已经跨上自行车、单脚撑地等着林萧的刘国栋,知道再推辞就矫情了。她接过钥匙,感激地对林萧鞠了一躬:“谢谢林干事,我……我一定小心骑,绝不给你弄坏了。” “嗐,没事儿,皮实着呢。”林萧摆摆手,快步走到刘国栋车后,侧身坐上后座,手抓着车座下面的弹簧架,“刘科长,那……麻烦您了。” “坐稳了。”刘国栋蹬起车子,稳稳地驶出厂门。吕小花深吸一口气,也打开车锁,推着那辆半新的二八大杠,有些笨拙地跨上去,小心翼翼地跟在后面。 一路上,刘国栋骑得不快,时不时回头看一眼,确保吕小花没掉队。林萧坐在后面,偶尔给吕小花指指路:“前面路口右拐!”“再直走一段就到了!” 骑了大约一刻钟,拐进一条更僻静的胡同,在一个不起眼的、刷着绿漆的木门前停了下来。门旁边挂着个小木牌,写着“红星轧钢厂第4号备用库房”。 “到了。”刘国栋下车,支好车子。林萧也跳下来,接过吕小花还回来的车钥匙。 林萧拿出另一串钥匙,上前打开了门上的挂锁,推开有些沉重的木门,一股陈旧但干燥的气息扑面而来。 “进来吧,小花同志。”林萧率先走进去,拉开电灯。 灯泡瓦数不高,光线昏黄,勉强照亮了整个空间。库房不大,约莫六百多平米,四周是简易的木架子,上面分门别类地放着些纸箱、麻袋,贴着模糊的标签。角落里堆着几捆劳保手套和工作服,还有一些看不出用途的金属配件。 “这就是咱们管的库房。”林萧指着里面,“看着东西不多,但种类杂。这边架子是常用的小配件,那边是劳保用品,角落里那些是不常用的备件。平时主要就是防潮、防鼠,保持整洁。” 吕小花好奇又紧张地四下打量,努力把看到的每一样东西都记在心里。 林萧走到一张靠墙的旧木桌前,桌上放着一个硬皮本子和一支蘸水钢笔。“这是进出库登记簿。”他拍了拍本子,“以后所有东西进出,都必须在这上面记清楚。还有这些,”他从随身带的文件夹里拿出几张印刷好的单据,“这是领料单、入库单的样本。我给你留几份,你先认认上面的字,熟悉一下格式。以后有人来领东西,必须凭这个,没单子一律不给。” “而且这是一个仓库,也不是你一个人,之后还会有一个保卫科的,过来一块,要不然你一个女同志看这个仓库也不安全。” 听到还会有人来,李小华顿时放心多了,毕竟他对这个事情不是很熟练,要是有一个人在,总会有一种莫名其妙的安全感。 “哎,我记住了。凭单子给东西,然后上账。”吕小花认真地重复。 “对。”刘国栋也走进来,看了看环境,对吕小花说,“活儿不难,就是得细心,得有耐心。刚开始肯定有不熟悉的地方,有什么不懂的,随时问林干事。他要是解决不了,再来找我。” “哎!谢谢刘科长,谢谢林干事!我一定尽快学会。”吕小花赶紧保证。 林萧又交代了一些日常注意事项,比如钥匙的保管,下班前要检查门窗,等等。吕小花都一一记在心里。 熟悉完环境,刘国栋看时间差不多了,便说:“行,今天先到这。小花,你回去把今天看的、听的,都捋一捋。明天正式上班,别迟到。” “哎!我明天一定早早来!”吕小花用力点头。 刘国栋“嗯”了一声,像是想起什么,转头对林萧说:“林萧,你档案袋里,应该给小花开了入职的初步证明或者工会的介绍信吧?拿一份给她。” 林萧立刻会意,从随身带着的档案袋里抽出一张盖了红章的纸:“开了。这是咱们科出具的用工证明,上面有厂里的工会章,证明吕小花同志已是本厂临时职工。” 吕小花一听,眼睛瞬间亮了,双手有些颤抖地接过那张纸,像是捧着救命符,声音都带了颤音:“谢谢!太谢谢林干事!谢谢刘科长!有了这个……有了这个医院那边……” “有了这个,医院那边就好说话了。”刘国栋接过话,语气肯定,“你是轧钢厂的职工,代表有组织和担保。拿着这个去缴费处或者医务科说明情况,申请宽限几日,通常都会给个方便。至少,停药的风险能暂时稳住。” “哎!我明白!我这就去医院!”吕小花激动得眼圈发红,小心翼翼地将证明折好,贴身放进怀里。 “行,那这边没别的事了。”刘国栋看事情都已办妥,便对林萧说,“咱们回厂里。小花,” 他转向吕小花:“你就不用跟我们回去了。从这儿直接去医院吧,把事情办妥要紧。工作上的事,只要用心,慢慢都能上手,不急在这一时半刻。” “哎!好!刘科长,林干事,那我……我就先去医院了!”吕小花连声道谢,对着两人深深鞠了一躬。 刘国栋摆摆手,和林萧推着自行车出了库房院子。两人骑上车,沿着来时的路返回轧钢厂。 吕小花站在库房门口,目送两人的身影消失在胡同口,直到看不见了,她才收回目光。她摸了摸怀里那张硬挺的纸,深吸了一口气,这才将悬着的心彻底放了下来。 第1570章 总算有了希望 这边吕小花在得到证明的第一时间就是前往医院,为的就是以防意外发生。 吕小花一路紧赶慢赶,气喘吁吁地再次踏入医院。走廊里的消毒水味依旧刺鼻,但她此刻的心情却与昨日截然不同。她没有先去病房,而是径直走向了缴费窗口。 窗口前没什么人,里面的会计正在打算盘。吕小花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狂跳的心脏,走到窗前,没有像昨天那样哀求,而是先从怀里小心翼翼地掏出那张折叠整齐的证明,双手从窗口递了进去。 “同志,您好。我是阎解成的家属。”她的声音比昨天稳了一些,但还是带着明显的紧张。 会计停下手中的活,接过那张纸,展开看了看,眉毛挑了一下:“轧钢厂的?临时工?” “是,今天刚办的手续。”吕小花连忙解释,手指紧紧抠着窗台边缘,“同志,我男人阎解成还在重症观察室。这是厂里给开的证明。我们家……家里刚遭了事,钱一时周转不开。您看,能不能跟领导反映反映,允许我们……允许我们按月从工资里扣,或者宽限些日子?我保证,一发工资立马就来还!绝不会赖账!” 会计拿着证明,又仔细看了看上面的红章,态度比面对普通无业家属要和缓一些。她抬头看了看吕小花焦急而诚恳的脸,沉吟了一下:“按理说,医院有规定,费用必须按时结清。不过……既然你有单位,是正式职工,有组织担保,这事儿倒也不是不能商量。” 她站起身:“你在这儿等一下,我去问问我们科长。” “哎!好!谢谢您!太谢谢您了!”吕小花连声道谢,眼睛死死盯着会计的背影。 过了一会儿,会计回来了,手里还拿着那张证明:“我跟科长说了。科长说了,看在轧钢厂和工会出面担保的份上,可以给你办个特殊申请。之前欠的,加上这次要用的药费,先记在账上。但你得签个字据,保证下个月发工资后,至少先还上一部分,比如十块钱。剩下的,再订个还款计划。如果连续两次违约,医院有权停止治疗,并通报你们厂里。” “签!我签!我一定按时还!”吕小花听到停止治疗几个字时心里一紧,但听到可以延期,立刻毫不犹豫地答应。比起昨天被直接威胁停药,这已经是天大的好消息。 会计拿出一张印好的欠款协议书,指了几个地方让吕小花签字按手印。吕小花认得自己的名字,工工整整地写上,又重重地按了红手印。 手续办完,会计把证明还给她,叮嘱道:“这证明你收好,以后每次来结账可能都要看。行了,去病房吧,药已经让护士配去了,今天不会停。” “谢谢!谢谢同志!”吕小花接过证明,像是接过了圣旨,又对着窗口鞠了一躬,这才转身快步向病房走去。 她的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虽然肩上依然压着沉重的债务,但起码有了缓冲的余地,不至于一下子将家底掏空。 而正是这样,吕小花也是迫不及待的想找人倾诉,感觉整个人放下了重担自然要与人分享,可此时,吕小花能分享的人只有一个。 推开病房的门,那股熟悉的药味和仪器的滴答声再次包围了吕小花。她快步走到病床边,看着依旧毫无知觉的丈夫,胸口因为刚才小跑和激动而微微起伏。 她没坐下,而是站在床边,从怀里掏出那张证明,展开,递到阎解成眼前,仿佛他能看见一样,声音因为兴奋而有些发颤: “解成,你看!你看这是什么!轧钢厂的证明!上面有红章!刘科长……后院刘大哥,他真给我找着活儿了!在厂里看仓库,一个月十八块钱!” 她收回证明,宝贝似的贴在胸口,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丈夫,语速很快,像是要把憋了一路的喜悦和感激都倒出来: “解成,咱们有救了!真的!刚才我去缴费处,把证明给他们看了。人家说了,看在我有单位的份上,同意让咱们先欠着,按月还!药不停!今天不停,明天也不停了!只要我发了工资按时还钱就行!” 她终于坐下来,握住阎解成冰凉的手,用力地攥着,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是笑着的: “你是不知道,刘科长这人……真是咱们家的大恩人!昨晚要不是他,我……我可能就真走错路了。今天在厂里,他一点架子都没有,还给我倒水喝。林干事跑前跑后帮我办手续,还让我骑他的自行车……解成,这世上还是有好人的,对吧?咱们遇上贵人了!” 她低下头,额头抵着两人的手,声音低了些,带着一种卸下千斤重担后的哽咽和虔诚: “这工作来得太不容易了……我肯定得好好干。刘科长说了,活儿不难,就是得仔细,嘴得严。我发誓,我一定把库房看得好好的,一分一毫都不差!绝不给他丢脸,绝不辜负人家这片心!等你好起来,咱们一起,慢慢把债还了,把日子再过起来……” 病房里很安静,阎解成没有任何回应,呼吸面罩上凝结着白雾。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吕小花就这样静静地趴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用袖子擦了擦眼角,脸上露出了这几天来第一个发自内心的、带着希望的笑容。她帮丈夫掖了掖被角,轻声说: “你好好睡吧,别惦记家里。钱的事有我呢。明天我就正式上班了,等发了工资,我先给你买点好吃的补补。我先回家看看福旺,晚上再来看你。” 她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病床上的丈夫,转身走出了病房。 吕小华这边出了医院,准备回四合院,毕竟自己儿子闫福旺还在依依大妈那儿帮忙照看着呢。 隔了一夜也不知道怎么样现在吕小花对那个院子唯一牵挂的就是自己的儿子了,要不然他真是不想回去,面对那些人的脸。 对于自己婆家做的那些事,吕小花没有怨言,那是假的,毕竟阎解成怎么也是。对方的儿子。结果现在却变成了这样。 可吕小花又不知道该怪谁。这事情的起因都是阎解成。所做的事儿,嗯。自己婆家也是因此受到牵连,可他作为一个无依无靠的女人,在这个时候只能以一个人面对这种事情,难免也会,心情复杂。 吕小花走到四合院门口时,脚步下意识地放慢了。院门敞开着,里面传出几个女人叽叽喳喳的说话声。她深吸一口气,低着头,想悄没声息地溜进去,直接奔一大妈家看孩子。 可院里那几位闲坐晒太阳、纳鞋底的老太太和媳妇,眼尖得很。她一露面,那边的说笑声就顿了一下,几道目光齐刷刷地盯了过来,像探照灯似的。 “哟,吕小花,回来了?我还以为他直接跑了呢!”一个跟贾张氏关系不错的婶子率先开了腔,声音不大,但足够院里人听见,带着一股阴阳怪气。 吕小花装作没听见,加快了脚步。 “啧,人家现在可是有正事忙的人了,哪还顾得上咱们这些闲人?”另一个媳妇接话,手里磕着瓜子,眼神在吕小花身上溜来溜去,“这婆婆家遭了难,结果连个人影也不露都这个时候才回来!” 阎埠贵家发生这档子事儿,众人可谓是怎么想的都有,大家都觉得像吕小花这种,自己男人进了医院,不知道怎么样。而家里又是现在这个情况,早就已经不见影子,昨天晚上没回来,这就是最好的佐证。 “谁知道呢。”先前那婶子撇撇嘴,压低了些声音,却故意让人能听见,“家里出了那么大的事儿,男人躺医院等钱救命,她倒好,心宽得很,还能在外头待一整宿。要是我,早急得上吊了。” “哎,话可不能这么说。”二大妈也在场,此时带着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调子,“没准人家真找到来钱的门路了呢?没见昨天那帮要账的多凶?这要是没点本事,能摆平?还能全须全尾地回来?” 这话里的暗示意味太明显,几个女人交换着心照不宣的眼神,嘴上却依旧没停。 “要我说,老阎家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儿子不争气,娶个媳妇儿也是一脸克夫的相,关键时候也指望不上。”有人总结道。 吕小花只觉得那些话像针一样扎在背上,脸上火辣辣的。她咬紧嘴唇,头垂得更低,几乎是小跑着穿过前院,直奔一大妈家。身后还能隐约听到几句: “跑得倒快……” “心虚呗……” “之前我就看她面相不好,结果你看怎么着!” 对于这些人不分青红皂白的数落自己,吕小花只觉得跟自己预料的一样。 这院子什么人都有,不是每个人都有同情心,像这种恨不得人家过得越坏越好的人,还是占了大多数。 尤其是这种人还是愿意乱讲,不像是大家漠不关心,不说出来。 吕小花站在易中海家门口,深吸了一口气,将院里的那些闲言碎语暂时屏蔽,抬手轻轻敲了敲门。 “叩、叩、叩。” “哎!来了!”屋里传来一大妈爽朗的声音,紧接着是脚步声。门吱呀一声打开,一大妈探出身,一见是吕小花,脸上立刻露出惊喜又松了一口气的表情,“哎呀!小花!你可算回来了!快,快进来!外头冷!” 吕小花迈进屋,一股暖融融的家的气息扑面而来。她一眼就看到自家儿子阎福旺正坐在铺着厚垫子的炕上,手里抓着一个用碎布缝的、有些旧但很干净的布老虎,正咿咿呀呀地啃着老虎耳朵,嘴边全是亮晶晶的口水。小脸红扑扑的,看样子被照顾得很好。 “福旺!”吕小花眼圈一热,声音都有些发颤。 此时看到自己儿子,吕小花心里的委屈一下子就涌了出来。在没有刘国栋帮助之前,吕小华都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自己儿子。现在。如今。看到也服好吕小花的心情。像是松了口气。总算是给自己儿子有了个交代。 “唔……唔……”小家伙看到妈妈,立刻扔了布老虎,张开两只小胖胳膊,奶声奶气地喊着,就要往炕边爬。 一大妈连忙笑着拦住:“哎哟小祖宗,慢点儿慢点儿!”她转过身,对吕小花说:“这孩子,乖得很!昨晚上一宿没闹,早上喝了半碗小米粥,还吃了个鸡蛋羹。刚才还跟我玩了好半天,一点都不认生,聪明着呢!”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吕小花看着儿子安然无恙,甚至比在家时还活泼些,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地。她上前一步,想抱孩子,又觉得自己刚从外面回来,一身寒气,便只伸手轻轻摸了摸儿子温热的小脸,声音哽咽:“一大妈,真是……真是太麻烦您和一大爷了。我这一走就是一宿,要不是您……” “哎,说这些干啥!”一大妈摆摆手,给吕小花倒了杯热水,“街里街坊的,谁还没个难处?孩子放我这儿,你就放一百个心。对了,解成那边……怎么样了?医院没再难为你吧?” 提到医院,吕小花接过水杯,双手捧着,感受着杯壁传来的热度,脸上露出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和感激:“一大妈,说出来您可能不信,我……我遇到贵人了。” “贵人?”一大妈疑惑。 “嗯。是后院刘科长,刘大哥。”吕小花放下水杯,从怀里小心翼翼地取出那张证明,递给一大妈看,“他……他知道我家的情况后,帮我在厂里找了个活儿,是看仓库的临时工。这是他帮我跑的证明。我今天拿着这个去医院,医院那边……同意让我们先欠着药费,按月还,药……不停了。” 这种事情根本瞒不住,李小花也不准备瞒,以后他还要在这个院子生活,上班肯定也会被别人知道,更何况大家都是一个厂子里的。看到刘小花去上班。自然也会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 一大妈接过证明,凑到眼前仔细看了看,虽然认不全字,但那鲜红的公章是做不得假的。 喜欢四合院:带着娄晓娥提前躺平请大家收藏:()四合院:带着娄晓娥提前躺平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571章 咱家是实在没办法 她脸上顿时绽放出由衷的笑容,连连点头:“哎呀!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啊!小刘这人……仁义!真是仁义!我就说他是个心里有数的!这下好了,有了工作,有了进项,医院那边也能松口,解成有救了!小花啊,这日子可算是有盼头了!” 她说着,把证明还给吕小花,又嘱咐道:“这机会难得,你可得好好干,别辜负了人家一片心。” “我知道,我知道。”吕小花用力点头,“我一定拼了命干好。” 一大妈欣慰地叹了口气,目光又落到正自己玩得开心的阎福旺身上,眼神慈爱得能滴出水来:“你是不知道,这孩子跟我投缘,一点都不闹人,比一般小孩小时候可乖多了。”她逗了逗孩子的小下巴,才像是想起什么,神色稍微敛了敛,压低声音对吕小花说: “小花啊,还有个事……昨晚上,前院你公公家……唉,你也知道,闹得不像样。钱被抄了,家被翻了,你公公……也吓得不轻。我知道你心里有气,有委屈,可毕竟……那是福旺的爷爷,是一家人。你接了孩子,抽空……哪怕就露个面,去看看。不管怎么说,家里遭了这么大难,老人心里也苦。哪怕不说话,让孩子过去叫一声,也算是个心意。你说是不?” 吕小花听着,脸上的笑容淡了些,眼神复杂。她沉默了一会儿,没有立刻回答,只是伸手把爬过来的儿子轻轻揽进怀里,感受着那小小的、温热的身子带来的踏实感。 过了半晌,她才低低地“嗯”了一声,声音很轻,听不出情绪:“我知道了,一大妈。谢谢您提点。我……我先带福旺回去收拾收拾。” 一大妈看着吕小花抱着孩子出门,又追到门口叮嘱了一句:“回去好好拾掇拾掇,给孩子弄口热乎的吃。日子长着呢,只要人勤快,没有过不去的坎儿。” “哎,知道了,一大妈,您回屋吧,外头凉。”吕小花应着,抱着福旺快步走了。 一大妈站在门口,直到看不见娘俩的背影,才慢慢退回屋里,顺手关上了门。 刚才还热闹闹的屋子,一下子静得让人心慌。她走到炕沿边,伸手摸了摸福旺刚才坐过的地方,那小块垫子上还留着点孩子的体温和奶味儿。 她没急着收拾那个被啃得湿漉漉的布老虎,也没去叠散开的小被子,就那么呆呆地站了一会儿,看着空荡荡的屋子,耳朵边仿佛还能听见刚才那“咯咯”的笑声和咿咿呀呀的动静。 她慢慢坐到炕上,拿起那个布老虎,无意识地摩挲着,眼神有点发空,嘴里低声地、自言自语地念叨着,声音轻得像是在叹气: “多好的孩子啊……一点都不闹人,吃饱了就笑……这要是……这要是自己跟前有一个,该多好……” 她停了停,目光看向窗外灰蒙蒙的天,又像是问自己,又像是问这空屋子: “唉……哪怕就是个丫头片子呢,也是个伴儿啊……老了老了,屋里连个喘气儿的动静都没有……” 她摇摇头,把那点不切实际的念头甩开,苦笑了一下:“想啥呢……这辈子,没那个命喽……” 她不再说话,只是默默地坐了一会儿,才站起身,开始动手收拾炕上的东西。 吕小花抱着阎福旺刚走出中院月亮门,脚步就不由得顿住了。 前院自家屋门口,阎埠贵和三大妈正站在那儿,眼神复杂地朝这边望着。院里的闲言碎语似乎也因为他们的出现而低了些。 阎埠贵脸上带着明显的尴尬和不自在,推了推眼镜,没说话。三大妈眼睛红肿未消,看着吕小花怀里的孙子,张了张嘴,也没发出声音。 这时,阎解放被阎埠贵从身后暗暗推了一把,不情不愿地挪了出来,硬着头皮走到吕小花面前,眼神躲闪,支支吾吾地开口: “大、大嫂,啥时候回来的?也……也不先回家说一声。我哥……在医院咋样了?还好不?” 吕小花看着这个小叔子,又越过他看了一眼公婆,心里像堵了块石头。她抱紧了怀里的孩子,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平淡地回答:“刚回来。解成在医院……还那样,没醒,但药没停。” 阎解放“哦”了一声,不知道该接什么,回头求助似的看了看父母。 三大妈这才像是找到了由头,往前走了两步,声音带着哭腔和讨好:“小花啊……回来就好,回来就好。昨天……昨天家里那情况,你也知道,乱成一锅粥了……我们……我们也是没法子……” 阎埠贵也清了清嗓子,背着手,努力想维持点长辈的架子,但声音明显底气不足:“是啊,家里遭了这么大难,钱……钱都被那帮天杀的卷走了。往后这日子……唉!但我们……我们总归是一家人,福旺也是我们老阎家的孙子……” 吕小花听着这些,心里没有太多波澜,只有一种深深的疲惫。她打断了两人的诉苦,声音依旧平静,却透着一股疏离:“爸,妈,家里的难处我知道。钱没了,人还在就行。解成那边,我会想办法顾着。以后的日子……我自己也能挣,不劳你们太费心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这话说得客气,却把界限划得很清你们的难处我理解,但我以后的路,我自己走,不用你们负担,也请你们少干涉。 说这话的底气来自于刘国栋给他的那份工作,一个月工资虽然不多,但起码也是有工作的,省吃俭用,再想想其他办法,只要等阎解成醒过来,家里的日子肯定会立马好很多。 之前阎埠贵这一家子没出来帮忙,现在吕小华也不打算指望,他现在想的挺好的,自己现在也算是有工作的人了,没必要再看自己婆家的脸色,最要紧的,现在是好好照顾阎福旺。 三大妈听出了话里的意思,眼泪又下来了:“小花,你这是……还怨我们呢……” 阎埠贵脸色也有些难看,想说什么“长幼尊卑”的道理,但一想到自家现在的处境和昨天被抄家的狼狈,再对比吕小花此刻表现出来的冷静,那些话就噎在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只能重重叹了口气。 吕小花没再接话,只是微微低了低头:“我先带福旺回去收拾收拾。爸,妈,你们也……保重身体。” 看着吕小花抱着孩子转身要走,阎埠贵心里那点算计和不安又冒了出来。他往前紧赶两步,声音比刚才急切了些,带着一股子非要说明白的劲儿: “小花!小花你等等!听爸说两句!” 吕小花停下脚步,没回头,只是侧着身子,把怀里的福旺往自己肩头拢了拢,挡住了孩子看向爷爷的视线。 阎埠贵走到她身侧,搓着手,脸上堆着愁苦和无奈,语速很快:“小花啊,我知道你心里有气,有委屈!昨天……昨天那场面你是没看见,那帮人就是土匪!强盗!我和你妈……我们老两口半辈子的积蓄啊,被他们刮得干干净净!那是一分都没给我们留啊!” 三大妈也凑过来,抹着眼泪帮腔,声音带着哭腔:“是啊小花,不是我们心狠,不想管解成……那是我们亲儿子啊!我们怎么能不想管?可家里……家里现在真是连买米的钱都拿不出来了!你爸那点工资,还得供着解放、解旷他们……这往后一个月,全家都得勒紧裤腰带喝稀粥!我们……我们实在是拿不出一分钱去填医院那个窟窿了啊!你得理解理解我们这当老人的难处啊!” 吕小花听着这些早就预料到的哭穷,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地说:“爸,妈,家里的难处我看见了。钱没了,是没法子的事。我也没说非要逼着你们拿钱。” “哎,你能这么想就好,能这么想就好!”阎埠贵像是松了口气,但话锋一转,眼睛就瞄向了趴在吕小花肩头、正好奇张望的阎福旺,眼神里透着一股紧张, “那个……小花啊,你看,现在家里是难,你一个人又要顾着解成,又要拉扯福旺,还得……还得想法子挣钱,太累了!要不……你把福旺放家里?让你妈给你看着?你放心,我们再难,省下口吃的,也不能饿着孩子!你到底是当妈的,出去奔生活,带着个拖油瓶……不方便,真的不方便!” 这话一出,吕小花心里那根弦猛地绷紧了。她瞬间明白了公婆的真正意图钱,他们拿不出,也不想拿了但孙子,是他们老阎家的根,尤其是在阎解成可能废了的情况下,福旺怎么说也是他们家第1个孙子。他们是怕自己撑不下去,或者有了别的想法,把孩子带走! 她猛地转过身,直视着阎埠贵和三大妈,眼神里第一次带上了毫不掩饰的保护欲和强硬:“爸,妈,你们的好意我心领了。但福旺是我儿子,只要有我一口吃的,就饿不着他。我一个人能带,也能养。不用麻烦你们二老再费心费力了。” “哎,你这孩子……怎么这么犟呢!”三大妈急了,伸手想摸摸孙子的脸,被吕小花微微侧身躲开了,“我们这不是怕你太累吗?你一个人,又要去医院,又要……以后还得忙活生计,孩子放家里,不比跟着你东奔西跑强?” “是啊小花,”阎埠贵推了推眼镜,努力让自己的话听起来在理,“把孩子放家里,你也能轻省点。我们也……也能看着孙子,心里踏实点。这人多眼杂的,万一……万一你再有个啥难处,孩子跟着遭罪不是?” 吕小花听着这看似关心、实则处处透着不信任的话,心里那股一直被压抑的火气终于有点压不住了。她看着阎埠贵,声音不大,但字字清晰: “爸,妈,我再说一遍。福旺,我会带在身边。我是他妈,他在哪儿,我在哪儿。我吕小花是没多大本事,但我还没到要靠扔下孩子才能活下去的地步!我既然生了他,就有本事把他拉扯大。至于你们说的万一……没什么万一。日子再难,我们娘俩一起过。就不劳你们跟着操心了。” 她这话说得斩钉截铁,没有丝毫回旋的余地。阎埠贵被噎得脸一阵红一阵白,想摆家长的威风,可看着周围邻居探头探脑的样子,再想想自家现在的名声和底气,那点威风怎么也抖擞不起来。他只是反复念叨着:“你看你……你看你这孩子……怎么好赖话听不明白呢……” 三大妈更是直接哭出了声,拍着大腿:“我那可怜的孙子哎……” 吕小花不再理会他们的表演,只是轻轻拍了拍儿子的背,低声说了句:“福旺乖,咱们回家。”然后,她绕过挡在面前的公婆和小叔子,头也不回地走向自家那间被洗劫后还没来得及完全收拾好的屋子。 阎埠贵看着儿媳妇关上门,张了张嘴,最终只能重重地叹了口气,背着手,佝偻着腰,灰头土脸地回了屋。 三大妈也被阎解放搀着,哭着回去了。 前院阎家门口那点动静,早被院里竖着耳朵的邻居们听得一清二楚。见吕小花抱着孩子“砰”地关上门,阎埠贵老两口灰溜溜缩回屋,聚在水池边、看热闹的几个老娘们和小媳妇,互相递了个眼色,脸上那兴奋劲儿藏都藏不住。 “啧啧啧,瞧瞧,这就叫现世报!”贾张氏不知什么时候揣着手凑到了人群边上,倚着自家门框,撇着嘴,一双三角眼斜看着阎家方向,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一圈人都听见,“平日里算计得那叫一个精,针尖儿大的便宜都得占,临了怎么样?儿子赌钱欠债,让人抄了家,儿媳妇都要飞!哼,我看这就是老天爷看不过眼,收拾他们家呢!” “要我是啊,他们家儿媳妇,我早就跑了,谁还管这烂摊子事儿。” 喜欢四合院:带着娄晓娥提前躺平请大家收藏:()四合院:带着娄晓娥提前躺平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572章 各管各的吧 旁边一个跟贾张氏走得近的婶子立刻接茬,压低点声音:“谁说不是呢!老阎家这回可是脸面丢到姥姥家了。钱没了,人躺了,现在连孙子都要看不住。刚才那架势,啧啧,小花那丫头也不是省油的灯,几句话怼得老阎愣是没话说!” “她算个什么东西!”贾张氏啐了一口,满脸鄙夷,“一个乡下丫头,还端起架子来了?公婆再不对,那也是长辈!她倒好,一副我自己能行的清高样儿,我看她能装到几时!一个女人家,带着个吃奶的孩子,男人眼看就是废人一个,她还能翻天?指不定心里憋着什么坏呢,别到时候把孩子一扔,自己跑了,那才叫热闹!” “不能吧……”另一个稍微年轻点的媳妇有点迟疑,“我看小花平时挺老实……” “老实?咬人的狗不叫!”贾张氏立刻打断,翻了个白眼,“你看她刚才那眼神,硬着呢!再说了,老阎家现在就是个火坑,谁往里跳谁傻!她要真有点心眼,肯定得给自己找退路。咱们呐,就等着瞧吧,这出戏,且唱不完呢!” 她说着,又意犹未尽地补了一刀,声音拔高了点:“所以说啊,这人呐,不能太算计,也不能太绝情。老阎家就是算计过头,把自己算计进去了。这吕小花嘛……哼,看着吧,以后有她哭的时候!到时候可别来求咱们院里人帮忙!” 周围几个听众有的点头附和,有的交换着心照不宣的眼神,有的则只是笑笑不说话。 而不知道谁,突然在人群中笑嘻嘻的说了句:“秦姐啊也是这样,按贾大妈说的秦姐不也没跑呢吗?不还是好好的在家带孩子!” 那年轻媳妇一句“秦淮茹不也没跑”,直接就像是点着了火药桶,家长是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随即涨得通红,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转过身,指着那说话的小媳妇,声音陡然拔高,带着被冒犯的尖利: “放你娘的屁!你拿那个丧门星跟谁比呢?!我们家淮茹那是本分!是贤惠!是给我老贾家守贞节!她要是敢有外心,我老婆子第一个撕了她!再说了,东旭那是在轧钢厂走的,是光荣!跟阎解成那烂赌鬼能一样吗?啊?!” 她唾沫星子横飞,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是气急了,也心虚了秦淮茹没走,很大程度上是被名声死死拴住的,这事儿院里明眼人都知道。 旁边另一个跟贾张氏不对付的大妈看不过去了,慢悠悠地插了句嘴:“哟,张家嫂子,话可不能这么说。淮茹现在拉扯俩孩子,还要伺候你,那苦日子可不比小花现在好过。要不是她心善,换个厉害的,早拍屁股走人了。人家现在说秦淮茹,那是夸你家媳妇好,你急赤白脸的干啥?” “我急?我急什么!”贾张氏被怼得更恼,索性把矛头对准了所有人,开始胡搅蛮缠,“我看你们一个个都是咸吃萝卜淡操心!我们家的事,轮得到你们说三道四?我是说吕小花!她一个外姓人,现在男人废了,公婆倒了,她能甘心守活寡?能甘心背着阎家那一屁股烂债?她指定得找下家!你们看着吧,到时候她把老阎家的孙子一带,改嫁了,老阎家哭都找不着调!我好心提醒大伙儿留个心眼,倒成了我的不是了?” 那最初反驳的小媳妇也不是软柿子,撇撇嘴,声音不大但清晰:“留啥心眼?是怕人家日子过好了,还是怕显出有些人太刻薄?贾大妈,您这心操得可真宽,自家儿媳妇看严实点就行,别人家的闲事,少管点吧,省得惹一身骚。” “你说谁刻薄?!你说谁惹骚?!”贾张氏彻底被激怒了,拍着大腿就要往前冲,被旁边人七手八脚地拦住。 “我跟你说,秦淮茹现在的工作还是我们贾家的呢,有能耐,你也让他们家给吕小花也找一个工作呀!” “现在的伺候我,那是应该的,要不然,她一个乡下的,凭什么能在城里找到工作。” “行了行了,少说两句!” “都一个院的,吵吵啥!” “散了散了,回家做饭了!” 众人见火气上来了,怕真闹出事,赶紧劝架的劝架,散场的散场。贾张氏被拉着,嘴里还不干不净地骂着“小蹄子”、“没教养”,却也不敢真动手。那小媳妇冷哼一声,翻了个白眼,转身走了。 ........ 阎埠贵和三大妈灰头土脸地回到屋里,反手插上门闩,仿佛把外面那些刺眼的目光和扎心的议论都暂时关在了外面。 屋里,阎解放、阎解旷,还有阎解娣,都或坐或站,看着父母那副失魂落魄又强压着火气的样子,谁也没敢先开口。 家里现在情这个情况。都知道是怎么回事儿,但谁也没有办法。 阎埠贵走到椅子边,没立刻坐下,背对着家人,重重地、从胸腔深处发出一声长叹,那声音里充满了疲惫、挫败。 三大妈一屁股瘫坐在炕沿上,又开始抹眼泪,这次哭得没什么声音,只是肩膀一耸一耸的,看着更让人难受。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妈……您别哭了……” 阎解娣怯生生地递过来一块手绢。 家里现在这个情况,阎解娣也。也是无助的很,家里就他最小,再加上她是个女孩。能做的本就不多。如今看父母整天垂头丧气的,只得出言安慰。 三大妈没接,只是捂着脸,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带着哭腔:“我怎么这么命苦啊……儿子不争气,媳妇也靠不住……这个家,要散了啊……” “靠不住?” 一直憋着气的阎解放听到这话,像找到了发泄口,声音猛地拔高,带着冲动和怨愤,“妈!您还说嫂子靠不住?您看看刚才嫂子那样子!那像是要靠咱们的样子吗?” “咱们家现在这个样子,还不是大哥害的我也不是说没有同情心,主要是咱家日子过得本来就难,大哥又是这样嫂子,怎么好意思给咱们家甩脸色。” “就是!” 阎解旷也跟着帮腔,他年纪小,说话更冲,“大哥把家败光了,她倒好,回来连个解释啊,都没有!还说什么不劳你们费心,听听,这叫什么话?合着大哥是死是活,跟咱家没关系了是吧?她这是想跟咱家划清界限!敢情是咱们家欠他们家了是吧。” “你们俩给我闭嘴!” 阎埠贵猛地转过身,眼镜片后的眼睛瞪着两个儿子,但那股往日里一家之主的威严,此刻显得有些色厉内荏,“吵吵什么?还嫌不够乱是不是?!” 喘了口气,走到椅子边坐下,摘下眼镜,用力揉了揉发痛的太阳穴,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疲惫:“小花那话……是难听,是扎心。可你们摸着良心想想,她现在……有说错吗?”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妻儿:“家里现在,拿得出一分钱去填医院的窟窿吗?拿得出来吗?啊?” “虽说这事儿是跟你大哥有关系,全都是你大哥的错,可小花人家也没干什么到底来说,还是咱家自身的原因!” 阎埠贵说到底,还是能分清楚。事情到底是怎么个情况?现在向着刘小华说话,也是觉得自己确实对不住人家,尤其是人家还给自家生了个孙子。 而且要说他不心虚,那是不可能的,自己的大儿子,现在落得个这样的情况,自己当爹的一分钱都不掏。就在那儿说些好听的,但凡是个正常人,也不会给他好脸色。 屋里一片死寂。只有三大妈压抑的抽泣声。 “拿不出来。” 阎埠贵自问自答,声音干涩,“一分都拿不出来。昨天那帮人,把咱家刮地三尺,连她陪嫁的自行车都差点抢走。咱家现在,除了这四面墙,和你们几个喘气的,还有什么?嗯?” 他看向三大妈:“老婆子,你跟我说,明天,咱们吃什么?米缸里还有多少米?菜钱在哪儿?” 三大妈被问得止住了哭,茫然地抬头,嘴唇哆嗦着:“米……米快见底了。钱……钱……” 两个人昨天商量好的。剩下那那些钱是不打算说出来的,要让这些孩子长长记性,也知道家里日子过得有多苦。 “钱没了!” 阎埠贵替她说了出来,声音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狠劲,“昨天那五十七块,是咱家最后一点能动的钱!现在全没了!我下个月的工资,还得等二十多天!这二十多天,咱们一家五口,喝西北风吗?” 生存的压力,瞬间压倒了其他所有情绪。阎解放和阎解旷也蔫了,不说话了。阎解娣更是吓得往角落里缩了缩。 “那……那老大怎么办?” 三大妈像是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带着最后的、微弱的期盼看向老伴,“解成……他还在医院躺着呢……” “解成?” 阎埠贵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弧度,“谁不知道他在医院躺着?可钱呢?钱从哪儿来?你变出来?还是我去卖血?” 他顿了顿,语气放缓了些,但更显现实:“小花现在,没跑就算是不错的了。至于解成小花愿意去救,那就让他想办法,但凡能让咱家帮忙啊,咱家也帮忙,就是钱这方面,没有就是没有了,能帮解成度过这个坎儿,那是她的情分。她要是不愿意,或者只够她自己和孩子活命,咱们……咱们也说不出半个不字。咱们家也不埋怨人家!” “可解成是她男人啊!” 三大妈哭道,“一日夫妻百日恩,她怎么能不管?” “她管了!” 阎解放忍不住又插嘴,语气复杂,“妈,您没听她说吗?大哥那边,她会想办法顾着。人家说了会管,就不用咱们操心了,管多少,那是她的事。和咱们家有什么关系。” 阎解放算是对于自家大哥做的事儿,可谓是深恶痛绝,所以对于自家大哥的死活,自然也显得冷漠许多,不是不想管,主要是现在吃饭都成问题见,自家爹妈还要管这管那,那岂不是要动自己的利益,阎解放怎么能干。 “解放这话说得在理。” 阎埠贵难得地肯定了二儿子一次,他重新戴上眼镜,目光变得清醒而决绝,“从现在起,咱们家,和医院里那个,得分开算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分开算?” 三大妈惊愕。 “对,分开算!” 阎埠贵斩钉截铁,“咱们家这几口人,先顾着自己活下去。解成那边……看小花的能耐,也看……看他自己的命。咱们尽力了,家底都赔进去了,对得起他了。剩下的,咱们管不了,也没法管了。总不能为了一个可能永远醒不过来的人,把剩下这几个都拖死!” “更何况咱们家也算是给他还账了,就算老大醒了,也怪不着咱们!” “爸!” 阎解旷忽然抬起头,眼睛发红,“那……那万一,我是说万一,大哥醒了,残了瘫了,需要人长期伺候,吃药,那……那小花要是不管了,或者管不动了,难道……难道咱们就真看着他死?” 阎解旷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本来阎埠贵都已经打算不再聊这个话题,彻底把这件事给定了性,谁想到老三想象力这么丰富,竟然连把以后的事儿都给想象出来了,现在哪还管得了那么多。 良久,阎埠贵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如果真有那一天……如果他命大,能醒,但又成了家里的累赘……到时候再说。现在想那些,没用。眼下,是先活下去。” 他看向屋子里的众人,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从今天起,家里一切开销,能省则省。饭,一天一顿,稀的为主。菜,咸菜疙瘩。谁都不许抱怨。解放,解旷,你们也给我出去找点零活干,糊火柴盒,捡煤核,干什么都行,能挣一分是一分。解娣,在家帮你妈干活。咱们老阎家,还没到绝路,只要人还在,肯下力气,就饿不死!” 他顿了顿,最后看了一眼窗外,声音低不可闻:“至于解成……唉,各人有各人的命。咱们……先顾好眼前吧。” 喜欢四合院:带着娄晓娥提前躺平请大家收藏:()四合院:带着娄晓娥提前躺平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573章 上工 吕小花抱着阎福旺回到自家那间还没来得及完全收拾利索的屋子。她反手闩上门,背靠着冰凉的门板,长长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外面那些刺耳的话、公婆复杂的眼神、还有压在心头沉甸甸的债务和未来,似乎都被这扇薄薄的门暂时隔绝了。 屋里有些冷,炉子还没生。她把儿子轻轻放在炕上,脱掉他外面沾了寒气的小棉袄,又用被子把他裹好,只露出一张红扑扑的小脸。然后她才脱下自己的外套,搓了搓冻僵的手,在儿子身边坐下。 阎福旺躺在褥子上,黑葡萄似的眼珠滴溜溜地转,看着妈妈,忽然咧开没牙的小嘴,“咯咯”地笑起来,伸出两只小胖手在空中乱抓。 看着儿子天真无邪的笑容,吕小花心里那根绷得紧紧的弦,好像松了一点点。她俯下身,用脸颊轻轻贴了贴儿子嫩乎乎的小脸蛋,冰凉的皮肤触到那团温热,让她眼眶有点发酸。 “福旺,”她开口,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刻意放柔的调子,像是在跟儿子说悄悄话,又像是在自言自语,“妈妈回来了。想妈妈了没?” “啊……呀……” 阎福旺挥舞着小手,发出含糊的音节,像是在回应。 “妈妈今天啊,去了一个很大的地方,叫轧钢厂。”吕小花用手指轻轻点了点儿子的鼻尖,脸上努力挤出笑容,“那里有好多大房子,呜呜响的机器,还有好多穿着蓝衣裳的叔叔阿姨。妈妈以后……也要在那里上班了。” 她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组织语言,也像是在消化这个对她而言依然有些难以置信的事实。 “上班,就是去干活,挣钱。”她继续轻声说,目光落在儿子清澈的眼睛里,仿佛想从那里面找到一点理解和安慰,“挣了钱,就能给福旺买好吃的,买新衣裳。还能……还能给爸爸买药,让爸爸快点好起来。” 提到“爸爸”,她的声音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但很快又稳住:“爸爸在医院呢,医生叔叔在给他治病。等爸爸的病好了,就回家来抱福旺,好不好?” “讶……讶……” 阎福旺似乎对这个音节有点反应,小嘴蠕动着,发出类似的模糊声音,流下一串亮晶晶的口水。 吕小花连忙用袖子给他擦掉,心里一疼,脸上却笑得更大些:“对,爸爸。爸爸很快就会好的。等爸爸回来,咱们一家三口,好好过日子。” 她说着,从怀里掏出那张已经被她捂得温热的证明,在儿子眼前晃了晃:“福旺你看,这是妈妈上班的证明,上面有红章章。有了这个,医院就给爸爸用药,爸爸就能快点好。妈妈也能每个月领到工资,十八块钱呢。不少了,够咱们花了。” 她像是在给儿子报账,又像是在给自己打气:“等发了工资,妈妈先去医院把欠的钱还上一点,再给福旺称点肉,剁碎了蒸鸡蛋羹,可香了。剩下的钱,咱们攒起来,慢慢把债都还清。日子啊,总会越来越好的,你说是不是?” 阎福旺当然听不懂这些,他只是被那张晃动的纸吸引了注意力,伸出小手想去抓,嘴里“咿咿呀呀”地叫着。 吕小花把证明拿开,小心地收好,然后握住儿子乱抓的小手,包在自己粗糙但温暖的掌心里。 “福旺,妈妈以后可能会有点忙,要上班,还要去医院看爸爸。但妈妈答应你,不管多忙,都会把你带在身边,绝不会丢下你。你是妈妈的命根子,知道吗?” 她说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底里掏出来的。 “以后啊,就咱们娘俩相依为命了。爷爷奶奶那边……他们也有他们的难处。咱们不靠别人,就靠妈妈这双手。妈妈有力气,也能吃苦。别人能干的活儿,妈妈都能干,还能干得更好。” 她说着,眼圈终究还是红了,但她用力眨眨眼,把那股湿意逼回去,换成更坚定的语气: “所以福旺要乖,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快高长大。等福旺长大了,上学了,有出息了,妈妈就享福了。到时候,咱们买个大房子,把爸爸接出来,好好照顾他。咱们一家人,再也不分开了。” 她低下头,额头轻轻抵着儿子的小脑袋,闭上眼睛,喃喃地重复着:“会好的……都会好的……妈妈在呢……妈妈挣工资了……咱们有盼头了……” 阎福旺似乎感受到了母亲情绪的低落,停下挥舞的小手,安静下来,只用那双纯净无垢的大眼睛,懵懂地望着妈妈近在咫尺的脸,然后伸出另一只小手,笨拙地摸了摸吕小花湿漉漉的眼角。 这个无意识的动作,让吕小花的眼泪终于夺眶而出。但她没有哭出声,只是任由眼泪无声地流淌,同时把儿子更紧地搂在怀里。 在这个屋子里,在这个懵懂无知、只会咿呀学语的孩子面前,她卸下了所有伪装和强撑,完成了一场无人听见的倾诉。 ........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吕小花就起来了。她先给怀里的阎福旺喂了奶,小家伙吃饱了,心满意足地又睡了个回笼觉。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吕小花自己就着昨晚的剩水简单擦了把脸,把头发重新梳得整整齐齐,挽了个结实的髻。她换上那件最干净、补丁最少的旧棉袄,又把那张证明和工作证小心地揣进内袋。看着镜子里虽然憔悴但眼神清亮了些的自己,她深吸一口气,抱起还在熟睡的儿子,用一块旧但干净的薄被裹好,轻轻推门走了出去。 院子里静悄悄的,大部分人家都还没起。她抱着孩子,轻手轻脚地来到易中海家门口。犹豫了一下,她还是抬手,轻轻敲了敲门。 “叩、叩、叩。” “谁呀?这么早?”屋里传来一大妈带着疑惑的声音,随即是趿拉着鞋走过来的动静。 门开了,一大妈披着外衣,头发还有点蓬松,看到门口的吕小花和她怀里的襁褓,明显愣了一下:“小花?这么早?快,快进来,外头凉!” 吕小花抱着孩子侧身进屋,屋里暖和,炉子上坐着一壶水,噗噗地冒着热气。易中海正坐在桌边就着咸菜喝粥,见到她也有些意外,放下筷子:“小花来了?有事?” 吕小花站在门口,有些局促,脸上带着歉意和恳求:“一大爷,一大妈,对不住,这么早打扰你们吃饭。我……我今天第一天去厂里上班,心里没底,也不知道那边啥情况,能不能带孩子去……我寻思着,福旺能不能……能不能再麻烦一大妈帮我照看一天?我……我下班一准儿早早回来接他!” 一大妈一听,眼睛立刻亮了,脸上那点睡意全没了,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饰的欣喜。 她连忙接过吕小花怀里的孩子,动作熟练地颠了颠,嘴里嗔怪道:“哎哟,我当什么事儿呢!跟我还客气这个?孩子放我这儿,你就放一百二十个心!上班是正经事,带着个奶娃娃像什么话?影响工作不说,孩子也受罪!” 本来一大妈就十分喜欢这小孩,再加上阎福旺也算是听话懂事,所以一大妈并不排斥这小家伙。 之前还是吕小华家有事情。一大妈这才有机会照看阎福旺。而之后,一大妈觉得昨天刘小花把福旺接走之后,自己也就没机会再照看这孩子了。毕竟亲爷爷奶奶都在一个院子里,再怎么不济,也不至于让他一个外人来照看孩子。 那曾想到昨天刚接走,今天吕小花又把阎福旺给送回来了,昨天晚上。一大妈还。梦到了一个孩子,在自己怀里,没想到今天这还灵验了。 她低头看着怀里被惊动、迷迷糊糊睁开眼、咧开嘴对她笑的阎福旺,心都快化了,声音不自觉地放柔:“是不是啊,福旺?跟奶奶在家玩,等妈妈下班,好不好?” 易中海却听得一头雾水,他看看吕小花,又看看自己老伴,眉头微皱:“上班?小花,你要上班?在哪儿上班?什么工作?靠不靠谱啊?可别被人骗了。” 易中海自动屏蔽了刚才李雪花说的轧钢厂,他觉得上班倒是挺正常的,毕竟家里现在这个情况,找班上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可要是带上轧钢厂,那就有点儿不正常了,谁都知道轧钢厂的工作,那可真是一岗难求。 吕小花别不是被骗了,到时候再吃着亏可就不好了。 吕小花连忙解释,脸上带着一丝找到出路的轻松和对刘国栋的感激:“一大爷,是轧钢厂的工作。后院刘科长,刘国栋,他看我家里难,帮忙在厂里找了个看仓库的临时工。手续昨天都办好了,今天第一天去。就在芝麻胡同那边的小库房,活儿不重,就是得仔细点。” “轧钢厂?刘国栋给找的?”易中海这下是真吃惊了,眼睛都瞪大了些。他知道刘国栋在厂里有点能量,但没想到会这么实打实地帮吕小花,还直接安排了工作。这可不是一般的邻居情分了。他本能地觉得这里面可能有点什么,或者刘国栋另有所图,但看着吕小花那单纯感激、又带着对新工作忐忑期待的样子,这话又不好问出口。 他正琢磨着,桌下的脚被一大妈轻轻踢了一下。他抬头,看见老伴给他使了个眼色,那意思是让他别多问。 易中海瞬间明白了,这事儿既然刘国栋出了面,吕小花也愿意去,他再多问深了,反而让吕小花难做,也显得他这一大爷多事。 立刻收敛了脸上的讶异,换上惯常的沉稳表情,点了点头,语气变得肯定和支持:“哦,是刘科长帮忙啊。那……那挺好。咱们轧钢厂是国营大厂,正规单位。看仓库的活儿……嗯,适合女同志,心细就行。这是好事,大好事!” 他顿了顿,看向吕小花,语重心长地嘱咐:“小花啊,既然刘科长给了这个机会,你就一定要珍惜。到了厂里,手脚勤快点,眼里有活,领导交代的事情,一定办得妥妥帖帖。跟同事处好关系,少说话,多做事。临时工也是工,干好了,转正也不是没可能。知道吗?” “哎!一大爷,您的话我记下了!我一定好好干,绝不丢咱院里的脸,也绝不辜负刘科长一片心!”吕小花连连点头,易中海这番话,让她心里更踏实了些。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一大妈抱着孩子,也笑着帮腔:“就是!我们小花一看就是个能干又本分的,肯定能干好!孩子你就甭惦记了,在我这儿,饿不着他,冻不着他。你安安心心去上班,头一天,给人留个好印象!” “哎!谢谢一大妈!谢谢一大爷!”吕小花心里最后一点担忧也放下了,她看着在易大妈怀里又舒服地闭上眼睛的儿子,鼻子有点发酸,但更多的是感激,“那……那我就先去厂里了。福旺要是闹,您……您多担待。” “去吧去吧!路上慢点!”一大妈抱着孩子,像得了宝贝似的,笑呵呵地送她到门口。 易中海也站起身,送到门边,最后叮嘱了一句:“路上注意安全。在厂里,遇到难处……可以去找刘科长,也可以回来跟我说。” 一周海岸对于李小华能够受到收刘国栋的帮助,还是有些恍惚的。可对方现在这个情况,也不好再追问下去,只得让对方。有困难就找自己,这一点倒是出于好心。 对于轧钢厂,那可算自己的地盘,易中海也不觉得自己这话有什么问题,谁碰到什么事儿,还不得给他,这高级技工个面子。 “哎!知道了,一大爷!”吕小花对着老两口深深鞠了一躬,这才转身,出了门,可头却时不时的往回看。十分舍不得孩子的样子。 此时的的易中海,见吕小花。走出院子,这才立马朝着自家老伴问道:“我说,小花,这工作到底是啥个情况!” 喜欢四合院:带着娄晓娥提前躺平请大家收藏:()四合院:带着娄晓娥提前躺平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574章 知道有工作 吕小花一走,屋里就剩下一家三口。易中海重新坐回桌边,端起已经有点凉了的粥碗,却没立刻喝,用筷子搅和着里面的米粒,眉头还微微皱着。 一大妈抱着孩子,在屋里慢慢踱着步,轻轻摇晃着,眼睛几乎没离开过阎福旺熟睡的小脸,嘴角带着笑。 易中海抬头看了老伴一眼,看对方一直抱着孩子,也顾不上搭理自己,声音又压低了些,带着探究:“哎,老婆子,小花刚才说那工作……真是刘国栋给找的?轧钢厂的临时工?看仓库?” 一大妈头也没抬,语气轻松又带着点对刘国栋的赞许:“那还能有假?小花那实诚孩子,能编这瞎话?昨儿晚上她就跟我说了,是刘科长碰见她有难处,伸了把手。临时工,在芝麻胡同那边看个小库房,一个月听说十八块呢!啧啧,我是真没想到,刘国栋那小子,年纪轻轻,能耐是不小,心肠也善。以前只觉得他精明能干,在厂里混得开,没想到对院里邻居,也能这么实在帮忙。是个好样的!” 易中海听着,慢慢点了点头,把一筷子咸菜就着粥送进嘴里,咀嚼着,也在消化这个信息。他之前对刘国栋的印象,更多是有本事但有点独、做事有章法但不太热络,没想到这次能为了吕小花家的事,动用人情安排工作。这确实出乎他意料。 “刘国栋……是有能耐。”易中海咽下粥,擦了擦嘴,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老伴说,“采购科科长,年轻,上面也看好。他肯出面,这工作应该靠谱。我就是没想到……他会管老阎家这摊子烂事。看来,这人外冷内热,心里还是善的。” “可不就是心善嘛!”一大妈接话,抱着孩子坐到易中海对面的凳子上,腾出一只手给易中海添了半碗粥,“你是没见昨天小花那样子,跟丢了魂似的。要不是刘科长拉她一把,唉……指不定出什么事呢。现在好了,有了工作,有了进项,人就有了主心骨。解成那边,医院看在她有单位的份上,也能通融。这真是救了她一家子!” 易中海“嗯”了一声,端起新添的热粥喝了一口,胃里暖和了些。他目光落在老伴怀里睡得香甜的阎福旺身上,眉头又习惯性地微微蹙起,带着他惯常的、考虑周全的担忧: “工作是个好事。就是……这孩子放咱这儿,合适吗?老阎家又不是没人了,亲爷爷亲奶奶都在院里。咱们这当邻居的,帮着照看一天半天还行,这要是天天放这儿……传出去,怕是不太好听。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跟老阎家有什么过节,或者……想占人家孙子便宜似的。” 易中海的话也不是没有道理,主要是老两口现在没孩子,本来对这方面就敏感,万一在尹泽院里瞎想之类的,他们老脸也罩不住。 一大妈一听这话,脸上的笑容淡了点,抱着孩子的手紧了紧,声音也硬气了些:“有什么不合适的?我乐意!小花信得过我,把孩子交给我,那是她的事!老阎家?哼!” 她朝前院方向撇撇嘴,压低了声音,带着不满:“你是没看见昨天他们那出!钱被抢了,家被抄了,是可怜。可他们对小花呢?逼得孩子走投无路!现在小花好不容易有个活儿干了,他们不替孩子高兴,不帮忙分担,反倒打起把孩子要回去看着的主意,生怕小花把孩子带跑了!这是什么爷爷奶奶?做事忒不地道!小花心里有气,不放心把孩子放前院,怎么了?我看挺好!放我这儿,我保证给他养得白白胖胖的,比放那糟心地方强!” 易中海被老伴一通抢白,知道她心疼吕小花,也真喜欢这孩子,便放缓了语气:“我不是说老阎家做得对。他们那事……确实不讲究。我是说,院里人多嘴杂,咱们毕竟不是直系亲属,这么天天帮着带孩子,难免有人说闲话。对咱们,对小花,对孩子,都不好。” “闲话?谁爱说谁说去!”一大妈无所谓地摆摆手,低头亲了亲福旺的额头,脸上是毫不掩饰的疼爱,“我又不偷不抢,就是看个孩子,能有什么闲话?再说了,小花现在多难?男人躺医院,自己刚上班,带着个吃奶的孩子怎么弄?咱们能帮一把是一把。街里街坊的,不就讲究个互相帮衬吗?你平时不也老把院里团结挂嘴边?怎么到真事儿上,反倒前怕狼后怕虎的?” 易中海被老伴噎得一时语塞,他端起碗把剩下的粥喝完,放下碗,擦了擦嘴,语气有些无奈:“行行行,我说不过你。你喜欢带孩子,那就带着。不过,”他正色道,“咱们心里得有数。这孩子,终究是老阎家的。平时带归带,该注意的分寸还得注意。别让人家觉得咱们想越过人家爷爷奶奶去。等小花工作稳当了,或者老阎家那边……情况好点了,该让孩子回去,还得回去。” “知道了知道了,就你规矩多。”一大妈敷衍地应着,心思全在孩子身上,用手指轻轻点着福旺的小鼻子,逗得睡梦中的小家伙皱了皱鼻子,模样可爱极了,她脸上立刻又笑开了花,“哎呀,我们福旺才不管那些呢,是不是?咱们就在奶奶这儿,吃好睡好,等你妈妈下班……”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易中海看着老伴那全心全意疼孩子的样子,心里那点顾虑也慢慢散了。他摇摇头,起身开始收拾碗筷,嘴角也不自觉地带了点笑意。家里多个孩子,虽然麻烦点,但也确实多了不少生气。至于院里的闲话……只要他们行得正坐得直,问心无愧,也就由他去吧。眼下,能帮吕小花这个苦命的孩子稳住脚,让这小家伙有个安生的地方,也算是做了件实在事。 不过这看孩子的事儿还是得提前跟人家亲爷爷奶奶打声招呼。 易中海喝完最后一口粥,撂下筷子,站起身。他走到一大妈身边,看着老伴怀里睡得小脸红扑扑的阎福旺,忍不住伸出手,用指腹轻轻捏了捏孩子滑嫩嫩的脸蛋。那触感极好,带着婴儿特有的温热和柔软,让他严肃的脸上也不由自主地露出一点慈和的笑意,嘴里无意识地发出“哎哟,睡得真香”的感叹。 一大妈正美滋滋地看着孩子,见老伴上手骚扰,立马像护崽的母鸡一样,抱着孩子侧身一躲,抬手轻轻拍开易中海的手,满脸嫌弃地低声嗔怪:“去去去!上一边去!你那手没轻没重的,看把福旺脸蛋都捏红了!赶紧上班去,别在这儿捣乱!” 易中海呵呵一笑,也不生气,收回手搓了搓,这才转身出了门。他没直接往院外走,而是脚步一转,朝着前院阎埠贵家走去。 阎埠贵家屋里,气氛压抑。一家人正围着桌子吃早饭。说是早饭,其实就是一锅能照见人影的稀粥,里面撒了点切得碎碎的咸菜疙瘩,外加几个掺了高粱面的窝窝头,又黑又硬。桌上连点油星子都看不见。 阎解放端着碗,用筷子搅着稀得能当镜子照的粥,脸上是掩不住的嫌弃和不满,小声嘟囔:“爸,妈,咱家……咱家早上就吃这个啊?一点干的都没有,喝完一泡尿就没了……” 阎埠贵正埋头喝粥,闻言“啪”地一声把筷子拍在桌上,眼镜片后的眼睛瞪向二儿子,声音带着压抑的火气和无处发泄的烦躁:“有的吃就不错了!还挑三拣四?你以为这还是从前?家里那点底子全让人抄了!就这点粮食,还是我昨晚上舔着脸去借的!你要觉得吃得不好,行啊,你有本事,你出去找份工,哪怕去扛大个儿,去糊火柴盒!你挣回钱来,买米买面,养活这一大家子,让咱们这个月能挺过去,我立马给你磕头烧高香!” 阎解放被他爹劈头盖脸一顿吼,吓得缩了缩脖子,脸涨得通红,不敢再吭声,只好埋下头,小口小口地喝那没滋没味的粥。三大妈在旁边,也只是默默叹气,给坐在身边的小女儿阎解娣碗里多捞了半勺稠点的粥米。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易中海的声音,不高不低,带着惯常的沉稳:“老阎,老阎在家吗?出来一下,有点事。” 阎埠贵愣了一下,放下碗,扶了扶眼镜,站起身。他示意家里人都别出声,自己走到门口,拉开了门。 “老易?”看到门外站着的果然是易中海,阎埠贵脸上挤出一丝不太自然的笑容,但眼神里带着疑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这么早,啥事啊?还没去厂里?” 易中海站在门口,没往里进,目光快速扫过屋里桌上那寒碜的早饭和阎家人脸上各异的表情,心里了然。他脸上也露出恰到好处的微笑,语气平常地说:“没啥大事,就是跟你说一声。早上小花出门上班前,把福旺那孩子,放我家了,托你嫂子帮着照看一天。” 阎埠贵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嘴角不自然地抽动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错愕、尴尬,但他很快掩饰过去,推了推眼镜,干笑两声:“哦……哦,是这事儿啊。你看这……这多麻烦你和嫂子。小花这孩子……” 易中海像是没看见他脸上的不自在,依旧语气平和地解释,带着体谅的口吻:“嗨,麻烦什么,你嫂子在家也是闲着,正好喜欢孩子。小花估计是头一天上班,心里没底,带着孩子不方便,也怕影响工作。她可能也是觉得……你家里最近事儿多,乱,怕你们分心。把孩子放我们那儿,她也能安心去厂里。” 他顿了顿,观察着阎埠贵的脸色,又补充道,话里带着点安抚的意思:“老阎啊,小花这工作来得不容易,她这头一天,咱们得多支持,让她稳稳当当地干下去。孩子放我那儿,你和你家里就放心吧,肯定给你照顾得妥妥帖帖的。等晚上小花下班,再接回去。都是一个院里的邻居,互相搭把手,应该的。” 阎埠贵听着易中海这番既说明了情况、又给了台阶、还把“支持工作”、“邻里互助”的大旗扯出,这也让他说不出来什么。 只不过是让阎埠贵,有些疑惑的是,对方说小花去工作,什么工作?什么叫在厂子里工作,这些他怎么都不知道。 他脸上错愕一闪而逝,最后只能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顺着易中海的话说:“是,是……老易你说得对。小花是得好好干,这工作金贵。孩子放你们那儿,我们……我们放心,一百个放心!真是……太麻烦你和嫂子了。你看这事儿闹的……” “不麻烦,不麻烦。”易中海摆摆手,见目的达到,便准备结束对话,“那行,就这么着。我就是过来跟你知会一声,免得你们惦记。你忙,我先上班去了。” “哎,好,好,老易你慢走。”阎埠贵站在门口,目送着易中海挺拔的背影穿过院子,走向大门。直到看不见了,他才慢慢转过身,脸上那点强装的笑容彻底垮了下来,板起脸来。 他走回屋里,默默坐下,重新端起那碗已经凉透的稀粥,却半天没往嘴里送。屋里一片沉默,只有阎解娣小口喝粥的细微声响。三大妈看了看老伴的脸色,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也只是叹了口气,低下头。 “小花,她有工作了这事儿,你知不知道!”阎埠贵语气平静,淡淡说道。 三大妈此时早就已经将碗里的粥喝完了,听到老伴儿这么一说,也是一脸疑惑,惊讶说道:“不知道啊,这是啥时候的事儿啊谁跟你说的!” “还能是谁?没看,刚才老易从这走过去这我才知道小花找到了一个工作,听说还是厂里的。”阎埠贵叹了口气。语气听不出来,是埋怨,还是羞臊,或者是什么。 喜欢四合院:带着娄晓娥提前躺平请大家收藏:()四合院:带着娄晓娥提前躺平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575章 凭什么 阎解放和阎解旷也停下了手里戳窝窝头的动作,看了过来。 阎埠贵没立刻回答,他走到椅子边,过了好半晌,开口说道:“老易说……小花,把福旺放他们家,让一大妈给看着。” “放老易家?”三大妈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不解和一丝被绕过的不快,“这……这孩子,怎么不把孩子放咱这儿?放外人家里算怎么回事?” “外人?”阎埠贵猛地抬起头,眼镜片后的眼睛瞪着自己的老伴,那眼神里混杂着难堪、恼怒,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羞臊,“在人家小花眼里,现在咱们……怕才是‘外人’!” “啥意思?”三大妈没听明白。 阎埠贵喉结滚动了一下,像是要说出什么极其艰难的话:“老易还说……小花……她今天,是去上班。轧钢厂,上班。” 阎埠贵又说到了上班的问题,而三大妈听了之后,也是震惊不已。 “上……上班?轧钢厂?”三大妈的声音都变了调,她撑着桌子站起来,像是要确认自己没听错,“小花?她去轧钢厂上班?她……她一个带孩子的女人,又没文化,她能上什么班?老易是不是搞错了?” “错不了。”阎埠贵的声音带着颓丧,也带着对这件事的震惊、麻木,“具体是什么情况我不知道,我哪有脸问的那么细,人家小花啊跟老易这个外人说,都没说跟咱们家说。” “刚才老易说把孩子放到他家的时候,我真是恨不得都找个地缝钻进去。” “轧钢厂的工作!有工作了!”三大妈喃喃地重复着这几个词,脸上的表情从惊愕慢慢变成了巨大的震惊和一丝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嫉妒,“临时工……那也是轧钢厂的临时工啊!一个月……少说也得有十几二十块吧?” 在那个年代,尤其是在49城,能进国营大厂工作,哪怕是临时工,那也是无数人削尖了脑袋都想钻进去的铁饭碗!意味着稳定的收入、劳保福利、受人尊重的工人身份,甚至是将来转正的希望!这对于绝大多数普通市民,尤其是没有城市户口、没有过硬关系的家庭来说,是天大的好事儿!而吕小花,一个在他们眼中一直依靠着阎家、没什么大本事的媳妇,居然不声不响地,就拿到了这样一个名额? “十几二十块……”阎解放咂摸着这个数字,再看看桌上清汤寡水的早饭,心里那股不平衡和怨气猛地冲了上来,“她……她居然能找到这样的工作?凭什么呀!” 阎解放也听明白。阎埠贵。刚才说的意思,也从自己的震惊中缓过神来。要知道,他可正是找工作的年纪,现在为了一个工作,可谓是碰得头破血流,也没有合适的营生。 凭什么自己嫂子啊,在家看孩子的,女人一声不响就能去轧钢厂工作,这凭什么。 “你闭嘴!胡说什么!”阎埠贵厉声喝止,但他自己心里也翻腾着同样的疑问。吕小花凭什么能在轧钢厂工作。这之前到底发生了什么?怎么会出现这种事情。 “怪不得……怪不得她昨天那么硬气,说什么不劳你们费心……”三大妈像是终于想通了什么,一屁股坐回凳子上,脸色灰败,“原来……原来人家是找到靠山,找到出路了!工作有了,钱有了,腰杆子就硬了,连孩子……都不放心交给咱们了……” 她说着,眼泪又涌了上来:“她这是……这是彻底把咱们家当成外人了啊!工作不跟咱们说,孩子不交给咱们带……她这是想……想单过了啊!” “单过?”阎解旷年纪小,想得简单,脱口而出,“她一个女的,带着个孩子,还想单过?她离了咱家,能活?” “怎么不能活?”阎解放阴着脸,语气酸溜溜的,“人家现在一个月有工资拿了!比爸你当老师挣得也少不了多少!养活她自己和一个孩子,绰绰有余!还用得着靠咱家?” 这话像一记耳光,狠狠扇在阎埠贵脸上。他当了一辈子小学教员,自以为端着铁饭碗,是家里的顶梁柱,是智慧的象征。可现在,家里遭了难,他束手无策,反倒是他一直没太放在眼里的儿媳妇,不声不响就找到了一个可能比他还实惠的出路。这种对比和落差,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深入骨髓的挫败和羞耻。 阎解放可是实打实的扎了淹不过的心,甚至还带着讽刺。 “行了!都别说了!”阎埠贵猛地一拍桌子,胸口剧烈起伏,脸涨得通红,也不知道是气的还是臊的。 屋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他粗重的喘气声。 他摘下眼镜,用袖子胡乱擦了擦,重新戴上,试图找回一点镇定,但那声音依旧发颤:“工作……有工作是好事儿,正好之前我还担心解成有个三长两短没人照应,现在好了,小花也是有工作的人了能不指望咱们家,那是最好的,省得咱们担心,这样一切都说得过去!” 他像是在说服家人,更像是在说服自己:“眼下……眼下最要紧的,是咱们自己家怎么把这一个月熬过去。解放,解旷,吃完饭,都给我出去找活儿!捡煤核,糊纸盒,卸车,干什么都行!挣一分是一分!你妈在家,把能省的地方都省出来!咱们老阎家,还没到要指望别人的地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阎埠贵发完那通硬邦邦的话,屋里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阎解放和阎解旷互相看了一眼,都从对方脸上看到了不忿和无奈。 他们知道,爹这是被刺激狠了,也是真没别的法子。继续待在家里,除了听爹妈的唉声叹气和他们自己的抱怨,也确实没意思,还要看那清汤寡水的饭食。 阎解放率先“哐当”一声撂下碗筷,抹了抹嘴,也不看父母,闷声道:“我出去转转。” 阎解旷也跟着站起来,踢了踢凳子腿:“我也去。” 小女儿阎解娣看看哥哥们,又看看爹妈,怯生生地小声说:“我……我去找同学写作业……”说着,也赶紧溜下了炕。 阎解放和阎解旷兄弟俩一前一后走出四合院,被冬日上午清冷的空气一激,都不由自主地缩了缩脖子。两人都没穿厚棉袄,只穿着旧夹袄,在胡同里漫无目的地走着,谁也没说要去哪儿“找活儿”。 走了一段,离开院门够远了,阎解放才狠狠朝地上啐了一口。 “妈的,这叫什么事儿!”他踢了一脚路边土坷垃,声音里满是烦躁,“家里饭都吃不上溜了,她吕小花倒好,摇身一变,成轧钢厂的工人了!亏我之前还可怜她!” 阎解旷跟在他哥身后,双手插在袖筒里,也愤愤地接话:“就是!凭什么啊?他一个字都认不全,凭啥就能进轧钢厂?听说在轧钢厂干活的,比咱爸挣得都差不了多少了吧?” “何止差不了多少?”阎解放冷笑,掰着手指头算,越算越气,“咱爸一个月工资四十出头,听着多,可要养活咱这一大家子五口人,平均下来一人不到十块!她吕小花呢?一个月最差都是咱爸的一半,就她和福旺两张嘴,不,加上医院里躺着那个……就算三个人,那也比咱们宽裕多了!这下可好,人家吃香喝辣,咱们在家喝西北风!” “哥,你说……嫂子凭啥能找到做工作!”阎解旷压低了声音,脸上带着少男人都有的表情“嫂子是不是做了什么对不起咱哥的事儿了!” “你小点声!”阎解放紧张地左右看了看,虽然胡同里没什么人,但他还是下意识地制止弟弟,“这话能乱说吗?让人听见,咱们家更没脸了!” 话虽这么说,但他心里未尝没有同样的怀疑。只是他年纪大些,想得也更现实一点:“就算……就算真有点啥,那也是人家的本事。现在这世道,笑贫不笑娼。人家攀上高枝儿,有了工作,腰杆就硬。咱们呢?咱们有啥?除了一个躺在医院花钱的,和一个被掏空了的家,还有啥?” 他越说越觉得丧气,看着胡同两边灰扑扑的墙壁和光秃秃的树枝,感觉前途一片灰暗:“爸还让咱们出来找活儿……这冰天雪地的,上哪儿找正经活儿去?糊火柴盒?捡煤核?那能挣几个钱?塞牙缝都不够!人家在厂里风吹不着雨淋不着,月底稳稳拿钱……唉!” 阎解旷也被他哥说得垂头丧气,嘟囔道:“早知道……当初还不如我也去学点手艺,或者求爸找找关系,看能不能也进厂当个学徒工……” “得了吧!”阎解放打断他的幻想,“爸要真有那关系,早给大哥安排了,还能轮到咱们?大哥当初死活要自己蹬三轮,不就是觉得进厂没门路,又不甘心干最累的学徒工吗?结果怎么样?三轮车输了,人差点没了。现在倒好,咱家唯一的工人,成了她吕小花!你说这找谁说理去?” 兄弟俩就这么一边走,一边你一言我一语地吐槽着,语气里充满了对吕小花突然有了工作的不可思议、难以接受的嫉妒,以及对自己处境深深的无力感和怨愤。 三大妈看着瞬间空荡下来的桌边和几个孩子逃也似的背影,张了张嘴,最终只是叹了口气,默默地开始收拾碗筷。家里一下子又只剩下她和阎埠贵两人。 阎埠贵还坐在椅子上,没动。他盯着桌面,手指无意识地敲着,发出“笃、笃”的轻响。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像是终于下定了某种决心,抬起头,看向正在收拾碗筷的三大妈,声音压低: “你今天……要是没事,在院里……多留点心。” 三大妈停下手里动作,疑惑地转过头:“留心?留心啥?” “留心……留心小花那工作的事儿。”阎埠贵推了推眼镜,眼神闪烁,“打听打听,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到底找了啥工作一个月真能有多少钱?这年头,轧钢厂的工作,是那么好进的?”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小花那孩子,你也知道,没什么门路,也没什么大本事。这工作……来得太蹊跷。别是……别是被人给糊弄了,或者……里面有什么咱们不知道的弯弯绕。天上不会掉馅饼。” 三大妈一听,立刻停下了手里的活,脸上露出深以为然的表情,凑近了些,压低声音:“他爹,你说得对!我也觉得这事儿透着邪性!她一个妇道人家,又没靠山,人家凭什么这么帮她?还一下子就是轧钢厂的工作!这可不是小事!万一……万一是啥不正经的勾当,或者人家就是随口一说骗她的,到时候她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呢!最后烂摊子,不还得落回咱家头上?” 她越说越觉得自己有理,脸上也带上了自己看破一切的表情:“这孩子也是,这么大的事儿,也不说先跟家里商量商量!眼里还有没有我们这当爹妈的了?要是真被人骗了,吃了亏,她一个人能扛得住?不还得回来找咱家?到时候咱们是管还是不管?管,拿什么管?不管,街坊邻居怎么说?唉,真是不让人省心!” 阎埠贵听着老伴这番“合情合理”的担忧和抱怨,心里那点因为得知吕小花有工作而产生的震惊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嫉妒,找到了一个正当的宣泄口,他们不是嫉妒,不是觉得丢脸,他们是担心吕小花被骗,是为了这个家好。 他没对三大妈最后那句假设发表评论,只是又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深沉,带着一种惯于算计:“所以,你去问问,旁敲侧击一下。尤其是一大妈,她跟小花走得近,又帮着看孩子,说不定知道点内情。打听清楚了,咱们心里也有个底。别到时候真出了什么事,咱们抓瞎。” “哎,我明白!”三大妈用力点头,脸上重新有了点任务在身的劲头,“我待会儿就去前院转转,找她们唠唠。一大妈那边……我也想办法套套话。这事儿,是得弄明白!” 喜欢四合院:带着娄晓娥提前躺平请大家收藏:()四合院:带着娄晓娥提前躺平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