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霸道魔尊的求道娇妻》 第一章 科学少女撞见出浴魔尊 天机宗后山,禁地入口。 一块丈许高的石碑立在雾气中,上面用朱砂写着八个血红大字:“擅入禁地,形神俱灭。” 苏小晚站在石碑前,扶了扶鼻梁上并不存在的眼镜——她穿越来这修真界三年了,还是改不了这个习惯动作。 “不就是偷几株寒冰灵草吗?搞得跟闯军事禁区似的。”她嘀咕着,从储物袋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罗盘。 这可不是什么占卜法器,而是她自己改良的“灵力波动探测仪”——用阵法学和她在现代学的电磁学原理捣鼓出来的玩意儿。 罗盘上的指针微微颤动,显示禁地内的灵力波动呈周期性起伏,峰值间隔大约四分之一个时辰。 “守卫换防的节奏。”苏小晚嘴角上扬,“果然是人为设定的阵法,不是自然形成的灵力场。” 她蹲下身,在地上画了几道公式,计算出守卫真空期的精确时间窗口。 三,二,一。 苏小晚身形一闪,如同一尾灵活的鱼,悄无声息地滑入了禁地的雾气之中。 禁地内部比她想象的还要大。 沿着一条蜿蜒的山道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四周的温度开始急剧下降。呼出的气瞬间凝成白雾,连睫毛上都挂了一层薄霜。 “对嘛,寒冰灵草就喜欢这种环境。”苏小晚两眼放光,加快了脚步。 转过一个弯,眼前豁然开朗。 那是一片被群山环抱的寒潭,潭水漆黑如墨,却散发着莹莹蓝光。潭边果然长着一丛丛晶莹剔透的灵草,叶片上凝结着霜花,美得不似凡物。 “找到了!”苏小晚差点欢呼出声,赶紧捂住嘴。 她蹑手蹑脚地靠近灵草,刚蹲下准备动手采摘—— “哗啦——” 水面炸开,一道人影从潭中破水而出! 苏小晚整个人僵住了。 漫天水花中,一个男人缓缓转过身来。 那张脸,说是老天爷追着喂饭吃都算客气。剑眉星目,薄唇微抿,五官深邃得像是造物主花了三天三夜精雕细琢出来的。湿漉漉的黑发贴在脸颊两侧,水珠顺着棱角分明的下颌线滑落,滴在…… 苏小晚的目光下意识往下移了移。 宽阔的肩膀,精壮的胸膛,八块腹肌整整齐齐码着,再往下…… 她猛地移开视线,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身材比例,如果按照黄金分割来算的话,简直就是行走的数学公式。 “看够了吗?” 男人的声音低沉冰冷,如同九幽之下吹来的寒风。 苏小晚抬起头,对上了一双猩红色的眸子。 那双眼正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没有愤怒,没有惊讶,只有一种……看蝼蚁的漠然。 仿佛她已经是死人了。 “那个……”苏小晚咽了口唾沫,大脑飞速运转,“我说我是来给你送浴巾的,你信吗?” 男人没说话。 他缓缓从潭中走出,每走一步,空气中的温度就下降一分。苏小晚这才注意到,他脚下的水面正在结冰,冰层以他为中心向四周蔓延,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 “天机宗的弟子?”他开口了,目光扫过苏小晚身上的灰色外门弟子袍,“三年了,总算有人敢进来了。” “不不不,我就是路过——”苏小晚一边说一边后退,手悄悄摸向储物袋里的传送符。 “想跑?” 声音还在远处,人却已经出现在她面前。 苏小晚只觉得脖子一凉,男人的大手已经掐住了她的喉咙,将她整个人提了起来。脚尖离地,她挣扎着踢了两下,却发现那手纹丝不动,像是铁铸的一般。 “擅闯本尊禁地,按罪当诛。”男人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不过……本尊今天心情不错,给你一个说遗言的机会。” 窒息感越来越强,苏小晚的脸已经涨得通红。 但她的脑子还在转。 不是因为不怕死,而是因为——她在男人身上闻到了一股浓烈的硫磺味,混合着某种金属离子的气息。 这不对。 寒潭的水温极低,按照热力学定律,不可能产生这种高温环境下才会有的化学反应。 “你……你这个水温……”苏小晚艰难地挤出几个字。 男人眉头微蹙:“什么?” “水温……不对……” 他下意识地松了松手。 苏小晚猛地吸了一口气,像是打开了话匣子:“寒潭水的温度已经接近冰点,但你身上的硫化物浓度却异常高,这说明潭底有热源!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寒潭下面应该有一条地脉热流,冷热交汇形成了这种特殊的灵泉环境!” 男人那双猩红的眼睛微微眯起。 “你泡在这个潭里,是想利用冷热交替的灵力冲击来淬炼经脉吧?”苏小晚越说越起劲,完全忘了自己的小命还在别人手里,“但是方法错了!你这样直接泡,冷热灵力对冲,效率最多只有百分之三十!你应该先泡热的,等毛孔张开经脉扩张,再瞬间转入寒潭,利用温差形成冲击波!这叫热胀冷缩原理!” “……” “另外,你身上那股硫磺味,说明潭底的矿石含有大量硫化汞成分。这东西是有毒的,长期浸泡会导致灵力凝滞,甚至产生幻觉!你得加一点活性炭过滤层——” “闭嘴。” 男人的手彻底松开了。 苏小晚“扑通”一声摔在地上,捂着脖子咳嗽了半天。 等她抬起头,男人已经披上了一件墨色长袍,正背对着她站在潭边。月光洒在他肩头,勾勒出一道冷峻的轮廓。 “你叫什么名字?”他问,声音不再冰冷,带上了一丝……好奇? “苏……苏小晚。” “苏小晚。”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像是在品尝什么味道,“你是炼丹师?” “差不多吧。”苏小晚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我是天机宗外门弟子,主修……呃……丹道改良。” 男人转过身,猩红的眸子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 苏小晚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下意识又往后退了一步:“那个……我真的就是来采几株灵草的,你看这样行不行,我用丹方跟你换?我知道一种提纯灵草药效的新方法,效率能提升五倍!” “新方法?” “对对对!比如说这个寒冰灵草,传统炼丹方法是直接入炉煅烧,但这样做会破坏里面大部分的有效成分。如果用溶剂萃取法——就是用水或者灵酒浸泡,利用溶解度差异分离有效物质——纯度和产量都能大幅提升!” 苏小晚越说越兴奋,完全没注意到男人看她的眼神已经变了。 那不是杀意,而是一种猎人盯上猎物的光芒。 “有点意思。”男人嘴角微微上扬,那张冷峻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表情,“不过,你以为说这些,本尊就会放过你?” 苏小晚心里咯噔一下。 “擅闯本尊禁地,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他一步步朝她走来,每一步都踩在苏小晚的心尖上,“从今日起,你便是本尊的试丹童子。没有本尊的允许,哪里都不准去。” “什——” “至于你的宗门那边,”男人抬起手,一枚黑色的令牌凭空出现在掌心,“本尊自会知会。” 那令牌上只有一个字—— “厉”。 苏小晚虽然是个穿越来的外门弟子,但也知道这个字在修真界意味着什么。 厉天阙。 九幽魔帝。 整个修真界最危险的男人。 她看着那枚令牌,又看了看面前这个刚从浴池里出来、头发还滴着水的男人,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我特么不就是偷个草吗??? 远处,禁地之外。 一只巴掌大的黑色毛球蹲在树梢上,圆溜溜的眼睛透过雾气,将刚才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 它打了个哈欠,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嘀咕了一句: “主人这次抓回来的小虫子,好像不太一样呢。” 说完,毛球抖了抖身体,朝着禁地深处飞去。 一团黑色的影子,在月光下无声无息地划过。 (第一章 完) 第二章 科学炼丹,在线炸炉 魔宫炼丹房。 苏小晚站在门口,看着眼前这间传说中的“九幽第一丹室”,陷入了沉思。 她原本以为,魔尊的炼丹房应该金碧辉煌、机关重重,处处透露着奢华与危险。 但现实是—— 四面黑石砌成的墙壁,中央一口三丈高的青铜丹炉,炉身上刻满了晦涩难懂的符文。墙角堆着各种灵草矿石,有些已经发霉,散发出一股难以形容的臭味。地上还有一层厚厚的灰,也不知道多少年没人打扫过了。 “这地方……”苏小晚嘴角抽搐,“比我们学校化学实验室还破。” “啪嗒。” 身后传来一声轻响。 苏小晚回头,看见厉天阙正靠在门框上,手里把玩着那枚黑色令牌,一脸“本尊很忙你最好有事”的表情。 “这就是你炼丹的地方?”苏小晚指了指丹炉,“你确定这玩意儿还能用?” “本尊不用丹炉。”厉天阙淡淡道。 “那你平时怎么炼丹?” “不需要。” 苏小晚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厉天阙抬了抬下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屑:“本尊的修为,天地万物皆可为丹。吞一口灵气,便可淬炼成丹。” “……所以你根本不会炼丹?” “本尊不需要会。” 苏小晚沉默了。 她突然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这位魔尊大人把她抓来当“试丹童子”,但这位魔尊大人自己根本不会炼丹! 那她要试什么丹? 试个寂寞吗? “你那是什么眼神?”厉天阙皱眉。 “没什么。”苏小晚深吸一口气,决定换个思路,“所以你的意思是,让我自己炼?炼好了给你试?” “不错。” “那炼坏了呢?” 厉天阙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像是在说“你觉得呢”。 苏小晚:“……” 好家伙,这哪是试丹童子,这是免费劳动力外加人体实验对象啊! “行吧。”苏小晚撸起袖子,“既然你让我炼,那就按我的方法来。” 她走到那堆发霉的灵草前,蹲下翻了翻,挑出几株还算新鲜的,又从一个角落里翻出一个落满灰的石臼。 “你要做什么?”厉天阙问。 “炼丹啊。” “丹炉都不用?” “那破炉子八百年前就该报废了。”苏小晚头也不抬,“而且,谁说炼丹一定要用丹炉?” 她把灵草放进石臼里,拿起杵就开始捣。 “咚。咚。咚。” 沉闷的撞击声在空旷的丹房里回荡。 厉天阙的表情从冷漠变成了困惑,从困惑变成了怀疑,从怀疑变成了……一言难尽。 “你在……捣药?” “这叫‘机械破碎法’。”苏小晚一边捣一边解释,“传统炼丹直接把灵草扔进丹炉烧,高温会破坏大部分有效成分。但如果先把灵草捣碎,用溶剂浸泡提取,再低温浓缩,纯度和产量都能大幅提升。” “溶剂?” “就是能溶解有效成分的液体。”苏小晚想了想,用了一个他能听懂的说法,“类似于……药引。” 她捣好了灵草,把碎末倒进一个瓷碗里,又从储物袋里掏出一个小瓷瓶,往碗里滴了几滴透明的液体。 “这是什么?”厉天阙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她身后。 “高纯度灵泉。”苏小晚随口道,“我用了三天的工夫,通过反复蒸馏去除了里面的杂质。你可以把它理解成……嗯……洗过澡的灵泉水。” “……” “不是,我的意思是,它比普通灵泉水纯净一百倍,用来提取灵草药效最合适不过了。” 苏小晚用一根木棍搅拌着碗里的混合物,神情专注得像个在做实验的化学系学生。 厉天阙站在她身后,猩红的眸子微微低垂,看着她忙碌的背影,目光里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你以前也是这样炼丹的?”他忽然问。 “算是吧。”苏小晚头也不抬,“不过以前条件更差,连石臼都没有,只能用石头砸。” “……石头砸?” “对啊,把灵草放在两块石头中间,用力一压——”苏小晚比划了一下,“咔嚓,搞定。” 厉天阙沉默了。 他在修真界活了八百年,见过无数炼丹师,有的用三昧真火淬炼,有的用天材地宝做炉鼎,有的甚至以天地为炉、日月为炭。 但用石头砸的,他是头一回见。 “好了!” 苏小晚突然欢呼一声,举起手里的瓷碗。碗里的混合物已经变成了一团翠绿色的糊状物,散发出一股清冽的草木香。 “这是……”厉天阙凑近闻了闻,眼中闪过一丝惊讶,“辟谷丹?” “对!而且是纯度极高的辟谷丹!”苏小晚得意洋洋,“一颗顶普通辟谷丹十颗的效果!而且没有任何丹毒残留!” 她把瓷碗递到厉天阙面前:“尝尝?” 厉天阙看着那团绿油油的糊状物,眉头微蹙:“这就是你炼的丹?” “虽然卖相不太好,但是效果好就行了嘛!”苏小晚理直气壮,“而且这只是初代产品,等我找到合适的粘合剂,就能搓成圆溜溜的丹药了。” “粘合剂?” “就是能让它凝固成型的东西。比如……糯米粉?或者灵蜜?” 厉天阙沉默片刻,伸出修长的手指,从碗里挑起一点糊状物,送入口中。 “怎么样怎么样?”苏小晚两眼放光,像只等待表扬的小狗。 厉天阙闭眼品味了几息,睁开眼,语气平静:“尚可。” 尚可? 苏小晚还没来得及表达不满,就看见厉天阙又挑了一指,塞进了嘴里。 然后再一指。 再一指。 “你不是说尚可吗!!!”苏小晚看着已经被吃掉大半的辟谷丹糊,心疼得直跺脚。 厉天阙面不改色:“本尊改主意了。” “……” 苏小晚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要冷静。对方是魔尊,一根手指就能碾死她,不能生气不能生气…… “行吧,既然你喜欢,那我再多炼一点。”她转身走向那堆灵草,“不过得先整理一下这些材料,都发霉了,好多都不能用了——” 话音未落,她脚下突然踩到一块松动的地砖。 “哎——” 苏小晚整个人往前一扑,手里的瓷碗飞了出去,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抛物线。 “啪嗒。” 瓷碗精准地扣在了丹炉的符文上。 下一秒—— “轰!!!” 一声巨响,整个丹房都在颤抖。 苏小晚趴在地上,抬头看见丹炉的符文亮起了刺目的红光,炉身剧烈震动,裂缝从炉底一路蔓延到炉顶,喷涌出滚滚浓烟。 “不会吧……”她喃喃道。 “轰隆——” 丹炉炸了。 青铜碎片四散飞溅,夹杂着五颜六色的灵草残渣和滚滚浓烟。苏小晚下意识抱住头,等着被碎片扎成刺猬。 但想象中的疼痛没有到来。 一只手臂横在她身前,黑色的袍袖挡住了所有飞溅的碎片。 苏小晚抬头,看见厉天阙站在她面前,面无表情,衣袍猎猎作响,身后的丹炉废墟还在冒烟。 他低头看她,声音冷得像寒冬腊月的冰碴子:“苏小晚。” “到!”苏小晚下意识答了个“到”。 “本尊的丹炉。” “呃……” “三百年的丹炉。” “那个……” “被你炸了。” 苏小晚咽了口唾沫:“我能解释……” “解释什么?”厉天阙弯下腰,那张冷峻的脸凑到距离她不到三寸的地方,“解释你如何用一碗辟谷丹糊,炸了本尊的丹炉?” 苏小晚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硫磺味,脑子里飞速运转,最后憋出一句: “这说明……我的辟谷丹糊,爆炸当量比较大?” “……” 厉天阙直起身,低头看着这个蹲在地上、灰头土脸却还一脸无辜的女人,忽然觉得八百年来头一回遇到了对手。 不是修为上的对手。 而是那种……让你想掐死她,却又舍不得下手的对手。 “来人。”他头也不回地喊了一声。 门外立刻闪进两个黑衣侍卫,看见满地的丹炉碎片,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把这里收拾干净。”厉天阙吩咐道,然后低头看向苏小晚,“你,跟本尊来。” “去、去哪?” “从今天起,你的炼丹房换地方了。” “换到哪?” 厉天阙转身往外走,声音淡淡地飘回来: “本尊的寝殿。” 苏小晚:“……” 等等??? 她说啥??? 魔尊寝殿??? 是她理解的那个意思吗??? 苏小晚还没来得及反应,就感觉头顶一沉,一团毛茸茸的东西落在了她脑袋上。 “喵嗷~” 一只巴掌大的黑色毛球趴在她头顶,圆溜溜的眼睛眯成两条缝,看起来很舒服的样子。 苏小晚僵硬地伸手摸了摸那团毛球。 手感很好。 像在摸一朵云。 “这是什么东西?”她问。 “煤球。”厉天阙头也不回,“本尊的灵兽。” “它为什么趴我头上?” 厉天阙脚步微顿,没有回答。 因为他也不知道。 这只连他都不敢招惹的上古凶兽幼崽,居然主动趴到了一个炼气期的小弟子头上。 这到底是凶兽的审美出了问题,还是…… 厉天阙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头顶毛球、满脸茫然的少女,眸色微沉。 ——还是,她身上藏着什么连他都看不透的秘密? 第三章 魔尊怕毛茸茸 魔尊寝殿。 苏小晚站在门口,整个人都是懵的。 她想象过魔尊的寝殿是什么样子——阴森恐怖,白骨铺地,鬼火照明,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 但现实是—— 雕花的窗棂,柔软的云丝地毯,角落里燃着安神的龙涎香。靠窗的位置摆着一张紫檀书案,案上摊着几卷古籍,旁边还有一杯已经凉透的灵茶。 阳光从窗棂的缝隙中洒进来,在地毯上投下一片温暖的光斑。 这哪里是魔尊寝殿? 这分明是一间采光极好的……书房? “愣着干什么?”厉天阙已经走进殿内,在书案后坐下,“进来。” 苏小晚小心翼翼地踏进去,脚踩在云丝地毯上,软得像是踩在棉花上。 头顶的煤球发出一声舒服的咕噜,在她头发里拱了拱,找了个更舒服的位置。 “把它拿下来。”厉天阙忽然开口,声音有些……紧绷。 苏小晚一愣:“啊?” “你头上的东西,拿下来。” 苏小晚伸手摸了摸煤球:“你说它?它趴得挺舒服的,要不……” “拿下来。”厉天阙的声音又冷了几分,但苏小晚总觉得……这冷意里好像夹杂着一丝别的东西。 像是……紧张? 她悄悄抬眼看向厉天阙,发现这位让三界闻风丧胆的魔尊大人,此刻正盯着她头顶的煤球,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他的手放在膝盖上,指节微微泛白。 苏小晚心里“咯噔”一下。 不会吧? 她小心翼翼地把煤球从头上捧下来。 煤球睁开惺忪的睡眼,不满地“喵嗷”了一声,然后看见了厉天阙。 小东西的眼睛瞬间亮了。 它从苏小晚手里一跃而起,朝着厉天阙飞扑过去! “放肆——” 厉天阙猛地起身,椅子“哐当”一声倒在地上。他身形一闪,瞬间出现在三丈之外,速度之快连苏小晚都没看清。 但煤球更快。 那团黑色的小毛球像是早就料到他会躲,在空中拐了个弯,精准地落在了……厉天阙的头顶上。 “……” “……” 苏小晚看着眼前的画面,嘴巴张成了O型。 九幽魔帝,厉天阙,修真界最危险的男人,此刻僵立在窗边,头顶趴着一只巴掌大的黑色毛球。 煤球在他头顶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蜷成一团,心满意足地闭上了眼睛。 厉天阙的表情,像是被人施了定身术。 他的脸从白变青,从青变紫,最后定格在一种苏小晚从未见过的复杂神情上——那是愤怒、羞耻、恐惧和……无助的混合体。 “苏小晚。”他的声音几乎是挤出来的。 “到!” “把它……拿下去。” 苏小晚看着他那副生无可恋的样子,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堂堂魔尊,居然怕一只毛茸茸的小东西? 她赶紧捂住嘴,小跑过去,踮起脚尖去够厉天阙头顶的煤球。 但厉天阙太高了,她踮起脚尖也只能到他下巴的位置。 “你低一下头。”苏小晚说。 “不可能。” “那我够不着啊。” 厉天阙沉默了一瞬,然后极其不情愿地微微弯下腰。 苏小晚伸手去抓煤球,但煤球像是长在了他头上一样,怎么都拽不下来。 “它抓着你头发了。”苏小晚说。 “……” “要不你把头发剪了?” “苏小晚。” “开玩笑的开玩笑的!”苏小晚赶紧摆手,又试了几次,终于把煤球从厉天阙头上摘了下来。 煤球被捧在她手心里,不满地“喵呜喵呜”叫,四只小短腿在空中扑腾。 厉天阙如蒙大赦,瞬间退到了房间最远的角落。 苏小晚低头看着手里的煤球,又看了看角落里脸色铁青的魔尊,终于没忍住—— “噗嗤。” 笑声一出口她就后悔了。 厉天阙的眼神像刀子一样射过来。 “我、我不是笑你!”苏小晚赶紧解释,“我是觉得……呃……你头发上沾了煤球的毛!对!沾毛了!” 厉天阙脸色更黑了。 苏小晚识趣地闭嘴,把煤球塞进袖子里,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 “咳咳。”她清了清嗓子,“那个……你说让我在这里炼丹,东西呢?锅呢?灶呢?材料呢?” 厉天阙深吸一口气,重新坐回书案后,花了几个呼吸的时间才恢复那副冷冰冰的表情。 “东西会有人送来。”他说,“在这之前,本尊有几个规矩。” “你说。” “第一,不准碰本尊的东西。” “没问题。” “第二,不准在寝殿内大声喧哗。” “好的好的。” “第三。”厉天阙顿了顿,“不准把那只畜牲放出来。” 苏小晚低头看了看袖子里探出半个脑袋的煤球,为难道:“这个……它自己要跑出来我也拦不住啊。” 厉天阙的太阳穴跳了跳:“那就想办法。” “行吧行吧,我尽量。”苏小晚敷衍地点头,“还有别的规矩吗?” 厉天阙想了想:“不准问问题。” “为什么?” “……” “呃……我不是在问问题,我是在……请教?”苏小晚讪笑。 厉天阙闭上眼,似乎在默念“本尊不杀生、本尊不杀生、本尊不杀生”。 苏小晚趁他闭眼的工夫,开始打量这间寝殿。 她刚才进来的时候没注意,现在仔细一看,发现了很多不寻常的东西。 比如,书案上那几卷古籍,封面上写的不是功法秘籍,而是……《凡人修真传》《仙侠奇缘录》? 这是什么? 修真界的小说? 厉天阙居然看小说? 苏小晚忍住好奇心,继续打量。 窗台上摆着几盆灵植,但长得歪歪扭扭的,明显没人打理。墙角有一个半人高的瓷瓶,里面插着几支枯掉的灵花,也不知道放了多久。 整个房间给人的感觉是——有人住,但住的人不太会生活。 像一个单身汉的公寓,虽然干净,但处处透着一种“凑合过吧”的气息。 苏小晚忽然有点心酸。 这位让三界闻风丧胆的魔尊大人,原来也是一个人住啊。 “看够了吗?”厉天阙的声音忽然响起。 苏小晚回过神,发现厉天阙正睁眼看着自己,那双猩红的眸子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局促? “你这房间……”苏小晚斟酌着措辞,“挺大的。” “嗯。” “就是有点空。” “……” “要不要我给你布置布置?我在宗门的时候学过一点室内设计——就是……嗯……布置房间的技巧。” 厉天阙看着她,像是在看一个疯子。 “你炸了本尊的丹炉,本尊没杀你,已经是法外开恩。”他一字一顿地说,“你现在还想帮本尊布置房间?” “我就是提个建议嘛。”苏小晚耸耸肩,“不喜欢就算了。” 她转身走向房间另一侧的空地,那里堆着几个大箱子,大概是用来装炼丹材料的。 “这些是给我的?”她指着箱子问。 厉天阙没回答,算是默认了。 苏小晚打开第一个箱子,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各种灵草,品相不错,比她在外门领到的好了不知道多少倍。 第二个箱子里是矿石,各种颜色都有,在光线下闪闪发亮。 第三个箱子一打开,苏小晚的眼睛就亮了—— 是灵石。 满满一箱子的灵石,品级从低到高,码得整整齐齐。 “这些……”她咽了口唾沫,“都是给我用的?” “用不完还回来。”厉天阙淡淡道。 苏小晚深吸一口气,转过身,郑重其事地看着厉天阙。 “魔尊大人。” “嗯。” “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老板了。” “老板?” “就是……嗯……衣食父母的意思。”苏小晚笑得眼睛弯弯的,“你放心,我一定好好炼丹,绝不辜负你的投资!” 厉天阙看着她那张笑盈盈的脸,忽然觉得,这女人笑起来的时候,还挺……顺眼的。 但他很快把这个念头掐灭了。 “废话少说。”他移开视线,“开始吧。” “好嘞!” 苏小晚撸起袖子,把箱子一个个打开,开始清点材料。 灵石摆在左边,灵草摆在中间,矿石摆在右边。她一边摆一边嘴里念念有词,什么“硫磺比例”“灵气浓度”“沸点测定”之类的词,厉天阙一个都听不懂。 他看着她在房间里忙忙碌碌,把原本空荡荡的角落变成了一个……乱七八糟的……不知道什么东西。 但她很认真。 那种认真,不是炼丹师对丹道的执着,而是一种……厉天阙说不清楚的感觉。 像是一个小孩子在玩最喜欢的玩具。 全神贯注,心无旁骛。 厉天阙忽然想起很久以前,他也曾经对某件事如此着迷过。 但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 久到他几乎已经忘记。 “魔尊大人!”苏小晚忽然叫他。 厉天阙回过神:“何事?” “你能不能帮我找个坩埚?就是……嗯……一个小锅,耐高温的那种。” “小锅?” “对,越小越好,最好能一只手拿着。” 厉天阙沉默片刻,从储物戒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小鼎。 通体漆黑,表面没有任何纹饰,却散发着一股古朴的气息。 “这是……”苏小晚接过来,感觉入手沉甸甸的。 “黑铁鼎。”厉天阙说,“上古炼丹师的遗物,用来淬炼最顶级的丹药。” “这么贵重的东西给我用?” “反正放着也是放着。” 苏小晚看着手里的小鼎,忽然觉得压力山大。 “那……我试试?”她小心翼翼地把小鼎放在地上,往里面加了几株灵草,又加了一点灵泉水。 然后她犯难了。 “怎么生火?”她问。 厉天阙抬手,指尖弹出一缕黑色的火焰,精准地落在小鼎下方。 火焰无声地燃烧着,没有任何温度散发出来,但小鼎里的灵泉水却开始沸腾。 “这是什么火?”苏小晚好奇地问。 “九幽冥火。” “厉害吗?” “可焚万物。” 苏小晚看着那缕安静的黑色火焰,默默往后退了一步。 “你怕?”厉天阙挑眉。 “不是怕,是尊重。”苏小晚义正词严,“对危险的尊重。” 厉天阙嘴角微微动了动,似乎是想笑,但最终忍住了。 苏小晚蹲在小鼎前,一边搅拌着里面的灵草,一边观察着颜色的变化。 “差不多了。”她自言自语,“再加一点寒冰灵草提纯液……” 她从储物袋里掏出一个小瓷瓶,小心翼翼地往鼎里滴了两滴。 “然后……小火慢炖……一刻钟……不对,根据灵气浓度,应该是一刻半……” 厉天阙靠在书案边,看着她在那手忙脚乱地折腾,忽然觉得这个无聊了八百年的日子,好像……有了一点意思。 “喵嗷~” 煤球不知什么时候从苏小晚袖子里钻了出来,蹲在她肩膀上,歪着脑袋看小鼎里的动静。 厉天阙看见煤球,下意识绷紧了身体。 但煤球只是看了他一眼,又转头去看小鼎了。 厉天阙松了口气。 苏小晚全神贯注地盯着小鼎,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快了快了快了……”她喃喃道,“就差最后一步——冷却!” 她把小鼎从火焰上移开,放在地上,然后从储物袋里掏出一把扇子,使劲扇风。 “你在做什么?”厉天阙皱眉。 “降温!温度降得太慢会影响结晶!”苏小晚扇得更起劲了。 厉天阙看不下去了,抬手一挥,一股寒气掠过小鼎,鼎内的液体瞬间凝固。 苏小晚低头一看—— 小鼎底部,躺着一颗圆溜溜的丹药。 通体翠绿,表面泛着温润的光泽,散发出一股沁人心脾的清香。 “成了!”苏小晚欢呼一声,小心翼翼地用镊子把丹药夹出来,“辟谷丹!超高纯度!无丹毒残留!一颗顶十天!” 她捧着那颗丹药,转身看向厉天阙,眼睛亮得像是装了星星。 “魔尊大人,你要不要试试?” 厉天阙看着她手里的丹药,又看了看她那张因为兴奋而微微泛红的脸。 “拿来。”他说。 苏小晚屁颠屁颠地跑过去,把丹药递给他。 厉天阙接过丹药,放在鼻尖闻了闻,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这丹药的品质,确实比市面上绝大多数辟谷丹都要好。 他把丹药丢进嘴里,嚼了两下。 “怎么样?”苏小晚期待地看着他。 厉天阙咽下丹药,沉默了几息,说了一个字: “可。” 苏小晚愣住了。 “可?就是……还行?一般?凑合?” “可。” “你能不能多说一个字?” “可以。” “……” 苏小晚放弃了。 她转身回去收拾她的瓶瓶罐罐,嘴里嘀嘀咕咕:“可是什么意思嘛……明明就是很好……我检测过灵气浓度了,比普通辟谷丹高出十二倍……” 厉天阙看着她忙碌的背影,嘴角终于微微上扬。 那弧度很小,小到如果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但确实存在。 八百年了。 他第一次觉得,身边多一个人,好像也不是什么坏事。 虽然这个女人很吵。 虽然她炸了他的丹炉。 虽然她养了一只他害怕的灵兽。 但…… 她炼的辟谷丹,确实挺好吃的。 第四章 魔宫第一丹房 三天后。 苏小晚站在魔尊寝殿的中央,双手叉腰,环顾四周,脸上写满了成就感。 原本空旷的房间,此刻已经被她改造成了一个……怎么说呢……魔宫版化学实验室。 靠窗的位置摆着一张长桌,上面整整齐齐码着各种瓶瓶罐罐——有瓷的,有玉的,有琉璃的,大小不一,形状各异。每个容器上都贴着小纸条,写着里面装的是什么:“寒冰灵草提取液”“火灵芝精华”“高纯度灵泉水”“催化剂(配方保密)”…… 墙角立着一排架子,上面晾着各种正在干燥的灵草。架子上方挂着一串风铃,但不是装饰用的——苏小晚说那是“湿度监测仪”,风铃响动的声音频率可以判断空气湿度。 房间正中央,放着她新炼制的丹药成品——满满三大盘,排列得整整齐齐,像是阅兵方阵。 “怎么样?”苏小晚转身看向厉天阙,得意洋洋,“是不是很有实验室的感觉?” 厉天阙靠在门框上,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曾经整洁的寝殿,变成这副……乱七八糟的样子。 他的书案被挤到了角落。 他的古籍被一堆炼丹笔记压在下面。 他的窗台上,那几盆歪歪扭扭的灵植旁边,多了几个正在发酵的坛子,散发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味。 甚至连他的床上—— “那是什么?”厉天阙的声音冷得像冰窖。 苏小晚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哦,那是我的实验记录本。昨晚写得太晚,忘了收了。” “本尊的床,不是你的书桌。” “我知道我知道,下次注意。”苏小晚笑嘻嘻地跑过去,把记录本收起来,“不过说真的,你这床真舒服,我昨晚睡得可好了。” 厉天阙眼角抽了抽:“你睡本尊的床?” “没有没有,我就躺了一会儿!”苏小晚赶紧摆手,“就一小会儿!真的!你的被子太软了,我一躺上去就……” “就?” “……就睡着了。”苏小晚声音越来越小。 厉天阙深吸一口气。 他告诉自己,不能生气。这个女人虽然烦,但炼的丹药确实好用。她炼的辟谷丹,一颗顶十天,他已经三天没吃饭了,一点都不饿。 还有她昨天炼的回灵丹,效果比市面上的强五倍,而且没有任何丹毒残留。 他作为魔尊,要顾全大局。 不能因为床被睡了就杀人。 “罢了。”厉天阙转身往外走,“今天有客人来,你把这里收拾干净。” “客人?”苏小晚一愣,“什么客人?” “魔宫的人。” “魔宫的人来你寝殿干什么?” 厉天阙脚步一顿,没有回答,径直走了出去。 苏小晚看着他的背影,嘀咕了一句:“神神秘秘的。”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实验室,又看了看被挤到角落的家具,挠了挠头。 “收拾干净……这怎么收拾?总不能把东西都搬出去吧?” 她想了想,决定只把最碍眼的东西收一收——比如把床上的记录本拿走,把发酵坛子盖上盖子,把丹药盘子摞起来。 至于其他的……就这样吧。 反正魔宫的人来了也看不懂。 —— 半个时辰后。 苏小晚正蹲在地上捣药,忽然听见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的脚步声,而是……一群人。 她抬头,看见厉天阙带着七八个人走了进来。 为首的是一个身穿黑袍的中年男人,面容严肃,目光锐利,一看就是个不好惹的角色。他身后跟着几个同样穿黑袍的人,有男有女,年纪不一,但都有一个共同点——修为很高。 高到苏小晚这个炼气期的小弟子根本感知不到他们的修为境界。 “这就是你说的那个人?”中年男人看向苏小晚,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一圈,眉头微皱,“炼气期?” “嗯。”厉天阙淡淡地应了一声。 “厉天阙,你确定不是在开玩笑?”中年男人的语气不太客气,“一个炼气期的小丫头,能炼出你给我们看的那些丹药?” “本尊从不开玩笑。” 中年男人沉默了一瞬,重新看向苏小晚,目光里多了几分审视。 “小丫头,你叫什么名字?” “苏小晚。”苏小晚站起来,把手上的灰在衣服上蹭了蹭,“您是哪位?” “本座是魔宫大总管,玄冥。” 苏小晚愣了一下。 魔宫大总管? 那不就是……厉天阙的大管家? “玄冥前辈好。”她赶紧抱拳行礼。 玄冥摆摆手,目光越过她,看向她身后的房间。 然后,他的表情僵住了。 “这是……” “我的实验室。”苏小晚侧身让开,“进来看看吧。” 玄冥带着几个魔修走进房间,四下打量。 那些瓶瓶罐罐,那些晾着的灵草,那些贴在容器上的小纸条,那些正在发酵的坛子……他们一样都没见过。 “这是什么?”一个女魔修指着墙上的风铃。 “湿度监测仪。”苏小晚说。 “湿度?监测仪?” “就是……测空气干湿的。” “……有什么用?” “灵草晾干的时候,湿度太大会发霉,湿度太小会开裂。用这个监测,就能保证最佳晾干条件。” 女魔修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那这个呢?”另一个男魔修指着发酵坛子。 “里面在发酵培元丹的原料。传统炼丹直接用灵草入炉,有效成分利用率不到三成。但先发酵再提取,利用率能提升到七成以上。” “发酵?” “就是……让微生物分解有机物。呃……你们可以理解成……酿酒?酿酒你们知道吧?” 几个魔修面面相觑。 酿酒他们知道,但炼丹和酿酒有什么关系? 玄冥没有问这些问题。他径直走到丹药盘子前,拿起一颗辟谷丹,放在鼻尖闻了闻,又舔了一下。 “确实和你给我们看的一样。”他转身看向厉天阙,“品质极高,没有任何丹毒残留。” 厉天阙靠在门框上,表情淡漠:“本尊说了,本尊从不开玩笑。” 玄冥沉默片刻,看向苏小晚:“这些丹药,你用了多少材料炼出来的?” 苏小晚翻了翻记录本:“辟谷丹用了三株灵草,回灵丹用了两株加一块火灵石,培元丹还在发酵,还没成品。” “三株灵草炼出这一盘辟谷丹?”玄冥的声音提高了半度。 “对啊。”苏小晚理所当然地说,“传统炼丹一炉要烧掉几十株灵草,炼出来的丹药还带着丹毒。我用提纯法,材料利用率高,而且没有丹毒。” 玄冥和几个魔修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震惊。 修真界炼丹,向来是拼材料、拼火候、拼丹方。一炉丹药下去,几十株甚至上百株灵草是常事,能炼出十几颗成品就算不错了。 而这个炼气期的小丫头,用三株灵草就炼出了一大盘? 而且品质还这么高? “厉天阙。”玄冥转身看向厉天阙,“这个女人,你从哪里找来的?” “她自己闯进来的。”厉天阙淡淡道。 “闯进来的?” “擅闯禁地,被本尊抓了。” 玄冥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好啊。”他拍了拍手,“好啊好啊。厉天阙,你总算做了一件对的事。” 厉天阙眉头微蹙:“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玄冥看向苏小晚,目光里满是欣赏,“这个小丫头,是个人才。” 苏小晚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您过奖了,我就是……” “她的炼丹方法,和传统丹道完全不同。”玄冥打断她,转向几个魔修,“你们看这些瓶瓶罐罐,这些标注,这些流程——她不是在炼丹,她是在做……做……” “实验。”苏小晚补充道。 “对,实验!”玄冥一拍手,“她把炼丹当成了一种可以量化、可以复现、可以优化的事情来做。这不是炼丹师的思路,这是……” “科学家的思路。”苏小晚小声说。 “什么?” “没什么。”苏小晚赶紧摇头。 玄冥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身对厉天阙说:“我建议,把她的炼丹方法在整个魔宫推广。” 厉天阙还没说话,苏小晚先急了:“不行!” 所有人都看向她。 “为什么不行?”玄冥问。 “因为……”苏小晚挠了挠头,“我的方法还没完全成熟。很多步骤还在优化中,配方也在调整。如果现在就推广,万一出了问题……” “出了问题再说。”玄冥不以为意。 “不行。”苏小晚难得坚持,“科学……呃……炼丹是一件严谨的事情。没有经过反复验证的方法,不能随便推广。这是原则。” 玄冥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在这个浮躁的修真界,能说出“原则”两个字的人,不多了。 “那你说怎么办?”他问。 苏小晚想了想:“这样吧,我先培训几个人,把我的方法教给他们。等他们完全掌握了,再考虑推广。” “培训?” “就是……教他们怎么用我的方法炼丹。” 玄冥看向厉天阙。 厉天阙点了点头。 “行。”玄冥对苏小晚说,“人你来挑,要多少给多少。” “不用太多,三五个就行。”苏小晚掰着手指头算,“要脑子好使的,手脚麻利的,最好有点炼丹基础的。对了,还要能写会算的,因为要做实验记录。” “实验记录?” “就是……把每一步都记下来,什么时候加了什么东西,加了多大量,温度多少,颜色怎么变化的……都要记。” 几个魔修面面相觑。 炼丹还要记这个? “还有。”苏小晚补充道,“不能怕脏,不能怕累,不能嫌麻烦。我这儿规矩多,事儿细,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不要。” 玄冥越听越满意,转身对身后的魔修说:“听见没有?回去挑人,明天送到这里来。” “是!”几个魔修齐声应道。 玄冥又看了看苏小晚,从袖中掏出一个储物袋,递给她。 “这是什么?”苏小晚接过来,打开一看,倒吸一口凉气—— 灵石。 满满一袋子的灵石,比厉天阙给她的那一箱还多。 “这是……”她抬起头,眼睛瞪得溜圆。 “预付的报酬。”玄冥笑道,“你的丹药,魔宫全包了。有多少要多少,价格你定。” 苏小晚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的舌头打结了。 她穿越到修真界三年,在外门当了三年的废柴,连买灵草的钱都要精打细算。 现在,忽然有人告诉她:你的丹药,有多少要多少,价格你定。 这种感觉,就像是一个穷了半辈子的人,忽然中了彩票头奖。 “我……”苏小晚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我需要时间。炼丹不是流水线,不能批量生产。我的方法虽然效率高,但每一炉都需要精细操作,不能马虎。” “没关系。”玄冥摆摆手,“你慢慢炼,我们不急。”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看了苏小晚一眼。 “小丫头。” “嗯?” “魔宫八百年来,能让厉天阙留在身边的人,你是第一个。” 苏小晚愣了一下,下意识看向厉天阙。 厉天阙面无表情,但耳朵尖微微泛红。 “好好干。”玄冥说完,带着几个魔修走了。 房间里安静下来。 苏小晚抱着那袋灵石,站在原地,脑子有点懵。 “他刚才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她问厉天阙。 “什么话?”厉天阙看都不看她。 “就是……什么‘八百年来第一个’……” “他胡说八道。” “可是……” “闭嘴。炼丹。” 厉天阙转身走出房间,脚步比平时快了几分。 苏小晚看着他的背影,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喵嗷~” 煤球从她袖子里探出脑袋,圆溜溜的眼睛看着厉天阙离去的方向,发出了一声意味深长的叫声。 “你也觉得不对劲对吧?”苏小晚低头看着煤球。 煤球眯了眯眼睛,又把脑袋缩回了袖子里。 苏小晚抱着那袋灵石,站在被她改造得面目全非的魔尊寝殿里,忽然觉得—— 这个修真界,好像也没那么难混嘛。 —— 当夜。 厉天阙站在寝殿门外,看着紧闭的门扉,表情复杂。 他的寝殿,被苏小晚占了。 他的床,被苏小晚睡了。 他的灵兽,现在趴在苏小晚头顶上。 他这个魔尊,今晚睡哪儿? “厉天阙。” 身后传来玄冥的声音。 厉天阙转身,看见玄冥站在走廊尽头,手里端着一壶酒,笑得意味深长。 “被赶出来了?”玄冥问。 “闭嘴。” “八百年来头一回啊。”玄冥悠悠道,“堂堂九幽魔帝,居然沦落到睡走廊。” 厉天阙冷冷看了他一眼:“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的是——”玄冥走过来,把酒壶递给他,“那个小丫头,你打算怎么办?” 厉天阙接过酒壶,没有喝。 “什么怎么办?” “别装傻。”玄冥靠在墙上,“你把一个炼气期的小丫头留在身边,让她住你的寝殿,睡你的床,用你的材料——这不是你厉天阙会做的事。” 厉天阙沉默了很久。 “她不一样。”他最终说。 “哪里不一样?” “她……”厉天阙顿了顿,“不怕我。” 玄冥笑了。 “修真界怕你的人多如牛毛,不怕你的人凤毛麟角。厉天阙,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厉天阙没说话。 “意味着——”玄冥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终于遇到一个能让你放下防备的人了。” 他转身离开,留下厉天阙一个人站在走廊里。 月光洒在他肩头,照出一张若有所思的脸。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酒壶,忽然仰头灌了一口。 酒很烈。 但比不上那个女人的辟谷丹甜。 —— 寝殿内。 苏小晚趴在厉天阙的床上,抱着那袋灵石,翻来覆去睡不着。 不是因为兴奋,而是因为—— “煤球,你说他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煤球趴在她枕头上,打了个哈欠。 “又是给材料,又是给灵石,还把寝殿让给我住……”苏小晚掰着手指头数,“他是不是有什么阴谋?” 煤球翻了个身,把屁股对着她。 “你倒是说话啊。” 煤球不理她。 苏小晚叹了口气,把灵石袋塞到枕头底下,翻了个身,看着窗外的月光。 “算了,不想了。”她闭上眼睛,“反正明天还要炼丹,早点睡吧。” 月光透过窗棂,洒在她脸上。 煤球睁开一只眼,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门的方向。 然后,它悄悄从枕头上爬起来,溜下了床。 门缝里,煤球挤了出去。 走廊里,厉天阙正靠着柱子喝酒。 煤球蹲在他脚边,仰头看着他。 一人一兽,对视了片刻。 “她睡了?”厉天阙低声问。 “喵。”煤球应了一声。 厉天阙沉默片刻,伸手摸了摸煤球的脑袋。 煤球眯起眼睛,发出舒服的呼噜声。 “你说,”厉天阙喃喃道,“本尊是不是疯了?” 煤球没回答。 它只是蹭了蹭他的手,然后跳上他的肩膀,蜷成一团。 夜风拂过走廊,带来远处丹房的药香。 厉天阙仰头看着月亮,嘴角微微上扬。 疯了就疯了吧。 反正这八百年,也挺无聊的。 第五章 炼气期教魔修炼丹 翌日清晨。 苏小晚是被一阵嘈杂声吵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从厉天阙的床上爬起来,头发乱成鸡窝,脸上还印着枕头上的绣花纹路。 “喵嗷——”煤球从她头顶探出脑袋,也是一副刚睡醒的样子。 门外传来玄冥的声音:“苏姑娘,人带到了。” 苏小晚愣了一下,然后猛地想起——今天是她给魔宫的人培训炼丹的日子! “来了来了!”她手忙脚乱地跳下床,抓起一件外袍披上,胡乱拢了拢头发,跑去开门。 门一开,她愣住了。 门外站着八个人,五男三女,个个穿着黑色魔修袍,腰间别着令牌,一看就是魔宫的核心成员。 但让苏小晚愣住的不是他们的身份,而是他们的……修为。 她感知不到。 一个都感知不到。 这意味着,这八个人,每一个的修为都比她高出至少两个大境界。 而她现在要做的,是给这些人当老师。 苏小晚咽了口唾沫:“各位……早啊。” 八双眼睛齐刷刷看向她。 目光里有好奇,有审视,有怀疑,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不屑。 一个炼气期的小丫头,教他们炼丹? 这不是笑话吗? “都站在外面干什么?”玄冥的声音从后面传来,“进去,听苏姑娘的安排。” 八个人鱼贯而入,在房间里站成一排。 苏小晚关上门,转身看着他们,深吸一口气。 她在心里告诉自己:苏小晚,你是个现代人,你在大学里做过助教,你给两百人的大课上过习题课。不就是八个高阶魔修吗?怕什么? 怕。 还是很怕。 但硬着头皮也得上。 “那个……”苏小晚清了清嗓子,“首先,欢迎各位来参加这个……炼丹培训班。我叫苏小晚,以后你们叫我苏老师就行。” “苏老师?”一个高个子男魔修挑了挑眉,“你多大?” “二十三。”苏小晚老老实实回答。 “我三百七十岁。”男魔修面无表情。 “……那您叫我小苏也行。” “小苏。”另一个女魔修开口了,声音冷冷的,“你确定你能教我们炼丹?我们几个,最差的也是五品炼丹师。” 苏小晚心里“咯噔”一下。 五品炼丹师,在修真界已经算是大师级别了。她一个连一品都没评过的外门弟子,教五品大师炼丹? 这确实有点离谱。 但她不能怂。 “我确实不会传统炼丹。”苏小晚坦然道,“但我会一种你们没见过的方法。这种方法,不需要丹炉,不需要丹火,不需要几百年经验。只要掌握了原理,一个炼气期的弟子,也能炼出超越五品的丹药。” 八个人面面相觑。 “吹牛的吧?”高个子男魔修嘀咕。 “是不是吹牛,试试不就知道了?”苏小晚走到她的实验台前,拿起一个瓷瓶,“今天第一课,我教你们——提纯。” 她转身看向八个人,脸上露出一个自信的笑容。 “在开始之前,我问你们一个问题:炼丹的本质是什么?” 八个人愣住了。 炼丹的本质? 他们炼了几百年的丹,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炼丹……就是把灵草变成丹药啊。”一个女魔修说。 “对,但变成丹药的过程中,发生了什么?”苏小晚追问,“灵草里的有效成分被提取出来,杂质被去除,然后有效成分重新组合,形成丹药。对不对?” 八个人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所以,炼丹的核心只有三步:提取、纯化、合成。”苏小晚竖起三根手指,“传统炼丹,把这三步混在一起,在丹炉里一次性完成。这样做的好处是省事,但坏处也很明显——你没法控制每一步的效率。” 她拿起那瓶瓷瓶,往里面倒了一点透明液体。 “这是高纯度灵泉水。我用它来提取灵草里的有效成分。”她又拿起另一瓶,“这是寒冰灵草提取液。我用蒸馏法把它提纯了三次,去除了里面九成以上的杂质。” 她把两瓶液体混合,轻轻摇晃。 “你们看,发生了什么事?” 八个人凑过来,看见混合液体的颜色从透明变成了翠绿色,散发出一股清香。 “这……”高个子男魔修惊讶道,“这是辟谷丹的气息!” “没错。”苏小晚把瓶子放在桌上,“这是辟谷丹的半成品。只需要再经过低温干燥,就能得到成品。整个过程,没有用到丹炉,没有用到丹火,甚至没有用到任何复杂的阵法。” 房间里安静了几息。 然后,一个女魔修举手:“苏……苏老师,你刚才说的‘蒸馏’是什么?” 苏小晚笑了。 “问得好。这就是我今天要教你们的第一个知识点。” 她转身从架子上拿下一个奇怪的装置——那是一个用琉璃烧制的弯管,两端各连着一个瓷瓶。 “这叫蒸馏装置。”苏小晚指着它说,“原理很简单:液体加热后会变成蒸汽,蒸汽遇冷又会变回液体。通过这个过程,可以把不同沸点的物质分离开。” 八个人盯着那个弯弯曲曲的琉璃管,一脸茫然。 “呃……我换个说法。”苏小晚挠了头,“就像你们煮酒。酒加热后,酒气会先跑出来,遇冷变成酒液。这样得到的酒,比原来的更纯、更烈。明白了吗?” “煮酒?”高个子男魔修恍然大悟,“你是说……烧酒?” “对对对!就是那个原理!”苏小晚如释重负,“只不过我用它来提纯灵药,而不是酿酒。” 八个人终于露出了“原来如此”的表情。 苏小晚趁热打铁,开始讲解提纯的原理和步骤。她尽量用修真界能听懂的语言来解释,什么“灵气浓度梯度”“分子扩散”“相变平衡”,全被她翻译成了“药力分布”“灵液流动”“形态转换”。 讲着讲着,她渐渐忘了紧张,进入了“老师模式”。 “都听懂了吗?”她讲完一段,抬头问道。 八个人齐刷刷点头。 “那我问一个问题。”苏小晚指着蒸馏装置,“为什么要用弯管?” 沉默。 “为什么要让蒸汽经过弯管再冷却,而不是直接冷却?” 还是沉默。 “因为弯管增加了蒸汽流动的距离,给蒸汽更多的时间散热,同时防止冷凝的液体倒流回加热瓶。”苏小晚自问自答,“这个原理叫做——回流冷凝。” 她看着八个一脸懵的高阶魔修,叹了口气。 “没关系,慢慢来。我们从最基础的开始。” —— 门外。 厉天阙靠在墙上,双臂抱胸,嘴角微微上扬。 他一大早就过来了,但没有进去,只是站在门外听着。 听着那个炼气期的小丫头,用她那些稀奇古怪的词儿,教他魔宫最顶尖的八个人炼丹。 她讲得磕磕绊绊,有时候自己都会说漏嘴,冒出一些他听不懂的词。但她很认真,很耐心,一遍不懂就讲两遍,两遍不懂就换种方式讲。 那些高阶魔修,从一开始的不屑,到后来的好奇,再到现在的认真听讲——不过半个时辰的时间。 “厉天阙。”玄冥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出现了,手里端着一杯茶,“你这回,真的捡到宝了。” 厉天阙没说话。 “那八个,可都是我魔宫最难搞的刺头。”玄冥呷了一口茶,“能让他们乖乖坐着听课,这丫头不简单。” “她本来就不简单。”厉天阙淡淡道。 玄冥看了他一眼,笑了:“哟,这就护上了?” 厉天阙冷冷瞥他一眼。 玄冥识趣地闭嘴,端着茶走了。 厉天阙继续靠在墙上,听着门内苏小晚的声音。 “好,接下来我们实际操作。每个人都到实验台前,我给你们发材料。” “苏老师,这个瓶子怎么用?” “先别动那个!那是浓硫酸——呃不是,那是烈性提取液,很危险的!” “苏老师,我的液体变黑了!” “你火太大了!小火!小火懂不懂?就像……就像你炖汤的时候,要慢慢炖,不能大火烧!” “苏老师,我……” “苏老师,他把我瓶子打翻了!” “苏老师,这个味道不对啊,是不是坏了?” 厉天阙听着里面鸡飞狗跳的声音,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 八百年了。 他的魔宫,从来没这么热闹过。 —— 一个时辰后。 苏小晚瘫坐在椅子上,头发更乱了,脸上还有一道黑色的痕迹。 八个人围在她身边,每个人手里都捧着一个小瓷瓶,里面装着他们第一次用“科学方法”炼出来的丹药。 虽然卖相不好,有的甚至是糊状的,但——确实炼出来了。 “苏老师,我这个真的能吃吗?”高个子男魔修看着手里黑乎乎的一团,满脸怀疑。 “理论上可以。”苏小晚有气无力地说,“但建议你先给别人试。” “……” “开玩笑的。”苏小晚坐起来,“你们炼的都是辟谷丹,就算失败了也不会有毒。顶多……不好吃而已。” 几个人面面相觑,最终还是把丹药收了起来。 “苏老师。”那个冷面女魔修忽然开口,“明天还上课吗?” 苏小晚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上。每天上午一个时辰,下午实操。连续七天,包教包会。” “七天?”高个子男魔修惊讶道,“七天就能学会?” “七天学会原理和基本操作。”苏小晚说,“熟练需要时间,但方向对了,剩下的就是多练。” 八个人互相看了看,齐齐抱拳:“多谢苏老师。” 苏小晚被这阵仗吓了一跳,连忙摆手:“别别别,你们都是前辈,我就是个……呃……技术顾问。不用这么客气。” “术业有专攻。”冷面女魔修认真道,“在炼丹这件事上,您是我们的老师。” 苏小晚看着她认真的表情,忽然觉得有点感动。 穿越三年了,这是她第一次被人真心实意地叫“老师”。 不是“废柴”,不是“外门弟子”,不是“那个没灵根的家伙”。 而是“老师”。 她眨了眨眼,把涌上来的酸意压下去。 “好了好了,今天就到这儿。”她站起来,“明天记得准时到,不要迟到。还有,回去把我今天讲的内容复习一遍,明天我要抽查。” “复习?”高个子男魔修苦着脸,“我们几百年没复习过东西了。” “那就当重温一下当学生的感觉。”苏小晚笑道,“散了吧。” 八个人鱼贯而出,经过门口的时候,都看见了靠在墙上的厉天阙,齐齐行礼:“魔尊大人。” 厉天阙点了点头,等他们走远了,才走进房间。 苏小晚正在收拾实验台,头也不抬:“哟,魔尊大人,您在外面听了多久了?” “不久。”厉天阙走到她身边,“从你讲‘炼丹的本质’开始。” 苏小晚手一顿:“那不是一开始吗?” “嗯。” “……所以您听了整整一个时辰?” “嗯。” 苏小晚抬起头,看着他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好听吗?” 厉天阙沉默了一瞬:“尚可。” “又是尚可。”苏小晚翻了个白眼,继续收拾东西,“您能不能换个词?比如‘精彩绝伦’‘妙语连珠’‘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 “聒噪。” “得,还不如尚可呢。” 厉天阙看着她忙忙碌碌的背影,忽然从袖中掏出一个东西,放在实验台上。 苏小晚低头一看——是一个玉盒,做工精美,上面刻着繁复的符文。 “这是什么?” “打开看看。” 苏小晚打开玉盒,一股浓郁的灵气扑面而来。盒子里躺着一株灵草,通体金色,叶片上流动着淡淡的光晕。 “这是……”苏小晚瞪大了眼睛,“金髓草?” “嗯。” “这可是传说中的东西!据说一株能卖十万灵石!”苏小晚捧着玉盒的手都在抖,“你、你给我这个干什么?” “炼药用。”厉天阙淡淡道。 “炼什么药?” “本尊最近……睡眠不好。” 苏小晚一愣,抬头看着厉天阙。 厉天阙移开视线,看向窗外。 “听说金髓草炼制的安神丹,效果不错。” 苏小晚看着他那副“本尊只是随口一说”的表情,忽然笑了。 “行。”她把玉盒收好,“包在我身上。保证给您炼出一炉最好的安神丹,让您一觉睡到自然醒。” 厉天阙“嗯”了一声,转身往外走。 “魔尊大人。”苏小晚忽然叫住他。 厉天阙脚步一顿。 “谢谢。” “……谢什么?” “谢谢你信任我。”苏小晚笑着说,“金髓草这么贵重的东西,你愿意交给我来炼。” 厉天阙沉默了几息,没有回头,声音淡淡的: “本尊的钱,本尊乐意。” 说完,大步流星地走了。 苏小晚看着他离去的背影,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玉盒,笑得眼睛弯弯的。 “喵嗷~” 煤球从她袖子里探出脑袋,看了看玉盒,又看了看门口,发出了一声意味深长的叫声。 “你也觉得他嘴硬对吧?”苏小晚摸了摸煤球的脑袋。 煤球眯了眯眼睛,缩回了袖子里。 —— 当天晚上。 厉天阙回到寝殿门口,发现门从里面反锁了。 他敲了敲门。 “谁啊?”苏小晚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本尊。” “等一下等一下,我在换衣服!” 厉天阙:“……” 他站在门外,等了足足一炷香的时间。 门终于开了。苏小晚穿着一条淡蓝色的睡裙,头发湿漉漉的,显然刚洗过澡。 “你洗了多久?”厉天阙皱眉。 “也没多久啊。”苏小晚侧身让他进来,“也就……半个时辰?” 厉天阙走进房间,发现他的床又被占了。 苏小晚的实验记录本、衣物、还有几瓶丹药,散落在床上。 “苏小晚。” “嗯?” “本尊的床,不是你的衣柜。” “我知道我知道。”苏小晚赶紧跑过去收拾,“但我的储物袋太小了,装不下这么多东西。您能不能给我换个大一点的?” 厉天阙深吸一口气,从储物戒里掏出一个新的储物袋,丢给她。 苏小晚接过来一看,差点没叫出声——这个储物袋比她的大了十倍不止,里面还分了几十个格子,整整齐齐。 “这、这也太贵重了吧?” “用不完还回来。” 苏小晚抱着储物袋,笑得合不拢嘴:“魔尊大人,您真是我的再生父母!” 厉天阙眼角抽了抽:“闭嘴,睡觉。” 他说完,走到窗边的软榻上,和衣躺下。 苏小晚看着他在软榻上蜷缩着,心里过意不去。 “魔尊大人,要不您睡床吧?我睡软榻。” “不必。” “可是软榻那么小,您这么高……” “本尊说,不必。” 苏小晚只好闭嘴,爬上床,盖上被子。 煤球从枕头上跳下来,跑到软榻边,跳上厉天阙的胸口,蜷成一团。 厉天阙低头看着胸口那团毛茸茸的东西,表情复杂。 “喵~”煤球叫了一声,蹭了蹭他的下巴。 厉天阙僵硬地伸出手,犹豫了一下,最终放在了煤球背上。 煤球发出舒服的呼噜声。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的虫鸣和煤球的呼噜声。 “魔尊大人。”苏小晚忽然轻声说。 “……嗯。” “您对我这么好,我以后要是走了,会舍不得的。” 沉默。 长久的沉默。 久到苏小晚以为他睡着了。 “那就不走。”厉天阙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低沉而清晰。 苏小晚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行,不走。”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反正您这儿包吃包住还给灵石,比我在外门强多了。” 厉天阙没再说话。 他闭上眼,感受着胸口煤球的温度,和那个方向传来的、若有若无的少女的气息。 嘴角,又微微上扬了。 第六章 圣子驾到 三日后。 苏小晚的炼丹培训班已经进入了第三天。 八位高阶魔修从最初的怀疑到现在的真香,只用了两天时间。今天一大早,他们比苏小晚还先到,一个个坐在实验台前,像小学生一样等着老师上课。 “苏老师早!”高个子男魔修——苏小晚给他起了个外号叫“大高个”——站起来打招呼。 “早啊。”苏小晚打着哈欠走进来,头发还是乱糟糟的,“今天学什么来着?” “你说今天教我们‘离心分离法’。”冷面女魔修——苏小晚叫她“冷姐”——翻着笔记说。 “对对对,离心分离。”苏小晚拍了拍脸,让自己清醒一点,“今天的内容有点难,但学会了之后,提纯效率能再翻一倍。” 她正准备开讲,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玄冥推门而入,脸色不太好看。 “苏姑娘,今天的课先停一下。” 苏小晚一愣:“怎么了?” “外面来人了。”玄冥沉声道,“正道宗门的人。”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正道宗门?”大高个皱眉,“他们来干什么?” “说是来‘拜访’。”玄冥冷笑一声,“但带了两百人,还摆了个什么‘除魔大阵’。来者不善。” 苏小晚眨了眨眼:“所以……要打架?” “不一定。”玄冥看向她,“但魔尊大人说了,让你待在房间里,不要出去。” “为什么?” “因为你是魔宫的人。” 苏小晚愣了一下,想说“我什么时候变成魔宫的人了”,但看着玄冥严肃的表情,把话咽了回去。 “行吧。”她坐回椅子上,“那我继续上课。” “苏姑娘。”玄冥无奈道,“外面可能要打起来了,你还上课?” “打你们的,我上我的。”苏小晚不以为意,“反正我也帮不上忙。炼气期的小喽啰,出去也是送人头。” 玄冥看着她,忽然笑了:“你倒是看得开。” “看得开才有丹药吃。”苏小晚拍了拍手,“好了各位,我们继续。今天讲离心分离法——” —— 魔宫山门外。 厉天阙站在高高的城墙上,黑袍猎猎,猩红的眸子俯视着下方。 山门外,黑压压站着一片人,少说也有两百。为首的是一个年轻男子,身穿白色道袍,手持一柄流光溢彩的长剑,长得唇红齿白,一副“正道之光”的派头。 “厉天阙!”年轻男子仰头高喊,“三百年不见,别来无恙啊!” 厉天阙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年轻男子也不在意,继续喊:“在下白若尘,天道宗圣子,奉师命前来——除魔卫道!” “除魔卫道”四个字一出口,他身后两百人齐声高呼,声震云霄,气势倒是挺足。 厉天阙依旧面无表情。 玄冥站在他身边,低声说:“白若尘,天道宗圣子,天灵根,三百岁金丹,被誉为‘正道第一天才’。据说一手‘太虚剑法’出神入化……” “本尊听过。”厉天阙淡淡道,“一个只会嘴炮的小白脸。” 玄冥嘴角抽了抽。 城墙下,白若尘继续喊:“厉天阙,你作恶多端,为祸苍生,今日我白若尘就要替天行道——” “行了。”厉天阙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到每一个人耳中,“要打就打,废话太多。” 白若尘脸色一变:“你——” “本尊时间宝贵。”厉天阙打断他,“要打,上来。不打,滚。” 白若尘的脸涨得通红。 他身后的两百人也安静了。 这位魔尊,说话也太不给人面子了吧? “好!”白若尘咬牙,“既然魔尊大人这么爽快,那在下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他纵身一跃,身形如白鹤般腾空而起,稳稳落在城墙上,与厉天阙面对面。 两人相距不过三丈。 白若尘拔剑出鞘,剑光如雪,映得他整个人都在发光。 “厉天阙,出招吧!” 厉天阙看了他一眼,连手都没抬。 “你确定?”厉天阙语气淡漠,“本尊一招,你可能就没了。” 白若尘脸色铁青:“狂妄!” 他一剑刺出,剑光化作漫天白芒,铺天盖地地罩向厉天阙。 这一剑,确实惊艳。 但厉天阙只是微微侧身,那漫天剑光便擦着他的衣袍飞过,连一根头发都没碰到。 白若尘瞳孔一缩,第二剑已经跟上。 这一剑更快、更狠,直取厉天阙咽喉。 厉天阙伸出手,两根手指夹住了剑尖。 “什么?”白若尘脸色大变。 厉天阙两根手指轻轻一用力—— “咔——” 长剑断了。 白若尘握着半截断剑,整个人僵在原地。 “本尊说了。”厉天阙松开手指,断剑的碎片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你太弱了。” 白若尘的脸从铁青变成惨白。 他修行三百年,被誉为“正道第一天才”,从未被人如此轻视过。 “你……你……”他嘴唇发抖,说不出完整的话。 “回去吧。”厉天阙转身,准备离开,“本尊今天心情好,不杀你。” 白若尘站在原地,握着断剑的手在颤抖。 他的骄傲,他的尊严,在这一刻,被厉天阙轻描淡写地碾碎了。 但他不甘心。 “厉天阙!”他忽然大喊,“你就不怕我正道联盟联手围剿你吗!” 厉天阙脚步一顿,侧头看他:“怕?” 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让白若尘后背一凉。 “本尊八百年没怕过任何东西。”厉天阙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白若尘站在城墙上,握着断剑,脸色变了又变。 最终,他一跺脚,转身飞下山门。 “撤!” 两百正道弟子面面相觑,跟着他灰溜溜地走了。 —— 魔宫内。 苏小晚正讲到“离心力的计算公式”,忽然听见外面一阵欢呼。 “怎么了?”她抬头看向窗外。 大高个跑出去看了看,回来笑着说:“魔尊大人赢了!那个什么圣子,连一招都没接下,剑都被魔尊大人两根手指夹断了!” “两根手指?”苏小晚惊讶道,“这么厉害?” “那当然!”大高个一脸自豪,“咱们魔尊大人可是修真界第一人!那个小白脸也配来挑战?” 苏小晚想了想,问:“那个圣子长得帅吗?”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八个人齐刷刷看向她,眼神各异。 “我就是好奇问问。”苏小晚赶紧解释,“毕竟小说里的圣子一般都长得不错……” “苏老师。”冷姐面无表情地说,“你已经有魔尊大人了。” “啊?我没有啊!”苏小晚急了,“我和魔尊大人是清白的!他就是我的老板,我给他打工而已!” 八个人齐齐露出“你猜我们信不信”的表情。 苏小晚:“……行吧,继续上课。” —— 当天傍晚。 苏小晚上完课,抱着实验记录本往回走。 走到寝殿门口,她发现门开着,里面传来说话声。 她探头一看——厉天阙坐在书案后,对面坐着一个穿白袍的年轻男子。 正是白天那个圣子,白若尘。 苏小晚愣住了。 什么情况? 白若尘也看见了她,眼睛一亮:“这位姑娘是——” “她是本尊的丹童。”厉天阙淡淡道,“与你无关。” “丹童?”白若尘上下打量苏小晚,“炼气期?” 苏小晚嘴角抽了抽:“……是的,炼气期。” “厉天阙,你魔宫是没人了吗?”白若尘笑了,“炼气期的丹童,能炼出什么丹药来?” 厉天阙没有回答,只是看了苏小晚一眼。 苏小晚读懂了他的眼神——“你看着办”。 她深吸一口气,走进房间,把实验记录本放在桌上。 “白公子。”她转身看向白若尘,“您觉得,炼气期炼不出好丹药?” 白若尘挑眉:“这是常识。” “那您觉得,修为和炼丹水平成正比?” “当然。修为越高,对灵气的掌控越精微,炼丹的成功率和品质自然也越高。” 苏小晚笑了。 她从储物袋里掏出一个小瓷瓶,放在白若尘面前。 “请。” 白若尘狐疑地打开瓶塞,一股浓郁的丹香扑鼻而来。 他愣住了。 “这是……辟谷丹?”他倒出一颗,仔细端详,脸色越来越凝重,“这品质……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苏小晚笑眯眯地说,“我炼的。” 白若尘抬头看她,目光从怀疑变成了震惊。 “你一个炼气期……” “炼气期怎么了?”苏小晚打断他,“炼气期就不能炼丹了?谁规定的?” 白若尘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苏小晚继续说:“传统炼丹确实需要高修为,因为要用丹火、要控阵法、要感知灵气变化。但我的方法不需要这些。我把炼丹变成了一个……流程。只要按照步骤操作,炼气期和元婴期炼出来的东西,没有区别。” 白若尘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 “有意思。”他把丹药放回瓶子里,“真有意思。” 他站起来,走到苏小晚面前,微微弯腰,与她平视。 “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苏小晚。” “苏小晚。”白若尘重复了一遍,笑得温文尔雅,“我叫白若尘。不知苏姑娘有没有兴趣……来我天道宗?” 苏小晚一愣。 “我天道宗是正道第一宗门,资源无数,丹方无数。”白若尘的声音温柔得像春风,“你这样的天才,在魔宫屈才了。来天道宗,我给你最好的条件——独立的丹房,上等的材料,还有……” “白若尘。”厉天阙的声音忽然响起,冷得像寒冬腊月的冰碴子,“你当着本尊的面,挖本尊的人?” 白若尘直起身,看向厉天阙,笑容不变:“魔尊大人,人才嘛,谁都想挖。您能给的,我天道宗也能给。您给不了的,我天道宗还能给。” 厉天阙的眸子微微眯起,一股无形的威压从他身上散发出来,房间里的温度骤降。 苏小晚打了个寒颤,赶紧打圆场:“那个……白公子,谢谢您的好意。但我在这儿挺好的,暂时没有换地方的打算。” 白若尘看了她一眼,笑容更深了:“不急。苏姑娘可以考虑考虑。” 他从袖中掏出一枚玉牌,递给苏小晚:“这是我的信物。随时欢迎你来天道宗。” 苏小晚看了看玉牌,又看了看厉天阙。 厉天阙的脸色已经黑成了锅底。 “收下吧。”白若尘把玉牌塞进她手里,“不用怕他。我正道联盟,随时可以保护你。” 说完,他转身对厉天阙拱了拱手:“魔尊大人,今日多有叨扰,告辞。”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苏小晚一眼,眨了眨眼:“苏姑娘,我等你的好消息。” 说完,身形一闪,消失在门外。 房间里安静下来。 苏小晚低头看着手里的玉牌,感觉身后那道目光快要把她烧穿了。 “那个……”她小心翼翼地把玉牌放在桌上,“魔尊大人,这东西您收着?” 厉天阙没说话。 “我就是客气客气,没真想去。” 还是没说话。 “而且我要是去了天道宗,谁给您炼丹啊?您睡眠不好的毛病还没治好呢。” 厉天阙终于开口了,声音平静得可怕:“你刚才说,暂时没有换地方的打算。” 苏小晚心里“咯噔”一下:“对啊。” “暂时。” “……呃,就是个说法,不是字面意思。” “本尊的理解能力没有问题。”厉天阙站起来,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本尊只想知道,‘暂时’是多久。” 苏小晚被他的气势压得有点喘不过气:“魔尊大人,我真的就是客气一下……” “客气?”厉天阙的眸子猩红得像要滴血,“你收了他的信物,这叫客气?” “那、那我总不能当着他的面扔了吧?多不礼貌……”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有礼貌了?” 苏小晚语塞。 厉天阙深吸一口气,转过身,背对着她。 “本尊再说一次。”他的声音低沉而冰冷,“没有本尊的允许,哪里都不准去。” 苏小晚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心里有点酸。 “魔尊大人。”她轻声说,“我不会去的。” 厉天阙没动。 “真的。”苏小晚认真地说,“天道宗再好,也没有您这儿自由。而且……您对我这么好,我要是走了,良心过不去。” 沉默了几息。 厉天阙转过身,看着她,猩红的眸子里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你当真不走?” “当真。” “永远?” 苏小晚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永远太远了,我不敢保证。但至少现在,我不想走。” 厉天阙看着她,良久,轻轻“嗯”了一声。 他重新坐回书案后,拿起一卷古籍,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苏小晚注意到,他的耳朵尖,又红了。 —— 是夜。 苏小晚趴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煤球趴在她枕头上,被她翻来覆去吵得睡不着,不满地“喵嗷”了一声。 “煤球。”苏小晚小声说,“你说他今天是不是在吃醋?” 煤球翻了个白眼——如果它有白眼的话。 “他肯定是在吃醋。”苏小晚自言自语,“但他为什么要吃醋呢?他又不是我男朋友。” 煤球用爪子捂住了耳朵。 “而且那个白若尘,长得确实挺帅的。”苏小晚继续说,“正道圣子,温文尔雅,说话还好听……” “啪。” 一个东西从窗外飞进来,精准地砸在她脑门上。 苏小晚捡起来一看——是一颗葡萄。 她爬起来,推开窗。 窗外,厉天阙靠在栏杆上,手里端着一盘葡萄,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你刚才说什么?”他问。 “我说……”苏小晚咽了口唾沫,“我说那个白若尘,长得也就那样,不如魔尊大人万分之一。” 厉天阙把整盘葡萄递给她:“吃葡萄。” 苏小晚接过盘子,心里嘀咕:这算不算封口费? “还有。”厉天阙转身离开,声音淡淡地飘回来,“本尊听力很好。下次说悄悄话,小点声。” 苏小晚捧着葡萄,脸腾地红了。 第七章 月圆之夜的秘密 七天后,月圆。 苏小晚是被一阵压抑的闷哼声吵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从床上爬起来,发现煤球不在枕头上。窗外月光皎洁,照得房间里一片银白。 声音从软榻的方向传来。 苏小晚转头看去,心脏猛地一缩。 厉天阙蜷缩在软榻上,双手死死抓着榻沿,指节泛白。他的身体在剧烈颤抖,额头上青筋暴起,汗水沿着脸颊滑落,滴在云丝地毯上。 他的眼睛是闭着的,但眼角的皮肤下,有什么东西在蠕动——像是血管在膨胀,又像是什么东西要从里面钻出来。 “魔尊大人?”苏小晚轻声喊了一句。 没有回应。 她跳下床,赤脚走到软榻边,蹲下来仔细看。 厉天阙的脸色惨白,嘴唇发紫,呼吸急促而不规律。他的身上散发出一股浓烈的灵力波动,时强时弱,像是一锅快要沸腾的粥。 苏小晚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烫得吓人。 “发烧?”她皱眉,“不对,修真者不会发烧……” 她想起了什么,翻开厉天阙的眼皮。 瞳孔在剧烈收缩放大,而且颜色在变化——从猩红变成暗红,又从暗红变回猩红,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争夺控制权。 “灵力暴走。”苏小晚喃喃道。 她在天机宗外门的时候,听人说过这种情况。修炼某些霸道功法的人,到了特定的时候,体内的灵力会失控,轻则经脉受损,重则走火入魔、爆体而亡。 厉天阙修炼的是什么功法她不知道,但看他这副模样,显然不是“轻则”的程度。 “魔尊大人,你听得到我说话吗?”苏小晚拍了拍他的脸。 厉天阙的眉头皱了一下,但没有睁开眼。 “你坚持一下,我去找人帮忙!” 苏小晚站起来,转身要走。 一只手忽然抓住了她的手腕。 力气大得惊人,像是铁钳一样箍住了她。 苏小晚低头,看见厉天阙睁开了眼。 那双猩红的眸子此刻布满了血丝,瞳孔涣散,像是看不清东西。但他的嘴唇在动,发出几个含糊的音节。 “别……走……” 苏小晚愣住了。 这是厉天阙第一次在她面前露出这种……脆弱的表情。 那个让三界闻风丧胆的九幽魔帝,此刻像一只受伤的野兽,死死抓着她,不让她离开。 “我不走。”苏小晚重新蹲下来,“但你得告诉我,你以前是怎么处理的?有没有什么药?或者什么阵法?” 厉天阙闭上眼,呼吸越来越急促。 他的身体开始痉挛,灵力波动越来越剧烈,房间里的东西开始震动——桌上的瓷瓶叮叮当当地响,窗棂咔咔作响,连床都在微微颤抖。 苏小晚意识到,再这样下去,他真的会爆体而亡。 而且,以他的修为,如果真的爆炸,整个魔宫都得陪葬。 “冷静,冷静。”苏小晚深呼吸,脑子飞速运转,“灵力暴走的本质是什么?灵气失控?那如果能疏导灵气,让他体内的灵气流动恢复正常……”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她之前炼过一种丹药——叫什么来着? 对了,“灵脉疏通丹”。 那是她用寒冰灵草和火灵芝调配出来的一种丹药,原本是用来治疗经脉堵塞的。但它的原理是引导灵气按照特定路径流动,是不是也可以用来疏导暴走的灵力? 死马当活马医吧。 苏小晚从储物袋里掏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颗淡蓝色的丹药。 “魔尊大人,张嘴。” 厉天阙没反应。 苏小晚急了,一手掰开他的嘴,一手把丹药塞进去。 丹药入口即化。 几息之后,厉天阙的呼吸渐渐平稳了一些,身体也不再剧烈颤抖。但灵力波动依然很强,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体内横冲直撞。 “不行,药效不够。”苏小晚皱眉,“需要更强的……需要更直接的方法……” “顾不了那么多了。”苏小晚咬牙,“救人要紧。” “魔尊大人,接下来的事情你可能不太喜欢,但我是为了救你。”她深吸一口气,“事后你要是想杀我,我也认了。” 她闭上眼,调动体内那点微薄的灵力——炼气期的灵力,在厉天阙面前就像一滴水和大海的区别。 但她不是要用灵力压制他。 她是要用灵力做“引导”。 这是她从“离心分离法”里悟出来的原理——如果灵力暴走是因为灵气在经脉里乱窜,那只要给它一个“方向”,它就会自己流出去。 就像水流一样,只要有出口,就不会泛滥。 苏小晚的灵力很弱,但正因为弱,才不会引起厉天阙体内灵气的排斥。她小心翼翼地引导着自己的灵力,从厉天阙的胸口进入他的经脉,试图给那些暴走的灵气“指路”。 但刚一进入,她就感受到了那股力量的恐怖。 狂暴、炽热、如同岩浆一样在经脉里奔涌。她的灵力刚一接触,就差点被吞噬。 “好家伙……”苏小晚咬牙坚持,“这哪是灵力,这是核反应堆啊……” 她没有退缩,而是顺着厉天阙的经脉,一点一点地引导那些暴走的灵气向丹田方向流动。 这个过程极其艰难。她的灵力太弱了,每一次引导都像是在试图改变一条大河的流向。 汗水顺着她的脸颊滴落,滴在厉天阙的胸口。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苏小晚感觉自己的灵力快要耗尽了。 就在她快要支撑不住的时候,厉天阙体内的灵气忽然像是找到了出口,开始自发地向丹田汇聚。 苏小晚松了口气,瘫倒在厉天阙胸口。 “总算是……通了……” 她大口大口地喘气,浑身被汗水湿透,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头顶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你在做什么?” 苏小晚抬头,看见厉天阙正低头看着她。 那双猩红的眸子已经恢复了清明,瞳孔不再涣散,正定定地看着她。 “救你啊。”苏小晚有气无力地说 厉天阙沉默了一瞬,然后缓缓抬起手,放在她背上。 苏小晚一愣:“你——” “别动。”厉天阙的声音沙哑而低沉,“你的灵力耗尽了,本尊渡一些给你。” 一股温和的灵力从厉天阙的手掌传入苏小晚体内,暖洋洋的,像是泡在温泉里。 苏小晚感觉自己的经脉被这股灵力滋养着,之前那种被掏空的感觉渐渐消失了。 “好舒服……”她忍不住闭上眼,像只被顺毛的猫。 厉天阙看着她那副享受的表情,嘴角微微上扬。 “你的方法,是谁教你的?”他问。 “什么方法?” “用灵力引导灵力。” “没人教,我自己想的。”苏小晚闭着眼说,“你不是灵力暴走吗?我就想,暴走是因为没有方向,给它指个路不就行了?” “指路?” “对啊,就像……就像你在大街上乱跑,我给你指了个出口,你就跑出去了。” 厉天阙沉默了。 八百年来,每到月圆之夜,他都要忍受灵力暴走的折磨。魔宫的医师、炼丹师、阵法师,想尽了办法,都没有找到解决之道。 有人提议废掉他的功法,有人提议用药物压制,有人提议封印他的经脉。 但没有一个人想到——给他“指路”。 因为指路需要弱者的灵力。 强者的灵力进入他的身体,会被他的灵气视为入侵者,从而引发更剧烈的反抗。只有弱到极致、不会引起排斥的灵力,才能做到这件事。 而修真界,没有哪个强者会想到向一个弱者求助。 “苏小晚。”厉天阙忽然叫她。 “嗯?” “你是怎么想到的?” 苏小晚睁开眼,想了想:“可能是因为……我不怕你吧。” 厉天阙看着她。 “其他人太怕你了,怕你的力量,怕你的修为,怕惹你不高兴。”苏小晚认真地说,“但我不一样。在我眼里,你就是一个……呃……脾气不太好、说话不好听、但人其实还不错的……老板。” 厉天阙的眼角抽了抽:“老板?” “就是给灵石的那个。”苏小晚笑嘻嘻的。 厉天阙看着她那张笑脸,忽然收紧手臂,把她往怀里带了带。 苏小晚的脸撞在他胸口,闻到了那股熟悉的硫磺味,混着汗水的咸味。 “魔、魔尊大人?” “别动。”厉天阙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让本尊抱一会儿。” 苏小晚僵住了。 她趴在厉天阙胸口,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声,感受着他胸腔的起伏,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术。 “你……你灵力暴走的后遗症?脑子烧坏了?”苏小晚试探着问。 厉天阙没说话,只是把下巴抵在她头顶,闭上了眼。 月光从窗外洒进来,照在两个人身上。 煤球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了,蹲在窗台上,歪着脑袋看着软榻上抱在一起的两个人,发出了一声轻轻的“喵”。 然后它跳下窗台,钻进被窝里,蜷成一团,不再看了。 —— 翌日清晨。 苏小晚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还在厉天阙怀里。 她的头枕着他的胳膊,他的手搂着她的腰,两个人的姿势……非常暧昧。 苏小晚的脸“腾”地红了。 她小心翼翼地想从他怀里挣脱出来,但刚一动,厉天阙就睁开了眼。 “早。”他的声音沙哑而慵懒,带着刚睡醒的磁性。 “早、早啊。”苏小晚结结巴巴,“那个……我先起来了,还要上课……” “今天不用上课。”厉天阙说。 “为什么?” “本尊替你跟玄冥说了,今天休息。” “……你什么时候说的?” “半夜。” 苏小晚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不知道该说什么。 厉天阙看着她涨红的脸,嘴角微微上扬:“你脸红了。” “我没有!”苏小晚否认,“是、是热的!你胸口太烫了!” “哦。”厉天阙淡淡地应了一声,手却没有松开。 “魔尊大人。”苏小晚深吸一口气,“你能不能先放开我?” “不能。” “为什么?” “本尊胳膊麻了。” “那你松开就不麻了!” “松开会更麻。” 苏小晚:“……你这什么歪理?” 厉天阙没有回答,只是闭上了眼,嘴角还挂着那抹若有若无的笑。 苏小晚看着他那张近在咫尺的脸,心跳快得像打鼓。 她在心里告诉自己:苏小晚,冷静,冷静。他是魔尊,你是炼气期小喽啰。他留你下来是因为你会炼丹,不是因为别的。 但她的心跳并没有因此慢下来。 “魔尊大人。”她小声说。 “嗯。” “你的灵力暴走……每个月的月圆之夜都会发作吗?” “嗯。” “那以前你是怎么熬过来的?” 厉天阙睁开眼,沉默了片刻:“硬熬。” 苏小晚心里一酸。 硬熬。 一个人,八百年,每个月圆之夜,独自承受灵力暴走的痛苦。 “以后不会了。”她脱口而出。 厉天阙看着她。 “我是说……”苏小晚赶紧解释,“以后月圆之夜我帮你疏导。虽然我的灵力很弱,但指路还是够用的。” 厉天阙看着她,看了很久。 久到苏小晚以为他又睡着了。 “好。”他最终说,声音很轻。 窗外,太阳升起来了,金色的阳光洒进房间。 煤球从被窝里探出脑袋,打了个哈欠,看了看抱在一起的两个人,又缩回去了。 它觉得,这两个人类,真是麻烦。 明明互相喜欢,非要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不过算了。 反正它有被窝睡就行。 第八章 招贤令 三天后,魔宫议事大厅。 苏小晚是被玄冥亲自请来的。 一路上,这位魔宫大总管的表情都很微妙——像是想笑又不敢笑,想说什么又欲言又止。 “玄冥前辈,到底什么事啊?”苏小晚忍不住问。 “到了你就知道了。”玄冥推开议事厅的大门,“请。” 苏小晚走进去,愣住了。 议事厅里坐满了人。 左手边是魔宫的人——厉天阙坐在主位,面无表情。两侧坐着玄冥和其他几位她没见过的高阶魔修,一个个面色阴沉。 右手边……是正道的人。 白若尘坐在首位,身后站着十几个穿着各色道袍的修士,有男有女,个个修为高深。他们面前摆着一卷金色的绢帛,上面写着几个大字——“正道招贤令”。 苏小晚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感觉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火药味。 “那个……”她举起手,“我就是个炼丹的,你们谈你们的大事,我先回去上课?” “站住。”厉天阙的声音响起。 “苏姑娘请留步。”白若尘的声音同时响起。 两个人对视一眼,空气中火花四溅。 苏小晚僵在原地,进退两难。 白若尘站起来,走到苏小晚面前,笑容温文尔雅:“苏姑娘,上次一别,白某念念不忘。” “念念不忘?”厉天阙冷冷道,“你才见过她一面。” “一见如故,胜过百年之交。”白若尘面不改色。 “一见钟情就是见色起意。”厉天阙语气更冷了。 苏小晚:“……”你们两个能不能不要当着我的面吵架? 白若尘没有理会厉天阙,而是拿起那卷金色绢帛,在苏小晚面前展开。 “苏姑娘,这是正道联盟联名发布的招贤令。”他的声音充满诚意,“七十二家正道宗门,联名邀请你担任‘正道首席丹道顾问’。” 苏小晚低头看那卷绢帛,上面密密麻麻盖满了印章——天道宗、天机宗、太虚门、凌霄阁……全是正道赫赫有名的宗门。 “条件如下。”白若尘继续说,“年薪——灵石一百万。独立丹府一座,占地三百亩,配有丹童五十名。灵草供应无上限,所有需求优先满足。另外……” 他顿了顿,笑得更加温柔:“正道联盟承诺,为你提供最高级别的安全保护。任何时候,只要你愿意离开魔宫,正道联盟都会派人接应。” 最后那句话,明显是说给厉天阙听的。 厉天阙的眸子微微眯起,一股寒意从他身上散发出来,议事厅里的温度骤降了好几度。 “白若尘。”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你当着本尊的面,说要接应本尊的人?” “魔尊大人息怒。”白若尘笑容不变,“我只是在陈述事实。苏姑娘是自由身,她有权利选择去哪里。” “自由身?”厉天阙冷笑,“她是本尊的丹童。” “丹童不是卖身契。”白若尘针锋相对,“苏姑娘想去哪里,应该由她自己决定。”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碰撞,火花四溅。 议事厅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苏小晚站在两个人中间,感觉自己像是被两头猛兽盯上的猎物。 她深吸一口气。 “那个……”她举起手,“我能问几个问题吗?” 白若尘立刻转向她,笑容满面:“当然。” “年薪一百万灵石,是税前还是税后?” 白若尘愣了一下:“……税后。” “有年终奖吗?” “年终……奖?” “就是年底额外发的灵石。” 白若尘想了想:“这个可以谈。” “五险一金呢?” “五……险?一……金?” 苏小晚叹了口气:“算了,这个你们肯定没有。下一个问题——独立丹府,包住是吧?” “包住。” “水电费呢?” “……水电?” “就是灵泉费和照明阵法的维护费。” 白若尘嘴角抽了抽:“这些……自然是由正道联盟承担。” “好的。”苏小晚点点头,“最后一个问题——有食堂吗?” “食……堂?” “就是吃饭的地方。包不包吃?” 白若尘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活了三百多年,招揽过无数人才,从来没有被问过这些问题。 苏小晚看他的表情,心里已经有数了。 “白公子,谢谢您的好意。”她认真地说,“但正道联盟的条件,对我来说不够有吸引力。” 白若尘脸色微变:“苏姑娘,这已经是最顶级的待遇了……” “我知道。”苏小晚打断他,“但您想想——年薪一百万灵石,听起来很多,但扣掉灵草采购费、设备维护费、丹童工资,到手还剩多少?独立丹府虽然大,但位置在正道联盟总部吧?那地方房价多贵您知道吗?再说了,不包吃,我每天还得自己做饭,多浪费时间。” 白若尘:“………” 议事厅里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看着苏小晚,像在看一个怪物。 年薪一百万灵石,独立丹府,灵草供应无上限——这样的条件,修真界任何一个炼丹师都会趋之若鹜。 而这个炼气期的小丫头,居然嫌不包吃? “那……”白若尘艰难地开口,“苏姑娘想要什么条件?” 苏小晚想了想:“我这个人要求不高。第一,灵石我不要那么多,够用就行。但材料必须管够,而且要让我随便折腾。第二,我不要什么独立丹府,给我一间实验室就行,但要通风好、采光好、有上下水。第三……” 她看向厉天阙。 “第三,我要一个不干涉我研究、不限制我自由、每个月圆之夜还需要我照顾的老板。” 厉天阙的眸子微微闪动。 白若尘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苏姑娘。”他的声音不再温柔,“你确定要拒绝正道联盟的邀请?” “确定。”苏小晚毫不犹豫。 “你知道拒绝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我继续在这儿炼丹呗。”苏小晚耸耸肩。 白若尘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 那笑容不再温文尔雅,而是带着一丝危险的味道。 “苏小晚。”他直呼其名,“你以为你有的选?” 苏小晚一愣。 白若尘转身看向厉天阙:“魔尊大人,正道联盟的招贤令,不是邀请,是通牒。” 他展开那卷金色绢帛,上面除了印章之外,还有一行小字—— “凡正道联盟所招之贤,任何势力不得阻拦。违者,视为与正道联盟为敌。” 厉天阙看着那行字,面无表情。 “所以,”白若尘收起绢帛,“正道联盟要的人,你留不住。” 议事厅里的气氛瞬间紧张到了极点。 魔宫的人纷纷站起来,手按在武器上。正道的人也齐齐上前一步,气氛一触即发。 苏小晚站在两拨人中间,终于明白了——这根本不是什么招贤令,这是正道联盟找的借口。 他们要的不是她,而是一个向魔宫施压的理由。 “白公子。”苏小晚忽然开口,声音平静,“您说的那个‘正道首席丹道顾问’,我不感兴趣。” 白若尘看向她。 “但我有个提议。”苏小晚说,“我可以给正道联盟炼丹,但不是以顾问的身份。” “那是什么身份?” “供应商。”苏小晚笑了,“你们要丹药,我炼给你们。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公平交易,不涉及任何立场。” 白若尘眯起眼:“你的意思是……你同时为魔宫和正道炼丹?” “对。”苏小晚点头,“生意就是生意,不掺和政治。” “不行。”厉天阙的声音响起。 “为什么不行?”苏小晚转身看他,“我又不白给,他们给灵石,我用灵石买材料,炼出来的丹药分你们一半。多好的买卖?” “不行。”厉天阙重复道,语气不容置疑。 “魔尊大人。”苏小晚走到他面前,仰头看着他,“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但你想过没有,如果正道联盟真的用这件事做文章,挑起战争,对谁都没有好处。我给他们炼丹,反而是给双方留了一个缓冲。” 厉天阙低头看着她,猩红的眸子里情绪复杂。 “你确定要这么做?”他问。 “确定。”苏小晚点头,“而且你放心,我的核心技术不会外传。给他们炼的丹药,都是普通货色。真正的好东西,只留给你。” 最后那句话她说得很小声,只有厉天阙能听见。 厉天阙的耳朵尖又红了。 “随你。”他移开视线,语气淡淡的,但嘴角微微上扬。 白若尘看着两个人的互动,脸色越来越难看。 “苏姑娘。”他的声音有些僵硬,“你的提议,我需要回去和正道联盟商议。” “没问题。”苏小晚笑眯眯的,“慢慢商量,不着急。反正我的实验室就在这里,随时欢迎来下单。” 白若尘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身带着人走了。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来,回头说了一句:“苏姑娘,你是个聪明人。但聪明人,有时候也会做错选择。” 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议事厅里安静下来。 苏小晚长舒一口气,转身看向厉天阙:“魔尊大人,我刚才表现怎么样?” 厉天阙看着她,缓缓开口:“你拒绝了年薪一百万灵石的工作。” “对啊。” “留在本尊身边,每个月只有一千灵石。” “我知道啊。”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苏小晚想了想:“意味着我是个视金钱如粪土的人?” 厉天阙站起来,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意味着你是个笨蛋。” 苏小晚:“……喂!” 厉天阙转身往外走,声音淡淡地飘回来:“不过,是本尊的笨蛋。” 苏小晚愣在原地,脸“腾”地红了。 议事厅里其他人面面相觑,然后齐刷刷地看向玄冥。 玄冥端起茶杯,呷了一口,悠悠道:“看什么看?魔尊大人谈恋爱,没见过啊?” “谁谈恋爱了!”苏小晚急得跳脚,“他就是嘴欠!” “嘴欠?”玄冥笑了,“他活了八百年,对别人从来没嘴欠过。” 苏小晚:“……” 她觉得,这个魔宫,她是一天都待不下去了。 但是。 好像也舍不得走。 —— 当天晚上。 苏小晚趴在床上,抱着枕头,翻来覆去睡不着。 煤球趴在她脑袋上,被她翻得头晕,跳到了窗台上。 “煤球。”苏小晚叫它。 煤球不理她。 “你说他今天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煤球打了个哈欠。 “‘本尊的笨蛋’——这算是表白吗?” 煤球用屁股对着她。 “可是他才认识我多久啊?不到一个月。一个月就表白,这也太快了吧?” 煤球跳下窗台,钻进了被窝。 “而且他是魔尊,我是炼气期小喽啰,差距太大了。修真界不讲门当户对的吗?” 被窝里传来煤球均匀的呼吸声。 苏小晚叹了口气,翻了个身,看着窗外的月亮。 “算了,不想了。”她闭上眼,“明天还要给正道炼丹呢。一百万灵石不赚白不赚,赚了买材料,炼更好的丹给他……” 她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小,最后沉沉睡去。 窗外。 厉天阙靠在栏杆上,听着房间里传来的喃喃自语,嘴角微微上扬。 “笨蛋。”他轻声说。 月亮很圆,夜风很轻。 他的灵力今天很稳定,没有暴走的迹象。 可能是因为,那个笨蛋还在他身边吧。 第九章 魔宫首席科学家 一个月后。 苏小晚站在魔宫新落成的“丹道研究院”门前,双手叉腰,仰头看着门楣上那块匾额。 匾额上五个大字,是厉天阙亲手写的——笔锋凌厉,气势磅礴,但字迹歪歪扭扭,显然这位魔尊大人的书法水平和他的修为不成正比。 “魔宫首席科学家?”苏小晚念出匾额下方那行小字,嘴角抽搐,“这谁想出来的?” “本尊。”厉天阙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苏小晚转身,看见厉天阙站在她身后三步远的地方,手里端着一杯灵茶,表情淡漠。 “科学家这个词,是你自己说的。”厉天阙淡淡道,“本尊查了一下,觉得这个称呼很合适。” “……你查的什么?” “你写的那些笔记。” 苏小晚愣了一下,然后脸红了。 她写的那些笔记里,除了炼丹记录,还有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比如“牛顿第三定律:作用力与反作用力”“能量守恒定律:能量不会凭空产生也不会凭空消失”“热力学第二定律:熵增是不可逆的”…… 厉天阙居然全看了? “那个……”苏小晚挠了挠头,“你看得懂吗?” “有些看得懂,有些看不懂。”厉天阙面不改色,“但‘科学家’这个词,本尊觉得不错。” “为什么?” “因为‘丹师’太普通了。”厉天阙看着她,“你是本尊的科学家,独一无二。” 苏小晚的耳朵尖红了。 她赶紧转过身,假装去看匾额,心跳快得像打鼓。 这家伙,说话越来越不正经了。 —— 丹道研究院占地五十亩,是玄冥花了半个月时间,把魔宫后山一整片空地改建而成的。 主楼是一座三层高的石殿,一楼是公共实验室,二楼是苏小晚的私人实验室,三楼是材料仓库。 主楼后面还有一排平房,是给苏小晚的学员准备的宿舍——现在她的培训班已经从八个人扩大到了三十人,魔宫上上下下都抢着来学“科学炼丹法”。 主楼左侧是一个灵草种植园,里面种满了各种珍稀灵草。苏小晚在这里搞了一个“水培系统”,不用土壤,只用营养液就能让灵草长得飞快。 主楼右侧是一个丹药测试场,用来测试丹药的效果和安全性。苏小晚在这里养了几十只灵兔,每次炼出新丹药,先拿灵兔试吃。 “苏老师!”大高个从主楼里跑出来,满脸兴奋,“第一批‘科学辟谷丹’已经批量生产完了!一共三千颗!” “品质怎么样?”苏小晚问。 “全部达到极品品质,无丹毒残留!”大高个激动得声音都在抖,“苏老师,我们一个月生产的三千颗极品辟谷丹,比整个修真界一年的产量还多!” 苏小晚点点头,表情平静:“质量没问题的话,就可以发货了。” “发到哪里?” “正道联盟那边要两千颗,魔宫自留一千颗。”苏小晚说,“对了,告诉正道联盟,第二批涨价了,一颗一百灵石,不讲价。” 大高个愣了一下:“一颗一百灵石?之前不是说好五十吗?” “之前是试用价。”苏小晚笑眯眯的,“现在市场打开了,当然要涨价。供需关系决定价格,这是经济学基本原理。” “经济……学?” “就是做生意的学问。”苏小晚拍了拍他的肩膀,“去吧,跟他们说,爱买不买,不买拉倒。” 大高个一脸崇拜地看着她:“苏老师,您太厉害了。不光会炼丹,还会做生意。” “那当然。”苏小晚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我可是上过大学的。” “大……学?” “就是……算了,说了你也不懂。”苏小晚摆摆手,“快去干活。” “是!”大高个一溜烟跑了。 苏小晚转身,发现厉天阙还站在原地,端着那杯灵茶,若有所思地看着她。 “怎么了?”苏小晚摸了摸自己的脸,“我脸上有东西?” “没有。”厉天阙呷了一口茶,“本尊只是在想,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就是苏小晚啊。” “本尊知道。”厉天阙放下茶杯,走到她面前,“但你口中的那些词——科学家、大学、经济学、供需关系——修真界没有这些东西。” 苏小晚心里“咯噔”一下。 她穿越的事情,从来没跟任何人说过。 “那个……”她想了想,决定打马虎眼,“我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来的,那里的人说话方式和这里不太一样。” “多远?” “非常远。”苏小晚认真地说,“远到……你想象不到。” 厉天阙看着她,沉默了片刻,没有追问。 “随你。”他说,“你不想说,本尊不问。” 苏小晚松了口气,但心里又有一点点……失落? 她其实有点想告诉他。 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魔尊大人。”她转移话题,“你今天是来视察研究院的吗?” “不是。” “那是来干什么的?” 厉天阙从袖中掏出一个玉盒,递给她。 苏小晚打开一看——是一株从来没见过的灵草,通体紫色,叶片上流动着银色的纹路,散发出的灵气浓郁得惊人。 “这是什么?” “紫星草。”厉天阙说,“上古灵植,据说已经绝迹三千年了。” “三千年?!”苏小晚瞪大了眼睛,“你从哪里弄来的?” “本尊自然有办法。”厉天阙淡淡道,“用它炼丹,能炼出什么?” 苏小晚仔细端详那株紫星草,脑子飞速运转。 按照她的“科学炼丹法”,任何灵草的有效成分都可以通过分析来确定。但紫星草她从来没接触过,需要做实验。 “不知道。”她老实回答,“但可以试试。” “那就试试。”厉天阙说,“需要什么,跟本尊说。” 苏小晚点点头,把玉盒小心翼翼地收好。 “魔尊大人。”她忽然问,“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厉天阙看了她一眼:“本尊对你好?” “对啊。给材料,给灵石,盖研究院,还给我找绝迹的灵草。”苏小晚掰着手指头数,“我爸妈都没对我这么好。” “你父母?” “呃……就是爹娘。”苏小晚赶紧改口,“我爹娘都没对我这么好。” 厉天阙沉默了片刻。 “本尊也不知道。”他最终说,“可能是……你值得。” 苏小晚愣住了。 厉天阙已经转身走了,背影挺拔而孤独。 她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发芽,痒痒的,暖暖的。 “喵嗷~” 煤球从她袖子里探出脑袋,看了看厉天阙离去的方向,又看了看苏小晚泛红的脸,发出了一声意味深长的叫声。 “闭嘴。”苏小晚捂住煤球的嘴。 煤球翻了个白眼。 —— 三日后。 苏小晚的私人实验室里,摆满了各种仪器和瓶瓶罐罐。 她花了三天时间,对紫星草进行了全面的“成分分析”。 方法是这样的:先把紫星草的不同部位分开——根、茎、叶、花,分别用不同的溶剂提取,然后用蒸馏、过滤、沉淀等方法分离出各种成分,最后用灵兔测试每种成分的效果。 这个过程,在修真界叫做“炼药”,在她看来,叫做“天然产物化学”。 “好了。”苏小晚看着面前一排小瓷瓶,揉了揉酸痛的眼睛,“紫星草提取物,一共分离出十二种主要成分。其中三种有剧毒,两种有麻醉作用,一种能刺激灵力增长,还有一种……嗯?” 她拿起最后一个小瓷瓶,里面的液体是金色的,在光线下闪闪发亮。 “这是什么?”她闻了闻,一股奇特的香气钻入鼻腔,让她整个人都精神了。 她把一滴金色液体滴在灵兔身上。 灵兔愣了一下,然后开始……发光。 不是夸张,是真的在发光——浑身散发出金色的光芒,像是变成了一盏兔子形状的灯。 “卧槽?”苏小晚瞪大了眼睛。 灵兔在笼子里蹦来蹦去,光芒越来越亮,最后“砰”的一声,灵兔消失了。 原地留下一个金色的光点,在空中飘了一会儿,然后也消失了。 苏小晚:“………”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小瓷瓶,心跳加速。 这玩意儿,能让活物消失? 不对,不是消失。灵兔不见了,但那个金色的光点……像是传送? 她激动得手都在抖。 如果她的猜测是对的,那这株紫星草的价值,无法估量。 她拿起小瓷瓶,冲出实验室,直奔厉天阙的寝殿。 —— 寝殿里,厉天阙正在看书。 准确地说,是在看苏小晚写的那些笔记。 他已经看了一个月了,从“牛顿力学”看到“电磁学”,从“化学元素周期表”看到“生物细胞结构”。虽然很多东西看不懂,但他觉得很有意思。 这个女人的脑子里,装着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魔尊大人!”苏小晚冲进来,气喘吁吁,“大发现!大发现!” 厉天阙放下笔记:“说。” 苏小晚举起手里的小瓷瓶:“紫星草里提取出了一种金色液体!滴在灵兔身上,灵兔消失了!” 厉天阙眉头微蹙:“消失了?” “对!凭空消失!但我觉得不是消失,是传送!”苏小晚激动得语无伦次,“可能是空间传送!如果能证明这一点,那这就是修真界第一种空间传送药剂!” 厉天阙站起来,走到她面前,接过小瓷瓶。 “你确定?” “不确定,所以需要测试!”苏小晚两眼放光,“但我们不能用活物测试了,灵兔已经没了一只。我需要一个……一个能定位的东西。比如说,在两个不同的地方放上标记,然后滴药剂,看标记会不会移动。” 厉天阙想了想,从储物戒里掏出两块黑色的石头。 “这是子母石。”他说,“两块石头,无论相隔多远,都能感应到彼此的位置。” “完美!”苏小晚接过石头,“我这就去测试!” 她转身要走,厉天阙一把拉住她的手腕。 “等等。” 苏小晚回头:“怎么了?” 厉天阙看着她,沉默了片刻。 “本尊陪你去。” “啊?” “紫星草是本尊找来的,它的用途,本尊有权知道。” 苏小晚想了想,觉得有道理:“行,走吧。”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寝殿。 煤球从枕头底下钻出来,看了看空荡荡的房间,不满地“喵”了一声。 又把它一个人丢下了。 这两个人类,真是越来越过分了。 —— 测试场。 苏小晚把一块子母石放在测试场中央,自己拿着另一块子母石,退到一百步之外。 厉天阙站在她身边,看着她忙碌。 “你打算怎么测试?”他问。 “很简单。”苏小晚举起手里的小瓷瓶,“我把药剂滴在那块石头上,如果它能传送到我这里,就说明药剂有效。” “如果失败了呢?” “那我们就损失一块石头。”苏小晚耸耸肩,“反正你有两块。” 厉天阙嘴角抽了抽。 苏小晚深吸一口气,从瓷瓶里吸了一滴金色液体,注入灵力,朝远处那块子母石弹去。 金色液体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精准地落在石头上。 然后—— 光芒大作。 金色的光芒从石头上升起,越来越亮,越来越刺眼。 苏小晚下意识闭上眼。 等她再睁开眼的时候,远处那块石头不见了。 她低头一看—— 手里那块子母石,正在发光。 “成、成功了?”她结结巴巴地说。 厉天阙拿起她手里的子母石,感受了一下。 “石头的位置变了。”他说,“从远处,传到了你的手上。” “真的?!”苏小晚激动得跳了起来,“我就知道!我就知道那是空间传送!” 她兴奋得像个孩子,在测试场里转圈圈。 厉天阙看着她,嘴角微微上扬。 “苏小晚。” “嗯?” “你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苏小晚停下来,想了想:“意味着……我们可以用这种药剂来传送东西?不用飞行,不用阵法,一滴药剂就能把东西送到任何地方?” “不止。”厉天阙说,“如果这种药剂可以量产,魔宫就能拥有修真界最快的物流系统。战争中的物资补给、商业中的货物运输、甚至人员的快速转移——都将不再是问题。” 苏小晚听得目瞪口呆。 她只想到了“传送东西”,而厉天阙已经想到了“改变修真界的物流格局”。 这就是格局的差距吗? “魔尊大人。”她由衷地说,“您真是个做生意的天才。” 厉天阙看了她一眼:“本尊不是做生意,本尊是在统治。” “……哦。” “不过,”厉天阙把子母石收起来,“这个发现,暂时不要告诉任何人。” “为什么?” “因为——”厉天阙的眸子微微眯起,“这种药剂,足以让整个修真界疯狂。如果消息走漏,你会有危险。” 苏小晚心里一紧。 她想起了正道联盟的“招贤令”,想起了白若尘临走时说的那句话——“聪明人,有时候也会做错选择”。 如果那些人知道她能炼出空间传送药剂…… “我明白了。”她认真地点点头,“保密。” 厉天阙看着她,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乖。” 苏小晚的脸又红了。 这家伙,最近怎么老是对她动手动脚的? —— 当天晚上。 苏小晚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脑子里全是金色液体的画面。 空间传送。 这可是空间传送啊! 在现代社会,这是科幻小说里才会出现的东西。 而在修真界,她居然亲手炼出来了。 “煤球。”她戳了戳枕头上那团毛球,“你说,我是不是很厉害?” 煤球翻了个身,不理她。 “我要是能把这个药剂量产,那得赚多少灵石啊……”苏小晚美滋滋地想着,“一百万灵石?不对,一千万?一个亿?” 煤球用爪子捂住耳朵。 “不过魔尊大人说要保密。”苏小晚叹了口气,“也是,这东西太危险了,要是被坏人拿到……”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紫星草是厉天阙找来的。 这种已经绝迹三千年的灵植,他是从哪里弄来的? 而且,他给她紫星草的时候,是不是已经猜到了它的用途? “这家伙……”苏小晚喃喃道,“到底还瞒着我多少事?” 窗外,月亮很圆。 今天是十五。 厉天阙的灵力,应该又要暴走了。 苏小晚翻身下床,披上外袍,走出寝殿。 走廊里,厉天阙果然站在那里,靠着柱子,脸色苍白。 “又开始了?”苏小晚走过去。 “嗯。”厉天阙的声音有些虚弱。 “你怎么不叫我?” “本尊想试试,能不能自己扛过去。” “结果呢?” “……扛不过去。” 苏小晚叹了口气,拉着他的手,走回寝殿。 “躺下。”她指了指软榻。 厉天阙躺下,苏小晚像上次一样,跨坐在他身上,双手按在他胸口。 “开始了。”她闭上眼,调动体内的灵力。 温和的灵力从她掌心流入厉天阙的身体,引导着那些暴走的灵气,一点一点地向丹田汇聚。 这一次,她比上次熟练多了。 不到半个时辰,厉天阙体内的灵气就恢复了平静。 苏小晚睁开眼,发现自己又趴在了厉天阙胸口。 他的心跳很有力,一下一下的,像是某种奇特的节奏。 “苏小晚。”厉天阙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嗯?” “你刚才说,你爹娘都没对你这么好。” “……嗯。” “本尊也没有爹娘。”厉天阙说,“本尊是孤儿。” 苏小晚愣住了。 她抬起头,看着厉天阙。 他的表情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 “八百年前,本尊被师父捡到,带回魔宫。”他说,“师父说,本尊是天煞孤星,克死了亲生父母。” “那是胡说八道。”苏小晚脱口而出。 厉天阙看着她。 “天煞孤星什么的,都是迷信。”苏小晚认真地说,“一个人的命运,是由他自己的选择决定的,不是由什么命格决定的。” 厉天阙沉默了很久。 “你说话,总是和修真界的人不一样。”他说。 “因为我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来的。”苏小晚说。 “那个地方的人,都像你这样吗?” 苏小晚想了想:“差不多吧。那里的人相信科学,不相信命运。相信努力,不相信天赋。相信自己能改变世界,而不是被世界改变。” 厉天阙看着她,猩红的眸子里映着她的倒影。 “那个地方,”他说,“一定很有趣。” “确实很有趣。”苏小晚笑了,“可惜我回不去了。” “那就留在这里。”厉天阙说。 苏小晚看着他,心跳又快了起来。 “这里……也有有趣的东西吗?”她小声问。 厉天阙抬起手,轻轻拂过她的头发。 “有。” “什么?” “你。” 苏小晚的脸“轰”地一下红了,红得像是要烧起来。 她赶紧把脸埋进厉天阙胸口,不敢抬头。 厉天阙的手停在她头顶,没有再动。 房间里安静极了,只有两个人的心跳声。 “咚咚咚咚”,分不清是谁的。 煤球蹲在窗台上,看着这两个抱在一起的人类,打了个哈欠。 它决定,以后每个月圆之夜,都去外面睡。 这两个人太腻歪了,它受不了。 第十章 风暴前夕 空间传送药剂问世的消息,瞒了七天。 第八天,白若尘又来了。 这一次,他没有带两百人的队伍,只带了一个人——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身穿灰袍,气息内敛,看上去像个普通老人。但厉天阙看到他的第一眼,眼神就变了。 “太虚真人。”厉天阙的声音冷了下来,“正道联盟连你都请出来了。” 老者微微一笑:“老朽不过是想来看看,能炼出空间传送药剂的高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苏小晚躲在厉天阙身后,探出半个脑袋。 她不知道这个老头是谁,但能让厉天阙露出这种表情的,绝对不是普通人。 “苏姑娘。”太虚真人的目光越过厉天阙,落在她身上,“老朽没有恶意,只是想问你几个问题。” 苏小晚看了看厉天阙。厉天阙微微点头。 “您问吧。”苏小晚从厉天阙身后走出来。 “紫星草,你是如何提取出空间之力的?” 苏小晚想了想,用尽量通俗的语言解释:“紫星草的花瓣里含有一种特殊的灵气结构,我用溶剂萃取法把它分离出来,再经过三次蒸馏提纯,就得到了那种金色液体。” “溶剂萃取?蒸馏?”太虚真人眉头微蹙。 “呃……就是用灵泉水浸泡花瓣,让有效成分溶解到水里,然后再把水蒸干,剩下的就是粗提物。粗提物再提纯几次,就能得到纯净的空间之力。” 太虚真人沉默了片刻:“这种方法,你从何处学来?” “我自己琢磨的。”苏小晚老实回答。 太虚真人看着她,目光深邃,像是要把她看穿。 “苏姑娘,你知不知道,空间之力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可以传送东西?”苏小晚试探着说。 “不止。”太虚真人负手而立,“空间之力,是上古神族才掌握的力量。修真界已经三千年没有出现过空间系的天才了。而你,一个炼气期的小丫头,用几株紫星草就提炼出了空间之力——这意味着,你的方法,可能改变整个修真界的格局。” 苏小晚咽了口唾沫。 她知道这东西很厉害,但没想到厉害到这个程度。 “太虚真人。”厉天阙开口了,声音平静,“你说完了没有?” 太虚真人看向他:“厉天阙,你打算怎么办?这种力量,不是你魔宫一家能守得住的。” “那是本尊的事。” “是整个修真界的事。”太虚真人的声音依旧温和,但语气不容置疑,“正道联盟的意思很明确——空间传送药剂的配方,必须公开。” “不可能。”厉天阙直接拒绝。 “这不是商量,是通牒。”太虚真人叹了口气,“老朽知道你不怕,但你身边的人呢?” 他的目光落在苏小晚身上。 厉天阙的眸子瞬间变红,一股恐怖的威压从他身上散发出来:“你威胁本尊?” 太虚真人纹丝不动,衣袍都没有被吹动:“老朽只是在陈述事实。苏姑娘的安危,取决于你如何选择。” 气氛僵住了。 苏小晚站在两个人中间,脑子飞速运转。 公开配方?那她以后还怎么赚钱? 不公开?正道联盟要搞事情,她的安全确实是个问题。 “那个……”她举起手,“我能说两句吗?” 太虚真人看向她:“苏姑娘请讲。” “配方我不会公开。”苏小晚说。 太虚真人的眉头微微皱起。 “但是,”苏小晚话锋一转,“我可以卖产品。你们想要空间传送药剂,拿灵石来买。一手交钱,一手交货。配方保密,产品共享——这叫商业模式,不叫垄断。” 太虚真人沉默了片刻:“你的意思是,魔宫垄断生产,正道只能购买?” “对。”苏小晚点头,“就像……你们正道宗门不也垄断着灵矿吗?天机宗的灵石矿,其他宗门要开采不也得交钱?一样的道理。” 太虚真人看着她,忽然笑了:“小丫头,你这张嘴,比你炼的丹还厉害。” 苏小晚嘿嘿一笑:“过奖过奖。” “不过,”太虚真人收起笑容,“这件事,老朽做不了主。正道联盟七十二宗,需要商议。” “那就去商议。”厉天阙淡淡道,“本尊等你们。” 太虚真人深深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苏小晚,转身离去。 白若尘跟在后面,临走时回头看了苏小晚一眼,目光复杂。 苏小晚冲他挥了挥手:“白公子,下次来记得带订单啊!” 白若尘嘴角抽了抽,头也不回地走了。 等他们走远,苏小晚长舒一口气,转身看向厉天阙:“我表现得怎么样?” 厉天阙看着她,忽然伸手弹了一下她的额头。 “哎哟!”苏小晚捂住额头,“干嘛?” “谁让你自作主张的?”厉天阙语气不悦,“本尊还没说话,你就把条件开出去了。” “我这不是帮你解围吗?”苏小晚揉着额头,“难道你真要跟他们打?打起来多麻烦,死人了还要埋。” 厉天阙:“………” “而且,”苏小晚眼睛亮晶晶的,“卖药剂多赚钱啊!你想啊,整个修真界都想要空间传送,咱们独家供应,那灵石不得哗哗地来?” 厉天阙看着她那副财迷样子,嘴角微微上扬:“你就这么喜欢灵石?” “谁不喜欢灵石?”苏小晚理直气壮,“灵石能买灵草,灵草能炼丹,丹药能换更多灵石。这是良性循环!” “循环到最后呢?” “最后……”苏小晚想了想,“最后我成为修真界首富,你成为修真界最强,咱们俩强强联合,天下无敌。” 说完她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脸“腾”地红了。 “我是说……你强,我富,你保护我,我供养你。就是……合作共赢。”她赶紧补充。 厉天阙看着她泛红的脸,嘴角的弧度又大了几分。 “合作共赢?”他重复了一遍。 “对对对,合作共赢。” “那本尊岂不是占了你便宜?” “没有没有,互惠互利。” 厉天阙没有再说话,只是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苏小晚的头顶传来一阵暖意,心跳快得像打鼓。 她发现,自己越来越习惯他的触碰了。 这不是一个好兆头。 当天晚上,苏小晚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煤球趴在她枕头上,被她翻得头晕,跳到了窗台上。 “煤球,你说我是不是喜欢上他了?” 煤球用爪子捂住了耳朵。 “可是他是魔尊啊,我是炼气期小喽啰。修真界不讲门当户对吗?而且他活了八百年,我才二十三,这年龄差也太大了……” 煤球跳下窗台,钻进了被窝。 “不过他长得确实好看,虽然脾气差了点,说话难听了点,但对我挺好的……” 被窝里传来煤球均匀的呼吸声。 苏小晚叹了口气,翻了个身,看着窗外的月亮。 明天还要给正道炼丹呢,哪有空想这些乱七八糟的。 她闭上眼,强迫自己睡觉。 但梦里,全是那双猩红色的眼睛。 窗外,厉天阙靠在栏杆上,听着房间里没了动静,轻轻叹了口气。 这个女人,总是能让他破功。 他活了八百年,从没对任何人动过心。 但苏小晚不一样。 她不怕他,不贪他的权势,不图他的修为。她留在他身边,只是因为——她说的“合作共赢”。 但厉天阙知道,不只是因为那个。 她会在月圆之夜守着他,会在他灵力暴走的时候拼尽全力救他,会在他露出脆弱一面的时候假装没看见。 她嘴上说他是“老板”,但做的事,早就超出了“丹童”的范畴。 “苏小晚。”他轻声说,“你到底想要什么?” 房间里没有回答。 只有夜风,吹动窗棂,发出轻轻的声响。 第十一章 煤球的真实身份 深夜,魔宫后山。 苏小晚是被煤球舔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见煤球蹲在枕头上,圆溜溜的眼睛直直地盯着她,表情前所未有的严肃——如果一只毛球能有表情的话。 “干嘛?”苏小晚打了个哈欠,“大半夜的不睡觉……” 煤球忽然张口,说了一句话。 “有人要杀你。” 苏小晚愣住了。 她瞪大眼睛看着煤球,以为自己还在做梦。 “你……你会说话?” “我一直都会。”煤球的声音像个小孩子,奶声奶气的,但语气很认真,“只是不想说。” 苏小晚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疼得龇牙咧嘴。不是做梦。 “你说有人要杀我?谁?” “正道联盟。”煤球跳到窗台上,用爪子指了指窗外,“他们今晚动手。太虚真人白天来,不是为了谈判,是为了摸清魔宫的布防。” 苏小晚的瞌睡瞬间全醒了。 她跳下床,披上外袍,跑到门口——门外站着两个魔宫侍卫,一切如常。 “外面有动静吗?”她问。 “回苏姑娘,一切正常。”侍卫回答。 苏小晚回头看向煤球。煤球摇了摇头:“他们从密道进来。魔宫地下有一条上古密道,直通后山。正道联盟的人已经进来了。” 苏小晚倒吸一口凉气。 “你怎么知道的?” “因为那条密道是我修的。”煤球平静地说,“三千年前,我亲手修的。” 苏小晚:“……” 她觉得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够用。 三千年前?这只巴掌大的毛球? “来不及解释了。”煤球跳上她的肩膀,“快去找厉天阙,只有他能保护你。正道联盟这次来了三十个人,全是元婴期以上的高手。他们的目标不是魔宫,是你——准确地说,是你脑子里的配方。” 苏小晚没再犹豫,拔腿就跑。 她刚冲出寝殿,身后就传来一声闷响。回头一看,两个侍卫已经倒在地上,脖子上一道细细的血线。 一群黑衣人从寝殿后面的阴影中无声无息地涌出,至少有十几个人。 苏小晚吓得魂飞魄散,拼命往前跑。 “左边!”煤球在她耳边指挥。 她拐进左边的走廊,身后的脚步声紧追不舍。 “右边!” 她又拐进右边的走廊,前方忽然出现一个人影——白若尘。 他站在走廊尽头,白衣如雪,手中握着那柄被厉天阙折断后又重铸的长剑,笑容温和。 “苏姑娘,深夜匆忙,要去哪里?” 苏小晚停下脚步,大口喘气。 “白若尘,你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白若尘缓缓走来,“只是想请苏姑娘去正道联盟做客。” “做客需要带三十个刺客?” “这三十个人,不是刺客,是保镖。”白若尘笑得更加温柔,“修真界不太平,苏姑娘这样的天才,需要有人保护。” 苏小晚身后,十几个黑衣人已经围了上来,前后夹击,无路可退。 煤球在她肩膀上炸了毛——虽然它的毛本来就很多,炸起来更圆了。 “白若尘,你就不怕厉天阙杀了你?”苏小晚咬牙道。 “怕。”白若尘坦然道,“但他来不了了。太虚真人亲自出手,拖住他一炷香的时间没有问题。一炷香,足够我把你带走。” 苏小晚的心沉到了谷底。 她一个炼气期,面对十几个元婴期高手,还有一个圣子,连跑的机会都没有。 “白公子。”她深吸一口气,决定拖延时间,“你上次不是说,正道联盟要买我的丹药吗?怎么转眼就改成抢人了?” 白若尘叹了口气:“苏姑娘,我也不想这样。但你炼出了空间传送药剂,这件事太大了。配方在你手里,整个修真界的平衡都会被打破。正道联盟不能冒这个险。” “所以就要把我控制起来?” “不是控制,是保护。”白若尘伸出手,“苏姑娘,跟我走吧。我保证,你不会受到任何伤害。” 苏小晚看着他的手,忽然笑了。 “白公子,你知道我为什么不愿意去正道联盟吗?” 白若尘眉头微蹙。 “因为你们太虚伪了。”苏小晚一字一顿地说,“明明是要抢我的配方,非要说成是保护。明明是要控制我的人身自由,非要说成是做客。你们正道,比魔道还恶心。” 白若尘的脸色沉了下来。 “既然苏姑娘不肯配合,那白某只能得罪了。” 他一挥手,身后的黑衣人齐齐上前。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喵——!!!” 一声震耳欲聋的猫叫响彻整个走廊。 那声音不是煤球平时奶声奶气的“喵嗷”,而是一种低沉、浑厚、如同远古凶兽咆哮的声音。声波以煤球为中心向四周扩散,走廊里的琉璃灯盏全部炸裂,墙壁上出现了一道道裂纹。 十几个黑衣人齐齐捂住耳朵,有几个修为稍低的直接七窍流血,瘫倒在地。 白若尘后退了三步,脸色大变:“这是……上古凶兽的威压?!” 煤球从苏小晚肩膀上跳下来,落在地上。 它那巴掌大的身体开始膨胀,一息之间,从一只毛球变成了一头三丈高的巨兽。浑身覆盖着黑色的鳞甲,四只爪子锋利如刀,尾巴像一条钢鞭,眼睛如同两轮血月,散发着令人窒息的恐怖气息。 苏小晚仰头看着这头巨兽,嘴巴张成了O型。 “煤……煤球?” 巨兽低头看了她一眼,声音依旧奶声奶气:“我说过,那条密道是我修的。”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上古凶兽,混沌。”巨兽转过头,看向白若尘,“修真界最后一个神兽血脉。” 白若尘的脸色惨白。 “不可能……混沌一族三千年前就灭绝了……” “灭绝的是我的族人,不是我。”煤球——不,混沌——张开嘴,露出满口锋利的牙齿,“我被封印了三千年,是厉天阙解开了封印。我留在他身边报恩,但不代表我会容忍你们动他的人。” 它抬起一只爪子,轻轻一挥。 一道黑色的光芒从爪尖射出,走廊尽头的墙壁轰然倒塌,碎石飞溅。 白若尘被气浪掀飞,撞在后面的墙上,喷出一口鲜血。 “滚。”混沌说,“告诉太虚那个老东西,再敢打苏小晚的主意,我去拆了他的太虚宫。” 白若尘挣扎着站起来,脸色铁青。 他看了苏小晚一眼,目光中满是不甘,但最终还是转身逃走。那些还能动的黑衣人也跟着他连滚带爬地跑了。 走廊里安静下来。 混沌的身体开始缩小,几息之间又变回了那只巴掌大的黑色毛球。 它打了个哈欠,跳上苏小晚的肩膀,蜷成一团。 “好累……三千年没变身了,有点吃力。” 苏小晚僵在原地,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你……你真的是上古凶兽?” “嗯。” “那你为什么要装成灵兽?” “因为变成原形太累了,还是毛球舒服。”煤球蹭了蹭她的脖子,“而且毛球可爱,厉天阙不怕。” 苏小晚:“……” 她忽然想起厉天阙每次看见煤球时那副僵硬的表情——原来他不是怕毛茸茸的小动物,而是感知到了煤球身上隐藏的凶兽气息? “厉天阙知道你的身份吗?” “知道。”煤球说,“他解开封印的时候就知道。但他没有告诉任何人,连玄冥都不知道。” “为什么?” “因为他答应过我,替我保密。”煤球的声音低了下去,“我不想让别人知道我的身份。三千年前,人类为了夺取神兽血脉,屠杀了我的全族。我躲了三千年,不想再被追杀。” 苏小晚心里一酸,伸手摸了摸煤球的脑袋。 “以后不会了。”她轻声说,“有我和厉天阙在,没人能伤害你。” 煤球眯起眼睛,发出轻轻的呼噜声。 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厉天阙从走廊另一端飞奔而来,黑袍翻飞,脸色铁青。 他看见满地的碎石和倒下的黑衣人,看见苏小晚完好无损地站在原地,脚步才慢了下来。 “你没事?” “没事。”苏小晚摇摇头,“煤球救了我。” 厉天阙看向她肩上的煤球,沉默了一瞬。 “你变身了?” “嗯。”煤球有气无力地说,“累死了,我要睡三天。” 说完,它真的闭上了眼睛,几息之后就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 苏小晚看着秒睡的煤球,哭笑不得。 厉天阙走到她面前,伸手捧起她的脸,仔细端详。 “真的没事?” “真的。”苏小晚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就是吓了一跳。” 厉天阙的手指轻轻拂过她的脸颊,确定没有伤痕,才松开手。 “太虚真人已经被本尊打跑了。”他冷冷道,“短时间内,正道联盟不敢再来。” “你把那个老头打了?” “他拖住本尊,本尊就把他打了。”厉天阙的语气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很公平。” 苏小晚忍不住笑了。 “魔尊大人,你知不知道,你今天差点就失去我了?” 厉天阙的眸子微微眯起:“不会。” “为什么?” “因为本尊不会让任何人把你带走。”他顿了顿,“任何人。” 苏小晚看着他认真的表情,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甜得发腻。 “魔尊大人。”她小声说。 “嗯。” “你刚才跑过来的时候,是不是很担心?” 厉天阙移开视线:“没有。” “那你为什么跑那么快?” “本尊腿长。” 苏小晚:“……行吧。” 她伸手拉住他的袖子,轻轻扯了扯。 “下次有人来抓我,你要来得更快点。” 厉天阙低头看着她的手,嘴角微微上扬。 “好。” 月光洒在两个人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 煤球趴在苏小晚肩上,睡得正香,偶尔发出一声奶声奶气的“喵”。 这个夜晚很危险,但结局很暖。 第十二章 身世之谜 正道联盟退去的第三天,苏小晚收到了一封信。 信是天机宗送来的——她曾经待了三年的那个外门。信封上写着“苏小晚亲启”五个字,字迹娟秀,像是女子的手笔。 苏小晚拆开信,看完之后,脸色变了。 “怎么了?”厉天阙坐在她对面,正在看她写的《炼丹笔记》。 “天机宗说,我师父病重,想见我最后一面。”苏小晚的声音有些发紧,“我师父是外门的一个老丹师,三年来唯一对我好的人。我穿越……我刚入门的时候,什么都不懂,是他教我认字、教我修真界的基本常识。” 厉天阙放下笔记:“你想去?” 苏小晚犹豫了一下,点点头。 “我陪你去。”厉天阙站起来。 “不行。”苏小晚摇头,“正道联盟的人肯定盯着你。你一出魔宫,他们就会动手。我一个人去,反而安全。没人会在意一个炼气期的小弟子。” 厉天阙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结。 “我不放心。” “我带着煤球。”苏小晚拍了拍袖子里那团毛球,“煤球会保护我的。” 煤球从袖子里探出脑袋,“喵”了一声,又缩回去了。 厉天阙沉默了很久,最终还是点了头。 “三天。”他说,“三天之内,你必须回来。” “好。” 苏小晚走的那天,厉天阙站在魔宫最高的城墙上,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云雾中。 玄冥站在他身边,看着他的表情,叹了口气。 “厉天阙,你完了。” “什么完了?” “你恋爱了。”玄冥说,“八百年的铁树,终于开花了。” 厉天阙冷冷看了他一眼,转身走了。 玄冥在后面笑出了声。 天机宗外门。 苏小晚站在熟悉的破旧院落前,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一个月前,她还是这里的废柴弟子,人人可欺。一个月后,她已经成了魔宫的首席科学家,整个修真界都想抢的人。 “小晚?” 一个苍老的声音从屋里传来。 苏小晚推门进去,看见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躺在床上,脸色蜡黄,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师父!”苏小晚扑到床边,眼眶红了。 老人叫丹尘子,是天机宗外门最不起眼的丹师,修为不高,丹道水平一般,但人很好。三年前苏小晚穿越过来,什么都不懂,是他手把手教她识字、认灵草、用丹炉。 “你回来了。”丹尘子费力地抬起手,摸了摸苏小晚的头,“瘦了。魔宫的人没给你饭吃?” 苏小晚破涕为笑:“有吃的,师父您放心。您这是怎么了?” “老毛病了。”丹尘子咳嗽了两声,“经脉枯竭,灵力消散,大限将至。” “不会的!”苏小晚从储物袋里掏出好几个瓷瓶,“我炼了很多丹药,有回灵丹、培元丹、续脉丹……您吃了一定会好的!” 丹尘子看着那些瓷瓶,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 “这些丹药……灵气好浓郁。” “都是我炼的!”苏小晚得意地说,“我现在可厉害了,魔宫的人都叫我‘科学家’。” “科学家……”丹尘子喃喃重复了一遍,忽然笑了,“你终于找到了自己的路。为师很欣慰。” 苏小晚喂丹尘子吃了两颗丹药,老人的脸色果然好了很多,说话也有力气了。 “小晚,为师叫你回来,不只是为了见你最后一面。”丹尘子忽然严肃起来,“有件事,为师瞒了你三年,今天必须告诉你。” 苏小晚一愣:“什么事?” “你不是普通人。” “……我知道啊,我是穿越者。” 丹尘子摇了摇头:“不是那个。为师说的不是你的灵魂来历,而是你这具身体的身份。” 苏小晚愣住了。 这具身体?她穿越过来的时候,这具身体的原主是一个被遗弃在天机宗门口的婴儿,没有任何身份来历。这是外门所有人都知道的事。 “你被遗弃在天机宗门口的时候,襁褓里有一块玉佩。”丹尘子从枕头底下摸出一块温润的白玉,递给她,“为师替你保管了二十三年。今天是时候还给你了。” 苏小晚接过玉佩,入手温润,上面刻着一个复杂的纹路——像是一棵树,根系深深扎入大地,枝叶伸向天空。 “这是什么?” “上古神族的族徽。”丹尘子一字一顿地说,“你的亲生父母,是上古神族的后裔。” 房间里安静了。 苏小晚低头看着手里的玉佩,脑子里一片空白。 上古神族?就是太虚真人说的那个……掌握空间之力的上古神族? “你的父母在二十三年前把你遗弃在天机宗门口,不是因为他们不要你,而是因为他们要保护你。”丹尘子继续说,“上古神族在三千年前就灭绝了,但事实上,还有少数后裔存活下来,隐姓埋名生活在修真界。你的父母就是其中之一。他们被人发现了,追杀他们的人找上门来,他们只好把你送走。” “追杀他们的人是谁?” “为师不知道。”丹尘子摇头,“但你父母留下了一句话——‘等孩子长大了,让她去找世界树。真相在那里。’” “世界树?” “上古神族的圣物,据说藏在修真界的某个地方,可以通往另一个世界。”丹尘子握住她的手,“小晚,你拥有上古神族的血脉。你能炼出空间传送药剂,不是因为你的方法有多厉害,而是因为你的血液里流淌着空间之力。换任何一个人,用同样的方法,都炼不出来。” 苏小晚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原来如此。她一直以为自己是靠科学方法取胜,没想到真正的原因,是她的血脉。 “师父,我……” “不要着急。”丹尘子拍了拍她的手,“你现在还太弱了。炼气期的修为,连自保都做不到。先提升修为,等你有足够的实力了,再去找世界树。记住,在你足够强大之前,不要告诉任何人你的身世。否则,追杀你父母的人,也会来追杀你。” 苏小晚点点头,把玉佩贴身收好。 “师父,您再吃两颗丹药。” 丹尘子笑着摇了摇头:“不用了。为师的大限已到,丹药只能续命,不能改命。你陪着为师说说话就好。” 苏小晚坐在床边,握着丹尘子的手,陪他聊了很久。 聊她刚到天机宗时的傻样,聊她在魔宫炸了厉天阙的丹炉,聊她炼出空间传送药剂时的兴奋。 丹尘子听着,一直笑着。 天快黑的时候,他闭上了眼睛。 苏小晚趴在床边,哭了一场。 煤球从她袖子里钻出来,蹲在她肩膀上,用脑袋蹭了蹭她的脸。 “喵。” “我没事。”苏小晚擦了擦眼泪,“就是有点难过。” 她给丹尘子整理好遗容,在床边坐了一会儿,然后起身离开了。 走出天机宗的山门,苏小晚回头看了一眼。 三年的时光,在这里结束。 但她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回魔宫的路上,苏小晚一直在想丹尘子说的话。 她的亲生父母是上古神族后裔,被人追杀,把她遗弃在天机宗门口。世界树里藏着真相。她的血脉里流淌着空间之力。 这一切,都太离谱了。 “煤球,你知道世界树在哪里吗?” 煤球摇了摇头。 “你知道上古神族吗?” 煤球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什么意思?” “听说过,没见过。”煤球奶声奶气地说,“上古神族比我们混沌一族还古老。三千年前就消失了。” 苏小晚叹了口气。 看来只能靠她自己去找了。 她摸了摸怀里的玉佩,心里暗暗发誓:不管真相是什么,她一定要找到。 不为别的,只为知道——那对把她送到天机宗门口的父母,到底是谁。 魔宫。 苏小晚刚走进山门,就看见厉天阙站在门口。 他穿着一身黑色长袍,双手负在身后,面无表情。 但苏小晚注意到,他的袍角上沾着露水——他在门口站了很久。 “我回来了。”苏小晚冲他笑了笑。 厉天阙打量了她一眼,目光在她微红的眼圈上停留了一瞬,但没有问。 “吃饭了没有?” “没有。” “走。”厉天阙转身,“本尊让人备了饭菜。” 苏小晚跟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心里暖暖的。 不管她是谁,不管她的身世有多复杂,至少在这里,在这个男人身边,她是安全的。 “魔尊大人。” “嗯。” “谢谢你。” 厉天阙脚步一顿,没有回头:“谢什么?” “谢谢你等我回来。” 沉默了几息。 厉天阙继续往前走,声音淡淡地飘回来:“以后不用谢。本尊会一直等。” 苏小晚的脸红了。 煤球从她袖子里探出脑袋,看了看厉天阙的背影,又看了看苏小晚红扑扑的脸,发出了一声意味深长的“喵”。 这两个人,真是越来越腻歪了。 不过,它喜欢。 第十三章 天机阁的问罪 苏小晚回到魔宫的第二天,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来人是个老者,身穿一袭青袍,须发皆白,手持一根乌木拐杖,看上去仙风道骨。但他的眼神很冷,像是冬天的寒潭。 “老夫是天机阁长老,丹道宗师,莫问天。”老者站在议事厅中央,声音不大,却震得梁柱嗡嗡作响,“苏小晚,你可认得老夫?” 苏小晚站在厉天阙身边,摇了摇头:“不认识。” “你不认识老夫,老夫却认得你。”莫问天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她的脸,“你在天机宗外门三年,师从丹尘子,炼气期,灵根资质下等。但一个月前,你突然闯入魔宫,用一种闻所未闻的方法炼丹,炼出了极品品质的丹药。老夫问你——你的方法,从何处学来?” 苏小晚心里一紧。 这是来查她底细的? “我自己琢磨的。”她老实回答。 “自己琢磨?”莫问天冷笑一声,“一个炼气期的下等灵根,能琢磨出超越千年丹道传承的方法?苏小晚,你当老夫是三岁小孩?” 厉天阙开口了:“莫问天,本尊的丹童,不需要向你解释什么。” 莫问天看向厉天阙,目光微微一凝:“魔尊大人,老夫不是来找麻烦的。老夫只是想知道,这个小丫头的方法,到底从何而来。如果她的方法没有问题,老夫无话可说。但如果她的方法有违丹道根本……”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那她就是丹道的叛徒,是整个修真界炼丹师的敌人。” 苏小晚愣住了。 丹道的叛徒?她不就是换了个方法炼丹吗,怎么就成了叛徒了? “莫前辈。”她深吸一口气,“我不太明白您说的‘有违丹道根本’是什么意思。炼丹的本质不就是把灵草变成丹药吗?我的方法虽然不同,但炼出来的丹药效果更好、毒性更低,这有什么问题?” 莫问天看着她,眼神复杂。 “炼丹,不是只追求效果。”他缓缓道,“炼丹是人与天地灵气的沟通,是丹道与自然的融合。传统丹方经过千百年传承,每一味药材、每一步火候,都有其内在的道理。而你的方法——捣碎、浸泡、蒸馏、提纯——你把炼丹变成了匠人的手艺,把丹药变成了冰冷的商品。你剥夺了炼丹的‘道’。” 苏小晚听完,沉默了片刻。 “所以,您觉得炼丹必须用丹炉、必须用丹火、必须按照祖传的方子来,才算炼丹?” “不错。” “那如果有一天,有人用丹炉炼出了更好的丹药,但方法和我一样——先把灵草捣碎再入炉,您觉得算不算炼丹?” 莫问天眉头一皱:“这……” “方法只是手段,丹药才是目的。”苏小晚认真地说,“我不在乎过程是不是‘正统’,我只在乎结果是不是更好。您说的‘道’,我不懂。但我知道,如果一种方法能救更多的人、让更多的人吃饱饭,那它就是好方法。不管它是不是传统的。” 莫问天沉默了。 良久,他叹了口气。 “小丫头,你的话说得漂亮。但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的方法被所有人学会,丹道的传承就会断裂。没有人再会去研究丹方,没有人再会去感悟天地灵气,所有人都只学你的‘科学炼丹法’——到那时候,丹道就死了。” 苏小晚愣住了。 她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她只想着怎么把丹药炼得更好、更便宜、更高效,却没想到,她的方法可能会让几千年的丹道传承变得无人问津。 “莫前辈。”她轻声说,“我明白您的担忧。但您有没有想过,传统丹道之所以珍贵,不是因为它的方法古老,而是因为它蕴含的智慧。我的方法提炼的是灵草的有效成分,而传统丹道提炼的是灵草的‘灵气形态’。两者不是非此即彼的关系,而是可以互补的。” 莫问天看着她:“互补?” “对。我的方法适合量产基础丹药,比如辟谷丹、回灵丹。但真正顶级的丹药,比如能够突破瓶颈的破境丹、能够逆转生死的续命丹,还是需要传统丹道的手法。因为那些丹药需要的不是单一的有效成分,而是灵草之间复杂的灵气共鸣。”苏小晚顿了顿,“这是我的猜测,但我愿意用实验来验证。” 莫问天眼中闪过一丝光亮。 “你的意思是,你不反对传统丹道?” “我为什么要反对?”苏小晚笑了,“我只是多提供了一种选择。就像做饭,你可以用柴火灶,也可以用灵火炉。两种方法都能把饭做熟,各有各的好处。为什么要非此即彼呢?” 莫问天看着她的笑脸,沉默了很久。 “小丫头,你比你师父强。”他最终说,“你师父丹尘子,一辈子都困在‘正统’两个字里,不敢越雷池一步。你不一样。你有胆量,也有胸襟。” 他从袖中掏出一卷竹简,递给苏小晚。 “这是天机阁秘传的《丹道真解》,记载了上古丹道的精髓。”莫问天说,“老夫送给你。希望你能把传统丹道和你的新方法结合起来,开创出一条新的路。” 苏小晚接过竹简,有些受宠若惊:“莫前辈,这太贵重了……” “拿着。”莫问天摆摆手,“老夫老了,跟不上时代了。但你不一样。你是丹道的未来。”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小心正道联盟。他们不会善罢甘休的。你手里的东西,不止是天机阁想要,整个修真界都想要。” 说完,他大步流星地走了。 苏小晚捧着竹简,站在原地,脑子有点懵。 “所以……他不是来找茬的?”她看向厉天阙。 厉天阙淡淡道:“他是来试探你的。” “试探什么?” “试探你是不是丹道的颠覆者。”厉天阙走过来,看了一眼她手里的竹简,“他得到了想要的答案,所以把东西给了你。” 苏小晚恍然大悟:“原来他是怕我把传统丹道搞没了?” “不止。”厉天阙说,“他是怕你把丹道变成一种只有你一个人会的东西。如果你选择垄断、选择保密、选择让所有人都依赖你,那他今天就会出手。但你说了‘互补’,说了‘多一种选择’,所以他放心了。” 苏小晚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那这个《丹道真解》是真的吗?” “天机阁的东西,不会有假。”厉天阙说,“好好学。传统丹道里有你需要的知识。” 苏小晚点点头,把竹简收好。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魔尊大人,你刚才说‘丹道的颠覆者’——你觉得我是吗?” 厉天阙看着她,伸手弹了一下她的额头。 “你不是颠覆者,你是开拓者。” 苏小晚捂着额头,笑了。 当天晚上,苏小晚趴在床上,翻看《丹道真解》。 煤球趴在她头顶,也跟着看。 “煤球,你说我要是真的把传统丹道和科学炼丹结合起来,会不会成为修真界最厉害的炼丹师?” 煤球打了个哈欠:“你现在已经是最厉害的了。” “那不一样。我现在是靠科学方法,别人学不会。但如果我能把两种方法融合,就能教给更多人。” “为什么要教给更多人?” 苏小晚想了想:“因为……一个人厉害没意思。大家一起厉害,才有意思。” 煤球沉默了片刻:“你真是个奇怪的人类。” “奇怪吗?” “奇怪。”煤球说,“修真界的人,都只想让自己变强。只有你,想让别人也变强。” 苏小晚笑了:“那是因为我来自一个‘大家一起变强’的地方。” 她翻过一页竹简,上面画着复杂的丹纹。 “好了,不聊了。我要学习了。” 煤球不再说话,蜷在她头顶,陪她一起看。 窗外,月亮很圆。 厉天阙靠在栏杆上,看着房间里透出的灯光,嘴角微微上扬。 这个女人,总是能让他意外。 不是因为她有多强,而是因为她有一颗比他见过所有人都要宽广的心。 第十四章 丹道融合 苏小晚捧着莫问天送的《丹道真解》,整整看了一夜。 竹简上的每一个字她都认识,但连在一起就变成了天书。什么“灵气共鸣”“丹纹共振”“天地人三火合一”——全是她从来没接触过的概念。 “这不科学啊。”她揉着发酸的眼睛,嘟囔了一句。 煤球趴在她头顶,打了个哈欠:“你看了八个时辰了,看懂了吗?” “看懂了一点点。”苏小晚指着竹简上的一段话,“比如这里说‘灵草之间存在着灵气共鸣,相生者增效,相克者减毒’——这个我懂,就是协同作用和拮抗作用嘛。化学里也有。” “化学是什么?” “就是……算了,说了你也不懂。”苏小晚翻过一页,“但后面这个‘三火合一’我就完全看不懂了。什么心火、肾火、命门火……这不都是中医的概念吗?修真界也讲这个?” 煤球从她头顶跳下来,落在竹简上,用爪子拍了拍其中一行字:“这里写着,‘三火合一,需以神识为引,以灵气为媒’。你连神识都没有,当然看不懂。” 苏小晚沉默了。 神识是筑基期以上才有的东西,她一个炼气期的小喽啰,确实没有。 “所以我现在看这个,等于大学生看博士论文?”她叹了口气。 “差不多。”煤球说,“但你也不用全看懂。莫问天给你这个,不是让你现在学的,是让你以后学的。” “那他给我干嘛?” “因为你是他认可的‘丹道未来’。”煤球奶声奶气地说,“他把毕生所学传给你,怕他死了之后没人继承。” 苏小晚心里一酸。 莫问天看上去那么硬朗,原来也已经到了要考虑身后事的年纪了。 “行吧。”她把竹简收好,“那我先挑能看懂的部分学。慢慢来,不着急。” 煤球“喵”了一声,表示赞同。 --- 第二天一早,苏小晚去找厉天阙。 厉天阙正在书房里看东西,见她进来,把手里的一卷纸收了起来。 “鬼鬼祟祟的,看什么呢?”苏小晚凑过去。 “没什么。”厉天阙面不改色,“找本尊何事?” 苏小晚在他对面坐下,把《丹道真解》放在桌上。 “我想学传统丹道,把两种方法结合起来。”她说,“但我需要实践。你能不能给我找个丹炉?” 厉天阙看了她一眼:“你不是把本尊的丹炉炸了吗?” “那都多久以前的事了!”苏小晚脸一红,“这次我不会炸了。我保证。” “你用什么保证?” “用……用煤球?” 煤球从她袖子里探出脑袋,瞪了厉天阙一眼,又缩回去了。 厉天阙沉默了片刻,从储物戒里掏出一个小东西,放在桌上。 那是一个巴掌大的丹炉,通体漆黑,上面刻着暗红色的纹路,散发着一股古朴的气息。 “这是什么?”苏小晚捧起来,感觉入手温热。 “黑铁鼎。”厉天阙说,“上古炼丹师的遗物。之前给你用过一次。” 苏小晚想起来了——她第一次用科学方法炼丹的时候,厉天阙给了她一个小鼎,还给了她一缕九幽冥火。 “这个不会炸吧?” “你炸了试试。”厉天阙淡淡道。 苏小晚咽了口唾沫,决定不试。 --- 接下来的三天,苏小晚把自己关在实验室里,一边研究《丹道真解》,一边用黑铁鼎炼丹。 她发现,传统丹道和科学炼丹法并不是对立的,而是互补的。 科学炼丹法的优势在于“精确”——温度可以控制、剂量可以量化、流程可以标准化。但缺点是“死板”——它只关注有效成分,忽略了灵草之间的灵气互动。 传统丹道的优势在于“灵动”——炼丹师通过神识感知灵草之间的灵气变化,随时调整火候和配比。但缺点是“模糊”——全凭经验,没法复制,没法教学。 “如果把两种方法结合起来……”苏小晚在笔记本上画了一张图,“用科学方法确定最优的配比和温度范围,然后用传统丹道的手法在这个范围内微调——是不是就能既保证品质稳定,又能达到传统丹药的灵气共鸣效果?” 她越想越兴奋,开始动手实验。 第一次,炸了。 不是丹炉炸了,是丹药炸了。一颗半成品在她手里爆开,把她脸熏得黢黑。 第二次,没炸,但炼出来的丹药没有灵气共鸣,和科学方法炼的没区别。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 煤球蹲在窗台上,看着她一次次失败,一次次重来,忍不住问:“你不累吗?” “累。”苏小晚擦了擦汗,“但快了,我感觉快摸到门道了。” 第七次。 苏小晚深吸一口气,把处理好的灵草放入黑铁鼎,用九幽冥火加热。 这一次,她没有用固定的温度和时间,而是闭上眼,试着去感受鼎内灵草的变化。 她当然没有神识,但她有炼气期的灵力感知。虽然微弱,但足够让她察觉到鼎内灵气的大致波动。 “左手的火小一点……右边的灵草还没化开……不对,这个顺序有问题……” 她一边调整,一边在心里嘀咕。 煤球看着她那副手忙脚乱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如果毛球能笑的话。 一炷香之后,鼎内飘出一股奇特的香气。 不是科学炼丹法那种单一的清香,而是一种层次丰富的、像花朵一层层绽放的复杂香气。 苏小晚睁开眼,小心翼翼地把鼎内的丹药取出来。 一颗圆溜溜的丹药躺在掌心,通体淡金色,表面有一层若有若无的光晕。 “成了?”她不敢相信。 煤球跳过来,闻了闻,眼睛亮了:“这颗丹药……有灵气共鸣!” 苏小晚激动得手都在抖。 她把传统丹道和科学炼丹法结合起来了! 虽然只是最基础的辟谷丹,但这是第一步。只要第一步走通了,后面的路就好走了。 “煤球,你帮我尝尝?”她把丹药递过去。 煤球翻了个白眼:“我是凶兽,不是试丹兽。” “就尝一口嘛。” 煤球不情不愿地舔了一下,然后整只毛球愣住了。 “怎么了?有毒?”苏小晚紧张地问。 煤球沉默了片刻,奶声奶气地说:“再来一颗。” “……” --- 苏小晚捧着新炼的丹药,跑去找厉天阙。 厉天阙正在议事厅和玄冥说话,见她冲进来,两人都停下了。 “魔尊大人!我成功了!”苏小晚举起手里的丹药,像个考试得了满分的小学生。 厉天阙接过丹药,看了看,又闻了闻。 “灵气共鸣。”他微微挑眉,“你学会了?” “学会了!”苏小晚得意洋洋,“我把传统丹道和科学炼丹法结合起来了!以后基础丹药可以量产,高级丹药可以用传统手法精炼——两条腿走路,稳了!” 玄冥在旁边笑了:“苏姑娘,你来了不到两个月,把魔宫的炼丹水平提升了至少两个档次。” “那当然。”苏小晚一点也不谦虚,“我可是首席科学家。” 厉天阙看着她那副得意忘形的样子,嘴角微微上扬。 “不错。”他说。 “又是‘不错’?”苏小晚不满地撇嘴,“你就不能换个词?” “很好。” “……” 玄冥识趣地站起来:“我还有事,先走了。”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厉天阙正低头看着苏小晚,目光温柔得不像话。 玄冥摇了摇头,笑着走了。 --- 当天晚上,苏小晚趴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煤球被她翻得头晕,跳到了窗台上。 “煤球,你说我要是把传统丹道学会了,是不是就能帮厉天阙补全功法了?” “你还在想那个?”煤球打了个哈欠。 “他每个月圆之夜都那么痛苦,我看着难受。”苏小晚抱着枕头,“他那个《九幽冥典》缺了一部分,如果能补上,说不定灵力暴走的问题就能根治。” 煤球沉默了片刻:“你知道补全功法有多难吗?那需要对他修炼的功法有完全的理解,还需要找到缺失的部分。整个修真界,能看懂《九幽冥典》的人不超过五个。” “那我就做第六个。”苏小晚说。 煤球看着她认真的表情,没有再说话。 它忽然觉得,厉天阙遇到苏小晚,可能是八百年来最大的福气。 窗外,月亮很圆。 厉天阙靠在栏杆上,看着房间里透出的灯光,嘴角微微上扬。 他听到了苏小晚说的话。 “帮他补全功法。” 这个女人,明明连自己的修为都顾不上,却整天想着帮他解决问题。 “笨蛋。”他轻声说。 但语气里,全是宠溺。 第十五章 补全功法的可能性 苏小晚说到做到。 第二天一早,她就去找厉天阙要《九幽冥典》。 厉天阙正在书房里看东西,见她进来,又把手里那卷纸收了起来。这次苏小晚眼疾手快,瞄到了几个字——“追妻……法?” “你到底在看什么?”苏小晚凑过去。 “没什么。”厉天阙面不改色地把那卷纸塞进储物戒,“你找本尊何事?” 苏小晚盯着他看了两秒,决定暂时放过这个问题。 “我想看《九幽冥典》。”她说。 厉天阙的眉头皱了一下:“不行。” “为什么?” “那是魔宫不传之秘。” “我又不学,我就是看看。”苏小晚理直气壮,“你不是说功法有残缺吗?我想研究一下,看能不能帮你补上。” 厉天阙沉默了。 八百年来,他的功法残缺是魔宫最高机密,除了师父和玄冥,没有任何人知道。现在这个炼气期的小丫头,说要帮他补上。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他问。 “知道。”苏小晚认真地说,“补全功法,根治你的灵力暴走。以后月圆之夜你不用再硬熬了。” 厉天阙看着她,猩红的眸子里情绪复杂。 “本尊的功法,连太虚真人都看不懂。”他说,“你一个炼气期——” “我知道我不够格。”苏小晚打断他,“但我不需要全看懂。我有《丹道真解》,有科学方法,还有你。你把功法给我,能看懂的地方我看,看不懂的地方你解释。两个人一起研究,总比你一个人硬扛强。” 厉天阙沉默了很久。 煤球从苏小晚袖子里探出脑袋,看了看厉天阙的表情,奶声奶气地说:“给她吧。她这个人虽然笨,但挺能干的。” 苏小晚瞪了煤球一眼:“你才笨。” 厉天阙嘴角微微上扬,从储物戒里掏出一卷泛黄的兽皮,递给苏小晚。 “只能在这里看,不能带走。” “没问题!”苏小晚接过兽皮,眼睛都亮了。 她翻开第一页,笑容凝固了。 一个字都看不懂。 不是文言文那种看不懂,是根本就不是她认识的任何文字。那些符号弯弯曲曲,像是虫子爬过的痕迹,又像是某种古老的符文。 “这是什么文字?”她抬头问。 “上古神文。”厉天阙说,“《九幽冥典》是上古神族留下的功法,用神文书写。修真界能读懂的人,不超过五个。” 苏小晚低头看着那些鬼画符,嘴角抽搐。 她刚说“不需要全看懂”,结果一个字都看不懂。 “你能帮我翻译吗?”她可怜巴巴地看着厉天阙。 厉天阙看了她一眼,从她手里拿过兽皮,在她旁边坐下。 “第一段,总纲。”他的声音低沉而平缓,“九幽之力,天地之始。阴阳相生,万物之母。得此力者,可掌生死,可逆轮回……” 苏小晚一边听一边在笔记本上记录。 厉天阙翻译得很慢,每翻译一句,还要解释其中的含义。苏小晚发现,《九幽冥典》与其说是一部功法,不如说是一部哲学著作。它讲的不只是如何修炼,更是对天地、阴阳、生死的理解。 “等等。”苏小晚打断他,“你刚才说‘阴阳相生,万物之母’——这个和《丹道真解》里的‘灵气共鸣’是不是一个道理?” 厉天阙微微挑眉:“怎么说?” “《丹道真解》里说,灵草之间有相生相克的关系。相生者放在一起,药效会增强;相克者放在一起,毒性会减弱。”苏小晚翻出《丹道真解》,指着一页给他看,“你看这里——‘寒冰草遇火灵芝,寒热相济,药效倍增’。这不就是阴阳相生吗?” 厉天阙看着那页竹简,沉默了片刻。 “你的意思是,《九幽冥典》的残缺部分,可能和丹道有关?” “有可能。”苏小晚越说越兴奋,“你想啊,功法修炼的是人体内的灵气,炼丹炼的是灵草里的灵气。本质都是灵气的转化和运用。如果能把丹道中的‘灵气共鸣’原理用到功法里,说不定就能补上你缺失的那部分!” 厉天阙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忽然觉得,这个女人可能真的能做到。 不是因为她的修为高,不是因为她的知识多,而是因为她看问题的角度和所有人都不一样。 所有人都把功法和丹道当成两回事,只有她,看到了它们之间的联系。 “继续。”他说,语气里多了一丝期待。 苏小晚低头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嘴里念念有词。 煤球趴在她肩膀上,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字,打了个哈欠。 这两个人,又要忙到半夜了。 果然,那天晚上,苏小晚和厉天阙一直研究到凌晨。 苏小晚把《九幽冥典》的总纲和前三章全部翻译成了她能看懂的文字,然后在上面密密麻麻标注了《丹道真解》中的对应内容。 “你看这里。”她指着笔记本上的一行字,“《九幽冥典》说‘灵气如江河,经脉如河道’。如果河道有缺口,江水就会泛滥——这就是你灵力暴走的原因。” “而《丹道真解》里说,”她翻到另一页,“‘丹纹如河道,灵气如丹液。纹路完整,则丹液流通无阻;纹路残缺,则丹液淤积炸炉。’——这不就是一个道理吗?” 厉天阙看着两段文字并排放在一起,眼中闪过一丝光亮。 “你的意思是,本尊的经脉就像有残缺纹路的丹炉?” “对!”苏小晚激动地拍了一下桌子,“你的功法缺少了‘疏导’的部分,所以灵气在经脉里乱窜,就像丹炉没有纹路引导,丹液乱流导致炸炉。如果能找到补全纹路的方法,你的灵力暴走就能根治!” 厉天阙沉默了良久。 “你说的有道理。”他缓缓道,“但问题是,如何补全?” 苏小晚想了想:“在丹道里,补全丹纹的方法有两种。一种是修改丹方,改变灵草的配比,让丹纹自然形成;另一种是炼丹师用神识引导丹液,强行补上残缺的纹路。” “在功法里,”她继续说,“第一种方法相当于修改功法本身,这个太难了,我们做不到。第二种方法相当于用外力引导你体内的灵气,补上缺失的‘河道’——这个,我好像能做到。” 厉天阙看着她:“你?” “对。”苏小晚指了指自己,“每次月圆之夜,我用灵力引导你体内的灵气流向丹田,这不就是在‘补全河道’吗?只不过我现在只能临时疏导,不能永久修复。如果能找到一种方法,把你的经脉‘纹路’重新梳理一遍……” “就像修复丹炉的纹路一样。”厉天阙接上她的话。 “没错!”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兴奋。 煤球在旁边看着这两个人,忍不住说:“你们两个,能不能先睡觉?天都快亮了。” 苏小晚抬头一看窗外,天果然已经蒙蒙亮了。 她这才感觉到困意,打了个哈欠。 “今天就到这儿吧。”她合上笔记本,“明天继续。” 厉天阙点了点头,站起来。 苏小晚也站起来,腿一软,差点摔倒。 厉天阙一把扶住她的胳膊。 “怎么了?”他问。 “坐太久了,腿麻了。”苏小晚龇牙咧嘴。 厉天阙看着她那副狼狈的样子,嘴角微微上扬。他弯下腰,一手揽住她的腰,一手抄起她的腿弯,直接把她打横抱了起来。 “你、你干什么?”苏小晚的脸“腾”地红了。 “送你回去睡觉。”厉天阙面不改色,抱着她往外走。 “我自己能走!” “腿麻了怎么走?” “歇一会儿就好了!” “浪费时间。” 苏小晚张了张嘴,发现说不过他,只好把脸埋进他胸口。 煤球跳上厉天阙的肩膀,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苏小晚红透的耳朵尖,发出了一声意味深长的“喵”。 从书房到寝殿,一路上遇到了好几个巡逻的侍卫。 每一个侍卫看见厉天阙抱着苏小晚,都先是一愣,然后迅速低下头,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苏小晚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厉天阙倒是一脸坦然,步子稳稳当当,像抱着一件贵重物品。 到了寝殿门口,他用脚踢开门,走进去,把苏小晚放在床上。 “睡。”他说。 “你也是。”苏小晚缩进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 厉天阙“嗯”了一声,转身走到软榻边,和衣躺下。 房间里安静下来。 苏小晚在被子里翻了个身,看着软榻上那个修长的身影,心跳还是很快。 “魔尊大人。”她小声说。 “嗯。” “谢谢你送我回来。” “不用谢。” 沉默了几息。 “魔尊大人。” “嗯。” “你刚才抱我的时候,有没有觉得我太重了?” “……没有。” “真的?” “闭嘴,睡觉。” 苏小晚把脸埋进枕头里,笑了。 窗外,太阳升起来了。 新的一天,新的研究,新的期待。 第十六章 第一次修炼实验 苏小晚睡醒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她迷迷糊糊地从床上爬起来,发现厉天阙不在房间里。软榻上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像是根本没睡过一样。 “煤球,他人呢?” 煤球趴在窗台上晒太阳,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在外面。一早就有人来找他,好像是正道联盟又闹什么幺蛾子了。” 苏小晚“哦”了一声,爬起来洗漱,然后坐到实验台前,翻开昨天的笔记。 “灵气如江河,经脉如河道。” “丹纹如河道,灵气如丹液。” 她在两行字下面画了两条横线,又写了一行批注:“如果能用外力引导灵气,在经脉中‘刻’出完整的运行路径,是不是就能永久修复?” 她想了想,又加了一句:“就像用电流在电路板上烧出线路一样。” 煤球不知道什么时候跳到了她肩膀上,看着那行字,奶声奶气地问:“电流是什么?” “就是……一种看不见的力量。”苏小晚随口解释,“和灵力有点像,但不是一回事。” “你的世界的东西真多。”煤球说。 苏小晚笑了笑,没接话。 她翻到新的一页,开始写实验方案。 “目标:用外部灵力引导厉天阙体内灵气,按照完整功法路径运行,修复残缺经脉。” “方法:在月圆之夜,趁他灵力暴走、体内灵气最活跃的时候,用我的灵力做‘导航’,让他的灵气按照正确路径走一遍。反复多次,直到经脉形成‘记忆’。” “风险:1. 我的灵力太弱,可能不够用。2. 中途出错,可能导致他走火入魔。3. 我自己也可能被他的灵气反噬。” 她写完最后三个风险,盯着看了一会儿。 每一条都很要命。 但如果不做,厉天阙就要每个月圆之夜继续硬熬。八百年了,谁知道他还能撑多久? “煤球,你觉得我能行吗?” 煤球沉默了片刻:“我觉得你不行。但你不会听我的。” 苏小晚笑了:“你说得对。” 她合上笔记本,去找厉天阙。 厉天阙在议事厅里,脸色不太好。 苏小晚推门进去的时候,他正和玄冥说话,见她进来,摆了摆手让玄冥先出去。 “怎么了?”苏小晚问。 “正道联盟在集结。”厉天阙淡淡道,“说是要‘讨伐魔宫,铲除妖邪’。” “又来了?”苏小晚皱眉,“他们上次不是被打跑了吗?” “上次是试探,这次是来真的。”厉天阙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太虚真人联络了散修联盟和妖族的部分势力,凑了五千人。” 苏小晚心里一沉。 五千人。 魔宫的全部战力加起来不到两千。 “那你打算怎么办?” “打。”厉天阙只有一个字。 苏小晚看着他的表情,忽然觉得,这才是真正的厉天阙。平时在她面前那个傲娇、嘴硬、会耳朵红的男人,是另一个版本。现在这个面无表情、眼里只有杀意的男人,才是修真界人人惧怕的九幽魔帝。 “我有件事要跟你说。”她深吸一口气,“和正道联盟无关,和你有关。” 厉天阙看向她。 苏小晚把笔记本翻到写实验方案的那一页,递给他。 厉天阙接过去,看了起来。 他看得很慢,眉头越皱越紧。 “你疯了。”他看完之后,说了和煤球一样的话。 “也许吧。”苏小晚说,“但我觉得可行。” “风险太大了。”厉天阙把笔记本还给她,“你的灵力太弱,中途出一点差错,你就会被本尊的灵气反噬,轻则经脉尽断,重则当场毙命。” “我知道。” “知道还要做?” “因为你每个月圆之夜都生不如死。”苏小晚看着他,认真地说,“八百年了,你还要熬多久?一千年?两千年?你的功法残缺不补,早晚有一天你会撑不住。到那时候,爆体而亡的不只是你,整个魔宫都得陪葬。” 厉天阙沉默了。 他知道苏小晚说得对。他的灵力暴走越来越频繁,越来越剧烈。以前只有月圆之夜会发作,现在每个月有四五天都不太平。再这样下去,用不了几百年,他就会被自己的灵气撑爆。 “本尊不能让你冒这个险。”他最终说。 “那你就忍心让我看着你每个月痛苦?”苏小晚的声音有点发紧,“你知不知道,每次月圆之夜看你蜷在软榻上,浑身发抖,我有多难受?” 厉天阙的眸子微微闪动。 “苏小晚。” “嗯。” “你为什么对本尊这么好?” 苏小晚愣了一下,然后别过脸去,耳朵尖红了。 “因为你是我老板。”她小声说,“老板死了,谁给我发灵石?” 厉天阙看着她红透的耳朵尖,嘴角微微上扬。 “本尊的灵石,你还没赚够?” “谁会嫌灵石多?” “那你继续赚。”厉天阙伸手弹了一下她的额头,“本尊不让你死,你也不能死。” 苏小晚捂着额头,瞪了他一眼:“你也不能死。”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都笑了。 三天后,月圆之夜。 苏小晚坐在软榻边,看着厉天阙的脸色越来越白。 灵力暴走的前兆。 “准备好了吗?”她问。 “本尊没问题。”厉天阙的声音有点虚弱,“你呢?” 苏小晚晃了晃手里的小瓷瓶:“我炼了一炉回灵丹,灵力不够就嗑药,管够。” 厉天阙嘴角抽了抽:“炼丹当饭吃?” “科学家的日常。”苏小晚笑嘻嘻地说。 煤球蹲在窗台上,看着这两个人,奶声奶气地说:“开始了。” 话音刚落,厉天阙的身体猛地一颤。 一股狂暴的灵力从他体内涌出,房间里的东西开始震动。苏小晚早有准备,一把抓住他的手,将自己的灵力探入他的经脉。 和之前几次一样,她用自己的灵力做“导航”,引导那些暴走的灵气向丹田汇聚。 但这一次,她不只是疏导,而是试图让那些灵气按照《九幽冥典》完整功法的路径走一遍。 她在笔记本上画了那张路径图,已经背得滚瓜烂熟。从丹田出发,经过任脉、督脉、十二正经,最后回到丹田——这是一个完整的循环。 “开始了。”她闭上眼,全神贯注。 灵力在她的引导下,缓缓流入厉天阙的经脉。她像一个舵手,操控着这艘巨轮,小心翼翼地避开了那些残缺的“河道”。 一开始很顺利。 但走到督脉的时候,出问题了。 厉天阙的督脉有一处严重的残缺,灵气到了那里就像撞上了一堵墙,怎么都过不去。 苏小晚咬着牙,用自己的灵力拼命顶。 “过啊——!”她在心里呐喊。 但那一小团灵气就是不听话,在残缺处打转,越转越快,眼看就要失控。 “苏小晚。”厉天阙的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松手。” “不行!” “再不松手,你会被反噬!” “我说了不行!” 苏小晚不管不顾,将自己的灵力全部灌入那个残缺处。她不是要强行把灵气推过去,而是要用自己的灵力在残缺处“架一座桥”。 就像丹炉的纹路残缺了,可以用神识引导丹液绕过去一样。她没有神识,但她有灵力。弱是弱了点,但够用。 她把自己的灵力铺在残缺处,形成一个临时的“通道”。 那一小团灵气终于找到了路,沿着她铺好的通道,顺利通过了督脉。 苏小晚松了口气,额头上的汗珠滴了下来。 但这只是一个开始。 接下来还有任脉、带脉、冲脉……每一处都有不同程度的残缺。她一处一处地铺,一处一处地架桥。 灵石嗑了一颗又一颗,回灵丹吃了一颗又一颗。 煤球蹲在窗台上,看着苏小晚的脸色从红润变得苍白,又从苍白变得蜡黄,爪子紧紧抓着窗沿。 终于,一个时辰后。 苏小晚睁开眼,虚弱地笑了笑。 “完成了。” 厉天阙体内的灵气已经恢复了平静。他坐起来,看着苏小晚那张没有血色的脸,伸手擦掉她额头上的汗。 “你这个笨蛋。”他的声音有点哑。 “成功了就好。”苏小晚咧嘴笑了一下,然后眼前一黑,直接栽进了他怀里。 “苏小晚?”厉天阙接住她,心跳漏了一拍。 “没事……就是灵力耗尽了……”苏小晚的声音闷在他胸口,“让我睡一会儿……就一会儿……” 话没说完,她就睡着了。 厉天阙抱着她,感受着她均匀的呼吸和微弱的心跳,眼眶有点发酸。 八百年了,从来没有人为了他,拼到这个地步。 煤球从窗台上跳下来,落在苏小晚背上,轻轻蹭了蹭。 “她没事。”煤球奶声奶气地说,“就是累了。” 厉天阙“嗯”了一声,把苏小晚往怀里紧了紧。 窗外,月亮很圆。 夜风很轻。 他低下头,在她额头上轻轻印了一下。 很轻,像是怕惊醒她。 第十七章 醒来之后 苏小晚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床上。 不是软榻,是厉天阙的床。 被子盖得严严实实,枕头的高度刚刚好,连被子角都被掖得整整齐齐。她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看见厉天阙坐在床边,手里拿着她的笔记本,正在看。 “你醒了。”他的声音很平静,但苏小晚注意到,他翻页的手顿了一下。 “我睡了多久?” “六个时辰。” 苏小晚愣了一下,然后猛地坐起来:“六个时辰?那你的灵力——” “没事。”厉天阙合上笔记本,“这次暴走被你压下去了,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平稳。” 苏小晚松了口气,又躺了回去。 “吓死我了……我以为失败了。” “成功了。”厉天阙看着她,“但如果你再这样不要命,本尊宁愿继续硬熬。” 苏小晚看着他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忽然笑了。 “魔尊大人,你这是在关心我吗?” 厉天阙移开视线:“本尊只是在陈述事实。” “哦。”苏小晚笑得更欢了,“那你陈述事实的时候,耳朵为什么又红了?” 厉天阙下意识摸了一下耳朵,然后意识到被耍了,脸色一黑。 “苏小晚。” “到!” “下次再这样,本尊关你禁闭。” “关在哪里?” “柴房。” 苏小晚眨了眨眼:“魔宫的柴房暖和吗?” 厉天阙:“……” 煤球从枕头边上探出脑袋,奶声奶气地说:“你们两个,能不能消停一会儿?我还没睡醒。” 苏小晚低头一看,煤球窝在枕头旁边,被她刚才的动作挤到了角落里,正一脸不满地看着她。 “你怎么也在这儿?” “我守了你一夜。”煤球打了个哈欠,“你这个人类,真是不让人省心。” 苏小晚心里一暖,伸手摸了摸煤球的脑袋。 “谢谢。” 煤球哼了一声,把脑袋缩回被子里,继续睡了。 苏小晚从床上爬起来,发现自己浑身酸痛,像是被人揍了一顿。 “哎哟……”她扶着腰,龇牙咧嘴,“我这老胳膊老腿……” “你才二十三。”厉天阙说。 “在修真界二十三就是婴儿。”苏小晚理直气壮,“我还在长身体。” 厉天阙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但从储物戒里掏出一个瓷瓶递给她。 “这是什么?” “续脉丹。”厉天阙说,“修复经脉损伤的。” 苏小晚打开瓶塞,倒出一颗淡金色的丹药,闻了闻,眼睛亮了。 “这是五品丹药?你哪里来的?” “魔宫库存。” “这么好的东西给我吃?” “不然给谁吃?” 苏小晚嘿嘿一笑,把丹药塞进嘴里。入口即化,一股温和的灵气顺着喉咙流入四肢百骸,浑身的酸痛瞬间减轻了不少。 “舒服……”她闭上眼,享受了一下,“这就是有钱人的感觉吗?” 厉天阙嘴角抽了抽:“一颗续脉丹而已,至于吗?” “至于!”苏小晚睁开眼睛,“我在外门的时候,连最差的辟谷丹都吃不起。现在吃五品丹药,感觉像做梦。” 厉天阙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忽然觉得心里有点堵。 他见过无数人,有的贪他的权,有的图他的势,有的怕他的名。但苏小晚不一样。她为了一株灵草闯禁地,为了一颗丹药高兴半天,为了他差点把自己的小命搭上。 她想要的,从来都不多。 “以后想吃什么丹药,跟本尊说。”厉天阙说。 苏小晚愣了一下:“真的?” “本尊从不食言。” “那我要吃七品破境丹!” “……你才筑基期,吃破境丹会爆体而亡。” “那六品?” “也不行。” “五品总可以吧?” 厉天阙深吸一口气:“本尊说的是‘需要的时候’,不是‘想吃零食’。” 苏小晚撇了撇嘴:“小气。” 厉天阙决定不跟她一般见识。 苏小晚吃完丹药,感觉好多了,翻身下床,走到实验台前坐下。 “你还要干什么?”厉天阙皱眉。 “记录实验数据。”苏小晚翻开笔记本,“昨晚的经脉修复实验,虽然成功了,但过程太惊险了。我得好好总结一下,下次怎么做得更好。” “下次?” “对啊,一次修复不够,得多来几次,让你的经脉形成‘记忆’。”苏小晚头也不抬地写着,“我估计至少要三到五次,才能彻底解决问题。” 厉天阙看着她伏案疾书的背影,沉默了片刻。 “苏小晚。” “嗯?” “你为什么对本尊这么好?” 苏小晚的手顿了一下。这个问题,厉天阙之前问过,她当时用“老板”搪塞过去了。但现在,她不想再搪塞了。 她放下笔,转过身,看着厉天阙。 “因为你值得。”她说。 厉天阙的眸子微微闪动。 “八百年来,所有人都怕你、躲你、利用你。”苏小晚认真地说,“没有人真心对你好。但你其实一点也不可怕。你就是个嘴硬心软、不会表达、活了八百年还是单身的老男人。” 厉天阙的脸色黑了:“老男人?” “我是说——成熟!稳重的老男人!”苏小晚赶紧改口,“重点是,你值得有人对你好。如果没有人做这件事,那就我来做。” 房间里安静了。 厉天阙看着她,很久没有说话。 苏小晚被他看得有点发毛,正准备说点什么缓和气氛,厉天阙忽然开口了。 “本尊不需要你可怜。” “我没有可怜你。”苏小晚说,“我是在乎你。” 三个字,轻飘飘的,却像一块石头砸进了湖面。 厉天阙的瞳孔微微放大了一瞬,然后迅速恢复了平静。但他的耳朵尖,红得像要滴血。 “你——”他的声音有点哑。 “我什么?”苏小晚歪着头看他。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知道。”苏小晚说,“我在乎你。不是老板的那种在乎,是……” 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 “是那种,看到你难受我会心疼,看到你高兴我也会高兴,想一直待在你身边的那种在乎。” 说完,她的脸也红了。 两个人对视着,脸都红得像煮熟的虾。 煤球从被子里探出脑袋,看了看这个,又看了看那个,奶声奶气地说:“你们能不能别这么肉麻?我还在这儿呢。” 苏小晚一把抓起煤球,塞进被子里。 “睡觉!” “我不困——” “睡觉!” 煤球不说话了。 苏小晚重新看向厉天阙,发现他还在看着自己,那双猩红的眸子里,有一种她从没见过的光芒。 “苏小晚。”他说。 “嗯。” “本尊也是。” “也是什么?” “也是在乎你。” 苏小晚的心跳漏了一拍。 然后两个人同时移开视线,一个假装看笔记本,一个假装看窗外。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到煤球的呼噜声。 过了好一会儿,苏小晚小声说:“那我们现在……算什么?” 厉天阙沉默了几息:“你觉得算什么?” “我不知道。”苏小晚把脸埋进笔记本后面,“我没谈过恋爱。” “本尊也没有。” 两个人又沉默了。 苏小晚从笔记本后面露出一只眼睛,看着厉天阙。厉天阙也转过头来看她。 四目相对。 “那就……”苏小晚小声说,“先试试?” “试什么?” “试试在一起。” 厉天阙看着她,嘴角缓缓上扬。 “好。” 一个字,轻得像风。 但苏小晚觉得,那是她这辈子听过最好听的字。 第十八章 试恋第一天 确定关系的第二天早上,苏小晚醒来的时候,发现厉天阙已经不在房间里了。 她趴在床上,抱着被子,回想昨晚说的话—— “试试在一起。” “好。” 然后就没了?她以为至少会有一个拥抱,或者一个晚安吻什么的。结果厉天阙说完“好”之后,就转身去软榻上睡觉了。搞得她一个人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想了半个晚上,最后被煤球的呼噜声吵得睡着了。 “煤球。”她戳了戳枕头边上那团毛球,“你说他是不是后悔了?” 煤球睁开一只眼:“谁后悔了?” “厉天阙啊。昨晚他连晚安都没说就睡了。” 煤球打了个哈欠:“他坐在软榻上,对着墙笑了半个时辰,以为我没看见。” 苏小晚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 原来不是后悔,是不好意思。 八百年没谈过恋爱的老男人,比她还会装。 苏小晚爬起来洗漱,换好衣服,走出寝殿。走廊里遇到玄冥,大总管看了她一眼,笑得意味深长。 “苏姑娘,昨晚睡得好吗?” “挺好的。”苏小晚随口答,“您呢?” “老夫也睡得好。就是听说,昨晚魔尊大人在软榻上躺了半个时辰没睡着?” 苏小晚脚步一顿:“您怎么知道的?” 玄冥晃了晃手里的茶杯:“魔宫里没有秘密。” 苏小晚的脸“腾”地红了,加快脚步逃离现场。 身后传来玄冥爽朗的笑声。 她一路小跑到议事厅,推门进去,厉天阙正坐在主位上,面前摊着地图,和几个魔宫将领在说话。 见她进来,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看过来。 苏小晚注意到,有几个将领的眼神里带着一种微妙的“我懂”的表情。 “那个……我是不是打扰了?”她往后退了一步。 “没有。”厉天阙放下手里的笔,“进来。” 苏小晚走进去,在角落里找了个位置坐下。厉天阙继续和将领们讨论正道联盟的动向。苏小晚听不懂那些军事部署,就低头翻自己的笔记本,在上面写写画画。 但她能感觉到,厉天阙的目光时不时扫过来。 不是那种领导检查工作的目光,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带着温度的目光。 每次她抬头看过去,厉天阙就会迅速移开视线,假装在看地图。 第三次的时候,苏小晚忍不住笑了。 厉天阙的耳朵尖又红了。 旁边的将领们都低着头,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开完会,其他人退了出去,议事厅里只剩下苏小晚和厉天阙。 “你找我什么事?”厉天阙问。 “没什么事。”苏小晚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就是想看看你。” 厉天阙的手顿了一下。 “你昨晚没睡好?”苏小晚歪着头看他。 “还行。” “还行是睡好了还是没睡好?” 厉天阙沉默了一瞬:“没睡好。” “为什么?” 他没有回答,但耳朵出卖了他。 苏小晚笑了:“玄冥说你在软榻上对着墙笑了半个时辰。” 厉天阙的脸色瞬间黑了:“玄冥——” “你别找他麻烦。”苏小晚赶紧说,“我觉得挺可爱的。” “可爱?”厉天阙的声音提高了一度,“本尊?” “对啊,八百岁的老男人对着墙傻笑,不可爱吗?” 厉天阙深吸一口气,决定不和这个女人一般见识。 苏小晚见好就收,收起笑容,认真道:“我来找你,是想说正事的。” “什么正事?” “你的经脉修复。昨晚做了第一次,效果不错,但还需要继续。我想下次月圆之夜之前,再给你做一次临时疏导,让你这段时间不要太难受。” 厉天阙皱眉:“你灵力还没恢复。” “恢复了。”苏小晚晃了晃手里的小瓷瓶,“续脉丹加上回灵丹,我现在状态很好。” “你当本尊看不出来?”厉天阙看着她,“你的脸色还是白的。” 苏小晚摸了摸自己的脸:“那是天生的白。” “你之前不白。” “……你观察得还挺仔细。” 厉天阙没有接话,而是从储物戒里掏出一个东西,放在桌上。 是一颗拳头大的灵石,通体紫色,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这是什么?”苏小晚拿起来,感觉入手温热,有一股温和的灵力从石头里渗出来,顺着她的手掌流入体内。 “紫灵髓。”厉天阙说,“上古灵石,蕴含温和的灵力,可以缓慢滋养经脉。你随身带着,对你有好处。” 苏小晚捧着那颗紫灵髓,感觉像是在捧着一块烫手的山芋。 “这太贵重了,我——” “本尊给你的,你收着。” 苏小晚看着他认真的表情,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好。”她把紫灵髓贴身收好,“谢谢。” “不用谢。”厉天阙顿了顿,“你为本尊做的事,本尊记着。” 苏小晚心里一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厉天阙的身体僵了一下。 “怎么了?”苏小晚问。 “没怎么。”他的声音有点紧,但没有抽开手。 苏小晚的手指穿过他的指缝,十指相扣。 “这样会不会好一点?”她小声问。 厉天阙低头看着两只交握的手,沉默了几息。 “嗯。” 就一个字。但苏小晚能感觉到,他握紧了她。 两个人就这样坐着,谁也没说话。 阳光从窗棂里洒进来,落在地毯上,暖洋洋的。 “魔尊大人。”苏小晚忽然说。 “嗯。” “以后我们能每天都这样吗?” 厉天阙转头看她。 苏小晚看着窗外,不看他,但嘴角是弯的。 “可以。”他说。 苏小晚的嘴角弯得更厉害了。 当天下午,苏小晚回实验室继续研究《九幽冥典》和《丹道真解》的结合。 煤球趴在她肩膀上,看着她一边翻书一边记笔记,奶声奶气地问:“你们人类谈恋爱都是这样的吗?” 苏小晚笔尖一顿:“什么样?” “就是……什么都不干,就坐着牵手。” 苏小晚想了想:“刚开始都这样吧。以后可能就不一样了。” “以后会怎样?” “以后……可能会一起吃饭、一起散步、一起修炼、一起炼丹。”苏小晚说着说着,自己都笑了,“听起来挺无聊的。” “那你为什么还笑?” 苏小晚摸了摸自己的脸,发现嘴角确实一直弯着。 “因为是他。”她说。 煤球翻了个白眼,从她肩膀上跳下来,钻进了被窝。 它觉得,这两个人类谈恋爱,比它三千年被封印还难熬。 不是痛苦的那种难熬,是肉麻的那种。 傍晚,苏小晚去食堂吃饭。 以前她都是一个人坐在角落里吃,现在刚走进食堂,就有人给她让座,有人给她端菜,还有人偷偷往她桌上放水果。 “这怎么回事?”苏小晚问旁边的大高个。 大高个压低声音:“苏老师,您现在是魔尊大人的……那个……大家都知道了。” 苏小晚差点被饭噎死。 “谁说的?” “玄冥大总管。” 苏小晚深吸一口气,决定回去找玄冥算账。 但她还没吃完饭,一个年轻的女魔修就凑了过来,眼睛亮晶晶的:“苏老师,你和魔尊大人是怎么在一起的?他平时对你也这么冷吗?他会不会笑?他——” “咳咳咳。”苏小晚被饭呛得咳嗽。 大高个赶紧把那女魔修轰走了。 苏小晚趴在桌上,感觉自己的脸已经丢到整个魔宫了。 她吃完饭,逃回寝殿,发现厉天阙已经回来了,正坐在书案后看书。 “玄冥把我们的关系告诉所有人了。”苏小晚气鼓鼓地说。 厉天阙头也不抬:“本尊知道。” “你不管管?” “管什么?他说的是事实。” 苏小晚张了张嘴,发现无法反驳。 她走到他旁边坐下,看了一眼他手里的书,愣住了。 书名是——《追妻火葬场三百式》。 “你在看什么?!”苏小晚一把抢过那本书。 厉天阙面不改色:“没什么。” “这是……”苏小晚翻了几页,脸越来越红,“这谁给你的?” “玄冥。” “他说这是他追妻用的?” “嗯。” 苏小晚深吸一口气,把那本书塞进自己的储物袋。 “没收了。” “本尊还没看完。” “你不用看。”苏小晚看着他,认真地说,“你这样就挺好。不用学别人。” 厉天阙看着她,嘴角微微上扬。 “好。” 窗外,夕阳西下,把整个魔宫染成了金色。 煤球趴在窗台上,看着房间里两个人又开始对视,叹了口气,用爪子捂住了眼睛。 第十九章 魔宫的女主人 确定关系的第三天,苏小晚发现了一件让她头皮发麻的事——整个魔宫都在讨论她。 不是讨论她的丹药,不是讨论她的科学炼丹法,而是讨论她和厉天阙的“恋爱进展”。 “你们听说了吗?苏老师昨晚和魔尊大人在议事厅里手牵手!” “听说了听说了,据说牵了整整一个时辰!” “不止,我还听说魔尊大人给苏老师送了一颗紫灵髓!那可是上古灵石啊!” “苏老师是不是要成为我们魔宫的女主人了?” 苏小晚躲在走廊拐角,听着几个魔修叽叽喳喳,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煤球从她袖子里探出脑袋,奶声奶气地说:“你红了。” “闭嘴。”苏小晚把煤球的脑袋按回去。 她深吸一口气,从拐角走出来,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那几个魔修看见她,瞬间安静了,齐刷刷站好:“苏老师好!” “好。”苏小晚面无表情地从她们身边走过。 走出去十几步,身后又传来窃窃私语。 “她好像脸红了……” “恋爱中的女人都这样……” 苏小晚加快了脚步。 她一路小跑进了实验室,“砰”地关上门,靠在门板上,长舒一口气。 “煤球,我是不是不应该和他在一起?” 煤球从袖子里跳出来,落在实验台上:“为什么?” “因为太麻烦了。走到哪里都被人盯着看,做什么都有人议论。我就是个炼丹的,又不是什么大人物。” “你是他喜欢的人。”煤球说,“在魔宫,这就是最大的大人物。” 苏小晚愣了一下。 煤球跳到窗台上,晒着太阳,懒洋洋地说:“你不在的时候,厉天阙八百年来从没对任何人笑过。你是第一个。魔宫的人不是八卦,是高兴。他们高兴他们的魔尊大人终于有了牵挂的人。” 苏小晚沉默了很久。 “可是……我才筑基期,他已经是渡劫期了。我除了炼丹什么都不会,他什么都会。我配不上他。” 煤球回头看了她一眼:“你炼的丹救了他的命,这还不够?” 苏小晚张了张嘴,发现说不过这只毛球。 “算了,不想了。”她坐到实验台前,翻开笔记本,“干活干活,炼丹使人快乐。” 她刚拿起一瓶灵草提取液,门就被敲响了。 “苏老师在吗?” 苏小晚打开门,门外站着一个中年女修,穿着魔宫管事的衣服,笑容和蔼。 “您是?” “妾身是魔宫的内务总管,姓沈。”女修微微欠身,“魔尊大人让妾身来帮您布置寝殿。” “布置寝殿?”苏小晚一愣,“我的寝殿挺好的啊。” 沈管事笑了笑:“魔尊大人说,您现在是……他的未婚妻,不能再住在他的寝殿里了。要给您单独安排一间。” 苏小晚的脸“轰”地红了。 未婚妻?谁说的?她怎么不知道? “那个……沈管事,您是不是搞错了?我只是——” “魔尊大人亲口说的。”沈管事从袖中掏出一张纸,上面是厉天阙的字迹——“给苏小晚安排一间寝殿,按本尊的标准。她是魔宫未来的女主人。” 苏小晚看着那行字,脑子里一片空白。 煤球从窗台上跳下来,凑过来看了一眼,奶声奶气地说:“哟,都女主人了。” “闭嘴!” 沈管事笑着等了一会儿,见苏小晚没有反对的意思,便道:“苏姑娘,您喜欢什么样的风格?清雅的?华丽的?还是……” “普通的就行。”苏小晚有气无力地说,“能睡觉、能炼丹就行。” 沈管事点点头,转身去安排了。 苏小晚关上门,趴在实验台上,脸埋在胳膊里。 “煤球,他连招呼都不跟我打,就给我定了‘未婚妻’的身份。” “你不是也答应了?” “我什么时候答应的?” “他说‘试试在一起’,你说‘好’。这就算答应了。” “那是试试!不是正式!” “试试不就是正式的前奏吗?” 苏小晚抬起头,看着煤球那张毛茸茸的脸,忽然觉得这只毛球比她懂人情世故。 “煤球,你是不是瞒着我谈过恋爱?” 煤球翻了个白眼:“我是凶兽,不和人类谈恋爱。” “那你怎么懂的?” “我看得多。三千年封印,没事就看人类谈恋爱。” 苏小晚:“……” 她决定不再和一只毛球讨论感情问题。 傍晚,苏小晚去看她的新寝殿。 沈管事动作很快,半天就把一间空置的偏殿收拾了出来。位置很好,就在厉天阙寝殿的隔壁,只隔着一道墙。 房间很大,比之前那个大了两倍不止。靠窗的位置摆着书案和书架,靠墙的位置放着一张雕花大床,床上铺着云丝被褥,柔软得像踩在云上。角落里还有一个独立的炼丹房,通风、采光、上下水一应俱全。 “这……”苏小晚站在门口,有点不敢进去。 “苏姑娘不满意?”沈管事问。 “不是不满意,是太好了。”苏小晚走进去,摸了摸那张大床,“这得花多少灵石?” “魔尊大人说了,不计成本。” 苏小晚心里一暖。 她走到炼丹房,发现里面已经摆好了各种仪器——蒸馏装置、离心机、过滤器……全是她之前画在笔记本上的图纸,竟然被人做成了实物。 “这些……是谁做的?” “魔尊大人让魔宫的炼器师按照您的图纸打造的。”沈管事笑着说,“炼器师们熬了三天三夜,才赶出来的。” 苏小晚看着那些仪器,眼眶有点发酸。 她画的那些图纸,只是随手画的,从来没想过真的能做出来。厉天阙不知道什么时候拿去给了炼器师,还让人赶工做了出来。 “他人呢?”苏小晚问。 “魔尊大人在议事厅,正在和几位将军商量正道联盟的事。” 苏小晚点点头,在房间里转了一圈,越看越满意。 “沈管事,替我谢谢他们。” “您亲自谢比较好。”沈管事笑道,“炼器师们听说这些仪器是给您用的,高兴得不得了。他们说,您为魔宫做了那么多,他们能为您做点事,是应该的。” 苏小晚心里暖暖的。 她在天机宗外门待了三年,从没被人这样对待过。那时候她是废柴,人人可欺。现在她是“苏老师”,是“首席科学家”,是“未来的女主人”。 不是因为她变强了,而是因为她遇到了对的人,做对了事。 沈管事走后,苏小晚一个人在房间里待了很久。 她坐在那张大床上,抱着煤球,看着窗外的夕阳。 “煤球,你说我是不是在做梦?” “不是。”煤球说,“你做梦不会梦到我。” 苏小晚笑了:“也是。” 她躺下来,把煤球放在枕头上,看着天花板。 “煤球,我有点害怕。” “怕什么?” “怕这一切是假的。怕有一天醒来,发现我还是在天机宗外门那个破院子里,什么都没有。” 煤球沉默了片刻,用脑袋蹭了蹭她的脸。 “不是假的。”它奶声奶气地说,“厉天阙是真的,魔宫是真的,我是真的。你也是真的。” 苏小晚闭着眼,笑了笑。 “谢谢。” “谢什么?” “谢谢你在我身边。” 煤球没有说话,但往她怀里拱了拱。 当天晚上,厉天阙回来得很晚。 苏小晚听到隔壁有动静,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 厉天阙正坐在书案后,面前的桌上摊着地图,眉头紧锁。 “还没睡?”他抬头看见她,眉头松了一点。 “睡不着。”苏小晚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新房间太大了,不习惯。” “慢慢就习惯了。” 苏小晚看了一眼桌上的地图,上面画满了标记。 “正道联盟那边有动静?” 厉天阙点了点头:“太虚真人联络了妖族。不是散修联盟那种小打小闹,是妖皇亲自带人。” 苏小晚心里一沉。 妖皇。那可是和厉天阙一个级别的存在。 “他们要多少人?” “三万。” 苏小晚倒吸一口凉气。 魔宫的全部战力不到两千,加上外围势力,最多五千。三万对五千,六倍的差距。 “你打算怎么办?” 厉天阙沉默了片刻:“本尊在想。” 苏小晚看着他紧锁的眉头,伸手覆上他的手背。 “不管怎么样,我都在你身边。” 厉天阙转头看她,猩红的眸子里映着她的倒影。 “你不怕?” “怕。”苏小晚老实说,“但我更怕你一个人扛。” 厉天阙反手握住了她的手。 “苏小晚。” “嗯。” “娶你这件事,本尊不是开玩笑的。” 苏小晚的心跳漏了一拍。 “等正道联盟的事了了,本尊就娶你。” 苏小晚看着他那张认真的脸,忽然笑了。 “你这是在求婚吗?” 厉天阙想了想:“算是。” “连个戒指都没有?” 厉天阙从储物戒里掏出一个东西,放在她手心——是一枚黑色的戒指,上面镶嵌着一颗暗红色的宝石,宝石里有流光在转动,像是有生命一样。 “这是本尊母亲留下的。”厉天阙的声音有点哑,“本尊的师父说,这是本尊在这世上唯一的遗物。” 苏小晚低头看着那枚戒指,手在微微发抖。 “你确定要给我?” “本尊确定。” 苏小晚深吸一口气,把戒指戴在了无名指上。 戒指自动缩小,刚好贴合她的手指。 “好看吗?”她把手举起来,在灯光下转了转。 厉天阙看着那只手,嘴角微微上扬。 “好看。” 苏小晚笑了,眼眶却红了。 “厉天阙,你这个人真的很过分。” “怎么了?” “你让我想哭。” 厉天阙伸手擦掉她眼角的泪,动作很轻很慢,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品。 “以后不让你哭了。”他说。 苏小晚破涕为笑:“那可是你说的。” “本尊说的。” 两个人对视着,谁也没有移开视线。 窗外,月亮很圆。 煤球蹲在门口,看着房间里两个人又开始腻歪,默默地转身走了。 它决定今晚去睡新房间。 那张大床,它一个人睡,舒服。 第二十章 暴风雨前的宁静 苏小晚戴着那枚黑色戒指睡了一整夜,醒来第一件事就是伸手去看——戒指还在,暗红色的宝石在晨光中微微发亮。 她躺在床上,举着手看了好一会儿,嘴角怎么都压不下去。 “看够了没?”煤球从枕头边上探出脑袋,一脸嫌弃,“你都盯着它看了半个时辰了。” “哪有半个时辰。”苏小晚把手放下来,但还是忍不住摸了摸戒指,“煤球,你说他妈妈是什么样的人?” “没见过。”煤球打了个哈欠,“他被师父捡到的时候就是个孤儿,这戒指是襁褓里唯一的东西。” 苏小晚心里一酸。 她把戒指贴在胸口,闭了一会儿眼。 “我得对他更好一点。”她小声说。 “你对他已经够好了。”煤球说,“再好的话,他就要被你宠成废物了。” 苏小晚笑了,翻身下床,开始新的一天。 她去食堂吃早饭的时候,发现所有人看她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不是之前那种“魔尊大人的绯闻对象”的八卦眼神,而是一种“魔尊大人的未婚妻”的尊敬眼神。 有人给她让座,有人给她端粥,还有人小心翼翼地叫了一声“夫人”。 苏小晚差点被粥呛死。 “别叫夫人。”她赶紧摆手,“叫我苏老师就行。” 那人笑了笑,没接话,但转身就跟旁边的人小声说:“苏老师说不让叫夫人,但戒指都戴上了……” 苏小晚假装没听见,埋头喝粥。 煤球从她袖子里探出脑袋,偷了一颗灵果,又缩回去了。 吃完早饭,苏小晚去实验室。 刚走到门口,就看见大高个和冷姐带着几个学员站在那儿,手里都捧着东西。 “你们这是……”苏小晚愣了一下。 “苏老师,”大高个往前一步,把手里的东西递过来——是一个玉盒,“这是我们几个凑灵石买的,算是……贺礼。” “贺礼?” “恭喜您和魔尊大人。”冷姐面无表情地说,但耳朵尖有点红。 苏小晚打开玉盒,里面躺着一株品相不错的灵草,虽然不是特别珍贵,但能看出来是精心挑选过的。 “你们……”她的眼眶有点发酸,“你们不用这样的。” “应该的。”大高个憨厚地笑了笑,“苏老师,您来魔宫虽然才两个月,但您教会了我们很多东西。不只是炼丹,还有……怎么认真做一件事。” “对。”另一个学员点头,“以前我们炼丹就是照着方子瞎炼,成不成看运气。现在我们知道每一步为什么这么做,成功率高了十倍不止。” 苏小晚捧着玉盒,看着面前这几张真诚的脸,忽然觉得,她来魔宫这两个月,收获的不只是爱情和事业,还有一群真心待她的人。 “谢谢你们。”她认真地说,“这株灵草我收下了。等会儿我炼一炉丹,分给大家。” “好!”几个人齐声应道,笑得很开心。 苏小晚进了实验室,把玉盒放在桌上,深吸一口气,开始干活。 她先炼了一炉辟谷丹给学员做示范,然后炼了一些回灵丹给魔宫的侍卫们备用,最后用那株贺礼灵草炼了一炉培元丹——品质极佳,整整十二颗。 “冷姐,这瓶给你。”她把一个小瓷瓶递过去,“回去给你家夫君吃,他上次受伤的经脉还没好全。” 冷姐接过瓷瓶,愣了一下:“苏老师,您怎么知道的?” “你上次上课的时候提了一句,我记着呢。”苏小晚笑了笑,“他吃这个,一天一颗,七天就好了。” 冷姐低下头,声音有点哑:“谢谢苏老师。” “客气什么。”苏小晚拍了拍她的肩膀,“你们是我的第一批学生,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我们都是一伙的。” 冷姐抬起头,眼睛有点红,但嘴角是弯的。 傍晚,苏小晚回寝殿,发现厉天阙已经在了。 他坐在书案后,面前摊着地图,眉头紧锁。听见她进来,抬起头,目光落在她手上的戒指上,停了一瞬。 “今天怎么样?”他问。 “挺好的。”苏小晚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你呢?正道联盟那边有消息吗?” 厉天阙沉默了片刻:“妖皇亲自带了三万人,已经在路上了。十天之内,兵临城下。” 苏小晚的心一沉。 十天。 “魔宫这边准备好了吗?” “还在准备。”厉天阙看着地图,“兵力差距太大,正面打不过。本尊在想别的办法。” 苏小晚看着地图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标记,脑子飞速运转。 “你们打仗,后勤补给怎么解决?” 厉天阙看了她一眼:“什么意思?” “三万人,要吃要喝要丹药。”苏小晚指着地图上的几条路线,“他们的补给线很长,如果能切断……” “你想劫粮道?”厉天阙的眉头微微挑了一下。 “不是劫粮道,是让他们的粮草运不过来。”苏小晚从储物袋里掏出一张纸,在上面画了几条线,“你看,他们的补给主要走这条路线。如果在这里、这里和这里设伏,不用大部队,几十个人就够了。” “几十个人?怎么打?” “不打。”苏小晚笑了,“用丹药。” 厉天阙看着她的笑脸,忽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什么丹药?” “我最近在研究的一种新丹药。”苏小晚从笔记本里翻出一页,“暂时叫它‘软筋散’。不是毒药,吃了不会死,但会让人浑身无力、灵力凝滞。混在粮草里,吃下去的士兵一两天内都动不了。” 厉天阙看了那页笔记,沉默了好一会儿。 “这种东西,你能炼多少?” “十天时间,够炼三千颗。”苏小晚说,“一颗兑水,够一百个人用。” 厉天阙在心里算了一下。 三千颗,兑水之后够三十万人用。正道联盟的三万人,绰绰有余。 “你什么时候开始研究的?”他问。 “你上次说正道联盟要来的时候。”苏小晚老实交代,“我怕打起来你受伤,就想弄点东西帮帮忙。” 厉天阙看着她,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这个女人,在他看不见的地方,一直在为他做准备。 “苏小晚。”他说。 “嗯?” “你真是个宝贝。” 苏小晚愣了一下,然后脸红了。 “你、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了?” 厉天阙没有回答,只是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接下来的几天,苏小晚忙得脚不沾地。 白天炼软筋散,晚上研究《九幽冥典》,中间还要抽空给学员上课。每天只睡两三个时辰,眼睛下面挂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 厉天阙看不下去,勒令她每天必须睡够四个时辰。 “四个时辰哪够?”苏小晚抗议。 “本尊说了算。”厉天阙语气不容置疑。 苏小晚想反驳,但看到他那张黑脸,把话咽了回去。 “那你陪我睡。”她小声说。 厉天阙的耳朵尖红了。 “本尊……” “你不陪我睡,我就不睡。”苏小晚理直气壮。 厉天阙深吸一口气。 “好。” 从那天开始,厉天阙每天晚上都会来苏小晚的寝殿,坐在床边,等她睡着再走。 苏小晚每次都要拉着他说话,说个没完没了,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还在说。厉天阙也不催她,就坐在那儿听着,偶尔“嗯”一声。 直到她彻底睡过去,他才把她的手塞进被子里,起身离开。 煤球每次都在旁边看着,看完之后叹口气,用爪子捂住眼睛。 第六天晚上,苏小晚躺在被窝里,拉着厉天阙的手,忽然说:“魔尊大人,等打完仗,我们出去走走吧。” 厉天阙低头看着她:“去哪里?” “不知道。随便走走。看看外面的世界。”苏小晚的眼睛在烛光下亮晶晶的,“我来修真界三年了,哪儿都没去过。天机宗、魔宫,就这两个地方。” 厉天阙沉默了片刻。 “好。” “你想去哪里?” “你去哪里,本尊就去哪里。” 苏小晚笑了,把脸埋进被子里,闷闷地说了一句:“你这个人,越来越会说话了。” 厉天阙没有回答,只是把她的手握紧了一点。 窗外,月亮快圆了。 再过几天,就是月圆之夜,也是正道联盟兵临城下的日子。 暴风雨要来了。 但在暴风雨来临之前,还有这样安静的夜晚。 苏小晚闭着眼,感受着掌心的温度,心里想着——不管外面有多少人要打过来,不管前方有多大的风浪,只要这个人还在身边,她就不怕。 第二十一章 月圆与战鼓 月圆之夜,如期而至。 苏小晚早早就准备好了。桌上摆着三瓶回灵丹、两瓶续脉丹、一大壶灵茶,还有那颗厉天阙送她的紫灵髓,被她握在手里,当作补充灵力的备用电池。 厉天阙坐在软榻上,看着她忙前忙后,把那些瓶瓶罐罐摆得整整齐齐,忍不住开口:“你是去打仗还是去炼丹?” “都是。”苏小晚头也不抬,“这次经脉修复比上次更复杂,我要做足准备。” 她转过身,看着厉天阙,认真道:“上次我只帮你疏通了督脉,但任脉和带脉还没动。今晚至少要把任脉搞定。” 厉天阙皱眉:“你上次累晕了,睡了六个时辰才醒。” “这次不会。”苏小晚晃了晃手里的回灵丹,“我嗑药的节奏会控制好。” 厉天阙还想说什么,苏小晚走过去,伸手按住了他的嘴。 “别说了。”她看着他,“我是你未婚妻,照顾你是应该的。你要是不让我做,我就哭给你看。” 厉天阙:“……” 煤球蹲在窗台上,奶声奶气地说:“她真的会哭。上次我看她切灵草切到手,哭了一刻钟。” “那是因为疼!”苏小晚回头瞪了煤球一眼。 “你上次炼丹失败,也哭了。” “那是气的!” “上上次——” “煤球!”苏小晚抓起一个枕头扔过去。 煤球灵活地躲开,跳到房梁上,继续看戏。 厉天阙看着这对活宝,嘴角微微上扬。紧张的气氛被煤球搅得烟消云散。 “开始吧。”他说。 苏小晚收起笑容,在他对面坐下,双手按在他的胸口。 “放松。”她闭上眼,“跟着我的灵力走。” 她的灵力缓缓探入厉天阙的经脉。经过上次的修复,督脉的残缺处已经被她的灵力“铺”出了一条临时通道,灵气通过时顺畅了不少。但任脉的情况比督脉更糟糕。 “你的任脉……”苏小晚的眉头皱了起来,“怎么断了三处?” “不是断了,是天生的。”厉天阙的声音平静,“师父说,本尊的任脉天生残缺,所以《九幽冥典》才练不全。” 苏小晚咬了咬牙。 天生的残缺,比后天的更难修复。后天的残缺还可以用外力引导灵气慢慢长回去,天生的残缺意味着那一部分经脉根本就没有发育出来,她要用自己的灵力硬生生“架”出一条新路。 “那我更得做了。”她说,“你等着,我给你修一条新路。” “苏小晚——” “嘘,别说话。” 苏小晚不再理他,全神贯注地将灵力探入任脉的第一个残缺处。那是一段完全空白的区域,没有任何经脉的痕迹,像是被人生生挖掉了一块。 她深吸一口气,将自己的灵力铺在那片空白处,一点一点地往外延伸。就像在悬崖之间架桥,先铺一根木头,再铺第二根、第三根,直到木头铺满,变成一座桥。 这个过程极其缓慢,也极其消耗灵力。 她的额头开始冒汗,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白。但她的手没有离开厉天阙的胸口,她的灵力没有收回。 一刻钟过去了。 半个时辰过去了。 一个时辰过去了。 煤球从房梁上跳下来,蹲在苏小晚身后,圆溜溜的眼睛盯着她的背影。它能感觉到,苏小晚的灵力在急剧下降,像是快要干涸的井。 “苏小晚。”煤球轻声说,“够了吧?” “再等一下……”苏小晚的声音虚弱,但语气坚定,“就差一点了……” 她咬着牙,把最后一点灵力也挤了出来,铺在那段新架的“桥”上。 最后一根“木头”落下。 任脉,通了。 苏小晚睁开眼,想笑,却感觉眼前一阵阵发黑。她想伸手去拿桌上的回灵丹,手却抬不起来了。 下一秒,一双有力的手臂接住了她。 “你这个笨蛋。”厉天阙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带着压抑的怒意和心疼。 “成功了……”苏小晚咧嘴笑了一下,“这次的任脉……比上次的督脉……难多了……” “闭嘴。” “我还没说完……下次带脉……可能要更长时间……你要做好准备……” “本尊让你闭嘴。” 苏小晚不听,继续说:“还有,我炼的那些软筋散……在储物袋里……你让人拿去用……兑水……一颗兑一百人……” 厉天阙把她抱起来,放在床上。 “还有……你的功法……我画了一张完整的路径图……在笔记本里……你让玄冥帮我收好……” “苏小晚。”厉天阙的声音有点哑,“你再说话,本尊就亲你了。” 苏小晚愣了一下,然后虚弱地笑了:“那你亲吧。” 厉天阙低头,在她额头上印了一下。 不是嘴唇,是额头。很轻,很烫。 苏小晚闭上眼睛,嘴角带着笑,沉沉睡去。 窗外,月亮正圆。 远处,战鼓声隐隐传来。 厉天阙坐在床边,握着苏小晚的手,看着她的睡脸。她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没有血色,手指冰凉。但她的嘴角是弯的。 “本尊欠你的,这辈子还不完。”他低声说。 煤球跳上床,在苏小晚枕边蜷成一团,奶声奶气地说:“那就下辈子接着还。” 厉天阙看了煤球一眼。 煤球迎着他的目光,毫不退缩:“看什么看?你本来就是欠她的。八百年没人疼,突然有人把你当宝,你还不珍惜?” 厉天阙没有反驳。 “本尊会珍惜。”他说。 煤球“哼”了一声,闭上了眼睛。 苏小晚这一睡,睡了整整八个时辰。 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下午。 她睁开眼,看见厉天阙还坐在床边,手还握着她的手。他的姿势和她睡前一模一样,像是根本没动过。 “你没走?”苏小晚的声音沙哑。 “没有。” “正道联盟那边……” “还有三天。”厉天阙说,“来得及。” 苏小晚想坐起来,浑身酸痛得像是被人拆了重组。她龇牙咧嘴地撑起身体,厉天阙伸手扶了她一把。 “吃丹。”他把回灵丹递到她嘴边。 苏小晚张嘴吃了,一股温和的灵力从丹田升起,蔓延到四肢百骸。酸痛减轻了不少,脸色也恢复了一点血色。 “我自己来。”她伸手去拿第二颗。 厉天阙直接塞进了她嘴里。 苏小晚嚼着丹药,含混不清地说:“你这人,能不能温柔一点?” “不能。” “为什么?” “温柔不是本尊的风格。” 苏小晚看着他面无表情的脸,忽然笑了:“那你昨晚说的‘本尊会珍惜’,算是温柔吗?” 厉天阙的耳朵尖红了。 “那是煤球逼本尊说的。” “煤球能逼你?”苏小晚笑得更欢了,“你不是修真界第一吗?一只毛球还能逼你?” 厉天阙移开视线,不说话了。 煤球从枕头边上探出脑袋,得意地“喵”了一声。 苏小晚吃了两颗回灵丹,感觉好多了。她翻身下床,走到桌边,打开笔记本,开始记录昨晚的实验数据。 “任脉修复完成,用时一个时辰又两刻钟,灵力消耗……” 厉天阙走过来,把笔记本从她手里抽走。 “休息。” “我就记一下——” “本尊说,休息。” 苏小晚看着他那张不容置疑的脸,叹了口气,乖乖坐回床上。 “那你陪我聊天。” “聊什么?” “聊打完仗之后的事。”苏小晚的眼睛亮了起来,“你说要带我出去走走,还记得吗?” “记得。” “我想去海边。修真界有海吗?” “有。东海。” “那我们去东海。”苏小晚靠在床头,想象着那片没见过的大海,“在海边建一个小房子,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厉天阙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嘴角微微上扬。 “你不是要炼丹吗?” “在海边也可以炼丹。”苏小晚理直气壮,“把实验台搬到窗边,一边看海一边捣药,多好。” “魔宫呢?” “魔宫有玄冥看着,没事。” 厉天阙沉默了片刻:“你倒是把本尊的魔宫安排得明明白白。” 苏小晚嘿嘿一笑,伸手拉住他的手。 “那你答不答应?” “答应什么?” “打完仗,带我去海边。” 厉天阙看着她,缓缓点头。 “好。” 苏小晚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像两道月牙。 窗外的远处,战鼓声又响了起来。 这次比昨晚更近,更密集。 苏小晚的笑容收了收,握紧了厉天阙的手。 “三天后,我跟你一起上城墙。” “不行。”厉天阙直接拒绝。 “为什么?” “太危险。” “你上城墙也危险。” “本尊不怕。” “我也不怕。”苏小晚认真地看着他,“我不是去打架的。我是去给你们发丹药的。打仗的时候,受伤的人需要及时救治。我在城墙上,能第一时间把丹药送过去。” 厉天阙看着她,看了很久。 “苏小晚。”他终于说。 “嗯。” “你到了城墙上,不准乱跑。不准离开本尊的视线。不准——” “知道了知道了。”苏小晚打断他,“我一定乖乖的,不乱跑,不离开你的视线,像一只粘人的小猫咪。” 厉天阙深吸一口气。 他忽然觉得,答应她上城墙,可能是他这辈子最错误的决定。 但他也知道,他拦不住她。 这个女人,从来都不是他能拦得住的。 第二十二章 大战前夕 三天,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苏小晚把软筋散的最后一批货交到玄冥手里的时候,手掌都磨出了泡。 “三千颗,一颗不少。”她把储物袋递过去,“一颗兑一缸水,搅匀了洒在粮草上,够一百个人用。记住,不是毒药,不会死人,就是让他们没力气打架。” 玄冥接过储物袋,看着面前这个眼睛下面挂着黑眼圈、手上缠着绷带的小丫头,沉默了好一会儿。 “苏姑娘,你本可以不管这些。” 苏小晚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你是炼丹师,不是士兵。打仗的事,不需要你插手。” 苏小晚想了想,笑了:“玄冥前辈,您这话说得不对。魔宫要是被攻破了,我的实验室也没了。我那些瓶瓶罐罐,花了好大力气才攒起来的。” 玄冥看着她,忽然笑了。 “厉天阙说得对,你确实是个宝贝。” 苏小晚脸一红:“他又瞎说。” “他不是瞎说,他是认真的。”玄冥把储物袋收好,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苏姑娘,老夫在魔宫待了六百年,从来没见过他对任何人上心。你是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 苏小晚站在原地,看着玄冥远去的背影,摸了摸手上的黑色戒指。 “煤球,他说得我压力好大。” 煤球从她袖子里探出脑袋:“压力大就对了。魔尊夫人不好当。” “我还没嫁呢!” “早晚的事。” 苏小晚想反驳,但发现无法反驳,只好闭嘴。 大战前一天,苏小晚正在实验室里清点丹药库存,门被敲响了。 “进来。” 推门进来的是冷姐。她穿着黑色的魔宫战袍,腰间挂着长剑,头发束得一丝不苟,整个人看起来利落又冷峻。 “冷姐?你怎么来了?不是说今天全体备战吗?” 冷姐走到她面前,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布包,递给她。 “这是什么?” “护身符。”冷姐面无表情地说,“我娘留给我的。戴在身上,能挡一次致命攻击。” 苏小晚愣住了,连忙推回去:“不行不行,这是你娘留给你的,你留着用。战场上比我危险。” 冷姐没有接,直接把布包塞进了她手里。 “我皮糙肉厚,用不上。你不一样,你才筑基期,随便一道剑气就能要了你的命。” “可是——” “苏老师。”冷姐打断她,声音很平静,“您教会了我炼丹,教会了我怎么做人。这条命是您给的,一个护身符算什么?” 苏小晚的眼眶红了。 “冷姐,你别这么说……” “我说的是实话。”冷姐看着她,“明天上了城墙,您保护好自己就行。不用管我们。魔宫的人,没那么容易死。” 苏小晚攥着那个小布包,用力点了点头。 冷姐转身走了,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苏老师,等打完了仗,我还想跟您学炼丹。您说的那个‘离心分离法’,我还没学会。” “好。”苏小晚的声音有点哑,“我教你。” 冷姐走了。 苏小晚低头看着手里的小布包,布包上绣着一朵歪歪扭扭的小花,针脚很粗糙,像是小孩子的手艺。 “煤球,这个护身符,能挡几次?” “一次。”煤球说,“但一次就够了。高手对决,一次就是生死。” 苏小晚把布包贴身收好,深吸一口气,继续清点丹药。 当天晚上,苏小晚破天荒地没有研究功法和丹道,而是早早洗了澡,换了干净的衣服,坐在窗边看月亮。 厉天阙推门进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副画面——她坐在窗台上,一条腿曲着,一条腿垂着,怀里抱着煤球,月光洒在她身上,像是在发光。 “怎么不点灯?”他走过去。 “点灯就看不清月亮了。”苏小晚头也不回,“今天的月亮好圆。” 厉天阙在她旁边坐下,顺着她的目光看向窗外。 月亮确实很圆,但不如她的脸圆——他在心里想,没说出来。 “明天就要打仗了。”苏小晚忽然说。 “嗯。” “你紧张吗?” “不紧张。” “骗人。”苏小晚转头看他,“你手都在抖。” 厉天阙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纹丝不动。 “苏小晚。” “嗯?” “你眼神不好。” 苏小晚笑了,伸手拉过他的手,放在自己膝盖上。 “我眼神不好,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 厉天阙没有抽回手,任她握着。 两个人在窗边坐着,谁也没说话。 月亮从东边升到头顶,又从头顶往西边落。 “厉天阙。”苏小晚忽然叫了他的名字,不是“魔尊大人”,是“厉天阙”。 厉天阙的心跳漏了一拍。 “等打完了仗,我们结婚吧。” 厉天阙看着她,那双猩红的眸子里倒映着月光和她的脸。 “你这是在求婚?”他的声音有点哑。 “对。”苏小晚认真地说,“上次你求了,这次轮到我。公平。” 厉天阙沉默了很久。 久到苏小晚以为他没听见。 “好。”他说。 一个字,轻得像风,重得像山。 苏小晚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然后靠在他肩膀上,闭上了眼睛。 煤球从她怀里跳出来,蹲在窗台另一端,看了看这两个人,叹了口气,开始舔爪子。 第二天清晨,战鼓震天。 苏小晚站在城墙上,看着远方黑压压的军队,手心全是汗。 三万大军,铺天盖地,像一片黑色的潮水,从地平线上涌来。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上面绣着正道联盟的标志——一把金色的剑,刺穿一朵黑色的云。 厉天阙站在她身边,黑袍猎猎,面无表情。 “怕吗?”他问。 “怕。”苏小晚老实回答。 “本尊在。” “我知道。”苏小晚深吸一口气,“所以我没跑。” 厉天阙嘴角微微上扬。 玄冥从城墙另一头快步走来,压低声音说:“粮道那边得手了。昨晚我们的斥候潜进去,把软筋散混进了他们的粮草里。最迟今天下午,他们的前线士兵就会开始发作。” 厉天阙点了点头:“妖皇呢?” “在阵中,没有露面。” 厉天阙看向远方的大军,目光冰冷。 “他会露面的。” 苏小晚站在他身边,手按在储物袋上。袋子里装满了丹药——回灵丹、续脉丹、止血丹、解毒丹,还有几瓶她连夜赶制出来的“紧急备用”。 冷姐和大高个带着炼丹培训班的学员,分散在城墙各处,每个人都背着满满一袋丹药,准备随时支援伤员。 “苏老师。”大高个跑过来,脸色有点白,“我有点紧张。” “我也紧张。”苏小晚拍了拍他的肩膀,“但紧张归紧张,活儿不能停。记住,伤员送过来,先止血,再喂回灵丹,最后处理伤口。顺序别乱。” “记住了。” 大军越来越近。 苏小晚能看清他们的盔甲,能看清他们手中的兵器,甚至能看清前排士兵脸上的表情。 厉天阙抬起一只手。 城墙上的魔宫士兵齐齐举起了弓箭。 “放。” 箭矢如雨,铺天盖地地射向正道联军。 大战,开始了。 第二十三章 血与丹 第一波箭雨落下的时候,正道联军的前排士兵倒了一片。 但不是被箭射倒的。 苏小晚趴在城墙垛口后面,探出半个脑袋往下看,看见那些士兵刚冲到半路,脚步就开始发软,有人直接跪在了地上,有人手里的兵器都握不稳。 “软筋散起效了。”她松了口气。 厉天阙站在她身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城下混乱的敌军,面无表情地抬起手,第二波箭雨又射了出去。 这一次,倒下的更多。 正道联军的将领在后方拼命敲鼓,催促士兵往前冲。但前排的士兵已经像喝醉了酒一样,东倒西歪,连站都站不稳。后排的士兵踩着前排的背往前冲,冲到一半也开始腿软,整个进攻阵型乱成了一锅粥。 “魔尊大人!”玄冥快步走来,压低声音,“软筋散的效果比预想的好,至少五千人失去了战斗力。” 厉天阙点了点头:“妖皇还没出手?” “没有。一直在阵中观望。” 厉天阙的眸子微微眯起。 苏小晚不懂军事,但她看得出来,正道联军虽然乱了,但人数还是远远多于魔宫。软筋散最多能让几千人失去战斗力,剩下两万多人还是能打。 “厉天阙。”她拉了拉他的袖子,“他们人还是很多。” “本尊知道。”厉天阙看了她一眼,“你下去。这里交给本尊。” “我不下去。”苏小晚抱紧储物袋,“伤员还没下来呢。” 话音刚落,城墙楼梯上就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几个魔宫士兵抬着担架跑上来,担架上躺着一个浑身是血的伤员。 “苏老师!”领头的士兵喊道,“他中箭了,箭上有毒!” 苏小晚立刻跑过去,蹲在担架边,从储物袋里掏出解毒丹和止血丹,塞进伤员嘴里。然后又掏出一瓶外用的药粉,撒在伤口上。 “抬下去,让他平躺,两个时辰内不要动。”她头也不抬地吩咐。 士兵们抬着伤员跑了。 苏小晚站起来,发现手上全是血。她在衣服上蹭了蹭,转身回到城墙边。 冷姐和大高个带着炼丹培训班的学员,在城墙各处来回跑动,给伤员喂药、包扎。每个人都忙得脚不沾地,但没有一个人喊累。 又一轮箭雨落下。 这次是正道联军往城墙上射的。 苏小晚被厉天阙一把拽到身后,一支箭擦着她的耳朵飞过去,“夺”地一声钉在身后的木柱上。 “下去。”厉天阙的声音冷得像冰。 “我不——” “本尊说,下去!” 苏小晚看着他那双猩红色的眼睛,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她没有下去,但也没有再站在城墙边。她退到城墙内侧的瞭望塔里,在那里继续处理伤员。 瞭望塔的窗口不大,但能看到外面的战况。苏小晚一边给伤员包扎,一边时不时往外看一眼。 正道联军的第一波进攻被打退了。 但第二波很快又来了。 这一次,妖皇出手了。 苏小晚从窗口看见,正道联军后方升起一团巨大的黑雾,黑雾中走出一个身高两丈的巨人。他浑身覆盖着黑色的鳞甲,头上长着两只弯角,眼睛像两团燃烧的火焰。 “那就是妖皇?”苏小晚倒吸一口凉气。 “是。”煤球从她袖子里探出脑袋,奶声奶气地说,“上古妖兽的血脉,活了五千年。厉天阙打得过他吗?” 苏小晚没有回答。 因为她也不知道。 妖皇一出现,正道联军的士气瞬间高涨。士兵们喊着“除魔卫道”的口号,疯狂地冲向城墙。 厉天阙从城墙上纵身跃下。 苏小晚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看见厉天阙落在敌阵中央,黑袍翻飞,一掌拍飞了十几个士兵。那些士兵像纸片一样飞出去,撞在后面的同伴身上,倒了一大片。 但妖皇也动了。 他张开嘴,吐出一团黑色的火焰,直扑厉天阙。 厉天阙侧身避开,火焰擦着他的衣袍飞过,落在地上,炸出一个三丈宽的大坑。 苏小晚的手在发抖,但她没有停下手里的活。 又一个伤员被抬进来,胳膊上有一道很深的刀伤,骨头都露出来了。 “止血丹。”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先把血止住。” 伤员是个年轻的魔修,脸上全是血,但眼睛很亮。他看着苏小晚,咧嘴笑了一下:“苏老师,我不疼。” “骗人。”苏小晚把止血丹塞进他嘴里,“忍着点,我要给你缝伤口了。” 她从储物袋里掏出一根弯针和一卷肠线——这是她提前准备好的“外科手术工具”。在修真界,伤口都是用灵力愈合的,但灵力不够的人,还是得靠缝。 “苏老师,您还会缝伤口?” “学过一点。”苏小晚一边缝一边说,“你别动,动了我缝歪了别怪我。” 年轻的魔修乖乖不动了,但嘴没闲着:“苏老师,魔尊大人会赢吗?” 苏小晚的手顿了一下。 “会。”她说,“他答应过我,打完仗带我去海边。” 年轻的魔修笑了:“那魔尊大人一定赢。” 苏小晚缝完最后一针,打了个结,用剪刀剪断肠线。 “好了。下去休息,三天后拆线。” “谢谢苏老师!” 伤员被抬走了。苏小晚站起来,走到窗口,往外看。 厉天阙和妖皇已经打到了半空中。 两道身影在空中碰撞,每一次撞击都炸开一圈气浪,震得城墙都在发抖。苏小晚看不清他们的动作,只能看见一黑一灰两道光芒在空中交织、分离、再交织。 “煤球,你看得清吗?” “看得清。”煤球的声音很严肃,“厉天阙占了上风,但妖皇还没出全力。” “什么意思?” “妖皇在消耗他的灵力。他打不过厉天阙,但他的体力比厉天阙好。等厉天阙灵力耗尽了,他就赢了。” 苏小晚的心一沉。 她想起厉天阙的功法残缺,灵力暴走的隐患。虽然她帮他修复了督脉和任脉,但带脉还没动。长时间高强度战斗,他的灵力还是会失控。 “我得帮他。”她转身往外走。 “你疯了?”煤球跳上她的肩膀,“你一个筑基期,出去就是送死!” “不是去打架。”苏小晚从储物袋里掏出一个瓷瓶,“我去给他送丹。” 瓶子里装的是她特制的“瞬回丹”——比普通回灵丹强十倍,一颗就能让灵力耗尽的人瞬间恢复到七成。 但这种丹药有个副作用:吃多了会经脉胀痛,像被人从里面撑开一样。 顾不上那么多了。 苏小晚跑到城墙边,抓住垛口,往外看了一眼。 厉天阙和妖皇打到了城墙东侧,离她大约三百步。 三百步。 对一个筑基期来说,这段距离等于死亡。战场上到处都是乱飞的箭矢和剑气,随便一道就能要了她的命。 “煤球,你能保护我吗?” 煤球沉默了一瞬:“能。但你得跑快点。” 苏小晚深吸一口气,翻身跃下城墙。 第二十四章 战场送丹 苏小晚的双脚刚落地,就后悔了。 战场上根本不是她想象的那样——不是“有点危险”,是“每一步都可能死”。箭矢从头顶飞过,剑气在地面上犁出一道道深沟,碎石和泥土四处飞溅,打在脸上生疼。 “左边!”煤球在她耳边喊。 苏小晚本能地往右一闪,一道剑气擦着她的左肩飞过去,把身后的地面炸出一个大坑。她回头看了一眼,后背全是冷汗。 “别回头!跑!” 苏小晚拔腿就跑。 她跑得很狼狈,不是那种侠客式的轻功飞掠,而是那种“后面有狗追我”式的拼命狂奔。左脚踩到碎石差点摔倒,右脚踢到不知谁的断剑,踉跄了两步又稳住了。 战场上没有人注意到她。正道联军的士兵都在往前冲,魔宫的士兵都在城墙上往下射箭,偶尔有几个注意到这个在战场上狂奔的小丫头,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她甩在了身后。 三百步。 在平地上跑只需要几十息。 但在战场上跑,每一息都像一年。 苏小晚跑过一片被炸翻的土地,跑过一堆倒在一起的尸体,跑过一面还在燃烧的旗帜。她的肺像要炸开一样,喉咙里全是铁锈味。 “还有多远?”煤球喊。 苏小晚抬头看了一眼——厉天阙和妖皇还在空中打,但位置已经移动到了城墙西侧,离她大约两百步。 “两百步!” “快点!妖皇注意到你了!” 苏小晚的心一沉。她看见妖皇那双燃烧的眼睛,正在看向她。不是“看了一眼”的那种看,而是“盯上了”的那种看。 妖皇张开嘴,又是一团黑色火焰。 但这次不是冲着厉天阙。 是冲着她。 “跳!”煤球尖叫。 苏小晚猛地往旁边一扑,整个人摔进一个弹坑里。黑色火焰擦着她的头顶飞过去,把她刚才站的位置炸出一个更大的坑。热浪从头顶压下来,苏小晚感觉头发都被烤焦了。 “煤球,你确定你能保护我?” “这不是保护住了吗!” “那是躲!” “躲也是保护的一种!” 苏小晚没空跟它拌嘴,从弹坑里爬出来,继续跑。 厉天阙发现了妖皇在攻击她。 苏小晚看见他的身形在空中顿了一下,猩红的眸子往下看了一眼——就是那一眼,苏小晚读出了他想说什么。 “你别管我!”她扯着嗓子喊,“我没事!” 厉天阙收回目光,一拳砸向妖皇的脸。妖皇被砸得倒飞出去,撞在地上,砸出一条几十丈长的沟。 厉天阙没有追击。 他落地了。 落在苏小晚面前。 黑袍上沾满了灰,脸上有一道血痕,但他的眼睛很亮。 “你来干什么?”他的声音很冷,但苏小晚听得出里面的怒意。 “给你送丹。”苏小晚把瓷瓶塞进他手里,“瞬回丹,一颗回七成灵力。副作用是经脉胀痛,你忍忍。” 厉天阙握着那个瓷瓶,看着她满脸是灰、头发焦了几缕狼狈不堪的样子,深吸了一口气。 “回去。” “你先吃丹。” “苏小晚——” “你先吃丹!”苏小晚瞪着他,完全忘了自己面前站着的是修真界第一人、九幽魔帝,“你不吃我就不回去!” 厉天阙看着她的眼睛,沉默了一瞬,从瓷瓶里倒出一颗瞬回丹,丢进嘴里。 丹药入喉,他眉头皱了一下——经脉胀痛的副作用比他想象的要强,但他的脸色没有任何变化。 “吃了。”他说,“回去。” 苏小晚这才满意地笑了,转身就跑。 跑出去十几步,身后传来一声巨响。 她回头一看——妖皇从地上爬起来,浑身冒着黑烟,眼睛里的火焰烧得更旺了。他的目光越过厉天阙,死死地盯着她。 “厉天阙。”妖皇的声音像闷雷,“那个小丫头,是你的女人?” 厉天阙没有回答。 但他的身体微微侧了一下,挡住了妖皇看向苏小晚的视线。 “有意思。”妖皇笑了,露出满口尖牙,“修真界第一人,居然有了软肋。” 厉天阙依旧没有回答。 但他出手了。 这一次,比刚才更快、更狠。他一拳砸在妖皇胸口,妖皇的胸甲碎裂,整个人被打进地里。紧接着第二拳、第三拳、第四拳,每一拳都带着九幽冥火,砸得地面都在颤抖。 妖皇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但苏小晚没有停下来看。 她拼命往回跑,跑过那些还在往前冲的正道士兵,跑过那些倒在地上动弹不得的软筋散受害者,跑过还在冒着烟的弹坑。 两百步。 一百步。 五十步。 城墙就在眼前。 “苏老师!” 城墙上有人喊她的名字。苏小晚抬头,看见冷姐趴在垛口上,朝她伸出手。 “快上来!” 苏小晚抓住冷姐的手,被一把拽上了城墙。 她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浑身是灰,头发焦了几缕,衣服上全是泥和血,狼狈得不成样子。 “苏老师,您没事吧?”冷姐蹲下来,上下打量她。 “没事。”苏小晚摆摆手,从储物袋里掏出最后一瓶回灵丹,倒出两颗塞进嘴里,“就是跑得有点累。” “您跑下去干什么了?” “给魔尊大人送丹。” 冷姐看着她,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 “苏老师,您胆子真大。” “我知道。”苏小晚有气无力地说,“下次不干了。” 她靠在城墙垛口上,往外看了一眼。 厉天阙和妖皇的战斗还在继续。但厉天阙明显占了上风,妖皇被打得节节后退,身上的黑色鳞甲碎了大半。 “要赢了。”煤球从她袖子里探出脑袋,“你送的那颗丹,够他用一阵子了。” 苏小晚松了口气,闭上眼。 但下一秒,城下传来一阵震天的喊杀声。 她睁开眼,往下看——正道联军后方,又出现了新的军队。 不是正道的人。 是一群穿着兽皮的妖族,数量至少一万。 苏小晚的心沉到了谷底。 妖皇还有援军。 第二十五章 军心与软肋 一万生力军。 苏小晚趴在城墙垛口上,看着远方那片黑压压的兽皮大军,心里像是被人浇了一盆冰水。 三万对五千,已经够要命了。现在又来一万?不对——她的脑子飞速转了一下——软筋散放倒了五千,但新来的一万是完全没受影响。算下来,正道联军还有两万五的战斗力。两千对两万五,十倍的差距。 “那些是什么人?”她问煤球。 煤球蹲在她肩膀上,眯着眼看了一会儿:“北荒兽族。妖皇的嫡系,比前面那些正道联军难缠多了。” 城墙上,魔宫士兵的脸色都不太好看。沉默蔓延开来,像一个无形的石头压在每个人胸口。 苏小晚看着他们的表情,心里很清楚——士气快崩了。 人数差十倍,还怎么打? 厉天阙还在前面和妖皇缠斗,距离太远,看不清他的表情。但苏小晚注意到他的速度慢了一些——不是灵力不够,是分心了。 他分心在看她。 这个念头让苏小晚又心疼又生气。 心疼的是,他在生死对决中还要担心她的安危。生气的是——她咬咬牙——她不能成为他的软肋。 “冷姐。”她转身喊道。 “在!”冷姐从城墙另一头跑过来。 “把炼丹培训班的人都叫过来。” 冷姐愣了一下,但还是照办了。不到半盏茶的工夫,大高个和其他学员都聚到了她面前。每个人的衣服上都有血,有敌人的,也有同伴的,但没人掉队。 “苏老师,什么事?”大高个喘着气问。 苏小晚看着这几个人——平时在实验室里被她骂得狗血淋头的学生,此刻都站在城墙上,脸上有灰,手上有血,但没有一个人后退。 “你们怕不怕?”她问。 几个人面面相觑。 “怕。”冷姐第一个开口,“怕得要死。但怕有什么用?魔宫要是没了,我们连怕的地方都没有。” 苏小晚深吸一口气,从储物袋里掏出一个小瓷瓶。 “这是我在战场上临时想出来的东西。”她举起瓶子,“爆炸丹。不是炸丹药那种炸,是能炸死人的那种炸。” 几个人瞪大了眼睛。 “我在战场上的时候发现,软筋散的配方稍加改动,就能变成一种极度不稳定的化合物。遇火就炸。”苏小晚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课堂上讲一道化学题,“我这瓶是试制品,还没测试过,理论上应该有用。但——” “苏老师。”大高个打断她,“您说怎么用就行。” 苏小晚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 “三个人一组,一个人扔瓶子,一个人点火,一个人掩护。”她说,“扔到敌军密集的地方,一颗能炸一片。” “可是苏老师,”一个女学员举手,“我们修为最高的也才金丹期,冲到敌军中间不是送死吗?” “不用冲到中间。”苏小晚掏出地图,铺在地上,指着魔宫前方的一片开阔地,“这些地方我已经标记好了。你们只需要站到城墙上,把瓶子像投石车一样扔出去就行。” 她指着地图上那些标记点,继续说:“投掷距离大约两百步。这个距离,金丹期完全够得到。” 几个人看着地图上的标记,发现那些点排列得很整齐,像是一张网。 “冷姐,你带人负责东侧。大高个,你负责西侧。剩下的人跟我留在正面。” “是!” 几个人齐声应道,分散跑了。 苏小晚蹲在垛口后面,打开笔记本,在上面飞快地写着什么。煤球凑过来看了看——是一张新的丹药配方,旁边密密麻麻标注着各种数字和化学式。 “你什么时候想出来的?”煤球问。 “跑回来的路上。”苏小晚头也不抬,“软筋散的核心成分是灵草酸和火灵碱的化合物。我一直在想,如果改变配比,把稳定结构变成不稳定结构,不就能炸了吗?” “你刚才说没测试过。” “是没测试过。”苏小晚抬起头,笑了笑,“但化学反应的规律是有迹可循的——只要原理对了,结果就不会差太多。” 煤球看着她笑,忽然觉得这个女人比厉天阙还疯。 城墙上传来脚步声。 苏小晚抬头,看见厉天阙回来了。他的黑袍上多了几道口子,左臂有一道还在渗血的伤口,但脸色还算正常。 “你怎么回来了?”苏小晚跑过去,“妖皇呢?” “被打退了。”厉天阙看了她一眼,“暂时。” 苏小晚从储物袋里掏出止血丹和回灵丹,塞进他手里。厉天阙接过去,没有吃,而是盯着她看了好几秒。脸上全是灰,头发焦了几缕,衣服上全是泥和血——但眼睛很亮。 “你下城墙了。”他说。不是疑问,是陈述。 “我——” “本尊说过,不准乱跑。” “我给你送丹!” “送丹需要跑到城下?” 苏小晚张了张嘴,发现说不过他,干脆不说了,低头开始给他处理手臂上的伤口。把伤口周围的血擦干净,撒上药粉,用绷带缠好,动作又快又利索。 厉天阙低头看着她——头顶的头发果然焦了一小撮。 “你的头发。” 苏小晚摸了摸头顶:“没事,就焦了一点点。回去修修就好了。” 厉天阙沉默了片刻,伸手把她头顶那几根焦了的头发轻轻拢了拢,遮住了。 苏小晚愣了一下,然后脸红了。 “行了行了,”她把他的手拍开,“大庭广众的,注意影响。” “魔宫是本尊的。” “那也要注意影响。” 厉天阙嘴角微微上扬,似乎想说什么但被玄冥的声音打断了。 “魔尊大人!”玄冥快步走来,脸色凝重,“北荒兽族开始进攻了。” 苏小晚跑到城墙边,往下看—— 那些兽族士兵不像人类士兵那样排着整齐的阵型,而是像野兽一样四散奔跑,速度极快。他们手里拿着粗糙的石斧和骨矛,但奔跑起来像风一样,眨眼间就冲到了城墙下。 “放箭!”厉天阙下令。 箭雨落下,但那些兽族士兵灵活得像猴子,左闪右避,箭矢大多落空。有几个中箭的也没倒下,拔掉箭继续往前冲。 苏小晚倒吸一口凉气。 “他们不怕疼?” “北荒兽族,痛觉迟钝。”煤球说,“是天生的战斗种族。” “冷姐!”苏小晚回头喊,“爆炸丹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冷姐从城墙另一头跑过来,手里拎着一篮子小瓷瓶,“每颗都按您的配方配的——灵草酸和火灵碱的比例是七比三。” 苏小晚接过一颗,仔细看了看,点点头:“对,就是这个配比。点火扔出去就行。” 冷姐带人分散到城墙各处。 苏小晚自己也拿了一颗,放在手心里。 “你要干什么?”厉天阙皱眉。 “我也扔一颗。”苏小晚理直气壮,“我虽然是筑基期,但扔个瓶子还是扔得动的。” “不行。太危险——” “危险什么?”苏小晚打断他,“我又不下去。站在城墙上扔,能有什么危险?” 厉天阙盯着她看了两秒,最终没有拦她。 第一批兽族士兵冲到城墙下,开始往上爬。他们的爪子像钩子一样,抓在石缝里,爬得比猴子还快。 “扔!”冷姐大喊。 几十颗瓷瓶从城墙上飞出去,落在兽族士兵中间。 “点火!” 魔宫的弓箭手早已准备好火箭,一排火箭射出去,精准地落在瓷瓶碎落的地方。 轰——!!!轰——!!!轰——!!! 连续的爆炸声震耳欲聋。火焰像一朵朵盛开的红花,在兽族士兵中间炸开。那些痛觉迟钝的兽族终于感觉到了痛——有的浑身是火在地上打滚,有的被气浪掀飞出去,有的直接被炸成了碎片。 苏小晚捂住了耳朵,但眼睛一直在看。 爆炸的威力比她想的大。 那些兽族士兵密集的地方,一颗爆炸丹能炸倒七八个;稀疏的地方也能炸倒两三个。一轮爆炸下来,城下至少倒了两百多个。 “再来一轮!”冷姐喊。 第二轮瓷瓶飞出去,第二轮箭矢点火,又是连续的爆炸。 城墙上传来魔宫士兵的欢呼声。 苏小晚蹲在垛口后面,手还在抖。不是怕,是激动。 “煤球,你看到了吗?”她的声音有点颤,“成功了。” “看到了。”煤球的奶声奶气里带着一丝惊讶,“你这个人类,真的什么都敢试。” 苏小晚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 但她没有继续扔。她的储物袋里还有五颗,但她没有拿出来。 因为这批试制品还有一个问题——配比不稳定,存放时间不能超过半个时辰。否则,不用点火,自己就会炸。 所以刚才那两轮,已经是她的全部库存了。 城下的爆炸渐渐平息。 火焰还在烧,浓烟滚滚。 透过烟雾,苏小晚看见兽族大军后方,妖皇从地上爬了起来——浑身鳞甲碎了大半,脸上全是血,但那双燃烧的眼睛依然亮得吓人。 “厉天阙!”妖皇的声音像闷雷滚过战场,“你一个女人,比你的军队能打!” 厉天阙站在城墙上,居高临下,面无表情。 他的目光没有看妖皇,而是落在城墙角落里正在给伤员包扎的苏小晚身上。 “妖皇。”他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清清楚楚地传到每一个人耳中,“你的对手是本尊。不要搞错了。” 妖皇笑了,露出满口带血的尖牙。 “是吗?那个小丫头,你舍得让给本尊?” 厉天阙的眸子瞬间变红。 苏小晚包扎的手顿了一下——糟了,这家伙的软肋被戳中了。 第二十六章 妖皇的条件 妖皇那句话一出口,苏小晚就感觉到了身边温度骤降。 厉天阙没有说话,但他的灵力像决堤的洪水一样往外涌,城墙上的碎石开始震动,空气变得沉重,连呼吸都困难。苏小晚离他最近,感觉胸口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按住,喘不上气。 “厉天阙。”她伸手拉住他的袖子。 厉天阙低头看她。猩红的眸子里翻涌着杀意,但在看到她的一瞬间,那杀意像是被什么东西拦住了,没有继续往外涌。 “他在激你。”苏小晚的声音很轻,但很稳,“你要是中了计,就输了。” 厉天阙盯着她看了两秒,深吸一口气,灵力缓缓收回。城墙上碎石停止震动,空气恢复正常。 妖皇在城下看着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他本来以为,那个小丫头是厉天阙的软肋——戳一下,厉天阙就会发疯。但他没想到,那个小丫头同时也是厉天阙的缰绳,能在他发疯的边缘把他拉回来。 “有意思。”妖皇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厉天阙,本皇收回刚才的话。你的女人,比你的军队强。” 厉天阙面无表情:“你说完了没有?” “没有。”妖皇往前走了两步,“本皇来,不只是为了帮正道联盟。本皇有一个条件。” 厉天阙微微眯眼:“什么条件?” “让那个小丫头,帮本皇炼一炉丹。” 苏小晚愣了一下。 “妖皇三万年前受过重伤,体内经脉一直没能修复。”煤球在她耳边小声说,“他需要一种丹药,但修真界没人能炼出来。” 妖皇的目光越过厉天阙,落在苏小晚身上:“小丫头,本皇不要你的命,也不要你的配方。只要你帮本皇炼一炉‘九转还魂丹’,本皇立刻撤兵,永不犯魔宫。” 苏小晚看着妖皇那张满是血的脸,沉默了片刻。 “我不会炼。” “你可以学。” “丹方呢?” 妖皇从袖中掏出一卷兽皮,朝城墙上一甩。兽皮在空中展开,稳稳地落在苏小晚面前。她低头一看,密密麻麻的上古神文,一个字都看不懂。 “这是上古丹方。”妖皇说,“修真界能看懂的人不超过三个。但本皇知道,你有《丹道真解》,还有厉天阙帮你翻译。给你三个月的时间,够不够?” 苏小晚攥着那卷兽皮,转头看向厉天阙。厉天阙的眉头皱得很紧,但没有说话。 “如果我说不呢?” “那本皇就继续打。”妖皇的声音很平静,“三万人不够,本皇再调三万人。六万人不够,本皇再调十万人。你男人再能打,能打多少人?十万?二十万?” 苏小晚的指甲掐进掌心。 “魔宫的人呢?”妖皇继续说,“你的学生呢?那个冷脸的女修,那个高个子的男修——他们能打多少人?” 苏小晚的耳边嗡嗡作响。 “妖皇。”厉天阙终于开口了,“你威胁本尊的女人?” “本皇在陈述事实。”妖皇看着他,“厉天阙,你护得住她,护得住所有人吗?” 沉默。 厉天阙没有回答。因为妖皇说的是对的。他再强,也只是一个人。魔宫两千人,正道三万,再加上北荒兽族十万——他护不住所有人。 “三个月。”妖皇竖起三根手指,“本皇等你们三个月。三个月后,本皇来取丹。炼成了,本皇撤兵。炼不成——”他顿了顿,笑了,“你们一起死。” 他转身走了。 北荒兽族的士兵跟着他撤退,像潮水一样退去。不到半炷香的工夫,城下就只剩下一片狼藉——烧焦的土地、碎裂的兵器和满地的血迹。 城墙上,魔宫士兵没有欢呼。 因为这不是胜利,只是暂停。 苏小晚站在城墙边,手里攥着那卷兽皮,风吹得它哗哗作响。 “苏小晚。”厉天阙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转过身,看着他。黑袍上沾满了灰,脸上有血痕,左臂的绷带已经被血浸透了。但他的眼睛很平静,像是在说“没事,本尊在”。 “三个月。”苏小晚深吸一口气,“我们试试。” 厉天阙看着她手里的兽皮,沉默了片刻。 “本尊陪你去。” “去哪里?” “东海。”厉天阙说,“九转还魂丹需要一味主药——东海龙宫的万年珊瑚。” 苏小晚愣了一下。 “东海龙宫?” “嗯。” “龙宫……有龙吗?” “有。” 苏小晚咽了口唾沫:“龙凶吗?” 厉天阙想了想:“还行。” 苏小晚看着他,忽然笑了。 “行。”她把兽皮收进储物袋,“那我们去东海。” 第二十七章 东海之约 妖皇退兵后的第三天,苏小晚和厉天阙准备出发。 说是准备,其实就是苏小晚往储物袋里塞东西——丹药、灵草、笔记本、换洗衣服、炼丹工具、炊具、被褥,塞到最后,储物袋鼓得像一个球。 “你是去炼丹,还是去搬家?”厉天阙靠在门框上,看着她忙活。 “都是必需品。”苏小晚头也不抬,“东海那么远,万一路上缺东西怎么办?” “缺什么可以买。” “买不要灵石啊?” 厉天阙看着她把一床被子硬塞进储物袋,决定不说话了。 煤球蹲在窗台上,奶声奶气地说:“你们出个门,比我当年逃命还夸张。” “你当年逃命带了多少东西?” “什么都没带,连毛都没来得及梳。” 苏小晚看了一眼煤球那一身乱蓬蓬的黑毛:“你现在也没梳。” 煤球哼了一声,把脑袋别过去。 城门口,玄冥带着魔宫的一众将领来送行。 苏小晚从储物袋里掏出一摞瓷瓶,塞给玄冥:“这批丹药够用三个月。红色的止血,蓝色的回灵,绿色的解毒。用完了就发信给我,我在东海炼好了用灵鸽送回来。” 玄冥捧着那摞瓷瓶,嘴角抽了抽:“苏姑娘,你是去东海找药,不是去东海定居。” “顺便炼丹嘛,不耽误。”苏小晚笑了笑,转身看向冷姐和大高个。 冷姐还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但眼睛有点红。 “冷姐,帮我看好实验室。”苏小晚拍了拍她的肩膀,“笔记本在书架上,按顺序看。不懂的先记下来,等我回来教你们。” “嗯。”冷姐的声音有点哑。 大高个站在旁边,眼眶已经红了:“苏老师,您一定要回来。” “我当然会回来。”苏小晚笑了,“我又不是不回来了。三个月,最多三个月。” 大高个用力点了点头。 苏小晚又看向那些炼丹培训班的学员——每个人都来了,每个人都红着眼眶。她来魔宫不到三个月,但这些人是她在修真界遇到的第一群真心待她的人。 “行了行了,别搞得跟生离死别似的。”苏小晚摆摆手,“我走了,你们好好修炼。等我回来,带你们炼新丹药。” “苏老师一路平安!”学员们齐声喊道。 苏小晚转过身,走向等在城门口的厉天阙。 “走吧。”她说。 厉天阙看了她一眼,伸手拉住她的手。 两个人并肩走出了城门。 身后,魔宫的山门在晨光中渐渐远去。 苏小晚回头看了一眼,然后转回来,看着前方的路。 “厉天阙。” “嗯。” “东海有多远?” “以你我的速度,半个月。” 苏小晚算了算:“半个月去,半个月回,找药一个月。差不多够。” “不一定能找到。” “一定能找到。”苏小晚握紧了他的手,“我有预感。” 厉天阙看了她一眼:“你的预感准吗?” “不太准。”苏小晚老实说,“但这次应该准。” 厉天阙嘴角微微上扬,没有再说话。 前三天,走的是陆路。苏小晚从来没走过这么远的路——不是骑马,不是坐车,是用脚走。第一天脚上就磨出了泡,第二天两条腿酸得像灌了铅,第三天她开始后悔为什么要带那床被子,而不是带一把椅子。 “走不动了。”她一屁股坐在路边石头上。 厉天阙停下来,回头看她。 “这才走了三分之一。” “我知道。”苏小晚揉着小腿,“但我真的走不动了。你们修真者的体质太好,我跟不上。” 厉天阙沉默了一瞬,走到她面前,弯下腰。 “上来。” 苏小晚愣了一下:“啊?” “本尊背你。” 苏小晚看着他那宽阔的后背,脸腾地红了:“不用不用,我歇一会儿就——” “上来。”语气不容置疑。 苏小晚犹豫了一下,趴了上去。厉天阙的手托住她的腿,稳稳地站起来。苏小晚搂着他的脖子,脸埋在他肩膀上,心跳快得像打鼓。 “你太轻了。”厉天阙说。 “你太硬了。” “……” “硌得慌。”苏小晚小声说。 厉天阙没有回答,但苏小晚感觉到他的手往上托了托,调整了一下位置。确实舒服了一点。 煤球从苏小晚袖子里探出脑袋,看了看这两人的姿势,又缩回去了。 接下来的路,苏小晚趴在厉天阙背上,一开始还不好意思,趴着趴着就睡着了。等她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他们到了一个不知名的小镇。 “到了?”苏小晚迷迷糊糊地问。 “借宿。”厉天阙走进一家客栈,把她放在床上,“明天继续走。” 苏小晚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忽然说:“厉天阙。” “嗯。” “谢谢你。” 厉天阙正在倒茶的手顿了一下:“谢什么?” “谢谢你背我。”苏小晚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我妈都没背过我。” 厉天阙端着茶杯走到床边,低头看着她:“你爹娘呢?” “没了。”苏小晚的声音闷闷的,“很早以前就没了。” 厉天阙在床边坐下,沉默了片刻。 “本尊也是。” 苏小晚从枕头里抬起头,看着他的侧脸。烛光下,他的轮廓比白天柔和了很多。 “那以后,我们就是彼此的家人。” 厉天阙转头看她。 苏小晚笑了笑,伸手拉住他的手。 “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厉天阙看着她,反手握住了她的手。 “睡吧。”他说,“明天还要赶路。” “你陪我。” “本尊在。” 苏小晚闭上眼,握着他的手,很快就睡着了。 煤球从被子里钻出来,看了看两个人握在一起的手,叹了口气,用爪子捂住了眼睛。 第二十八章 路上偶遇 第二天清晨,苏小晚醒来的时候,厉天阙已经不在房间里了。 她揉了揉眼睛爬起来,发现枕边放着一碗温热的粥和两个灵果。煤球蹲在碗旁边,看见她醒了,奶声奶气地说:“他天没亮就出去了,说去买干粮。让你先吃。” 苏小晚端起粥喝了一口,不烫不凉,刚好入口。她心里暖了一下,几口喝完粥,把灵果揣进怀里,收拾好行李下楼。 厉天阙已经等在客栈门口,手里多了两个油纸包。 “什么?”苏小晚凑过去闻了闻,眼睛一亮,“葱油饼?” “路上吃。”厉天阙把油纸包塞进她手里,“走吧。” 苏小晚掰了一块葱油饼塞进嘴里,香得眯起了眼睛。她在天机宗外门三年,连饭都吃不饱,更别说葱油饼了。来魔宫之后虽然吃穿不愁,但这种路边小摊的味道,还是第一次尝到。 “好吃吗?”厉天阙问。 “好吃!”苏小晚又掰了一块,递到他嘴边,“你尝尝。” 厉天阙看着那块葱油饼,犹豫了一瞬,还是张嘴吃了。 “怎么样?” “尚可。” 苏小晚翻了个白眼:“你就不能换个词?” “尚可就是尚可。” “我要是哪天炼出了九品仙丹,你也说尚可?” 厉天阙想了想:“可以。” 苏小晚决定不跟他一般见识,一边吃葱油饼一边往前走。 出了小镇,又是一片荒郊野岭。 苏小晚今天腿没那么酸了,但还是走不快。厉天阙也没有说要背她,只是放慢了脚步,配合她的速度。 “厉天阙。” “嗯。” “你以前出过远门吗?” “去过很多地方。” “一个人?” “一个人。” 苏小晚想象了一下——八百年来,他一个人走遍修真界的山川河流,没有同伴,没有目的地。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想停就停。听起来很自由,但仔细想想,又觉得很孤独。 “以后不是一个人了。”她说。 厉天阙看了她一眼,没有接话。 苏小晚也不在意,继续往前走。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前方的路被一群人堵住了。十几个穿着正道联盟服饰的修士,正围住一辆马车。马车旁边站着一个老者和一个年轻姑娘,姑娘怀里抱着一个孩子,孩子正在哭。 “让开。”厉天阙的声音很冷。 那些正道弟子回过头来,看见厉天阙,脸色瞬间变了。 “魔、魔尊——” “让你们让开。”厉天阙往前走了两步,那些人自动让出一条路。 苏小晚跟在他身后,经过马车时往里面看了一眼。那孩子大概三四岁,脸色蜡黄,嘴唇发紫,哭声有气无力。 “这孩子病了。”她停下来。 厉天阙回头看她。 苏小晚已经蹲了下来,伸手探了探孩子的额头。很烫。 “小娘子,您会看病?”老者的声音颤抖。 “炼丹的。”苏小晚从储物袋里掏出一个瓷瓶,倒出一颗淡黄色的丹药,掰成两半,把半颗塞进孩子嘴里,“退烧的,吃半颗就够了。” 孩子吃了药,哭声渐渐小了,脸上的潮红也慢慢退了一些。 老者感激涕零,连连作揖。年轻姑娘眼眶红红的,一个劲说谢谢。 苏小晚摆摆手,站起来。她看了一眼那群正道弟子,他们正缩在路边,大气都不敢出。 “你们不走?”她问。 “走、走、我们走。”领头的那个人带头跑了,其他人也跟着跑了。 苏小晚叹了口气:“正道联盟的人,欺负老百姓倒是挺在行。” 厉天阙没有说话,只是拉着她的手继续往前走。 苏小晚被他拉着走,另一只手还在跟马车旁的姑娘挥手道别。 “厉天阙,你刚才为什么不说一句话?” “说什么?” “比如‘本尊在此,谁敢放肆’之类的。” “太傻了。” 苏小晚笑了:“你平时不是挺爱说这种话吗?” “本尊说的是‘本尊在此,宵小退散’。不一样。” “……有什么区别?” “霸气。” 苏小晚笑得弯了腰。 傍晚,他们在一条溪边停下歇脚。 苏小晚坐在石头上,脱了鞋,把脚泡进冰凉的溪水里,舒服得眯起了眼。 厉天阙在溪边生了一堆火,把干粮烤热了递给她。 “明天就到东海了。”他说。 苏小晚接过干粮,咬了一口:“这么快?” “你走得太慢,本尊背了你一段。” 苏小晚脸一红:“那你背我的时候怎么不说?” “说了你就不让背了。” 苏小晚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确实会不让背,只好闭嘴。 溪水哗哗地流,火堆噼里啪啦地烧。煤球从她袖子里钻出来,蹲在火堆旁边,把爪子伸过去烤。 “煤球,你之前来过东海吗?” “来过。”煤球奶声奶气地说,“三千年前。那时候东海还有龙宫,龙宫里还有龙。” “现在呢?” “不知道。封印了三千年,外面变成什么样,我哪知道。” 苏小晚看着远处的天际线,那里隐约有一片深蓝色——是海。 她从来没有见过海。 前世在实验室里待了太多年,连假期都用来做实验了。穿越到修真界,又是三年窝在天机宗外门。海,对她来说只是一个概念,一个想象。 “厉天阙。” “嗯。” “你见过海吗?” “见过。” “好看吗?” 厉天阙想了想:“还行。” 苏小晚笑了:“你是不是只会说‘尚可’和‘还行’?” “还会说‘闭嘴’。” 苏小晚笑得更欢了,笑声在空旷的荒野上传得很远。 煤球看着她的笑脸,又看了看厉天阙——他的目光落在苏小晚身上,嘴角有一个很小的弧度。 煤球收回目光,继续烤爪子。 这两个人,出个门还在腻歪。 不过,它喜欢。 第二十九章 东海之滨 第五天清晨,苏小晚闻到了海的味道。 不是那种文学描写里的“咸咸的海风”,而是实实在在的、带着腥味的、像打开了无数个贝壳的味道。她深吸了一口气,差点被呛到。 “这味道……”她揉了揉鼻子,“好冲。” “习惯就好。”厉天阙说。 他们翻过最后一座山丘,眼前豁然开朗。 苏小晚愣住了。 她前世见过海。在电视上,在手机里,在别人的朋友圈。但亲眼看到海——无边无际的、深蓝色的、一直延伸到天际的海——是第一次。海浪一下一下地拍打着沙滩,发出沉闷的声响,像是大地在呼吸。海鸟在头顶盘旋,叫声尖锐而悠长。 “好看吗?”厉天阙站在她身边。 苏小晚没有回答,因为她不知道该用什么词。好看?太轻了。震撼?太重了。她站在那里,被海风吹得头发乱飞,盯着那片深蓝色看了很久,眼眶忽然有点酸。 “怎么了?”厉天阙皱眉。 “没什么。”苏小晚擦了擦眼睛,“风太大了,吹的。” 厉天阙没有戳穿她。 他们沿着海岸线走了半个时辰,找到了一个小渔村。村子不大,几十户人家,石头垒的房子,屋顶上压着渔网。空气中弥漫着咸鱼和柴火的味道。 “借宿。”厉天阙推开村口第一户人家的门。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渔民正在院子里补渔网,看见来人,手里的梭子掉在了地上。不是吓的,是认出了厉天阙。 “魔、魔尊大人?” “借宿。”厉天阙重复了一遍。 老渔民连忙站起来,把他们让进屋里。屋子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墙上挂着干鱼和海带,桌上摆着一壶凉茶。 “魔尊大人,您怎么来东海了?” “找东西。” 老渔民不敢多问,把最好的房间腾了出来,又去煮了一锅鱼汤。苏小晚喝了一口,鲜得差点把舌头吞下去。 “好喝!”她眼睛亮了。 老渔民笑了:“小娘子喜欢就多喝点。东海的鱼,别的地方吃不到。” 苏小晚喝了三碗,撑得靠在椅背上不想动弹。厉天阙只喝了一碗,剩下的全让给了她。 吃完饭,苏小晚拉着厉天阙去海边散步。夕阳西下,海面被染成了金色,浪花在脚边翻涌,退下去的时候把沙子从脚趾间带走。 “厉天阙,你之前来东海,是为什么?” “杀一条龙。” 苏小晚脚步一顿:“……杀龙?” “八百年前,那条龙祸害沿海百姓。本尊路过,顺手杀了。” 苏小晚看着他平静的表情,心里默默给那条龙点了根蜡烛。 “那龙宫的珊瑚呢?你见过吗?” “见过。在龙宫深处,有一片万年珊瑚林。” “你进去过?” “没有。龙宫有禁制,非龙族不能入。” 苏小晚皱起眉头:“那我们怎么进去?” 厉天阙看着她,沉默了一瞬:“硬闯。” 苏小晚嘴角抽了抽:“你是修真界第一人,说话能不能有点建设性?” “建设性?” “就是……除了打架,能不能想点别的办法?” 厉天阙想了想:“贿赂?” 苏小晚深吸一口气,决定不再问他了。 煤球从她袖子里探出脑袋,看着远处的海面,奶声奶气地说:“龙宫的禁制,我可以解。” 苏小晚低头看它:“你?” “混沌一族的血脉,不比龙族差。”煤球骄傲地挺了挺胸,“他们的禁制,挡不住我。” “那你怎么不早说?” “你没问我。” 苏小晚觉得这只毛球越来越欠揍了。 夕阳沉入海面,天空变成了深紫色。苏小晚坐在沙滩上,抱着膝盖,看着远处的海平面。厉天阙坐在她旁边,两个人谁也没有说话。 海浪声一阵一阵的,像是某种古老的心跳。 “厉天阙。” “嗯。” “等打完了仗,找到了药,补全了功法,你想做什么?” 厉天阙沉默了片刻:“没想过。” “现在想想。” “想不出来。” 苏小晚转头看他:“你想了八百年,都没想过以后做什么?” 厉天阙看着远处的大海,声音很轻:“以前,没有以后。” 苏小晚心里一酸。 八百年,他没有想过以后。 因为以前没有人在等他,没有事情等着他去做。每天就是活着,打打杀杀,日复一日。 “现在有了。”苏小晚说。 厉天阙转头看她。 “以后,我们一起去很多地方。东海、南海、西海、北海。把修真界走遍。”苏小晚掰着手指头数,“然后去仙界,把仙界也走遍。” “走遍之后呢?” “走遍之后……”苏小晚想了想,“回家。” “家?” “魔宫。我们的家。” 厉天阙看着她,看了很久。海风把她头发吹得到处飞,月光照在她脸上,眼睛亮得像装了两颗星星。 “好。”他说。 苏小晚笑了,靠在他肩膀上,闭上了眼。 煤球从她袖子里爬出来,蹲在厉天阙另一边的肩膀上,看了看两个人,打了个哈欠。 海风很大,但靠着这两个人,挺暖的。 第三十章 龙宫旧事 在渔村住了两天,苏小晚摸清了东海龙宫的情况。 老渔民说,龙宫在海底深处,平时没人敢去。不是不想去,是去不了——龙宫周围有一层看不见的墙,人走到那儿就像撞上了一团棉花,怎么都推不开。 “那是禁制。”煤球蹲在窗台上晒太阳,一边舔爪子一边说,“龙族的看家本事。不过对我不顶用。” 苏小晚看着煤球那副得意洋洋的样子,忍不住问:“你到底还有多少事瞒着我?” 煤球舔爪子的动作顿了一下:“你问的是哪方面的?” “各方面。” “那多了去了。比如我会游泳,会爬树,会抓老鼠——” “除了这些基本的呢?” 煤球想了想:“我还会喷火。” 苏小晚眼睛一亮:“真的假的?” 煤球张开嘴,吐出一小团黑色的火焰。火焰飘在半空中,像一朵黑色的小花,安静地燃烧了几息,然后熄灭了。苏小晚凑过去闻了闻——没有烧焦的味道,连温度都没有。 “这火能干什么?” “能吓唬人。” “……就这?” “就这。”煤球理直气壮,“我又不是厉天阙,喷个火而已,你指望我把海烧干?” 苏小晚觉得这只毛球越来越会在理亏的时候转移话题了。 厉天阙从屋外走进来,手里拎着两条鱼。老渔民教他捕鱼,他一学就会,一网下去捞上来两条半尺长的银鳞鱼,比老渔民一天捞的还多。 “今晚吃鱼。”他把鱼递给苏小晚。 苏小晚接过鱼,看着那两条还在蹦跶的鱼,犯了难:“我不会杀鱼。” 厉天阙看了她一眼,接过鱼,手起刀落,刮鳞剖肚去内脏,一气呵成。苏小晚看得目瞪口呆——堂堂九幽魔帝,杀起鱼来比杀敌还利索。 “你以前杀过鱼?” “没有。” “那你怎么这么熟练?” 厉天阙把处理好的鱼放在案板上,淡淡道:“杀人和杀鱼,差不多。” 苏小晚咽了口唾沫,决定不深究这个问题。 晚饭是鱼汤配烤鱼。苏小晚喝汤的时候在想一个问题——明天就要下海了,她不会游泳。 “厉天阙。” “嗯。” “海里多深?” “很深。” “我不会游泳。” 厉天阙放下碗,看着她。苏小晚被他看得有点心虚:“我不是故意的,以前没机会学。” “本尊带你下去。” “怎么带?” 厉天阙从储物戒里掏出一颗拳头大的珠子,通体碧绿,散发着柔和的光芒。苏小晚接过来,感觉珠子很轻,像是空的。 “避水珠。”厉天阙说,“含在嘴里,可以在水下呼吸。” 苏小晚看着那颗珠子,犹豫了一下:“含过之后还能用吗?” “能。” “那你用不用?” “本尊不需要。” 苏小晚把珠子收好,继续喝汤。煤球从桌上偷了一块鱼肉,叼到角落里吃,发出吧唧吧唧的声音。 第二天一早,三人——两个人加一只毛球——来到海边。 苏小晚站在齐腰深的水里,把避水珠含在嘴里,感觉一股清凉的气息从喉咙蔓延到全身。她深吸一口气,发现真的能呼吸,而且比在陆地上还顺畅。 “准备好了吗?”厉天阙问。 苏小晚点点头,握紧了他的手。 厉天阙带着她潜入水中。海水从四面八方涌来,但到了苏小晚身边就被避水珠的气息隔开了。她感觉自己像是被一个看不见的气泡包裹着,衣服没有湿,头发也没有湿。 海底比她想的美。 阳光透过海面洒下来,在水里变成一道道金色的光柱。五颜六色的鱼在光柱间穿梭,像一群会飞的花朵。珊瑚静静地立在海床上,红的、黄的、紫的,形态各异,有些像蘑菇,有些像树枝,还有些像鹿角。 苏小晚看呆了。 她前世在电视上看过海底世界,但亲眼所见完全是另一回事。那种身临其境的感觉,那种被海水包围但又不会被淹死的奇妙体验,让她整个人都兴奋了起来。 她晃了晃厉天阙的手,指了指左边一群小丑鱼。厉天阙看了一眼,面无表情。她又指了指右边一只大海龟,厉天阙又看了一眼,还是面无表情。 苏小晚觉得这个人真没情趣。 他们继续往下潜。光线渐渐暗了下来,周围的温度也越来越低。苏小晚抱紧了厉天阙的胳膊,不是因为冷,是因为看不见底的深海让她有点害怕。 煤球从她袖子里钻出来,游在前面带路。它在水里比在陆地上还灵活,像一条黑色的鱼,左拐右拐,带着他们穿过一片又一片珊瑚礁。 “到了。”煤球的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 苏小晚往前看去——前方出现了一道巨大的光幕,像一堵发光的墙,从海底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高处,向左右两侧无限延伸。光幕上流动着金色的符文,时隐时现。 龙宫的禁制。 煤球游到光幕前,停了下来。它张开嘴,吐出一串黑色的泡泡。那些泡泡飘到光幕上,发出“啵啵啵”的声音,然后炸开。每炸一个泡泡,光幕上就多出一个洞。 “跟上。”煤球说着,钻进了最大的那个洞里。 厉天阙拉着苏小晚跟了进去。 穿过光幕的瞬间,苏小晚感觉像是穿过了一层薄薄的水膜,浑身一轻。然后她看见了—— 龙宫。 不是她想象中的金碧辉煌的宫殿,而是一座沉在海底的、巨大的、古老的废墟。残垣断壁,倒塌的柱子,碎裂的地砖,到处都长满了海藻和珊瑚。鱼群在废墟间穿行,像是一群不请自来的游客。 “这是……龙宫?”苏小晚不敢相信。 “三千年前就这样了。”煤球的声音有点低沉,“龙族离开的时候,把这里砸了。他们不想让任何人住进他们的家。” 苏小晚看着那些废墟,心里忽然有点难过。她想起了自己穿越前的那个家——租来的小公寓,没有什么贵重的东西,但每次回去都觉得安心。龙族的人砸了自己的家,大概和他们离开时的心情一样——不是不爱,是不能再爱了。 “珊瑚林在那边。”煤球朝废墟深处游去。 苏小晚跟着它,穿过倒塌的拱门,绕过碎裂的龙柱,来到一片空旷的地方。 然后她看见了那片珊瑚林。 万年珊瑚。 它们在废墟中央静静地生长着,高的有三四丈,矮的也有半人高。不像外面的珊瑚那样五颜六色,而是一种统一的、温润的乳白色,像一盏盏点亮的灯,在黑暗的海底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苏小晚站在那片珊瑚林前,屏住了呼吸。 不是震撼,是美。 一种安静的、古老的、让你不敢大声说话的美。 “就是这种珊瑚。”煤球说,“九转还魂丹的主药。取中间那根最高的,顶端的枝杈。” 苏小晚转头看向厉天阙。厉天阙点了点头,松开她的手,游向最高的那根珊瑚。 他的动作很轻,但还是惊扰了珊瑚周围的鱼群。那些鱼四散逃开,像一片被打碎的光。厉天阙停在珊瑚顶端,伸手折下了最顶端的枝杈——大约一尺长,通体乳白,断口处渗出一点点金色的汁液。 他游回来,把珊瑚递给苏小晚。 苏小晚接过来,小心翼翼地放进储物袋里。她本来以为会很难,会有一场恶战,会有什么守护兽之类的。结果什么都没有,就这么简单。 “这就完了?”她有点不敢相信。 “你想打架?”厉天阙问。 “不是,我就是觉得……太顺利了,有点不真实。” 厉天阙看着她,嘴角微微上扬:“本尊在,自然顺利。” 苏小晚想反驳,但发现他说的好像是事实,只好闭嘴。 他们原路返回,穿过光幕,浮上水面。 苏小晚躺在沙滩上,大口大口地喘气。在水下不觉得,上来之后才发现自己刚才一直憋着一口气。海水从头发上滴下来,避水珠从嘴里滑出来,落在沙子上。 她捡起避水珠,擦了擦,收好。 “珊瑚到手了。”她翻了个身,看着天空,“还差什么?” “还差炼。”厉天阙说。 苏小晚愣了一下:“《九转还魂丹》的丹方我看过了,需要的材料不止万年珊瑚。还有龙血、凤髓、麒麟角——” “龙血。”厉天阙从储物戒里掏出一个小瓷瓶,晃了晃,“八百年前杀的那条龙,本尊留了一瓶血。” 苏小晚接过瓷瓶,打开闻了闻——一股浓烈的、带着铁锈味的气息扑面而来。她赶紧盖上。 “凤髓呢?” “凤族欠本尊一个人情,可以让他们送一瓶。” “麒麟角呢?” 厉天阙沉默了一瞬:“这个有点麻烦。” “多麻烦?” “麒麟族三千年前就绝迹了。” 苏小晚的心沉了一下。绝迹了?那九转还魂丹还怎么炼? 煤球从她肩膀上跳下来,在沙滩上打了个滚,奶声奶气地说:“麒麟角,我有。” 苏小晚低头看着那只正在蹭沙子的毛球:“你有?” “麒麟族绝迹之前,把最后一只麒麟角托付给了混沌一族。”煤球说,“我爹临死前,传给了我。” 苏小晚蹲下来,看着煤球那双圆溜溜的眼睛。 “你家到底还有什么宝贝?” 煤球想了想:“不告诉你。” 苏小晚觉得这只毛球越来越欠揍了。 第三十一章 凤族故人 拿到万年珊瑚的第二天,苏小晚又踏上了新的路程。 从东海往西南,到凤族的领地,以他们的脚程大约要走七八天。苏小晚坐在厉天阙背上——对,又背上了——把脸埋在他肩窝里,声音闷闷的:“我是不是很重?” “不重。” “骗人。” “本尊单手能举起三千斤。” 苏小晚沉默了一瞬:“你是在说我重还是在说我轻?” 厉天阙没有回答,但往上托了托,把她背得更稳了。 煤球蹲在厉天阙肩膀上,奶声奶气地说:“你轻得像一只鸡。” 苏小晚抬头瞪它:“你像一只鸡还差不多。” “我没你像。” “你——” “到了。”厉天阙打断了两人的拌嘴,将苏小晚放了下来。 苏小晚抬头一看——眼前是一片火山。不是一座,是一群。大大小小的火山口冒着浓烟,空气中弥漫着硫磺的味道,地面是黑色的火山岩,裂缝里偶尔能看到暗红色的岩浆在流动。 “凤族住火山里?”苏小晚不敢相信。 “凤族喜火。”厉天阙说,“越是炽热的地方,他们越喜欢。” 苏小晚看着那些冒着烟的火山口,咽了口唾沫:“他们不怕被烤熟吗?” “凤族有涅槃之体,凡火烧不伤。” 苏小晚决定不问了。 厉天阙带着她往最大的那座火山走去。越靠近,温度越高。苏小晚觉得自己像一块正在被烤的肉,头发都快要卷起来了。她从储物袋里掏出一瓶自制退热丹,吃了一颗,感觉好了一点。 “你热?”厉天阙看了她一眼。 “热。”苏小晚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你不热?” “不热。” 苏小晚看着他一身黑袍、面不改色的样子,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个人不是人。 不对,他本来就不是普通人。 他们走到火山口边缘,往下一看——炽热的岩浆在几十丈深处翻滚,像一锅巨大的红色浓汤。热气从下面涌上来,把苏小晚的脸烤得发烫。 “凤族的人呢?”她问。 厉天阙没有回答,而是朝火山口里喊了一声:“凤栖梧。” 声音不大,但整个火山都在震动。 岩浆翻滚得更厉害了,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冲出来。苏小晚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厉天阙伸手拦住了她。 一道火光从岩浆里冲出来,直冲云霄。 苏小晚抬头看去——那不是普通的火焰,而是一只浑身燃烧着金红色火焰的大鸟。翼展足有十丈,羽毛像燃烧的黄金,眼睛像两颗红宝石,在火焰中熠熠生辉。 凤凰。 苏小晚的脑子一片空白。 她前世只在博物馆里见过凤凰的画像,而眼前这只,比她见过的任何画都美一万倍。 大鸟在空中盘旋了一圈,然后缓缓落下,停在火山口边缘。火焰从它身上褪去,露出一个身穿金红色长袍的女子。 女子看上去三十来岁,眉眼凌厉,长发如瀑,浑身散发着一股不容侵犯的高贵气息。 “厉天阙。”女子开口,声音清冷,“八百年了,你还活着。” “托你的福。”厉天阙淡淡道。 女子的目光从他身上移开,落在苏小晚身上。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嘴角微微上扬:“这就是你的小媳妇?” 苏小晚脸一红:“不是,我是——” “是。”厉天阙打断她。 女子笑了,走到苏小晚面前,伸手捏了捏她的脸。 苏小晚被捏懵了,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皮肤不错,就是黑了点。”女子松开手,“厉天阙,你从哪里找来的?” “她自己闯进来的。” “闯进魔宫?胆子不小。”女子看向苏小晚,眼中多了一丝欣赏,“小丫头,你叫什么名字?” “苏小晚。” “苏小晚。”女子重复了一遍,“好听。我叫凤栖梧。你叫我梧姐就行。” 苏小晚张了张嘴,还没叫出口,厉天阙就开口了:“凤栖梧,本尊来是有事。” “知道。你厉天阙没事不会来找我。”凤栖梧双手抱胸,看着他,“什么事?” “借一瓶凤髓。” 凤栖梧的眉毛挑了起来:“凤髓?你要这干什么?” “炼丹。” “给谁炼?” “妖皇。” 凤栖梧的笑容收了起来:“妖皇?那个活了三万年的老东西?你帮他炼丹?” “不帮,他打魔宫。” 凤栖梧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所以你是来还人情的?” “对。” “八百年了,你还记得。” “本尊从不欠人。” 凤栖梧看着他,目光复杂。她转身走到火山口边,往下看了一眼,然后回头对厉天阙说:“凤髓我可以给你。但不是还人情,是还债。” 苏小晚愣了一下。 “当年你救了我的命,我欠你一命。”凤栖梧的声音平静,“凤髓不值一条命,但算是我的一点心意。你收下,我们两清。” 厉天阙没有说话。 凤栖梧伸出手,掌心凝聚出一团金红色的光芒。光芒越来越亮,最后凝聚成一滴液体,悬浮在她掌心上方。 那滴液体是金色的,像融化的阳光,散发着温暖而炽热的气息。 “凤髓。”凤栖梧把金色液滴装进一个小玉瓶里,递给厉天阙,“省着用。一只凤凰,千年才能凝一滴。” 厉天阙接过玉瓶,收好。 “谢了。” “不用谢。”凤栖梧看着苏小晚,“小丫头,看好这个男人。他八百年来没对任何人动过心,你是第一个。如果他欺负你,来找我。我带凤凰族去魔宫给他颜色看看。” 苏小晚笑了笑:“他不会欺负我的。” “这么确定?” “确定。” 凤栖梧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厉天阙,笑了:“行吧。你们走吧。我要回去睡觉了。三百年没醒,被你们吵醒了,困得不行。” 她说完,身体化作一团火焰,飞回了火山口。岩浆翻滚了几下,然后恢复了平静。 苏小晚站在火山口边缘,看着那团渐渐熄灭的火焰,沉默了很久。 “厉天阙。” “嗯。” “你救过她的命?” “八百年前,凤凰族被围剿。本尊路过,顺手救了她。” “你救了她,她记了八百年。”苏小晚转头看他,“你这个人,怎么到处救人?” 厉天阙想了想:“顺手。” 苏小晚看着他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忽然觉得,这个人比她想象的更好。 不是因为他强,是因为他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做了很多不为人知的好事。 “走吧。”厉天阙转身,“还差麒麟角。” 苏小晚跟上他,伸手拉住了他的手。 厉天阙没有抽开。 第三十二章 混沌遗迹 从凤族领地往北,走了整整十天。 苏小晚趴在厉天阙背上,看着周围的景色从火山变成荒漠,从荒漠变成戈壁,从戈壁变成雪山。十天里她瘦了一圈,不是因为没吃饱,是颠的。厉天阙走路太快,她趴在他背上感觉自己像一面被风吹的旗。 “到了。”煤球从她袖子里探出脑袋。 苏小晚抬起头——眼前是一座雪山。不是那种尖尖的山峰,而是一座像碗一样倒扣的、圆滚滚的雪山。山体上没有任何植物,全是冰雪和岩石,山顶被浓雾笼罩,看不清楚。 “你家住在这里?”苏小晚不敢相信,“你是凶兽,不是北极熊。” “北极熊是什么?” “就是……一种白色的、住在雪地里的熊。” “我不是熊。”煤球不高兴了。 苏小晚赶紧闭嘴。 厉天阙把她放下来,抬头看着那座雪山。他的眉头微微皱起——这个表情苏小晚见过,上次妖皇来的时候,他也是这个表情。 “有禁制?”她问。 “有。”煤球从她肩膀上跳下来,落在地上。雪地上被它砸出一个小坑,但它毫不在意,迈着四条小短腿往前走,“我爹设的。三千年了,还在。” “你能解开吗?” “能。但可能需要一点时间。” 苏小晚看着那只巴掌大的毛球在雪地里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忽然觉得有点心酸。三千年——它的家被封印了三千年,它自己也被封印了三千年。一个没有家、没有族人、甚至连自己原来的样子都快要忘记的凶兽,被厉天阙解开封印后,没有去找家,而是一直留在魔宫。 “煤球。” “嗯?” “你之前为什么不回来?” 煤球的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不敢。” 苏小晚心里一酸。 煤球又迈开了步子,走到山脚下,停了下来。它仰头看着那座雪山,沉默了片刻,然后张开嘴,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吼叫。那声音不像猫叫,不像虎啸,而是一种古老的、苍凉的、像是从远古传来的声音。雪山上覆盖的积雪被震动,簌簌地往下落。 苏小晚捂住了耳朵。 山脚下的空气开始扭曲,像是有一面无形的墙正在被撕开。裂缝从煤球面前向两侧延伸,越裂越大,最后“轰”的一声,整面禁制碎成了无数光点,消散在风雪中。 煤球停止了吼叫,身体晃了一下,差点摔倒。 苏小晚跑过去,把它捧在手心里。煤球的眼睛半闭着,呼吸有点急促。 “累了。”它奶声奶气地说,“禁制太老了,不好撕。” 苏小晚把它塞进怀里,用体温暖着它。 “你休息,剩下的路我们自己走。” “不行……里面还有机关……”煤球的声音越来越小,“只有我能……” 话没说完,它睡着了。 苏小晚低头看着怀里那团毛茸茸的小东西,眼眶有点红。 “走吧。”厉天阙走过来,拉着她的手,“它说还有机关,我们小心。” 苏小晚点点头,跟着厉天阙走进了雪山。 山腹里是一个巨大的洞穴。 不是天然形成的,是人——不对,是凶兽——挖出来的。洞壁光滑如镜,上面刻满了古老的壁画:混沌一族的生活、战斗、繁衍、死亡。苏小晚看不懂那些壁画的内容,但她能感觉到,每一幅画都在讲述一个故事。 他们走了大约一个时辰,洞穴越来越深,温度越来越低。苏小晚把煤球往怀里拢了拢,生怕它冻着。 “到了。”厉天阙停下脚步。 苏小晚抬头——前方是一个巨大的石室,石室正中央有一根石柱,石柱顶端放着一个石盒。石盒四周有八根石柱,每根石柱上都刻着不同的符文。 煤球从她怀里探出脑袋,迷迷糊糊地看了一眼。 “八门锁魂阵。”它的声音还很虚弱,“八根柱子,只有一根是真的。选错了,整个石室会塌。” 苏小晚看着那八根几乎一模一样的柱子,头都大了。 “哪根是真的?” 煤球闭着眼,像是在感应什么。过了好一会儿,它抬了抬爪子,指向左边第三根。 厉天阙走过去,伸手按在那根柱子上。 石柱发出“咔”的一声,表面裂开了一道缝。裂缝越来越大,石柱像花瓣一样向外翻开,露出里面一个凹槽。凹槽里,静静地躺着一只角。 麒麟角。 苏小晚走近了看——那只角大约一尺长,通体漆黑,表面有一层淡淡的光晕。角尖锋利得像针,角根粗得像手腕。她伸手想摸,厉天阙拦住了她。 “有毒。” 苏小晚赶紧缩回手。 厉天阙从储物戒里取出一双薄如蝉翼的手套戴上,小心翼翼地把麒麟角从凹槽里取出来,放进一个玉盒里,收好。 “三种材料齐了。”他说。 苏小晚松了口气,但心里并没有轻松多少。 材料齐了,接下来就是炼。 九转还魂丹,修真界最难炼的丹药之一。三千年没人炼成功过。 而她,不仅要炼成,还要在三个月内炼成。 不然妖皇会带着十万北荒兽族,踏平魔宫。 第三十三章 归途 回去的路比来的时候快了许多。厉天阙背着她,一路没有停歇,连吃饭都是在路上解决的——苏小晚趴在他背上,一手搂着他的脖子,一手拿着葱油饼,一口一口地啃。她啃完一个,把油手在他肩膀上蹭了蹭,厉天阙的肩膀就多了一个油手印。 “厉天阙,你不累吗?”她把脸埋在他肩窝里。 “不累。” “你背着我走了十天了。” “十天而已。” 苏小晚沉默了一瞬,忽然笑了:“你这个人,体力真好。” 厉天阙没有回答,但苏小晚感觉到他背部的肌肉绷紧了一点——是那种“被戳中了但不想承认”的紧绷。她在心里偷笑了一下,决定不再逗他。 煤球趴在她头顶,睡得正香。自从撕开雪山禁制之后,它就一直在睡,偶尔翻个身,发出几声奶声奶气的梦呓。苏小晚偶尔伸手摸摸它,确认它还活着。 第十一天的傍晚,他们远远地看见了魔宫的山门。 玄冥带着人在门口等着,看见他们,快步迎了上来。 “找到了?” 苏小晚从厉天阙背上滑下来,拍了拍衣服上的灰:“三种,一样不少。” 玄冥松了口气,但很快又皱起了眉:“妖皇那边来消息了。再过两个月,他来取丹。” 苏小晚心里算了一下——从东海到凤族到雪山,来回奔波用了一个多月。也就是说,她只剩不到两个月的时间来炼这颗三千年没人炼成的丹药。她站在魔宫门口,看着那扇熟悉的大门,忽然觉得腿有点软。 “先吃饭。”厉天阙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苏小晚回头看了他一眼。他的表情还是淡淡的,但那双猩红色的眸子里,有什么东西在说——“没事,本尊在。” “好。”她笑了笑,跟着他走进了魔宫。 炼丹,从第二天开始。 苏小晚把自己关进了实验室。 万年珊瑚、凤髓、麒麟角,三样主材料整整齐齐地摆在桌上。旁边还有几十种辅材——有些是她从魔宫药库里翻出来的,有些是厉天阙让玄冥从修真界各地搜罗来的。她看着这满桌子的材料,深吸了一口气。 《九转还魂丹》的丹方她研究了不下百遍。每一种材料的性质、配比、先后顺序、火候要求,她都烂熟于心。但背书是一回事,动手是另一回事。这种级别的丹药,差一丝一毫都炼不成。 “从辅材开始。”她在笔记本上写下今天的计划,“先把辅材处理好。万年珊瑚、凤髓、麒麟角太珍贵,不能浪费。等辅材都处理好了,再用它们练手。” 她拿起第一株辅材——寒冰草。用蒸馏法提取出有效成分,然后过滤、浓缩、结晶。 动作很快,不到一个时辰就把所有的辅材都处理好了。几十个小瓷瓶整整齐齐地摆在桌上,里面装着各种颜色的提取液、粉末或结晶。 “辅材搞定。”她在笔记本上打了个勾,“明天开始,用辅材炼制低级丹药,熟悉流程。” 接下来一周,她几乎没有出过实验室。 饿了就吃辟谷丹,困了就趴在桌上眯一会儿。厉天阙每天来看她三次——早上来送粥,中午来送饭,晚上来把她从实验台前拖走。但每次拖走,她第二天一早又回来了。 第八天,苏小晚开始炼制第一版九转还魂丹。 她把辅材按顺序加入反应瓶中——先加寒冰草提取液,再加火灵芝精华,然后慢慢滴入凤髓。每一滴都要等前一滴完全反应后再加下一滴,整个过程持续了整整两个时辰。 然后加入麒麟角粉末。粉末一入瓶,整个反应液的颜色从金色变成了深紫色,瓶身开始剧烈震动。苏小晚赶紧用灵力稳住——这是她自己的灵力,不是厉天阙的。筑基期的灵力微弱得像一根蜡烛,但她全神贯注,把所有灵力都压在了反应瓶上。 震动持续了半炷香,终于停了。 反应液从深紫色变成了黑色。 黑色的。 苏小晚看着那瓶黑色的液体,心里咯噔了一下。《丹道真解》上写得很清楚——九转还魂丹的反应液应该是金色,如果变成黑色,说明失败。 “为什么是黑的?”她翻开笔记本,一行一行地检查。 配比没错。 顺序没错。 温度没错。 时间没错。 她盯着那瓶黑色液体看了好一会儿,忽然想到一个可能——麒麟角的用量。丹方上写的是“麒麟角三钱”,她用的是煤球给的那只角磨成的粉末三钱。但那只角在雪山山洞里放了至少三千年,药性可能已经发生了变化。 “煤球,”她戳了戳正在实验台上睡觉的毛球,“你家那只麒麟角,放了多少年了?” “三千年。”煤球迷迷糊糊地说。 苏小晚深吸一口气:“麒麟角的药性,三千年会变吗?” “会。”煤球睁开一只眼,“你炼失败了?” “嗯。” “很正常。”煤球又闭上了眼,“三千年没人炼成了,你一次成功才不正常。” 苏小晚听着它奶声奶气的安慰,哭笑不得。 她把那瓶失败的黑色液体倒进废液缸里,洗干净反应瓶,重新开始。 第二次,还是黑色。第三次,依然是黑色。第四次、第五次、第六次——每一次都是黑色。 苏小晚坐在实验台前,双手撑着额头,看着面前一排黑色的瓷瓶,沉默了很久。笔记本上,她在麒麟角那一行画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麒麟角的用量不对。”她喃喃道,“三千年药性流失,三钱不够。需要更多。” 但加多少? 加三钱不够,加四钱?五钱?她不知道。每一种材料都极其珍贵,凤髓是凤栖梧千年凝聚的,万年珊瑚整个修真界只有东海龙宫有。她没有试错的空间。 “停一停。”厉天阙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苏小晚回头,看见他端着一碗面走进来。 “吃饭。” “我不饿。” “你三天没吃了。” 苏小晚愣了一下。三天?她看了看桌上的日历——真的三天了。这三天她一颗辟谷丹都没吃。 厉天阙把面放在她面前,又把筷子塞进她手里。 苏小晚低头看着那碗面——清汤挂面,上面卧着一个荷包蛋,撒了几粒葱花。简单得不能再简单,但热气腾腾的,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她忽然觉得饿了。 埋头吃了起来。 吃完了,厉天阙递给她一条热毛巾。 “擦脸。” 苏小晚接过毛巾,往脸上一抹,毛巾上全是灰。她看着那条脏兮兮的毛巾,忽然笑了。 “厉天阙。” “嗯。” “你做的面,挺好吃的。” “嗯。” “比你杀鱼的手艺好。” 厉天阙的面无表情裂了一条缝。 苏小晚笑得更欢了,笑着笑着眼眶红了。不是因为难过,是因为——从她穿越到修真界的第一天起,从来没有人给她煮过一碗面。天机宗外门的食堂,去晚了连剩饭都没有。魔宫的食堂虽然顿顿有肉,但那是一千人的大锅饭。 而厉天阙给她煮的这碗面,只有一碗。 只给她一个人。 “别哭。”厉天阙的声音有点紧。 “没哭。”苏小晚用袖子擦了擦眼睛,“面太烫了,熏的。” 厉天阙没有戳穿她,只是伸手把空碗收走了,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苏小晚。” “嗯。” “炼不成也没事。本尊护着你。” 苏小晚看着他的背影,愣住了。 炼不成也没事。 本尊护着你。 她低下头,看着笔记本上那行“麒麟角三钱”旁边的大问号,握紧了手里的笔。 “炼不成。”她深吸一口气,“怎么护得住。” 她从笔记本上撕下一页纸,开始从头计算麒麟角的药性流失比例。三千年,按每年流失千分之一算,还剩下大约百分之五的药效。三钱的三千年麒麟角,只相当于零点一五钱的新鲜麒麟角。 “用量至少要翻二十倍。”她在纸上算出结果,“三钱变六十钱。” 她放下笔,看着那个数字,沉默了。 六十钱——整整六两。煤球给她的那只角,总共才不到一斤。 第三十四章 绝处逢生 第三十四天。 苏小晚坐在实验台前,面前摆着那个还没开动的玉盒。盒里装着煤球家传的麒麟角,此刻正静静地躺在盒底,通体漆黑,表面有一层淡淡的光晕。 整只角,不到一斤。 六两——按照她的计算,六两就是这只角的六成。一次用掉六成,只剩四成。如果这次再失败,就只剩两次机会了。 她的手悬在玉盒上方,犹豫了很久。 “怕了?”煤球蹲在实验台一角,歪着脑袋看她。 “怕。”苏小晚老实说。 “你之前不是挺勇的吗?战场上跑下去给他送丹,眉头都不皱一下。” “那是跑。跑不需要动脑子。这个是动脑子的事,不一样。” “你就是怕失败。”煤球一针见血。 苏小晚沉默了片刻:“对,我怕失败。这些材料太珍贵了——万年珊瑚只有一根,凤髓只有一滴,麒麟角只有一只。用完了就没了。” “没了就没了。”煤球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材料没了可以再找,你人还在就行。你要是因为怕失败不敢动手,那才是真的完了。” 苏小晚看着那只毛茸茸的小东西,忽然笑了:“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 “我一直都会,只是不想说。”煤球把脑袋别过去。 苏小晚深吸一口气,打开了玉盒,用量勺取了六两麒麟角粉末,小心翼翼地加入反应瓶中。然后是万年珊瑚提取液——用了一个月的工夫才从那一尺珊瑚枝里提取出来的,一共不到十滴。按丹方的配比,需要三滴。 三滴。她拿起滴管,一滴,两滴,三滴。 反应液的颜色从透明变成了淡金色,和她之前在笔记本上看到的描述一模一样。她的手稳住了,心跳却快了起来。 接下来是凤髓。 凤栖梧给的那一小瓶,总共只有五滴。丹方上写的是“凤髓一滴”。她拿起那瓶金色的液体,打开瓶塞,一股温热的气息扑面而来。 一滴。 金色的液滴落入反应瓶的瞬间,瓶内的淡金色液体像是被点燃了一样,猛地亮了起来。光芒从瓶口溢出来,把整个实验室照得通明。 苏小晚下意识闭上了眼。 等她再睁开的时候,反应液变成了琥珀色,晶莹剔透,像是一块融化的宝石。瓶身微微震动,发出嗡嗡的低响。 “成了?”煤球凑过来看。 苏小晚没有回答。她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个反应瓶,看着里面的液体从琥珀色慢慢变成深琥珀色,从深琥珀色变成暗金色,从暗金色变成—— “应该维持在这个颜色。”她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录,“暗金色,比丹方上描述的金色深了一个色号。” 震动持续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渐渐平息了。 苏小晚小心翼翼地用镊子把反应瓶从加热架上取下来,放在冷却架上。接下来需要自然冷却两个时辰——不能急,不能加速,一急就前功尽弃。 两个时辰,她哪儿都没去。 盯着那个瓶子,看了两个时辰。 冷却结束。 瓶内的液体已经完全凝固了,变成了一块暗金色的固体,紧紧贴在瓶底。苏小晚用一把小刀沿着瓶壁划了一圈,然后用镊子夹住那块固体,轻轻一提—— 出来了。 一块大约拇指大小的、不规则的暗金色固体。表面光滑得像镜子,在灯光下反射出温润的光泽。闻起来没有任何气味。 “这就是九转还魂丹?”煤球凑过来嗅了嗅。 “不是。”苏小晚把固体放在一块干净的玉板上,用小刀切下薄薄的一片,“九转还魂丹应该是丹药形状,这只是半成品。它需要经过九次‘转’,才能成为真正的九转还魂丹。这是第一转。” 她拿起那片薄片,放在舌尖上舔了一下。 “你疯了?”煤球炸毛了,“万一是毒呢?” “不会有毒。”苏小晚皱着眉品味,“味道不对。应该是甜的,这个是苦的。说明温度高了,糖分焦化了。” 她拿起笔记本,在“温度”那一栏写了个“过高”,又画了个向下的箭头。 第二转,降温度。 又花了三天。 第二转的反应液颜色对了——琥珀色,和丹方上描述的一模一样。但冷却之后,苏小晚尝了一下,还是苦的。她的眉头皱成了川字纹。 “温度已经降到丹方的最低限了,再降就反应不成了。”她在笔记本上又写下一行字,“问题不在温度。” 那在哪儿? 她翻开《丹道真解》,把关于九转还魂丹的那几页从头到尾又读了一遍。读到第三遍的时候,她的目光停在了其中一行字上:“凤髓入瓶之时,须以神识引导,方能与龙血融合。” 神识。 苏小晚盯着那两个字,像是被人迎面泼了一盆冷水。 她不会神识。神识是金丹期以上才有的东西,她一个筑基期,连神识是什么都没摸到过。 “煤球。” “嗯。” “没有神识,炼不成吗?” 煤球沉默了片刻:“炼过的人都有神识。你是第一个没有神识炼这个的。” 苏小晚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她忽然觉得有点可笑。一个筑基期的小喽啰,连神识都没有,居然想炼修真界最难炼的丹药。这不是痴人说梦吗? “我可以帮你。”厉天阙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苏小晚抬头——他靠在门框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 “怎么帮?” “本尊用神识帮你引导凤髓入瓶。” 苏小晚愣了一下:“你能用神识帮我?” “神识虽然不能外借,但可以在你的指引下,按照你的节奏走。”厉天阙走过来,站在她身边,“你告诉本尊,什么时候加、怎么加,本尊来做。” 苏小晚看着他,沉默了好一会儿。 这相当于——她做大脑,他做手。她用他的神识,来弥补自己修为的不足。 但有一个问题。 “你的神识和我的灵力能同步吗?” 厉天阙想了想:“可以试。” 第二天,他们开始试。 苏小晚站在实验台前,厉天阙站在她身后。她把凤髓瓶递给他,然后把手覆在他持瓶的手背上,闭上眼,将自己的灵力缓缓探入他的经脉。 “等我点头,你就倒。一滴。”她说。 厉天阙没有说话,但他的呼吸变得很轻很慢。 苏小晚的灵力在他掌心游走,感受着凤髓瓶的温度和震动。她的心跳和他的心跳渐渐同步——她的快,他的慢,慢的拉着快的,快的推着慢的,最后变成同一个节奏。 “现在。” 厉天阙的手微微倾斜,一滴凤髓落入反应瓶。 瓶内的液体瞬间变成了琥珀色。 苏小晚睁开眼,看着那个颜色,屏住了呼吸。和丹方上描述的一模一样,不深不浅,不浓不淡,像是从书上剪下来贴上去的。 “成了。”她的声音有点抖,“颜色对了。” 厉天阙看着她的侧脸,嘴角微微上扬。 接下来的三天,他们重复了三次这个操作。 每一次,苏小晚都把灵力探入厉天阙的经脉,感受他掌心的温度、瓶身的震动、反应液的颜色变化;每一次,她点头,他倒凤髓;每一次,颜色都对。 第三转,琥珀色。 第四转,深琥珀色。 第五转,金色。 到了第六转,苏小晚发现了一个问题。 她的灵力不够用了。 每一次用灵力探入厉天阙的经脉,都要消耗她大量的灵力。前五次她的灵力储备还够用,到了第六次,她感觉自己像是快要干涸的井,怎么都压不出水来。 “你脸色很差。”厉天阙看着她。 “没事。吃了回灵丹就好。”她从储物袋里掏出瓷瓶,倒出一颗回灵丹,塞进嘴里。丹药入喉,灵力恢复了一些,但还是不够。 “吃几颗了?”厉天阙问。 “第五颗。” “你今天已经吃了五颗?” “嗯。” “不能再吃了。”厉天阙按住她拿第六颗的手,“回灵丹吃多了,经脉会受损。” “可是——” “本尊说,不能再吃了。” 苏小晚看着他那双不容置疑的眼睛,把瓷瓶放了回去。 “那怎么办?”她看着桌上的反应瓶,“就差三转了。现在停下来,前面的五转都白费了。” 厉天阙沉默了片刻,伸出手,覆在她手背上。 苏小晚愣了一下。 “本尊渡一些灵力给你。”他的声音很低,像是在她耳边说的,“不多,刚好够你用。” 苏小晚低头看着两只叠在一起的手,感觉一股温和的灵力从他的手心流入她的手背,顺着她的经脉,缓缓汇入丹田。那灵力不多,但很纯很暖,像是一杯温水在冬天的冷空气里冒着热气。 “够了吗?”厉天阙问。 “够了。”苏小晚的声音有点哑,“谢谢。” “不用谢。” 第六转,她的声音稳得像一根钉在地上的桩。 第七转,她的手没有抖。 第八转,她的眼睛没有眨。 第九转。 她看着反应瓶里的液体从金色变成暗金色,从暗金色变成深褐色,从深褐色变成—— 黑色。 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丹方上说,第九转的时候,反应液会经过黑色,然后在一瞬之间变成透明。如果停在黑色,说明失败;如果变成了透明,说明成功。 她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那个瓶子。 一秒,两秒,三秒。 黑色。 仍然是黑色。 苏小晚的心沉到了谷底。 “失败了。”她的手垂了下来。 厉天阙没有说话,但他也没有松开她的手。 第四十一天夜里,苏小晚坐在窗台上,抱着膝盖,看着窗外的月亮。 煤球趴在她膝盖上,被她抱着,一动不动。 “煤球,你说我是不是高估自己了?” 煤球没有回答。 “我连神识都没有,就想炼九转还魂丹。”她低头看着煤球那双圆溜溜的眼睛,“我是不是太自不量力了?” “你是太累了。”煤球奶声奶气地说。 苏小晚愣了一下。 “你累了,脑子就不清楚;脑子不清楚,就会犯错;犯了错,就会失败;失败了,就觉得自己不行。”煤球一口气说完,“但你之前成功过那么多次,哪一次是一蹴而就的?” 苏小晚沉默了。 “辟谷丹你炸了多少次?” “六次。” “回灵丹你炸了多少次?” “四次。” “空间传送药剂呢?” “没炸过。”苏小晚想了想,“但试了二十多次才成功。” “那这次才试了几次?两次?三次?” 苏小晚张了张嘴,忽然笑了。 “煤球,你真的是凶兽吗?不是从什么地方来的鸡汤大师?” “鸡汤是什么?” “就是……安慰人的话。” “我不是安慰你。”煤球挣开她的手,跳到窗台上,背对着她,“我只是不想看你哭。你哭起来太丑了。” 苏小晚看着它那团毛茸茸的背影,从后面把它捞起来,抱在怀里。 “煤球。” “嗯。” “谢谢你。” 煤球没有回答,但在她怀里翻了个身,把脑袋埋进了她胳膊弯里。 第四十二天,苏小晚重新开始了。 她把前九转的每一个步骤都重新检查了一遍,发现第八转到第九转之间,有一个细节她忽略了——《丹道真解》上写的是“九转之间,须以龙血为引”。前八转,她都是在反应瓶里直接加入龙血。但第九转不一样,第九转需要龙血“外引”——不是加入瓶里,而是用龙血涂抹瓶身,让药液在转的过程中自然吸收龙血的气息。 她把反应瓶清洗干净,重新加入辅材,重新加入麒麟角和万年珊瑚。 前三转顺利。 中三转顺利。 第六转的时候,她的灵力又开始不够了。厉天阙站在她身后,握住她的手,渡了一些灵力过来。 第七转,顺利完成。 第八转,顺利完成。 第九转。 苏小晚拿起那瓶龙血——厉天阙八百年前杀龙时留下的那瓶——倒出几滴,用手蘸了,均匀地涂抹在反应瓶的外壁上。瓶身被龙血覆盖的瞬间,发出一声低沉的龙吟。那不是声音,是震动,是瓶身内部的药液和龙血之间的共鸣。 她的心跳加快了。 反应液的颜色从金色变成暗金色,从暗金色变成深褐色,从深褐色变成—— 黑色。 一秒。两秒。三秒。 四秒。 黑色褪去。 反应液变成了无色透明的液体,像一滴纯净的水,在瓶底静静地躺着。 苏小晚盯着那滴透明液体,手在发抖。 “成了?”煤球的声音也在抖。 “成了。”苏小晚的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九转还魂丹的半成品——还差最后一步,凝丹。” 凝丹,是最简单的一步,也是最难的一步。 简单在于——只需要把药液倒入模具,自然凝固就能成丹。难在于——凝丹的过程中,药液会散发一种特殊的香气,这种香气会引来天劫。 九转还魂丹,逆天改命之丹,丹成之日,必遭天谴。 苏小晚看着那滴透明液体,深吸了一口气。 “厉天阙。” “嗯。” “天劫,你扛得住吗?” 厉天阙看着她,嘴角微微上扬:“本尊扛得住。” 苏小晚看着他笑,忽然觉得,有这个男人在,什么都不怕。 “那行。”她把反应瓶放下,开始准备凝丹,“你来扛天劫,我来凝丹。” 煤球从窗台上跳下来,落在她肩膀上,奶声奶气地说:“那我呢?” “你负责加油。” “加油?” “就是喊‘加油’。” “我不会喊。” “那就‘喵’。”苏小晚拿起模具,把透明液体倒了进去。 窗外,乌云开始聚集。 第三十五章 丹成天劫 乌云来得很快。 苏小晚刚把模具放好,窗外的天就黑了——不是傍晚的那种黑,是像有人用一块黑布把整个天空罩住的那种黑。风从窗户的缝隙里灌进来,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焦糊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云层上面烧。 “这么快?”她的声音有点发紧。 “九转还魂丹是逆天之物。”厉天阙走到窗边,抬头看天,“丹未成,天已怒。” 乌云越压越低,云层里有雷光在翻滚,像一条条银蛇在云间穿梭。苏小晚数了一下——一道、两道、三道……越来越多,越来越密,最后整个云层都在发光,分不清哪一道是雷,哪一道是光。 “煤球。”她把模具用灵力罩住,小心地放在实验台中央,“天劫一共几道?” “九转还魂丹,九道天雷。”煤球蹲在她肩膀上,声音也很紧,“一道比一道强。最后一道,据说能劈开一座山。” 苏小晚转头看向厉天阙。 他站在窗边,黑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苏小晚注意到他的手在微微攥紧——不是怕,是准备。 “厉天阙。” “嗯。” “别硬扛。” “本尊知道。” 第一道天雷落下来的时候,苏小晚的耳朵差点聋了。 那不是“轰隆”一声,而是“咔嚓”一声——像是天被撕开了一道口子,所有的声音从那个口子里一起涌出来。雷光从乌云中直劈而下,粗得像一棵百年老树的树干,准确地朝实验室的屋顶砸来。 厉天阙从窗口跃了出去。 苏小晚趴在窗边往外看——他站在院子里,左手背在身后,右手抬起,硬生生接住了那道雷。雷光在他掌心炸开,照亮了整个魔宫,把黑夜变成了白昼。 他的身体纹丝不动,衣角都没有被吹起来。 苏小晚松了口气。 但第二道雷紧跟着落了下来。 这次比第一道更粗、更亮、声音更大。厉天阙还是用一只手接住了,但他的袖子被烧焦了一截。 第三道。他的身体晃了一下。 第四道。他的脚陷进了地里。 第五道。他把左手也抬了起来,双手撑在头顶,雷光在他双手之间炸开,烧焦了他的手掌。 苏小晚的心揪了起来。她看见他掌心的皮肉在雷光中翻卷、焦黑、脱落,又看见新的皮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长出来——他在用灵力修复自己的伤。但修复的速度跟不上被烧的速度。 “第六道要来了。”煤球的声音在颤抖。 苏小晚低头看了一眼实验台上的模具。药液还没有凝固,透明的液体在模具里微微晃动,散发出一股淡淡的、像是春天刚开的花的香气。 “还需要多久?”她问煤球。 “不知道。”煤球说,“九转还魂丹的凝丹时间,没有定数。短则一炷香,长则一个时辰。” 苏小晚咬了咬牙。一个时辰——九道天雷,一道比一道强,厉天阙能撑到一个时辰吗? 外面响起第六道雷。 这一次,苏小晚看见厉天阙的膝盖弯了一下。不是跪,是屈膝缓冲——像是一个人在接住一个很重很重的东西时,身体本能地往下沉。 他的手掌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了。全是焦黑、血和烧焦的皮肉。但他没有喊,没有叫,连一声闷哼都没有。他站在院子里,双手撑着头顶的雷光,像一棵被雷劈了八百年的老树——皮开肉绽,但根还扎在地里。 苏小晚眼眶红了,但她没有跑出去。 她不能跑出去。 她出去了,他就得分心。 她分心,丹就炼不成。 丹炼不成,他就白抗了。 她站在原地,双手按在实验台边缘,指甲掐进木头里,留下一排深深的印痕。 第七道雷落下来的时候,厉天阙单膝跪地了。 苏小晚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但她没有出声。 煤球从她肩膀上跳下来,落在窗台上,浑身的毛都竖了起来。不是怕,是准备——如果厉天阙撑不住了,它就算拼了这条命也要挡下第八道。 第八道雷没有落下来。 云层中的雷光在翻滚、在积蓄、在等待。像是在瞄准,像是在蓄力,像是暴风雨前最后的沉默。 厉天阙从地上站了起来。 他的黑袍碎了大半,露出的上身全是烧伤和血迹。但他的背挺得很直,头抬得很高。他仰头看着天空,那双猩红色的眸子比天上的雷光还亮。 “还有一道。”他的声音沙哑,但很稳,“来吧。” 天空像是听懂了他的话。 第八道雷落了下来。 不是“一道”,是“一片”——像是整个天空塌了下来,所有的雷光汇聚成一道洪流,朝魔宫倾泻而下。苏小晚感觉整座山都在颤抖,实验室的墙壁开始开裂,房梁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屋顶的瓦片一片一片地往下掉。她用身体护住实验台,怕落石砸到模具。 等她抬起头往外看的时候——厉天阙倒在地上。 单膝跪地,双手撑着地面。他的背上有大片大片的烧伤,黑袍已经烧没了,只剩下几片焦黑的布料挂在身上。他低着头,看不见脸,只能看见血从他身上一滴一滴地落在地上,汇成一小滩。 “厉天阙——!!!”苏小晚终于忍不住了,朝窗口冲过去。 煤球一口咬住了她的袖子。 “松开!” “还没完!”煤球的声音从来没有这么急过,“九道天雷,还有一道!” 苏小晚愣住了。 她看着窗外倒在地上的厉天阙,又看了看天空——乌云确实还没有散,云层里的雷光还在翻滚,比之前更亮、更密、更疯狂。 第九道,还没来。 厉天阙动了。他用双手撑起身体,从跪姿变成蹲姿,从蹲姿变成站姿。他的腿在抖,手在抖,整个身体都在抖,但他站起来了。他的脸上全是血,眼睛几乎睁不开了,但他仰起了头,对着天空。 “来。”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但口型很清楚。 第九道雷落了下来。 不是雷。 是一道光。 一道纯白色的、刺目的、像是要把天地劈成两半的光。它落得很慢,慢到苏小晚能看清它的每一寸推进。但它的气势重得像一座山——从云层中压下来的时候,空气都在燃烧。 厉天阙抬起了双手。 他的双手已经没有一块完整的皮肉了,骨头从焦黑的肌肉里露出来,白森森的。但他还是抬起了那双手,举过头顶。 白光落在了他掌心。 一瞬间,整座魔宫被照成了白色。苏小晚闭上了眼,眼前还是一片白。耳朵里什么声音都没有,像是整个世界被按下了静音。 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是一瞬,也可能是一万年——白光消失了。 苏小晚睁开眼。 院子里,厉天阙倒在地上,一动不动。 苏小晚冲了过去,跪在他身边,手忙脚乱地把他的头抱在怀里。他的脸全是血,眼睛闭着,嘴唇发紫,呼吸若有若无。 “厉天阙。”她的声音在抖,“你睁开眼睛看看我。” 他没有反应。 “厉天阙!”她的眼泪掉在他脸上,和他的血混在一起,“你答应过我的——打完仗带我去海边!” 他依然没有反应。 苏小晚把脸埋在他胸口,浑身发抖。 “本尊……听到了。” 苏小晚猛地抬起头。 厉天阙睁开了眼。那双猩红色的眸子还是亮的,比天上的星星还亮。他看着她,嘴角微微上扬——那个弧度很小很小,小到几乎看不见,但苏小晚看见了。 “本尊答应你的事,”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破了的风箱,“一定会做到。” 苏小晚抱着他,哭得说不出话。 煤球从窗户里跳出来,落在他们身边,看了看苏小晚哭花的脸,又看了看厉天阙浑身是血的样子,奶声奶气地说:“你们两个,能不能先看看丹药?” 苏小晚愣了一下,转头看向窗户——实验台上,模具里,那颗丹正在发光。 不是反射的光,是自己发出的光。淡金色的光芒从模具的缝隙里溢出来,像是一颗小小的太阳。光芒越来越亮,整个模具开始发烫,木头表面冒出了青烟。 苏小晚赶紧跑回去,用镊子夹开模具。 模具里,静静地躺着一颗通体金黄的丹药。 它不是圆形的——或者说,它不完全是圆形的。它的表面有九道纹路,像九条小龙盘踞在丹身上,还在微微蠕动。纹路上流动着金色的光芒,一明一暗,像是在呼吸。 九转还魂丹。 苏小晚用镊子把它夹起来,放在一块干净的玉板上。它滚了两下,停住了,九道纹路同时亮了一下,然后又暗了下去。它在呼吸,像是活着一样。 “成了。”煤球的声音在发抖,“真的成了。” 苏小晚看着那颗丹药,忽然觉得腿软。 她蹲下来,蹲在实验台旁边,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一抖一抖的。不是哭,是笑。笑了好一会儿,又抬起头,用手背擦了一下眼睛,站起来,转身走出实验室。 院子里,厉天阙已经坐了起来。他靠在一根还没被雷劈断的柱子上,身上的伤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新的皮肉从旧的焦黑下面长出来,把伤口一点一点地填平。 “丹药好了?”他问。 “好了。”苏小晚蹲下来,和他平视。 “收好。” “嗯。” “妖皇再有五十天来取丹。” “我知道。” “你还有五十天时间炼第二颗。” 苏小晚沉默了。第二颗——妖皇要的是九转还魂丹,不是半成品,不是试验品,是一颗完整的、能用的九转还魂丹。她炼了一颗,用了一个多月,用掉了六两麒麟角,差点把厉天阙的命搭进去。再炼一颗,还要一个月,还要六两麒麟角——但麒麟角不够了。 “材料不够了。”她老实说。 厉天阙看着她:“差什么?” “麒麟角。只剩四两了。” “够炼一次吗?” 苏小晚在心里算了一下——四两,按她的配比,只够炼半次。她咬了咬牙:“够。” “你确定?” “确定。” 厉天阙看着她那双坚定的眼睛,没有再问。 第三十六章 最后的麒麟角 厉天阙说“确定”的时候,苏小晚已经蹲在实验台前,把剩下的麒麟角从玉盒里取了出来。四两,不多不少,刚好够她再算一次账——三钱变六十钱,六十钱是六两,四两就是四十钱。按三千年药性流失的比例,四十钱的三千年麒麟角,只相当于两钱的新鲜麒麟角。而丹方上写的是三钱。 “差一钱。”她喃喃道。 “差什么?”煤球从她肩膀上探出脑袋。 “麒麟角的有效成分,差三分之一。” 煤球沉默了。它不懂炼丹,但它懂算术。三分之一不是一个小数目,差这么多,炼成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苏小晚没有再说第二句。她把剩下的麒麟角粉末分成两份,一份三两,一份一两。三两的那份收好,一两的那份倒进研钵里,又加了几种辅材,开始研磨。煤球看不懂她在干什么,但它没有问——它知道这个女人在想办法,每次她安静下来不说话的时候,就是在想办法。 厉天阙从院子里走了进来。黑袍换过了,手上的烧伤已经好了大半,但脸上还有几道没褪完的血痕。他走到苏小晚身后,低头看她研磨,没有出声。 “你不能沾水。”苏小晚头也不抬,“手上的新皮太嫩,沾水会裂。” “嗯。” “吃饭了吗?” “吃了。” “吃的什么?” “面。” 苏小晚的手顿了一下:“你煮的?” “嗯。” “还有吗?” “有。” “给我来一碗。” 厉天阙转身出去了。煤球看着他的背影,又看了看苏小晚,奶声奶气地说:“你是真饿了还是想支开他?” 苏小晚没有回答,但她研磨的速度加快了。 厉天阙端着面回来的时候,苏小晚已经把那一两麒麟角粉末和辅材研磨好了,装在一个小瓷瓶里,收进了储物袋。厉天阙把面放在她面前,看了一眼那个小瓷瓶,没有问。 苏小晚埋头吃面。面还是清汤挂面,上面卧着一个荷包蛋,撒了几粒葱花。她吃着吃着,忽然停下来,看着碗里那个荷包蛋。 “厉天阙,你每次煮面都放一个蛋。魔宫的鸡蛋是从哪儿来的?” “厨房买的。” “厨房从哪儿买的?” “山下村子。” “你亲自去买的?” “嗯。” 苏小晚低头看着那个荷包蛋,想起他每次端面来的时候,袍角上偶尔会沾着一点泥土——魔宫在山顶,下山来回要一个多时辰。他每天去山下买一个鸡蛋,回来给她煮面。她把这碗面吃得一口不剩,连汤都喝了。 接下来的七天,苏小晚没有炼丹。 她把自己关在实验室里,对着那本《丹道真解》和她的笔记本,一页一页地翻,一行一行地看。从第一页看到最后一页,再从最后一页看到第一页。看到第三遍的时候,她在书缝里发现了一行之前没注意过的小字——“麒麟角者,神兽之灵髓也。其性刚烈,遇柔则柔,遇刚则刚。” “遇柔则柔,遇刚则刚。”她反复念了几遍,忽然抬头看向煤球,“你家那只麒麟,是公的还是母的?” 煤球愣了一下:“母的。” “母的。性阴。”苏小晚眼睛一亮,“丹方上用的麒麟角是公麒麟的角,性阳。所以三钱不够,是因为我用的是母麒麟的角,药性不同——不是流失,是本来就不一样。” 她翻开笔记本,把之前的计算全部划掉,重新算。 如果母麒麟角的药性只有公麒麟角的一半,那么用量需要翻一倍。三钱变六钱。而她剩下的麒麟角有四两——四十钱。四十钱按一半药性折算,相当于二十钱的公麒麟角。二十钱,是六钱的三倍多。 材料够了,不仅够,还有富余。 苏小晚趴在桌上,忽然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又掉了下来。不是因为难过,是如释重负——麒麟角够用,不用再冒险,不用再让厉天阙去扛那些不知道从哪儿找来的风险。她趴在桌上哭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用袖子擦了擦脸,开始准备第二次炼丹。 第八天,一切就绪。 辅材全部重新处理过,万年珊瑚提取液还剩七滴,凤髓还剩四滴,麒麟角粉末按六钱的配比称好了,龙血也重新装瓶。 这一次,厉天阙没有站在她身后。他坐在实验室的角落里,闭着眼,像是睡着了。但苏小晚知道他没有睡——他的神识一直笼罩着整个房间,只要她点头,他的神识就会落在她指定的地方。 前六转,顺利得像是在做梦。 每一转的颜色都和丹方上一模一样,不深不浅,不浓不淡。苏小晚甚至开始怀疑自己之前是不是想得太复杂了——也许九转还魂丹本来就没那么难? 第七转的时候,问题来了。 反应液的颜色没有变成预期的琥珀色,而是一种浑浊的、像泥水一样的颜色。苏小晚的心一沉,马上停了手,翻开笔记本,一行一行地检查记录。配比没错,顺序没错,温度没错。那问题出在哪里? “煤球,麒麟角的粉末,你帮我称的时候,确定是六钱?” “确定。我称了三遍。” 苏小晚盯着反应瓶里的浑浊液体,忽然想到了一个可能。她把剩下的麒麟角粉末从玉盒里取出来,放在放大镜下仔细看——粉末的颗粒大小不均匀。有些细得像面粉,有些粗得像沙子。粗的颗粒在反应中溶解得慢,细的溶解得快,溶解速度不一致,导致反应液中的药效分布不均匀,颜色自然就乱了。 她把粉末倒回研钵里,重新研磨。磨了一遍不行,磨两遍;两遍不行,磨三遍。磨到最后一遍的时候,粉末细得像是会飞,轻轻一吹就散了。她把磨好的粉末重新称了六钱,加入反应瓶。 这一次,颜色对了。 第七转成功。 第八转成功。 第九转。 苏小晚拿起那瓶龙血,用手指蘸了,涂抹在反应瓶的外壁上。瓶身发出低沉的龙吟,和上次一模一样。反应液的颜色从金色变成暗金色,从暗金色变成深褐色,从深褐色变成黑色——三秒、四秒、五秒——黑色褪去,透明。 她盯着那滴透明液体,手按在实验台上,指尖发白。 窗外,天又黑了。 “厉天阙。”她的声音很平静。 “嗯。”厉天阙从角落里站了起来。 “这次九道,一道都不会少。” “本尊知道。” “你准备好了吗?” 厉天阙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翻涌的乌云,说得云淡风轻:“上次是没准备。这次准备好了。” 苏小晚看着他那张没有表情的脸,忽然笑了——她不知道他是真的准备好了,还是在逞强。但她知道,不管是哪种,她都拦不住他。天雷一道一道地落下来,厉天阙一道一道地接。这次他比上次聪明了,没有站在原地硬扛,而是在院子里移动——雷落下来的时候他闪开,让雷劈空;劈空之后雷会追着他劈,他就带着雷在院子里绕圈,一圈一圈地绕。 苏小晚想起了前世在物理课上学过的“避雷针原理”——电流会优先通过电阻最小的路径。厉天阙的身体经过上次的天劫,对雷电的电阻变小了,雷电更愿意劈他而不是劈别处。所以他跑,不是在躲雷,是在把雷引开——引到远离实验室的地方。 第八道雷的时候,他不跑了。 他站在院子中央,仰头看着天空,双手张开,像是在拥抱什么。雷光落下来的时候没有炸开,而是被他吸进了身体里——他的身体猛地一颤,像被电击了一下,但他没有倒下。他站在原地,浑身上下冒着青烟,黑袍碎了大半,露出的上身全是焦黑的烧伤,但他站着。 第九道雷,他没有硬接。 他蹲了下来。 苏小晚没看懂他在干什么。第九道雷落下来的时候,他没有伸手去接,而是蹲在地上,双手按在地面上——雷光击中他的后背,穿过他的身体,通过他的双手导入地下。地面裂开了一道缝,裂缝向两侧延伸,一直延伸到院墙根下,墙塌了。他趴在了地上,浑身冒着烟,一动不动。 苏小晚跑出去,蹲在他身边,把手指放在他鼻子下面——有呼吸,很弱。 “厉天阙。”她拍了拍他的脸。 他睁开一只眼,看着她:“丹呢?” “成了。” “收好。” “收好了。” 他闭上了眼。苏小晚没有叫他,她知道他没有晕,只是在休息。她坐在他身边,把他被雷劈得乱七八糟的头发拢了拢,然后把他散落在地上的碎袍子捡起来,叠好放在一边。煤球从实验室里跳出来,蹲在她肩膀上,看着院子里被雷劈出的大坑和倒塌的院墙,奶声奶气地说:“他这次比上次聪明多了。” “嗯。” “上次他是用身体扛,这次是用大地卸力。” 苏小晚低头看着厉天阙那张被雷劈得黑乎乎的脸:“你怎么看出来的?” “他是用双手把雷引到地下的。”煤球说,“雷电从后背进,从双手出,没经过心肺。比上次伤得轻,所以没晕。” 苏小晚把他的手翻过来看了看——掌心确实有烧伤,但不像上次那样深可见骨。她松了口气,把他的手轻轻放下。 厉天阙躺了大约一炷香,自己坐了起来。他看了看被雷劈塌的院墙,又看了看苏小晚手里那颗金黄色的丹药,眉头微皱:“院墙,本尊记得是你喜欢的。” “你记错了,我不喜欢院墙,我喜欢你。” 厉天阙的耳朵尖红了。煤球用爪子捂住了眼睛。 第三十七章 妖皇取丹 第五十天,妖皇来了。 不是大军压境的那种来,是一个人。苏小晚站在城墙上往下看的时候,花了好一会儿才把眼前这个人和战场上那个浑身鳞甲、口吐黑焰的妖兽对上号——他穿着深青色长袍,头发束得整整齐齐,负手而立,像是个来串门的普通邻居。如果不是那双还在微微发红的竖瞳,苏小晚几乎要把他当成哪个正道宗门的长老。 厉天阙站在她身边,身上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但脸色还是有些苍白。苏小晚侧头看了他一眼,他能感觉到她的目光,但没有转头,只是把手伸过来,握了握她的手,像是在说“没事”。 “九转还魂丹,炼成了?”妖皇开口了,声音比战场上轻了很多,但依然带着那种从地底下传上来的共鸣。 苏小晚从储物袋里掏出那个玉盒,打开。两颗金黄色的丹药静静地躺在盒底,九道纹路在丹身上缓缓蠕动,像九条沉睡的小龙。 妖皇的竖瞳猛地缩了一下。他盯着那两颗丹药看了很久,没有说话。苏小晚注意到他喉结滚动了一下——他在咽口水。一个活了三万年的老妖怪,看见两颗丹药,咽口水。 “两颗。”他的声音有些发紧。 “你用一颗,我留一颗。”苏小晚盖上玉盒,“一颗够你修复经脉了。” 妖皇沉默了片刻:“你怎么知道本皇只需要一颗?” “你三万年前受的伤,再重也不需要两颗。而且”,苏小晚抬头看着他,“第二颗是我的。以后月圆之夜,我要用它。” 她没有说“以后月圆之夜”要做什么用,但厉天阙的手指在她手背上收紧了一点。妖皇的目光在两个人之间来回扫了两遍,没有再问,从袖中掏出一个储物袋,朝苏小晚扔过来。 苏小晚接住,打开一看——满满一袋灵石,品级极高,每一颗都散发着浓郁的灵气。她粗略估计了一下,至少够魔宫吃三年的。 “多了。”她把储物袋合上。 “一颗丹药换十万北荒兽族退兵,本皇不亏。”妖皇伸出手,“拿来。” 苏小晚从玉盒里取出一颗丹药,放进他掌心。妖皇低头看着那颗金黄色的丹药,忽然笑了——那笑容不像战场上那样狰狞,反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苍凉。 “本皇等了整整三万年。”他说。 苏小晚心里忽然有点酸。不等她说什么,妖皇把丹药收好,转身走了。走出几步又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那个正道联盟的小白脸,姓白的——他在背后搞鬼。本皇只是被他当枪使,真正想要你命的人,不是我。” 苏小晚愣了一下:“白若尘?” “他背后还有人。”妖皇说完这句话,大步流星地走了。 城墙上只剩下苏小晚和厉天阙两个人。风吹过来,把苏小晚的头发吹得到处都是。 “白若尘背后还有人。”她重复了一遍这句话,“比妖皇还厉害?” 厉天阙没有回答,但他的眉头皱得很紧。苏小晚认识他这么久,很少见他露出这种表情——不是怕,是凝重。能让九幽魔帝露出凝重表情的人,整个修真界一只手数得过来。 “我们先回去。”厉天阙拉着她下了城墙。 当天晚上,苏小晚没有去实验室。她坐在寝殿的窗台上,抱着煤球,看着窗外的月亮。厉天阙坐在她旁边,手里拿着一卷古籍,但没有翻页。 “厉天阙。” “嗯。” “妖皇说白若尘背后还有人。那个人是谁?” 厉天阙沉默了片刻:“本尊不知道。” “你猜呢?” “猜不出来。” 苏小晚转头看着他的侧脸。月光下,他的轮廓比平时柔和了很多,但眉心那道浅浅的竖纹依然很明显。 “你在担心。”她说。 “没有。” “骗人。你每次担心的时候,都会假装在看东西。你手里的书拿反了。” 厉天阙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古籍——确实反了。他把书合上放在一边,转过头看她。 “本尊担心的是,那个人如果真的要对付你,本尊可能护不住。” 苏小晚的心跳漏了一拍。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他第一次在她面前承认“可能护不住”。那个从来不肯示弱的男人,说他可能护不住她。 “那你教我。” “教你什么?” “教我修炼。我不要当你的软肋,我要当你的铠甲。” 厉天阙看着她,看了很久。她的眼睛在月光下亮得像两颗星星,脸上的表情认真得不像在开玩笑。 “修炼不是一天两天的事。” “我知道。但一天两天不行,就一年两年;一年两年不行,就十年二十年。反正我赖上你了,你赶不走我。” 厉天阙的嘴角微微上扬,伸手弹了一下她的额头。苏小晚捂着额头瞪他,他又伸手揉了揉她刚才被弹的地方。 “明天开始。”他说。 “好。” 煤球从苏小晚怀里探出脑袋,看了看这两个人,打了个哈欠。它觉得,这两个人越来越腻歪了。但它也承认,这样的腻歪,比它之前三千年一个人在封印里待着,要好一万倍。 第二天天还没亮,苏小晚就被厉天阙从被窝里拖了出来。他站在床边,黑袍穿得整整齐齐,头发束得一丝不苟,整个人看起来精神得很,完全不像一个五十天前还被雷劈得半死的人。 “起床。修炼。” 苏小晚把被子蒙在头上,闷闷地说:“天还没亮。” “修炼从日出前开始。” “为什么?” “因为天地灵气在日出前最纯净,吸收效果最好。” 苏小晚掀开被子,看着他那张不容置疑的脸,想起昨晚自己说的“我要当你的铠甲”,只好老老实实爬起来。洗漱、穿衣、吃了个灵果,跟着他出了门。 魔宫后山有一块平地,被厉天阙改造成了修炼场。地上画着复杂的阵法纹路,四周插着几面阵旗,阵旗在晨风中微微飘动,发出轻轻的猎猎声。 “坐下。”厉天阙指了指阵法中央。 苏小晚乖乖坐下,盘腿打坐。厉天阙在她对面坐下,两人相距不过三尺。 “闭上眼睛。”她闭眼。“感受你体内的灵气。”她感受了一会儿。“有什么感觉?”他问。 “没什么感觉。”苏小晚老实回答。 厉天阙沉默了片刻:“你体内的灵气在丹田里,像一小团雾。你能感觉到它吗?” 苏小晚又感受了一会儿。丹田里确实有一团东西在缓缓流动,很微弱,像冬天早晨窗户上的一层薄雾,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感觉到了。” “把它引出来,沿着任脉往下走。” “什么是任脉?” 厉天阙沉默了片刻。他忘了这个女人什么都不懂——天机宗外门三年,没人教过她修炼。她是野路子出身,连最基本的经脉常识都没有。 “本尊带你走一遍。”他伸出手,按住她的手腕。一股温和的灵力从她的手腕流入,沿着她的经脉缓缓前行。苏小晚闭上眼,跟着那股灵力走——从手腕到肩膀,从肩膀到胸口,从胸口到丹田。 “这是任脉。”厉天阙的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从丹田往下,经过会阴,往上到后背——这是督脉。任脉在前,督脉在后。任督二脉通了,灵气才能在体内循环。” 苏小晚跟着他的灵力,把任脉和督脉走了一遍又一遍。走到第三遍的时候,她感觉丹田里那团薄雾动了一下——不是厉天阙的灵力在推,是她自己的灵力在跟着走。像是一个刚学会走路的孩子,迈出了人生的第一步。 “很好。”厉天阙松开了手,“继续。” 苏小晚闭着眼,一遍一遍地引导自己那微弱的灵力沿着任督二脉循环。灵力很弱,弱到几乎感觉不到,但它确实在走——像一条小小的溪流,安静地、坚定地流淌着。 煤球蹲在修炼场边上,看着苏小晚闭眼打坐的背影,忽然开口了:“她的灵力在变强,快到筑基中期了。” 厉天阙没有说话。他也在看着苏小晚,目光很温柔,像在看一朵花慢慢开放。 第三十八章 筑基中期 修炼到第七天的时候,苏小晚感觉到了那道坎。 那道坎不在丹田里,不在经脉里,在她脑子里。每次她把灵力从丹田引出来,沿着任脉往下走,走到胸口的位置就会卡住,像是有一道看不见的门挡在那里。灵力在门前越聚越多,越积越厚,但门就是推不开。 “胸口有阻滞?”厉天阙问。 苏小晚睁开眼,点了点头。七天来,她每天早上天不亮就跟着厉天阙来后山打坐,晚上天黑了才回寝殿。腿坐麻了无数次,腰酸得直不起来,但丹田里的那团薄雾确实比七天前浓了不少——从“冬天早晨的薄雾”变成了“秋天傍晚的轻雾”,好歹算个进步。但那道坎始终过不去。 厉天阙沉默了片刻:“本尊进去看看。” 苏小晚愣了一下:“进哪里?” “你的经脉。” 不等她反应过来,厉天阙的手已经按在了她胸口正下方——不是胸口,是心口往下一寸的地方。他的手很烫,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那股热度。苏小晚的脸“腾”地红了,但她没有躲。 厉天阙的神识顺着她的手探入苏小晚的经脉。苏小晚闭上眼,感觉一股温和的力量在她的经脉里游走,像一条温顺的蛇,不急不躁,一寸一寸地往前探。到了胸口那道坎的位置,那条“蛇”停了下来,轻轻碰了碰那道看不见的门。 门没有开。 厉天阙收了手,睁开眼:“你小时候,有没有受过很重的伤?” 苏小晚想了想:“没有吧……我身体一直挺好的。” “不是你这具身体。是你穿越之前。” 苏小晚猛地抬头看着他——她从来没跟他说过穿越的事。他不知道她是从另一个世界来的,不知道她前世叫什么名字、长什么样子、过什么样的生活。他什么都不知道。 “你怎么——” “你睡着的时候说过梦话。”厉天阙的语气很平静,“什么‘实验室’‘论文’‘导师’。本尊听不懂,但记下了。” 苏小晚沉默了。她不知道自己会说梦话,更不知道他一直在听。 “你想知道吗?”她问。 “你想说,本尊就听。” 苏小晚深吸一口气。前世的事,她穿越三年来从没跟任何人提起过,不是不想说,是不知从何说起。她坐在修炼场上,双手放在膝盖上,看着远处渐渐亮起来的天际线,慢慢地开了口。 “前世我叫苏晚,不叫苏小晚。我是个化学系的研究生,整天泡在实验室里,做实验、写论文、被导师骂。有一天实验室发生了爆炸,我醒来就在天机宗外门了,变成了一个三岁的婴儿。” 她没有去看厉天阙的表情,继续说:“我在天机宗外门待了二十年——从三岁长到二十三。那二十年里,我有好几次差点死掉。饿的、病的、被人打的……最后都撑过来了。但胸口那道坎,大概就是那时候留下的。”她低头看着自己胸口偏左的位置,“可能伤过,自己好了,但经脉留了疤。” 厉天阙没有说话。 苏小晚转头看他的时候,发现他的眼睛比平时更红了。 “你哭了?” “没有。” “你眼睛红了。” “那是本尊的本来颜色。” 苏小晚看着他死不承认的样子,忽然笑了。她没有戳穿他,只是伸手握住了他的手。 “我没事。都过去了。” “以后不会了。”厉天阙反手握住了她的手。 “什么?” “不会让人再打你。” 苏小晚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我以后就靠你罩着了。” 厉天阙没有回答,但他握着她的手又紧了几分。 修炼到第十五天,苏小晚终于推开了那扇门。方法很简单——厉天阙把一颗破境丹掰成四瓣,让她吃了四分之一颗。不是完整的破境丹,完整的一颗筑基期吃了会爆体而亡;四分之一颗刚好,药力温和,像一双手从里面帮她推门。 门开了。 灵力像决堤的洪水一样从丹田涌出,沿着任脉往上冲,冲过胸口那道坎,一路冲到头顶。又从头顶沿着督脉往下走,经过后背、腰、尾椎,回到丹田。一个完整的循环,前所未有的畅快。苏小晚睁开眼,感觉整个人都轻了几斤,像是脱掉了一件穿了很久的脏衣服。 “筑基中期。”厉天阙的声音带着一丝满意,“比你预计的快。” 苏小晚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里有一层薄薄的灵气在流转,不像厉天阙那样浓烈到让人窒息,但还是比之前强了不知道多少倍——如果说筑基初期的灵力是一条小溪,那现在就是一条小河,不算宽,水也不算深,但一直在流。 “我可以学神识了吗?”她问。 “不行。” “为什么?” “神识要金丹期才能修炼。你才筑基中期,离金丹还差两个大境界。” 苏小晚叹了口气,把刚涌上来的那点得意压了下去。筑基中期到金丹期,正常人需要几十年,天才也需要十几年。她就算用科学方法加速,最少也要三五年。三五年,她等得了,但白若尘背后那个人等不了她。 “厉天阙,妖皇说白若尘背后还有人。你觉得那个人什么时候会动手?” 厉天阙沉默了好一会儿:“不会太久。妖皇退兵,他的计划被打乱了。乱中容易出错,也容易铤而走险。” “那我们怎么办?” “修炼。等。” 苏小晚不喜欢“等”这个字——她喜欢主动出击,喜欢把事情掌握在自己手里。但她知道厉天阙说得对。敌人是谁、在哪里、要干什么,她什么都不知道。除了等,她什么都做不了。 修炼到第三十天的时候,来了一个人。 是白若尘。 他没有带兵,没有带随从,一个人站在魔宫山门外。白衣如雪,长剑悬在腰侧,脸上带着笑,但笑意没到眼睛。 “苏姑娘。”他看见苏小晚从城墙上探出头来,拱手施礼,“别来无恙。” 苏小晚没有还礼。她趴在垛口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心里想的是:就是这个人,差点害死了厉天阙。软筋散加爆炸丹的两轮轰炸没有炸死他,天劫没有劈死他,妖皇退兵的时候也没有把他带走。他活得好好的,还笑得出来。 “你来干什么?”她的声音很冷。 “来送礼。”白若尘从袖中掏出一个玉盒,举过头顶,“正道联盟的一点心意,祝贺苏姑娘炼成九转还魂丹。” 苏小晚没有接。她转身看向身边的厉天阙——他的脸色很难看,但不是怕,是恶心,像看到了一条在泥里打滚的蛇。 “让他上来。”苏小晚说。 厉天阙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白若尘上了城墙,把玉盒递给苏小晚。苏小晚打开——里面是一株品相极佳的灵草,叶片上流动着淡金色的光芒,散发出的灵气浓郁得惊人。 “七星草。”厉天阙认了出来,“上古灵植,比本尊给你的紫星草还珍贵。” 苏小晚盖上玉盒,看着白若尘:“正道联盟这么大手笔,想要什么?” 白若尘的笑容更温和了:“正道联盟只是想和苏姑娘交个朋友。之前有些误会,希望苏姑娘不要放在心上。” 苏小晚看着他的笑脸,忽然想起了妖皇说的那句话——“那个正道联盟的小白脸,姓白的,他在背后搞鬼。真正想要你命的人,不是我。”她握紧了手里的玉盒,指尖泛白,但她没有把玉盒扔回去,也没有把他的笑脸怼回去。她笑了,笑得比白若尘还温和,比春天的风还暖。 “替我谢谢正道联盟。”她说,“礼物我收下了。朋友嘛,当然可以做。生意嘛,也可以谈。只要价钱合适,什么都好说。” 白若尘的笑容顿了一下——他没有想到苏小晚会这么说,在他的预想里,苏小晚应该会冷着脸把玉盒摔回来,或者让厉天阙把他轰走。但她没有。她笑着说“礼物收下了”,笑着说“朋友可以做”,笑着说“生意可以谈”。像一个真正的商人,不,比商人更精明——像一个看透了人心、却选择不动声色的猎人。 白若尘走后,苏小晚把玉盒收进了储物袋,转身看着厉天阙。 “你知道我为什么不拒绝吗?” “知道。稳住他,争取时间。” 苏小晚笑了:“你越来越懂我了。” “本尊一直很懂你。”厉天阙看着她,“只是你以前没给本尊机会说。” 苏小晚脸上还挂着笑,眼眶却忽然红了。她转身,不让他看见,声音很轻:“走吧,回去修炼。筑基后期还远着呢。” 厉天阙跟上她,伸手拉住了她的手。苏小晚没有抽开,两个人并肩走下了城墙。 第三十九章 筑基后期 第三十九天,苏小晚的修炼陷入了瓶颈。 筑基中期到后期,不是灵力多少的问题,是灵力纯度的问题。如果把灵力比作水,筑基中期的灵力是河水——流得挺欢,但里面夹杂着泥沙。筑基后期的灵力是井水——清澈见底,杂质极少。她需要把丹田里那团“河水”一点一点地过滤、提纯,让它变成“井水”。 说起来简单,做起来难。 苏小晚试了三天,用她从实验室里学来的“蒸馏法”——把灵力从丹田引出来,沿着经脉走一圈,回到丹田的时候,自然就会留下一些杂质。一圈一圈地走,一遍一遍地滤。这个办法有效,但慢得像乌龟爬。走一百圈,灵力才清澈一点点。 苏小晚趴在修炼场上,脸贴着冰凉的石头地面,有气无力地说:“我不想练了。” 厉天阙坐在她旁边,手里拿着一卷古籍,头也不抬:“那就不练。” “你真的让我不练?” “你不想练,本尊逼你也没用。” 苏小晚翻了个身,看着天上飘过的云。冬天的云又高又薄,像一层轻纱,风一吹就散了。她躺在那里,脑子里乱七八糟地转着——厉天阙不逼她,是因为他知道她会自己爬起来。这个人,比她想象的更了解她。 果然,躺了不到一盏茶的工夫,她又坐了起来。 “不行,我得练。” 厉天阙嘴角微微上扬,放下手里的书:“本尊知道。” “你知道还让我躺?” “你需要休息。” 苏小晚瞪了他一眼,重新闭上眼睛,开始走灵力。一圈、两圈、三圈……走到第五十圈的时候,她感觉丹田里那团灵力猛地一缩,然后又猛地一胀——像是一颗种子破了壳,从里面伸出了嫩芽。睁开眼的时候,掌心里的灵气不再是之前那种稀薄的白雾,而是有了淡淡的青色。 “筑基后期。”厉天阙的声音带着一丝满意,“比本尊预计的快了十天。” 苏小晚低头看着掌心里那层淡青色的灵气,愣住了——她从筑基初期到中期用了半个月,从筑基中期到后期只用了不到十天。这不正常。她抬头看向厉天阙,发现他的嘴唇微微发白。 “你做了什么?” “本尊什么都没做。” “你嘴唇白了。” “可能是冻的。” 苏小晚看着他那双猩红色的眸子,心里明白了。他渡了灵力给她——不是直接渡,是把自己的灵力转化成她需要的纯度,混在她每天吃的回灵丹里,让她不知不觉地吃下去。她吃的那些回灵丹,颜色和以前一样,味道和以前一样,但药效比以前强了不止一倍。她以为是自己炼丹技术提高了,原来不是,是他加了自己的灵力。 “厉天阙,你为什么要偷偷做?” “说了你就不吃了。” 苏小晚的眼眶红了:“你知不知道,渡灵力给别人,自己会亏修为?你渡了多少?” “不多。” “不多是多少?” 厉天阙沉默了片刻:“五十年。” 苏小晚的眼泪掉了下来。五十年,不是五十天,不是五个月,是半个世纪。他把自己五十年的修为,一口一口地喂进了她的回灵丹里,让她在不到十天的时间里跨越了一个小境界,代价是自己的灵力池缩水了一大截。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她的声音在发抖。 “告诉你,你就不吃了。” “你——!” “苏小晚。”厉天阙打断了她,“你之前为本尊做的那些事——炸丹炉、睡软榻、经脉修复、战场送丹、扛天劫——哪一件是你告诉本尊之后本尊同意你做的?” 苏小晚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你做的时候,没有问过本尊。本尊做的时候,也不需要问你。” 苏小晚看着他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忽然觉得自己说他“嘴硬心软”说得太轻了。他不是嘴硬心软,他是嘴硬心软到了骨子里,软到愿意把自己五十年的修为切碎了喂给她。 她扑过去,抱住了他。厉天阙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慢慢放松,伸手环住了她的背。两个人就那样抱着,谁也没有说话,冬日的阳光从头顶洒下来,把两个影子拉得很长很长。煤球蹲在修炼场边上,看着那一幕,默默地把脑袋转了过去。 不是没眼看,是眼睛有点酸。 当天晚上,苏小晚在自己的寝殿里翻了很久的笔记本。她在找一种丹药——能帮人恢复修为的丹药。厉天阙渡给她五十年,她要还他五十年。笔记本翻了又翻,《丹道真解》也翻了又翻,没有找到。不是没有这种丹药,是修为恢复类的丹药至少需要金丹期才能服用,她一个筑基后期的吃了不但没用,反而会经脉尽断。 “煤球。”她合上笔记本,“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筑基期的人吃金丹期的丹药?” “有。” 苏小晚眼睛一亮:“什么办法?” “死了再吃。” 苏小晚把笔记本砸了过去,煤球灵活地躲开,跳到房梁上,得意洋洋。 “我是说真的。”煤球蹲在房梁上,奶声奶气地说,“修为不够,丹药来凑,这是修真界最蠢的想法。丹药是辅助,不是根本。你与其想着怎么帮他恢复修为,不如想想怎么把自己的修为提上去。你强了,就不用他渡灵力给你;他不用渡灵力给你,修为就不会亏。” 苏小晚沉默了。煤球说得对——她强了,他就不用再为她消耗自己。她把笔记本捡起来,翻到新的一页,写下:“目标:金丹期。时间:三年。”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又在“三年”下面画了一条横线,改成“两年”。煤球从房梁上跳下来,落在她肩膀上,看了一眼那个数字,没有说“不可能”,没有说“你疯了”,只是把脑袋往她脖子边靠了靠。 第四十章 夜袭 厉天阙渡了五十年修为给苏小晚之后,魔宫进入了一段诡异的平静期。妖皇退兵了,正道联盟没有新的动作,白若尘送完礼之后也消失了。苏小晚每天的生活变得极其规律——天不亮起床,跟厉天阙去后山修炼两个时辰;回来吃早饭,去实验室炼丹两个时辰;下午继续修炼,晚上研究《丹道真解》。日复一日,像一台上了发条的机器。 这种平静让苏小晚不安。她前世在实验室里待了很多年,见过太多次暴风雨前的宁静——实验进展特别顺利的时候,往往下一秒就要出大问题。 第四十五天夜里,问题来了。 苏小晚是被煤球的爪子拍醒的。它从来不会在半夜拍她,除非出了大事。她从床上坐起来的时候,煤球已经跳到了窗台上,浑身的毛炸成一个球。 “有人来了。很多。” 苏小晚披上外袍跑到窗边往外看——魔宫山门外,黑压压的一片人影。不是妖皇的兽族,是人族修士,少说有上千人。为首的不是白若尘,是一个身穿灰袍的老者。月光下,她看清了那张脸——太虚真人。 “煤球,去叫厉天阙。” “他已经去了。” 苏小晚转身跑出寝殿。走廊里到处都是人在跑动——魔宫的侍卫、将领、炼丹培训班的学员,每个人都在往自己的岗位上跑。没有人慌乱,没有人尖叫。妖皇那场大战之后,魔宫一直处于战备状态,所有人都知道战争随时可能再来。 她跑上城墙的时候,厉天阙已经站在了那里。黑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背影笔直。听见她的脚步声,他没有回头。 “下去。” “不下。” “苏小晚——” “你说过,我筑基后期了。筑基后期不能上城墙?” 厉天阙终于转过头来看她。月光下,他的脸色比前几天更白了——渡了五十年修为之后,他的灵力一直没有完全恢复。苏小晚看着他那张苍白的脸,握紧了拳头。 “太虚真人带了多少人?”她走到他身边,往城下看去。 “一千。” “一千就敢来?” “这一千,不是普通弟子。是太虚宫的精英,修为最低的也是金丹期。” 苏小晚的心一沉。金丹期,最低的。魔宫这边,金丹期以上不到一百人,筑基期倒是不少,但在金丹期面前,筑基期就是送菜的。 太虚真人从队伍中走出来,仰头看着城墙上的厉天阙。月光照在他脸上,那双眼睛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厉天阙,老夫今夜来,不是来打仗的。” 厉天阙没有说话。 “老夫是来要人的。”太虚真人的目光从厉天阙身上移开,落在苏小晚身上,“把这个小丫头交出来,老夫立刻退兵。” 城墙上安静了一瞬。苏小晚感觉到身边所有的目光都落在了自己身上——有惊讶的,有愤怒的,有担忧的。冷姐站在她身后不远处,手已经按在了剑柄上。 厉天阙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清清楚楚地传到每一个人的耳朵里:“本尊的人,凭什么交给你?” “凭老夫的剑比你快。”太虚真人抬起右手,一柄透明的剑从他掌心缓缓凝聚。剑身无色,但在月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芒,像是一道凝固的彩虹。 “太虚剑。”厉天阙的语气没有任何变化,“八百年前,你师父用这把剑,在本尊身上留了一道疤。八百年了,疤还在。” 苏小晚转头看向厉天阙的左肋——那里确实有一道很长的疤,她之前给他处理伤口的时候见过。她一直以为那是很久以前战斗留下的,没想到是太虚真人的师父留下的,更没想到厉天阙会在这个时候提起这件事。 太虚真人笑了:“老夫的师父当年没能杀了你,是他的遗憾。今夜,老夫来替他完成这个遗愿。” “你试试。” 太虚真人动了。他的身体从原地消失,下一秒就出现在城墙上方,那柄透明的剑直刺厉天阙的咽喉。厉天阙侧身避开,一掌拍向太虚真人的胸口。太虚真人用剑身挡住了那一掌,人被震退了十几步,但稳稳地落在了城墙垛口上。 两个人站在城墙上,相距不过三丈。 苏小晚被冷姐拉到了城墙内侧。她趴在垛口后面,心跳快得像打鼓——这不是妖皇那种“我要你的丹药”的交易,这是太虚真人“我要你的命”的死斗。而厉天阙,现在还亏着五十年修为。 太虚真人的剑再次动了。这一次,不是刺,是劈。一剑劈下来,剑光化作一道巨大的彩虹,从城墙上空直落而下。厉天阙双手撑起一道黑色的屏障,挡住了那道彩虹。屏障在彩虹的冲击下剧烈震动,裂缝像蜘蛛网一样从中心向四周扩散,但没有碎。 苏小晚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太虚真人的剑一下接一下地劈,厉天阙的屏障一下接一下地挡。每一剑落下,屏障上的裂纹就多几条;每一剑抬起,厉天阙的脸色就白一分。 “魔尊大人!”有人在喊,“我来帮您!” “不准过来!”厉天阙的声音冷得像冰。 苏小晚知道为什么——金丹期的弟子冲上去,在太虚真人面前连一招都撑不过。那不是帮忙,是送死。 太虚真人停了手,站在垛口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厉天阙,那双眼平静得像在看一个死人:“厉天阙,你的灵力不够了。五十年修为,你给了那个小丫头。你以为老夫不知道?” 苏小晚的脑子“嗡”地一下。他知道。他什么都知道——知道厉天阙渡了五十年修为给她,知道厉天阙现在灵力亏空,知道这是杀他的最好时机。他不是来要人的,他是来杀人的。 “厉天阙。”太虚真人举起那柄透明的剑,“你活了八百年,够了。” 剑落下来的那一刻,苏小晚的身体比脑子更快。她从储物袋里掏出那颗九转还魂丹,朝厉天阙扔了过去。 “吃了它!” 厉天阙接住了那颗丹药,但没有吃。 太虚真人的剑已经到了他头顶。 苏小晚闭上眼—— 一声巨响。 不是剑劈开肉体的声音,是金属撞击金属的声音。她睁开眼——厉天阙用那柄断剑架住了太虚真人的剑。断剑是白若尘的那柄,被厉天阙两根手指夹断之后,他一直留着。现在,那柄断剑正在发光,不是反射月光,是自己发出的光——白色的、刺目的、像是要把黑夜撕开的光。 太虚真人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神族遗物?” 厉天阙没有回答。他握着那柄断剑,一字一顿地说:“本尊活了八百年,够了。但她才二十三,不够。” 他一剑挥出。断剑上爆发出的白光化作一道巨大的光柱,将太虚真人整个人吞没了。光柱冲天而起,穿透了云层,把方圆数十里的夜空照成了白昼。 光柱散去的时候,太虚真人不见了。城墙上只剩下厉天阙一个人,握着那柄已经碎裂的断剑,站在月光下。 苏小晚跑过去,发现他的眼睛已经闭上了。 “厉天阙?”她拍了拍他的脸,没有反应,“厉天阙!” 他把最后的灵力全部注入了那一剑——不是九转还魂丹,是那柄断剑,是他在八百年间一直藏着、从未用过的神族遗物。他不知道留了多少年的后手,用在了这一夜。 城下,太虚宫的一千精英看着他们的首领被一道白光吞没、消失、不知所踪,愣了片刻,然后开始后退。一个人退,十个人退,一百个人退,最后全退了。 苏小晚跪在厉天阙身边,把那颗九转还魂丹塞进了他嘴里。 第四十一章 沉睡 九转还魂丹入口的瞬间,厉天阙的身体猛地一颤。 苏小晚跪在他身边,双手按在他胸口,感受着他的心跳。那颗丹药滑过喉咙的时候,他的心跳停顿了一下——不是停了,是跳得太慢,慢到几乎感觉不到。苏小晚以为他要死了,眼泪啪嗒啪嗒地掉在他脸上,和他的血混在一起。但下一瞬,心跳又回来了,比之前更有力、更沉稳,像是有人在他的心脏上重新拧紧了发条。 “煤球。”她的声音在抖,“他吃了丹,为什么还没醒?” 煤球蹲在厉天阙肩膀上,把小爪子按在他颈侧的动脉上,感受了一会儿:“九转还魂丹不是速效药。它在修复他的经脉,从内到外,一点一点地修。修好了,他自然会醒。” 苏小晚把厉天阙的头抱在怀里,他的身体很凉,像一块被水泡过的石头。她把自己外袍脱下来盖在他身上,又把他的双手拢在自己掌心捂着。夜风很大,吹得城墙上的旗帜猎猎作响,但她感觉不到冷。 玄冥带着人跑上城墙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副画面——厉天阙躺在地上,浑身是血,苏小晚抱着他的头,外袍盖在他身上,两只手紧紧握着他的手。玄冥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快步走过来,蹲下,探了探厉天阙的鼻息。 “还活着。”他松了口气。 “吃了九转还魂丹。”苏小晚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正常,“应该会醒。” 玄冥看着苏小晚那张没有血色的脸,沉默了片刻,没有说话。他站起来,指挥侍卫把厉天阙抬回寝殿。苏小晚跟在他们后面,一路上没有说话。进了寝殿,侍卫们把人放在床上,退了出去。玄冥站在门口看了她一眼,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叹了口气,关上了门。 苏小晚搬了把椅子坐在床边,握着厉天阙的手。 他的脸还是白的,嘴唇没有血色,但呼吸比刚才平稳了很多——不像之前那样急促又微弱,而是一下一下的,缓慢又均匀。九转还魂丹在起作用,很慢,但确实在起作用。 “煤球,他会醒的,对吧。” “会。” “多久?” 煤球跳上床,在厉天阙枕边蜷成一团:“不知道。可能是明天,可能是明年。” 苏小晚没有说话。她把厉天阙的手贴在脸上,闭上了眼睛。眼眶是干的,眼泪之前已经流干了。她就那样坐着,坐着坐着就睡着了——头歪在床沿上,手还握着他的手,指缝间有干涸的血迹。 第二天早上,苏小晚是被冷姐叫醒的。 “苏老师,吃早饭。” 苏小晚睁开眼,发现自己的脖子僵得动不了。她揉了揉脖子,看见冷姐端着托盘站在床边,托盘上是一碗粥和两个灵果。她看了一眼床头——昨天的晚饭还放在那里,粥已经凝成了块,灵果的皮皱巴巴的。 “我吃过了。”她说。 “苏老师,您昨晚没吃。” 苏小晚看了一眼那碗凝成块的粥,沉默了片刻,端起来喝了两口。粥是凉的,米粒硬得像沙子,但她没有吐出来。 “魔尊大人怎么样了?”冷姐看着床上那张苍白的脸。 “会醒的。” 冷姐没有再问,收了托盘走了。走到门口又停下来,没有回头:“苏老师,您要是不吃饭,他醒了您就倒了。您倒了,谁照顾他?” 门关上了。苏小晚端着那碗凉粥,一口一口地喝完。 接下来的日子,苏小晚没有离开过厉天阙的房间。 炼丹培训班的课停了,实验停了,修炼也停了。她每天做的事只有三件:给厉天阙擦脸、换衣服、喂水。他不会吞咽,水从嘴角流出来,她就用布蘸了水一点点抹在他嘴唇上。煤球说九转还魂丹在修复经脉的时候,需要大量的水分来代谢药渣,不喝水不行。 玄冥来看过几次,每次都站在门口不说话。冷姐每天都来送饭,每次都把前一顿没吃完的收走。大高个来过一次,站在门口哭了一场,被冷姐拽走了。炼丹培训班的学员轮流来门口守夜,被苏小晚发现后骂了一顿——“你们不去修炼,守在这里干什么?他能醒吗?不能。你们能帮他醒吗?也不能。回去修炼,练好了等我回来检查。” 学员们红着眼眶走了。 第七天,厉天阙的睫毛动了一下。 苏小晚正在给他擦手,看见那一下颤动,手里的布掉在了地上。她盯着他的脸,屏住呼吸,等了很久。他没有再动。 “煤球,他刚才动了一下。” 煤球从枕头上抬起头,看了厉天阙一眼:“修复到面部神经了。好事,说明快了。” 苏小晚把那块布捡起来,继续给他擦手。手很凉,但比七天前暖和了一些——之前像冰块,现在像放凉了的温水。她把他的手贴在脸上,轻轻闭上了眼。 第十天,厉天阙的手指动了一下。 苏小晚正在给他读《丹道真解》。她听说昏迷的人能听到身边人的声音,就每天给他读书。一开始读的是炼丹笔记,读完了就读《丹道真解》,《丹道真解》读完了就读厉天阙书架上的那些古籍。读到某一本的时候,她才注意到书名叫《追妻火葬场三百式》——玄冥给他找的那本。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掉了下来。 “厉天阙,你醒醒。等你醒了,我让你看,你想看多少看多少,我不没收了。” 手指动了。不是无意识的抽搐,是像在回应她的话。苏小晚握住那根手指,把它放在自己掌心里。 “你听到了对不对?你听到我在读你的书了,不好意思了,对不对?” 手指在她掌心里轻轻勾了一下。 苏小晚的眼泪掉得更凶了,但她在笑。 第十五天,厉天阙睁开了眼。 苏小晚正在给他擦脸的时候,他的眼睛突然睁开了。那双猩红色的眸子没有焦距,像两盏没有点亮的灯。苏小晚手里的布停在半空中,看着那双眼,一动不动。 “厉天阙?” 他的眼珠慢慢转向她,对焦花了一点时间,然后看清了。 “苏……小晚。” 声音沙哑得像砂纸,但苏小晚听清了——他在叫她的名字。她的眼泪刷地流了下来。 厉天阙看着她的眼泪,想伸手去擦,但手抬不起来。他试了两次,放弃了。苏小晚自己把眼泪擦了,笑着看他:“你睡了十五天。” “十五天……” “嗯。九转还魂丹在你体内修了十五天,把你的经脉从里到外修了一遍。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厉天阙闭了一下眼,感受了一下体内的情况,然后睁开眼,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点点。那个弧度很小,但苏小晚看见了。 “很好。” 苏小晚趴在他胸口哭了。不是默默地流泪,是放声大哭——从太虚真人夜袭那天晚上一直憋到现在的眼泪,终于找到了出口。她哭了很久,哭得浑身发抖,哭得整个寝殿都是回音。 厉天阙的手慢慢地、慢慢地抬起来,落在她背上。 “别哭了。” 苏小晚哭得更大声了。 煤球从枕头上跳下来,用脑袋拱了拱苏小晚的手,奶声奶气地说:“他醒了,你还哭什么?” 苏小晚抬起头,满脸都是泪,眼睛肿得像桃。她看着厉天阙那张还是苍白但已经有了血色的脸,忽然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 “你以后不许再这样了。” “哪样?” “不许再把灵力渡给我,不许再用自己的命去换。你死了我怎么办?” 厉天阙看着她,沉默了好一会儿:“本尊不会死。” “你差点就死了!” “没有差点。”他的声音还是沙哑,但语气很平静,“本尊算过。那一剑,不会死。” 苏小晚瞪着他,气得说不出话。她想起身去找块湿布给他擦脸,腿一软,差点摔倒。厉天阙的手及时抓住了她的手腕。 “你多久没吃东西了?” “吃了。” “吃什么了?” 苏小晚看了一眼床头——那碗昨天冷姐送来的粥,只喝了两口。厉天阙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眉头皱了起来。 “苏小晚。” “我只是不饿。” “你十五天没好好吃饭了。”厉天阙从床上坐了起来,动作很慢,但没有停顿。苏小晚要扶他,被他躲开了。他坐在床边,低头看着自己那双瘦了一圈的手,握了握拳,又松开。 “本尊的身体没事。” “你躺了十五天,怎么可能没事——” “本尊说,没事。” 苏小晚被他噎住了,站在床边,两只手攥着袖子,嘴唇抿成一条线。煤球蹲在枕头上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忽然奶声奶气地说:“你们两个,一个刚醒就逞强,一个半个月没好好吃饭,谁也别说谁。” 苏小晚和厉天阙同时看向煤球。煤球被两道目光盯得缩了缩脖子,把脑袋埋进了被子里。 第四十二章 醒来之后 厉天阙说自己没事,但苏小晚看得出来,他在逞强。 他坐在床边,手撑着床沿,指节泛白。明明是简单的坐起来的动作,他的额头上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九转还魂丹修复了他的经脉,但没有修复他的体力。睡了十五天的人,肌肉萎缩、气血亏虚,连站都站不稳,怎么可能“没事”? 苏小晚没有戳穿他,转身去厨房端了一碗粥来。粥是她提前熬好的,一直温在灶上,等他醒了就能吃。厉天阙接过碗,低头看着那碗粥,沉默了。 “怎么了?不想吃?” “你熬的?” “不然呢?魔宫食堂的大锅粥你能喝下去?”苏小晚在他旁边坐下,“我熬了一个时辰,米都炖烂了。你尝尝。” 厉天阙拿起勺子,舀了一勺送进嘴里。粥很烫,但他没有皱眉。苏小晚看着他一口一口地喝粥,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她想起他之前给她煮的面,清汤挂面,上面卧着一个荷包蛋。那时候她不知道他是下山买的鸡蛋,只是觉得好吃。现在她给他熬粥,才知道一碗面一碗粥背后藏着多少说不出口的东西。 “好喝吗?”她问。 “尚可。” 苏小晚笑了。和之前一模一样的回答,但这次她没有吐槽他词汇贫乏——因为他喝粥的时候没有抬头看她是怕她看见他眼睛红了。 厉天阙喝完粥,把碗放在床头柜上,看着苏小晚。 “本尊睡了十五天。这十五天,外面有什么事?” “太虚真人不见了。被你那一剑劈没了。”苏小晚把这段时间的情况一五一十地告诉他,“太虚宫的人退走了,一直没有再来。正道联盟那边也很安静,白若尘没有任何消息。玄冥说,他们在等。等太虚真人回来,或者等你的确切消息。” “等本尊死讯。” 苏小晚的手指蜷了一下:“你会死吗?” “不会。” “你保证?” 厉天阙看着她那双认真的眼睛,缓缓点头:“本尊保证。” 苏小晚深吸一口气,把涌上来的酸意压了回去。“那接下来怎么办?” “等。”厉天阙说,“太虚真人没死。本尊那一剑只是把他打进了虚空裂缝,但他还会回来。在他回来之前,本尊要把亏空的修为补回来。” “多久?” “快则半年,慢则一年。” 苏小晚咬了咬牙。半年到一年,太虚真人随时可能从虚空裂缝里爬出来。厉天阙需要闭关修炼,魔宫群龙无首,正道联盟虎视眈眈,白若尘背后的那个神秘人还没有露面。所有的压力都压在她一个人身上——她一个筑基后期的小喽啰。 “你去闭关。”她说,“魔宫有我。” 厉天阙看着她,眉头微微皱起:“你——” “我虽然打不过太虚真人,但我能炼丹。丹药能卖钱,钱能招兵买马。正道联盟不就是想搞垮魔宫吗?只要魔宫的实力在,他们就不敢轻举妄动。” 厉天阙沉默了片刻。“你确定?” “确定。” 厉天阙伸出手,弹了一下她的额头。苏小晚捂着额头瞪他,他伸手揉了揉,然后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窗外。 “苏小晚。” “嗯。” “本尊闭关的这段时间,你不要离开魔宫。太虚真人不在,但白若尘还在。他不会放过你。” 苏小晚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他那天晚上说的话——“本尊活了八百年,够了。但她才二十三,不够。”她的眼眶又红了,但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好。”她说,“我不离开魔宫。你也要说到做到——半年之内,出关。” 厉天阙转过身看着她,嘴角微微上扬。 “好。” 厉天阙闭关的地方在后山。不是之前那个修炼场,是山腹深处的一间密室。密室是当年魔宫的创始人凿出来的,四面墙壁上刻满了隔音和防御的阵法,关上石门之后,外面就算天崩地裂也听不见。 苏小晚站在密室门口,看着厉天阙走进去。他换了一身干净的黑袍,头发重新束了起来,脸上虽然还是有些苍白,但精神比刚醒来时好了很多。 “半年。”她说。 “半年。”厉天阙站在密室里,转身看着她,“你照顾好自己。” “你也是。” 厉天阙点了点头,伸手按在石门上。石门缓缓合拢,发出沉闷的声响。苏小晚看着那扇门一点一点地关上,厉天阙的脸一点一点地消失,最后只剩下一道缝隙。缝隙里,她看见他的嘴唇动了一下。 没有声音,但苏小晚读出了那个口型——“等我”。 石门关上了。 苏小晚站在门前,把手贴在冰冷的石面上。 “等你。”她轻声说。 魔宫的日常运转落在了苏小晚肩上。 她每天早上天不亮就起床,先去厨房安排一天的伙食——魔宫上下五百多号人,加上外围的弟子和杂役,将近两千张嘴。厨房的管事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修,姓周,做事利索但脾气火爆。苏小晚第一次去厨房的时候,周管事正叉着腰骂一个把菜烧糊的小徒弟,骂得那小伙子眼泪汪汪。 “周姨。”苏小晚站在厨房门口喊了一声。周管事转过身来,看见是她,脸上的怒色收了收:“苏姑娘,您怎么来了?厨房油烟大,您——” “我来看看早饭准备得怎么样了。”苏小晚走进厨房,四下打量了一圈,“今天的菜单是什么?” 周管事报了几个菜名,苏小晚听完,想了想:“加一道汤。天气冷了,让兄弟们喝点热的。” “可是苏姑娘,预算——” “预算的事我来解决。您只管做。” 周管事看着苏小晚的背影,张了张嘴,没再说什么。她印象里苏小晚还是那个整天泡在实验室里、对人情世故一窍不通的小丫头,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她连厨房的事都管上了。 从厨房出来,苏小晚去了丹房。妖皇退兵之后,魔宫的丹药订单不但没减反而增加了——修真界其他势力听说了软筋散和爆炸丹的威力,纷纷来下单。苏小晚一个人忙不过来,就把炼丹培训班的几个优秀学员提拔成了正式的炼丹师,冷姐和大高个负责带队,她只管最后的质量把关。 “苏老师。”冷姐从丹房里面迎出来,“今天的货都备好了。回灵丹三百颗,止血丹两百颗,解毒丹一百颗。” 苏小晚抽查了几颗,质量都不错。“发吧。正道联盟那边的订单,先压一压。不付款,不发货。” 冷姐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转身去安排了。 苏小晚站在丹房门口,看着里面忙碌的学员们,忽然想起这些人在炼丹培训班刚开课时的样子——笨手笨脚,连蒸馏装置都不会用。现在每个人都能独当一面,在各自的岗位上稳稳当当地干着活。 “苏老师。”大高个从丹房里探出头来,“您脸色不太好,是不是又没吃早饭?” “吃了。”苏小晚话音刚落,肚子就叫了一声。大高个看着她,苏小晚看着他,两个人对视了片刻,大高个转身进了厨房,端了一碗粥出来。 “周姨留的。说您要是来丹房,就把这个给您。” 苏小晚接过粥,喝了一口,还是热的。她端着那碗粥站在丹房门口,一口一口地喝着,看着来来往往忙碌的学员们。阳光从屋顶的天窗洒下来,照在每一个人身上,暖洋洋的。 正午,苏小晚去了后山。 厉天阙闭关的密室在山腹深处,从外面什么都听不见。她站在石门前,把手贴在冰冷的石面上,闭上眼,感受着门后面的动静。什么都感觉不到——没有灵力波动,没有心跳声,没有任何声音。但她知道他就在里面,在那扇门后面,在黑暗和寂静中修炼。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她。 “我挺好的。”她对着石门说,“厨房的事、丹房的事、学员的事,都能应付。你不用担心我。好好修炼,我等你。” 说完,她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煤球蹲在她肩膀上,奶声奶气地问:“你每天都来跟他说这些话,他听得到吗?” “不知道。但不说,我怕他担心。” 煤球没有再说话,把脑袋往她脖子边靠了靠。 傍晚,苏小晚回到寝殿,发现桌上多了一封信。信封上写着“苏小晚亲启”五个字,字迹清秀但不失力道。她拆开信看了几行,眉头就皱了起来。 信是白若尘写的。内容很简单——正道联盟邀请她去参加“丹道大会”,说是修真界百年一度的盛事,各大宗门的炼丹师都会参加。信的最后写着:“苏姑娘若肯赏光,白某将在天道宗恭候大驾。” “煤球,这是鸿门宴。” “是。” “那我去不去?” “你心里已经有答案了。” 苏小晚把信折好,收进储物袋,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想了很久。厉天阙闭关前说过,“不要离开魔宫”。鸿门宴要她去,肯定没安好心,但如果她不去,正道联盟就会说“魔宫怕了”,说“苏小晚不敢应战”,说“她炼的丹药都是假的”。舆论是一把软刀子,杀人不见血。 她需要这把软刀子。 “煤球。” “嗯。” “陪我去趟天道宗。” 煤球沉默了很久:“厉天阙知道了会生气。” “所以我等他出关了再告诉他。” 煤球用爪子捂住了脸,它就知道会这样。 第四十三章 鸿门宴 去天道宗的决定,苏小晚没有告诉任何人。不是想瞒,是说了他们就一定会拦。冷姐会劝她别去,大高个会哭着求她别去,玄冥会直接把她锁在房间里。她一个人扛习惯了,厉天阙闭关之后更是如此——魔宫两千多人的吃喝拉撒、丹药订单、防御部署,全是她在管。多一个去天道宗的决定,不过是重一点而已。 天不亮她就起了。穿了一身干净的青色长袍,头发用一根木簪挽起来,看起来利落又不起眼。临出门前照了照铜镜,镜子里的人脸色有点白,眼睛下面有青黑色——昨晚又没睡好。她从储物袋里掏出一盒粉,在脸上扑了扑,遮住了黑眼圈和苍白。不能让人看出来她没睡好,不能让人看出来她在硬撑。 煤球蹲在她肩膀上,看着她往脸上扑粉:“你化妆了?” “这叫气色好。” “你骗谁呢?” “骗要杀我的人。” 煤球闭嘴了。 从魔宫到天道宗,骑马需要三天。苏小晚不会骑马,但她会御器——筑基后期的修为,勉强能驾驭一柄飞剑。剑是冷姐借给她的,叫“霜刃”,通体银白,飞起来又快又稳。苏小晚踩在霜刃上,两只手紧紧攥着剑柄,指节泛白。风从耳边呼啸而过,把她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 煤球蹲在她肩膀上,用爪子紧紧抓着她的衣领,奶声奶气地喊:“你能不能飞慢点!” “慢点天黑前到不了!” “到了也是送死!” 苏小晚没有减速。飞剑穿过云层,越过山峦,在天空中拉出一道银白色的线。她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山川河流,忽然想起厉天阙背着她走过这些路的时候——那时候她趴在他背上,脸埋在他肩窝里,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怕。现在他不在,她一个人站在飞剑上,风很大,吹得眼睛疼,但她的背挺得很直。 天道宗坐落在修真界正中央的玉京山上。 苏小晚远远地就看见了那座山——不是一座,是一群。主峰最高,像一个巨人耸立在群山之中,山顶上覆盖着终年不化的白雪。从山脚到山顶,密密麻麻地分布着宫殿、楼阁、亭台、回廊,层层叠叠,一眼望不到头。苏小晚想起魔宫——魔宫也很大,但魔宫是黑色的,沉稳、厚重,像一头蛰伏的巨兽。天道宗是金色的,耀眼、张扬,像一只开屏的孔雀。 “到了。”煤球的声音很轻,“你准备好了吗?” “没有。”苏小晚把飞剑降落在天道宗山门前,收剑入鞘,看着那扇三丈高的金色大门,“但来都来了。” 门口站着两个接引弟子,穿着天青色的道袍,腰间挂着玉牌,看见苏小晚从飞剑上下来,对视了一眼。“请问是魔宫的苏小晚苏姑娘吗?” “是我。” “白师兄已经恭候多时了。请随我来。” 苏小晚跟着那两个弟子穿过山门,走进天道宗。一路上,她看见了很多——来来往往的弟子,修为最低的也是筑基期,金丹期的比比皆是。她一个筑基后期混在里面,像一只鸡混进了鹤群。但她没有低头,没有躲闪,腰挺得笔直,步子迈得稳稳当当。煤球蹲在她肩膀上,浑身毛炸着,但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接引弟子把她带到一座偏殿前,推开门,做了个请的手势:“苏姑娘,请。” 白若尘坐在殿内主位上,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长袍,头发用玉冠束起,面前摆着一壶茶和两只茶杯。他看见苏小晚进来,站起来,拱手施礼,笑容温和得恰到好处。“苏姑娘,一路辛苦了。” 苏小晚走进殿内,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煤球从她肩膀上跳下来,蹲在椅子扶手上,圆溜溜的眼睛盯着白若尘。 “白公子,丹道大会什么时候开始?” 白若尘给她倒了一杯茶:“明日辰时。今天先休息,养精蓄锐。” “那我住哪儿?” “偏殿已经收拾好了。苏姑娘若不嫌弃,今晚就住在这里。” 苏小晚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是好茶,但她喝不出味道,因为她怀疑茶里有毒。入口之后等了一会儿,丹田没有异常,灵力没有凝滞,她才把剩下的茶喝完。白若尘看着她喝茶的全过程,目光里带着一丝笑意。 “苏姑娘还是这么谨慎。” “白公子还是这么客气。”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笑了,但笑意都没有到眼睛。 苏小晚在偏殿里住下了。殿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床上铺着崭新的被褥,桌上摆着新鲜的灵果和鲜花,窗台上一盆兰花开得正好。她关上门,把殿内上上下下检查了一遍——没有阵法,没有禁制,没有窃听用的法器。 “他真的让我好好休息?”苏小晚坐在床上,抱着煤球。 “他不想让你起疑。”煤球说,“明天才是正戏。” 苏小晚没有脱衣服,和衣躺在床上,把霜刃剑放在枕边;闭上眼,但没有睡着。她在想厉天阙。他现在在密室里做什么?修炼,不吃不喝地修炼。他出关后发现她去天道宗了,会生气吗?肯定会,但她已经去了,他生气也没用。她想着想着,嘴角弯了一下,然后闭上眼睛,强迫自己睡了一会儿。 第二天卯时,苏小晚醒了。 洗漱、梳头、换衣服——穿的是昨天那身青色长袍,没有更隆重的,也不需要更隆重。她是来参加丹道大会的,不是来选美的。出门的时候煤球还在睡,她把煤球塞进袖子里,走出了偏殿。 丹道大会在天道宗的演武场举行。 苏小晚到的时候,演武场上已经坐满了人。台上坐着十几个评委,都是正道联盟各大宗门的丹道宗师,年纪最轻的也有几百岁。台下坐着几百个炼丹师,修为从筑基期到元婴期都有,穿着各色道袍,代表各自的宗门。 苏小晚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有人认出了她,窃窃私语像水波一样从她身边扩散开——“就是她,魔宫那个女的,用妖法炼丹”“听说她炼出了九转还魂丹”“不可能吧,她才筑基期”“妖法,肯定是妖法”。 苏小晚假装没听见。煤球从她袖子里探出脑袋,浑身的毛炸着,但没有出声。 白若尘走上台,站在评委席前,看着台下的苏小晚,笑容温和又得体:“诸位同道,今日丹道大会的规则很简单——三炉丹。第一炉,比速度;第二炉,比品质;第三炉,比独创。三局两胜。” 苏小晚看着他脸上的笑,心想原来如此。三局两胜——不是比谁炼的丹好,是比谁更快、更稳、更有新意。比速度,她的科学炼丹法最快;比品质,她的科学炼丹法最好;比独创,她的科学炼丹法最新。他给了她最大的优势,让所有人都看到她“赢”的过程。然后呢?她赢了之后呢? 她没有问,因为问了也不会得到答案。 第一炉,比速度。 题目是辟谷丹。最简单的丹药,比的就是手速。苏小晚把灵草捣碎、浸泡、过滤、浓缩、结晶,动作快得像是同时在做十件事。周围的人都看呆了,没见过这样炼丹的,捣药的、倒水的、点火的,完全不按规矩来。她完成的时候,身边的人有的连丹炉都还没热好。 “第一炉,魔宫苏小晚胜。”白若尘宣布。 台下没有掌声。几百个炼丹师看着她,眼神里有惊讶、有不解,但没有佩服。 第二炉,比品质。题目是回灵丹。苏小晚照例用她的科学方法,炼出了极品回灵丹——没有丹毒,灵气浓郁,评委们轮流看了,都点了头。 “第二炉,魔宫苏小晚胜。” 台下开始有了窃窃私语。不是赞美,是质疑。 第三炉,比独创。题目不限,自己选。 苏小晚从储物袋里掏出一颗丹药,放在台上。丹药是淡蓝色的,通体透明,像一颗凝固的水滴。评委们凑过来看,看了半天没看懂。 “这是什么丹?” “软筋散。”苏小晚的声音很平静,“不是丹,是散。遇水即溶,无色无味。金丹期以下的修士,吃下去一炷香之内灵力凝滞,浑身无力。” 台下一片哗然。 “妖法!这不是炼丹,是制毒!”“这种害人的东西,也配拿到丹道大会上展示?”“魔宫的人,果然心术不正!” 苏小晚站在台上,听着那些骂声,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她早知道会这样——她赢了前两局,不是因为正道联盟的人服她,是因为白若尘让她赢。让她赢得漂漂亮亮,让所有人都看到她是怎么赢的,然后让所有人一起质疑她。质疑她的方法,质疑她的丹药,质疑她这个人。 白若尘站起来,抬手示意安静。台下的骂声渐渐小了。 “苏姑娘的炼丹方法,确实与众不同。但”——他顿了顿,笑容收了起来——“与众不同的东西,未必是对的。” 苏小晚看着他,忽然笑了。 “白公子,你请我来,就是为了当着所有人的面,说我的方法是错的?” 白若尘没有说话。 “那我问你——我炼的辟谷丹,能不能吃?” 白若尘:“能。” “我炼的回灵丹,有没有丹毒?” 白若尘沉默了一瞬:“没有。” “那我的方法,错在哪里?” 白若尘看着她,脸上的笑容终于完全消失了。“错在——它不是丹道。” 苏小晚站在台上,被几百个人围着。没有人帮她,没有人替她说话,连煤球都缩在袖子里,不敢出声。但她没有怕,因为她早就知道这是一场鸿门宴,来之前就知道了。她来不是为了证明自己是对的,是为了让所有人都看到她是怎么被围攻的,是为了让天下人都知道正道联盟容不下一个不一样的炼丹师。 她深吸一口气,把软筋散收进储物袋。 “白公子,你的丹道大会,我参加了。三炉丹,我赢了两炉。按照规则,丹道大会的魁首是我。魁首的奖励是什么?” 白若尘沉默了很久:“一枚天道令。” 天道令。正道联盟的最高信物,持此令者可以调动正道联盟的部分资源。苏小晚伸出手:“拿来。” 白若尘把一枚金色的令牌放在她手心。苏小晚握紧那枚令牌,转身走向演武场出口。 “苏姑娘。”白若尘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以为拿到天道令就安全了?” 苏小晚停下脚步,没有回头:“白公子,你以为我真的是来参加丹道大会的?” 她走出演武场的时候,身后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了更大的嘈杂声。她没有回头,一直走,走出了天道宗的山门,踩上霜刃剑,飞上了天空。飞出去很远之后,她的手才开始抖——不是怕,是后怕。 “煤球。” “嗯。” “我拿到了。” “拿到了又怎样?” 苏小晚低头看着手里那枚金色的天道令,把它贴在胸口。天道令本身不值钱,值钱的是它代表的“势”。正道联盟容不下她,但正道联盟公开颁发的天道令在他们自己打自己的脸。她拿着这枚令牌,就是拿着正道联盟的把柄。 “厉天阙教我的。”苏小晚把令牌收进储物袋,“最好的防守不是缩在壳里,是走到敌人中间去,拿到他们最不想给你的东西,然后全身而退。” 煤球从她袖子里探出脑袋,看了看她的侧脸。风吹得她头发到处都是,脸色白得像纸,但眼睛很亮。 “你做到了。” “嗯。我做到了。” 飞剑在云层中穿行,身后的天道宗渐渐变成了一个小点。 第四十四章 天道令 回到魔宫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苏小晚从霜刃剑上跳下来,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踩了一天的飞剑,两条腿僵得像两根木头。她扶着山门前的石柱站了一会儿,等腿上的麻劲儿过去,才往里走。煤球从她袖子里探出脑袋,四处张望了一下,奶声奶气地说:“没人发现你出去了?” “应该没有。”苏小晚快步穿过走廊,拐了几个弯,回到自己的寝殿。门口没有守卫——她走之前特意把守卫调走了,不想让任何人知道她离开魔宫。 关上门,她靠在门板上,长舒了一口气。然后从储物袋里掏出那枚金色的天道令,在灯下仔细端详。令牌不大,巴掌见方,正面刻着一个“令”字,背面刻着正道联盟七十二宗门的徽记,做工极其精美。入手沉甸甸的,不知道是什么材质,但摸起来温润如玉,又比玉重得多。 “就这小玩意儿,能调动正道联盟的资源?”煤球从她肩膀上跳下来,凑过去闻了闻。 “不是调动,是‘可以请求调动’。”苏小晚把令牌翻来覆去地看,“白若尘给我的时候说了,持此令者,可以向正道联盟提出一个不违背道义的请求。七十二宗门必须共同商议,商议通过才能执行。” “那不就是空头支票?” “对。但空头支票也有用。”苏小晚把令牌收进储物袋最里层,“至少他们短期内不敢动我。我刚拿了天道令,他们要是对我下手,就是打自己的脸。” 煤球想了想:“你觉得白若尘会顾忌这个?” 苏小晚沉默了片刻:“不会。但正道联盟里不是所有人都听他的。七十二宗门,各有各的利益。有人想杀我,有人想用我,有人想拉拢我。白若尘能控制一部分,控制不了全部。” “你连这个都想到了?” 苏小晚看了煤球一眼:“我想了很多。在去的路上,三天三夜,没怎么合眼。” 煤球没有再说话,跳上床,在被子上踩了个窝,蜷成一团。 第二天一早,苏小晚去找了玄冥。 玄冥正在书房里看账本,见她进来,放下手里的笔,上下打量了她一番。苏小晚被他看得有点心虚,但脸上没有露出来。 “玄冥前辈,我有事跟您商量。” “说。” 苏小晚从储物袋里掏出天道令,放在桌上。玄冥低头看着那枚金色的令牌,瞳孔猛地一缩。他伸手拿起令牌,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然后抬头看向苏小晚,目光锐利得像刀。 “你去了天道宗?” “去了。” “什么时候?” “昨天。今天早上回来的。” 玄冥把令牌放在桌上,靠回椅背,闭了一会儿眼。苏小晚站在他面前,像一个小学生等着挨训。等了很久,玄冥睁开眼,看着她,叹了口气。 “苏姑娘,你知不知道,你一个人跑去天道宗,有多危险?” “知道。” “知道还去?” “因为不去更危险。”苏小晚的声音很平静,“太虚真人失踪了,但正道联盟没有散。白若尘在整合各方势力,等他准备好了,就会对魔宫动手。在他动手之前,我需要一枚棋子,打乱他的节奏。天道令就是这枚棋子。” 玄冥看着她,看了很久。 “厉天阙知道吗?” “不知道。他出关之后我会告诉他。” “他会生气。” “我知道。”苏小晚低下头,“但他生气我也认了。” 玄冥沉默了片刻,把天道令推回到她面前。“你打算怎么用这枚令牌?” 苏小晚拿起令牌,握在手心里。“我打算召集正道联盟七十二宗门,公开讨论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苏小晚的炼丹方法,到底是不是妖法。” 玄冥的眉头皱了起来。“你疯了?让七十二宗门公开讨论你?那不是把自己架在火上烤?” “是架在火上烤,但火是烤我还是烤他们,不一定。”苏小晚把令牌收好,“正道联盟里有人支持我,有人反对我,有人中立。公开讨论,就是把他们的分歧摆到台面上。白若尘想整合各方势力,我就帮他拆散。” 玄冥看着她的眼睛,忽然笑了。“厉天阙说你是个宝贝,老夫以前觉得他说得夸张了。现在看,他说得一点都不夸张。” 苏小晚脸一红:“他又瞎说。” “他不是瞎说,他是认真的。”玄冥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她,“苏姑娘,你现在做的事,是老夫六百年来想做但不敢做的。正道联盟压了魔宫八百年,八百年了,魔宫一直在退、在守、在忍。你是第一个想着怎么反击的人。” 苏小晚没有说话。 “但你要想清楚。”玄冥转过身看着她,“反击的代价,可能是你的命。” 苏小晚握着天道令的手指收紧了一点:“我想清楚了。” 玄冥点了点头,没有再劝。 接下来的几天,苏小晚没有急着用天道令。她在等,等丹道大会的消息传遍修真界,等更多的人知道她赢了魁首、拿到了天道令,等舆论发酵到最烈的时候再出手。 消息传得比她预想的快。 第三天,魔宫收到了第一封贺信。是妖皇写来的,只有一行字——“小丫头,干得漂亮。” 第四天,凤栖梧也来了信,信上写着:“需要帮忙就说话。凤族虽然不掺和人间的事,但借你几个帮手还是可以的。” 第五天,连天机阁的莫问天都来了信。信写得很长,先是恭喜她拿到天道令,然后列了一大堆传统丹道和科学炼丹法的异同,最后说了一句:“正道联盟那边,老夫替你盯着。有人要动你,老夫第一个不答应。” 苏小晚捧着那些信,坐在窗台上,把每一封都看了好几遍。 “煤球,你看,有人支持我。” 煤球蹲在她膝盖上,瞥了一眼那些信:“嗯,都是你之前帮过的人。妖皇你帮他炼了丹,凤栖梧你男人救过她的命,莫问天你送了他一本你自己写的炼丹笔记。这些人情,现在都回来了。” 苏小晚把信一封一封地收好,放在枕头下面。不是怕丢,是想每天睡前都能看到——有人在支持她,她不是一个人。 第七天,苏小晚发出了天道令。 她把令牌交给了玄冥,让他以魔宫的名义,向正道联盟七十二宗门发出召集令。召集令的内容只有一句话——“兹定于下月初一,在天道宗召开丹道大会。特邀七十二宗门共议:魔宫苏小晚之炼丹术,究竟是否为妖法。” 玄冥把召集令发出去之后,整个修真界炸了锅。 议论铺天盖地——“她疯了?主动要求被审判?”“她不是疯了,她是有底气”“什么底气?她一个筑基期,有什么底气?”“她有天道令。天道令是她自己赢回来的。” 正道联盟七十二宗门,有人支持,有人反对,有人沉默。支持的人说:“苏小晚的炼丹术虽然不合传统,但效果确实好。妖皇的九转还魂丹就是她炼的,这是事实。”反对的人说:“效果好不好不重要,重要的是方法对不对。用妖法炼丹,就是丹道的叛徒!”中立的人说:“先看看再说。” 白若尘没有公开表态。但苏小晚知道,他在等。等初一那天,等七十二宗门齐聚天道宗,等她自投罗网。 “煤球,你说白若尘会在那天动手吗?” “会。” “我也是这么想的。”苏小晚坐在窗台上,抱着膝盖,看着窗外的月亮。 “那你还要去?” “去。不去,怎么让他动手?” 煤球看了她一眼,没有再说。最近这个女人的胆子越来越大了,大概是因为她的男人在密室里修炼,她觉得自己有后盾了。但它没有说出口。 初一那天,苏小晚准时出现在天道宗。穿着和上次一样的青色长袍,头发用木簪挽着,肩膀上蹲着煤球。七十二宗门的代表坐在台下,有人在看热闹,有人等着看她出丑,有人在盘算着怎么从这件事里捞好处。白若尘坐在评委席上,笑容温和,但苏小晚注意到他今天换了一柄剑——不是之前那柄被厉天阙折断又重铸的,是一柄新的,剑鞘上镶着一颗红色的宝石,像一只半闭的眼。 “苏姑娘。”白若尘站起来,朝她拱手,“又见面了。” “白公子。”苏小晚还礼,“别来无恙。” “托苏姑娘的福,一切安好。”白若尘的目光落在她肩头的煤球上,顿了一下,“苏姑娘今天来,是想让七十二宗门评评理?” “不是评理。”苏小晚从袖中掏出那枚天道令,举过头顶,“是请七十二宗门兑现承诺。持此令者,可向正道联盟提出一个不违背道义的请求。我的请求是——公开鉴定我的炼丹术。” 台下安静了一瞬。 “既然苏姑娘坚持——”白若尘抬起手,示意评委们开始。 鉴定过程持续了整整一天。苏小晚现场炼丹,评委们现场打分。传统丹道的宗师们围着她指指点点,挑她的毛病——火候不对,顺序不对,比例不对,方法不对。什么都对不上,最后炼出来的丹药摆在那里,评委们沉默了。 “这个……”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丹师拿起苏小晚炼的回灵丹,看了又看,闻了又闻,舔了一下,脸上的表情从质疑变成了惊讶,从惊讶变成了困惑,从困惑变成了无奈,“品质确实很好。” “那我的炼丹术,是不是妖法?” 老丹师张了张嘴,说不出话。说“是”违背良心,说“不是”得罪正道联盟。他选择不说话,把丹药放回去,坐下了。 苏小晚看着台下那些沉默的面孔,握紧了拳头。 “诸位前辈,我的炼丹术,和传统丹道不一样。但不一样,不等于错。修真界的丹道传承了几万年,几万年来,没有人质疑过传统丹道的方法是不是最好的。今天我站在这里,不是要颠覆传统,只是想告诉诸位——丹道,还有另一种可能。” 台下依然沉默。 白若尘站了起来。“苏姑娘说得很好。”他的声音很温和,但在苏小晚听来,温和得像一把裹在棉花里的刀,“丹道,确实有另一种可能。但另一种可能,未必就是正确的可能。今天七十二宗门齐聚于此,不是为了否定苏姑娘的炼丹术,而是为了守护丹道的传承。” 他说“守护”两个字的时候,苏小晚看见评委席上几个老丹师的脸色变了。不是感动,是犹豫。 苏小晚深吸一口气,转身面向台下七十二宗门的代表。 “诸位前辈,我今天来,不是为了争对错。对错不是一个人说了算,也不是一群人说了算,是时间说了算。几百年后、几千年后,如果我的炼丹术还有人用,说明它是对的;如果没有人用了,说明它是错的。我只是请求诸位,不要在我还活着的时候,把我的路堵死。” 说完,她向台下深深鞠了一躬。 台下沉默了很久。七十二宗门的代表面面相觑,有人低下了头,有人移开了视线。白若尘脸上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 “苏姑娘的话,白某记下了。”他站起来,声音依然温和,但温和里多了一丝冷意,“今天的大会,到此为止。鉴定结果,七十二宗门商议之后再公布。” 苏小晚看着他,笑了。 “白公子,鉴定结果是什么,你心里清楚。七十二宗门心里也清楚。拖延时间,改变不了事实。” 白若尘没有回答。 苏小晚转身走出了演武场。这一次,身后没有窃窃私语,没有指指点点,只有沉默。 第四十五章 暗流 从天河道宗回来,苏小晚在寝殿里躺了整整一天。 不是累,是脑子停不下来。天道宗大会上那些面孔像走马灯一样在她脑海里转——沉默的评委、低头的代表、还有白若尘最后那个笑容。温和,得体,但苏小晚看到那个笑容的时候,后背像被蛇爬过一样凉了半截。 “煤球,你说他最后那个笑,是什么意思?” 煤球趴在她枕头上,眯着眼:“意思是你别想活着走出天道宗。但你走出去了,所以他得想别的办法。” “什么办法?” “不知道。我又不是他肚子里的蛔虫。” 苏小晚翻了个身,看着天花板。窗外的天已经黑了,她躺了一整天,从早上躺到晚上。中间冷姐来送过饭,她没吃。不是不饿,是没胃口——心里像压了一块石头,沉甸甸的,把胃都挤扁了。 “煤球,你说我是不是做错了?” “哪一步?” “去天道宗。拿天道令。开丹道大会。每一步。”苏小晚把脸埋进枕头里,声音闷闷的,“我把正道联盟逼到了墙角。兔子急了还咬人,何况他们不是兔子,是狼。” “你做之前就知道。” “知道。但知道和面对,是两回事。” 煤球沉默了一会儿,从枕头上爬起来,走到她耳边,用脑袋拱了拱她的头发。“你没错。”它奶声奶气地说,“你只是做了该做的事。该做的事,不管结果如何,都要做。” 苏小晚从枕头里抬起头,看着煤球那双圆溜溜的眼睛,忽然伸手把它捞进怀里抱住了。煤球被她勒得喘不过气,四条小短腿在空中乱蹬。 “松、松开!” “不松。” “我要断气了!” “你是凶兽,不会断气。” 煤球翻了个白眼,放弃了挣扎。 第二天,苏小晚恢复了正常作息。天不亮就起床,先去厨房,再去丹房,然后去后山。站在厉天阙闭关的密室外,她把天道宗大会的事一五一十地讲了一遍——怎么去的,怎么比的,怎么拿到天道令的,怎么面对七十二宗门的。最后她说:“我可能把正道联盟得罪透了。但我拿到了这个。” 她把天道令从门缝里塞了进去。令牌落地的声音很轻,在安静的石室里却格外清晰。 “令牌你先帮我收着。出关了还我。” 说完,她站起来,拍了拍衣服上的灰,转身走了。 回到丹房的时候,冷姐正在给学员们开会。苏小晚站在门口听了一会儿,内容是关于如何提高回灵丹的产量——冷姐讲得很仔细,从灵草的处理到反应条件的控制,每一步都拆开了揉碎了讲。学员们听得认真,有人在做笔记,有人在提问。苏小晚看着那个画面,忽然想起自己刚来魔宫时的样子——炼丹培训班的第一堂课,八个高阶魔修坐在下面,她站在上面,手忙脚乱地讲解蒸馏装置的原理。 “苏老师?”冷姐发现了她,停了下来。 “继续。我听听。” 冷姐点了点头,继续讲。苏小晚在角落里找了个位置坐下,安安静静地听了一节课。冷姐讲完的时候,学员们陆续散去,她走到苏小晚面前,从袖子里掏出一封信。 “今天早上收到的。没有署名,直接压在丹房门口。” 苏小晚接过信,拆开。信纸是普通的宣纸,墨迹很新,字迹工整但看不出是谁写的。内容只有一行字——“小心你身边的人。” 她把信折好,收进储物袋。 “冷姐,这封信你看过吗?” “没有。不是给我的,我没看。” 苏小晚看着冷姐那张没有表情的脸,沉默了片刻。“我知道了。你去忙吧。” 冷姐走后,苏小晚把信又拿出来看了一遍。“小心你身边的人”——身边的人是谁?玄冥?冷姐?大高个?还是炼丹培训班的某个学员?魔宫里她信任的人不多,每一个都像手指头一样连着心。砍掉哪一个,都会疼。 “煤球,你觉得是谁?” “不知道。”煤球从她袖子里探出脑袋,“但写这封信的人,不是想帮你,是想让你疑神疑鬼。谁怀疑的人最多,谁就最希望看到你怀疑。” 苏小晚把信纸揉成一团,又展开。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忽然笑了。“那就先不怀疑。等他自己露出马脚。” 接下来几天,魔宫表面平静,但苏小晚能感觉到水面下有什么东西在涌动。 先是厨房的周管事来找她,说最近采购的灵米质量越来越差,价格却越来越高——供应商说是正道联盟那边在卡关口,正道联盟控制的灵田产出的灵米,不准卖给魔宫。苏小晚把魔宫的灵米供应渠道梳理了一遍,发现至少有三分之一的供应商和正道联盟有牵连。她让玄冥重新找了一批散户供应商,虽然价格贵了一点,但至少能保证不断供。 然后是丹房的订单出了问题。正道联盟那边压了一批回灵丹的货款,理由是“质量不合格”。苏小晚把那批丹药重新检测了一遍,质量没有任何问题。她没有去找正道联盟理论,而是把那批丹药转手卖给了散修联盟。散修联盟的报价比正道联盟低,但他们付灵石爽快,从不赊账。 最后是炼丹培训班的学员。苏小晚发现,有一个人在课堂上记录的内容不是炼丹笔记,而是她的作息时间——几点起床,几点去厨房,几点去丹房,几点去后山。她发现这件事的时候,没有声张,只是让冷姐多留意那个人,但没有说为什么要留意。 暗流涌动,但苏小晚没有慌。她每天该干什么还干什么——天亮起床,去厨房,去丹房,去后山,给厉天阙说话,然后回来吃饭、睡觉。她知道暴风雨要来,但不知道从哪个方向来。她能做的只有一件事——把自己的篱笆扎紧,等暴风雨来的时候,不会一吹就倒。 第二十七天夜里,暴风雨来了。 不是正道联盟打过来了,是魔宫内部出了事。 苏小晚被冷姐叫醒的时候,外面一片嘈杂。她披上外袍跑出寝殿,看见丹房方向火光冲天。等她赶到的时候,火已经被扑灭了,但丹房烧了大半——仪器炸了,材料烧了,连墙上的实验记录都烧成了灰。 “谁干的?” 冷姐站在她身边,脸色铁青:“炼丹培训班的学员,赵小甲。” 苏小晚愣了一下。赵小甲——就是她在课堂上发现的那个记录她作息时间的人。一个筑基初期的年轻弟子,平时话不多,炼丹技术一般,但干活很勤快。 “人呢?” “跑了。放完火就跑了。我们追到山门口,有人接应他。” “什么人?” “没看清。穿着黑袍,但应该不是魔宫的人。” 苏小晚站在丹房的废墟前,看着那些烧焦的仪器和材料,沉默了很久。离心机是厉天阙让魔宫的炼器师按照她的图纸打的,用了不到三个月;蒸馏装置的琉璃管是凤栖梧从凤族领地寄来的,耐高温、耐腐蚀,整个修真界只有这么一套。全没了。 “冷姐。” “在。” “从明天开始,炼丹培训班停课。所有人轮流值守丹房旧址,不允许任何人靠近。” “苏老师,您怀疑——” “我不怀疑任何人。”苏小晚转身看着她,“我只是确定了。” 冷姐没有再问,去安排了。 苏小晚一个人站在废墟前,看着那些还在冒烟的灰烬,忽然蹲了下来。煤球从她袖子里跳出来,蹲在她脚边,用脑袋蹭了蹭她的小腿。 “煤球,你说厉天阙知道了,会不会骂我?” “骂你不会看家?” “嗯。” “不会。”煤球说,“他会杀了赵小甲。” 苏小晚低着头,眼泪啪嗒啪嗒地掉在地上,和灰烬混在一起。 “别哭了。”煤球奶声奶气地说,“东西没了可以再做。人还在就行。” 苏小晚用袖子擦了擦脸,站起来。“对,人还在就行。” 第二天,苏小晚开始重建丹房。玄冥从库房里拨了灵石,炼器师们加班加点地重做仪器,学员们帮忙清理废墟、整理材料、重新粉刷墙壁。 苏小晚站在正在重建的丹房门口,手里拿着笔记本——她存了两套记录,一套在丹房的墙上,一套在她的储物袋里。墙上那套烧了,储物袋里那套还在。 “苏老师。”大高个从丹房里探出头来,“仪器什么时候到?” “三天后。” “那这三天我们干什么?” “修炼。”苏小晚合上笔记本,“你们的修为太低了。连个筑基初期的叛徒都看不住,还指望你们保护魔宫?” 大高个低下头,脸涨得通红。苏小晚的语气很重,但没有人反驳。她说的是实话。 当天晚上,苏小晚去后山找厉天阙。站在密室外,她把丹房被烧的事说了,把赵小甲叛逃的事说了,把正道联盟压货款的事说了。说完之后,她沉默了很久。 “厉天阙,我知道你听不到。但我还是要说。”她把额头抵在冰冷的石门上,“我以前觉得,只要我够努力,什么困难都能解决。现在我发现,有些事不是我一个人努力就能解决的。我需要你。” 石门后面没有声音。 “我想你了。” 说完,她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走出去十几步,她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石门还是那扇石门,又冷又硬,像是永远不会打开。 但苏小晚不知道的是,石门的另一面,厉天阙正盘膝坐在黑暗中。灵力的光芒若隐若现地照亮他的脸,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他握着天道令的那只手,指节泛白。 他听到了。 第四十六章 重建与等待 丹房重建用了整整十天。炼器师们日夜赶工,把烧毁的仪器一件一件地复原。苏小晚站在旁边看着他们干活,时不时递个工具、搭把手,像实验室里的助教。她不催他们,也不嫌他们做得慢。每次有人抬头看她,她就说一句“不急,慢慢来”。但所有人都看得出来她着急——丹房烧了,订单不能停,她这几天都是在临时搭的台子上炼的丹。那张台子矮得只能蹲着,蹲一个时辰腿就麻了,但她蹲了十天,每天蹲好几个时辰,腿上青一块紫一块的,像被人打过,却一声没吭。 第十一天,新丹房启用了。苏小晚站在门口,看着门楣上那块新匾额——“丹道研究院”,字是玄冥写的,没厉天阙的那么霸道,但端端正正的,像玄冥这个人,靠谱。她深吸一口气,推门走了进去。 仪器全是新的,比旧的还好。离心机的转速快了,琉璃管的耐热温度又高了,连反应瓶都换成了更大号的。苏小晚摸了摸那些光洁的器皿,转身对冷姐说,从今天起恢复生产,之前的订单补上,正道联盟那边的单子全退——不接他们的了。冷姐皱了皱眉,说不要正道联盟的单子,营收少三成。苏小晚笑了笑,说少三成就少三成,灵石少赚点,心安。 “煤球,你说我是不是太犟了?” 煤球从她袖子里探出脑袋,看着那些崭新的仪器:“嗯,是有点。” “那你劝劝我。” “不劝。犟一点好,不容易被人欺负。” 苏小晚笑了,开始干活。 丹房重建之后,苏小晚去后山的次数更多了。以前一天去一次,现在一天去两次——早上一次,晚上一次。早上告诉厉天阙今天要干什么,晚上告诉他今天干了什么。事无巨细,从厨房的灵米采购到丹房的订单进度,事无巨细,什么都讲。 “今天厨房的周姨骂人了。供应商送来的灵青菜不新鲜,她把人家骂了一顿,骂得人家差点跪下来叫奶奶。我觉得她骂得对。” 讲完厨房的事,她停了停。石门后面没有声音。她从那道窄缝往里看,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我不说了。你修炼吧。” 蹲下来,从门缝里塞了一颗回灵丹进去。“这是今天新炼的,比之前的好。你试试。” 说完站起来走了。 煤球蹲在她肩膀上,回头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石门。“他每次都不回你,你不难受?”苏小晚的脚步顿了一下,说难受,但他在里面修炼是为了谁?是为了我。我有什么资格难受? 煤球没有再说话。 第二十天,魔宫来了客人。 不是正道联盟的人,是凤栖梧。她没走正门,直接落在了苏小晚的院子里,落地的时候化为人形。苏小晚正蹲在窗台上啃灵果,看见她,差点被噎死。 梧、梧姐? 凤栖梧看着她啃了一半的灵果,皱了皱眉,说瘦了。苏小晚说没有吧,每天吃挺多的。凤栖梧说脸上没肉,就是瘦了。 苏小晚摸了摸自己的脸,确实比以前尖了。她没接话。 凤栖梧从袖中掏出一个玉盒,放在桌上。打开——里面是一株通体火红的灵草,叶片上流动着金色的纹路,散发出的热气扑面而来,烫得苏小晚往后退了一步。 “凤凰火草。凤族的圣物。”凤栖梧把玉盒推过来,“你拿着。” 苏小晚看着那株草,又看着凤栖梧,问她为什么。凤栖梧说厉天阙当年救过她的命,她欠他的。他不在了,她还给你。 苏小晚的眼眶红了,没有推辞,把玉盒收进了储物袋。“梧姐,谢谢。”凤栖梧伸手摸了摸她的头,手很大很温暖。她忽然觉得鼻子酸了——在这之前,只有丹尘子摸过她的头。丹尘子已经走了,而凤栖梧的手和丹尘子的不一样,但温度是一样的。凤栖梧收回手,说了句“走了”,化为一团火光冲上天空,眨眼就看不见了。 苏小晚站在院子里,抬头看着那道渐渐消散的火光,把眼眶里的泪忍了回去。 “煤球。” “嗯。” “你看,有人帮我。” 煤球从她肩膀上跳下来,蹲在窗台上,看着那道消失的火光。“嗯”了一声,没有多说。 第三十天,魔宫又来了客人。准确地说,不是客人,是信使。送信的是一只灵鸽,腿上绑着一个小竹筒。苏小晚打开竹筒,里面是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小心。他们要在月圆之夜动手。” 没有署名。字迹是故意写歪的,看不出是谁的手笔。苏小晚把纸条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比对着字迹想了半天,没认出来。她把纸条递给煤球,问它认不认识。煤球看了一眼就说不认识。苏小晚点了个灯,把纸条烧了。火苗舔着纸边,字迹在火焰中扭曲变形,最后化成灰烬。 “你觉得是谁?” “不知道。但和上次写信的是同一个人。” “怎么看出来的?” “纸是同一种纸。很贵的那种,魔宫没有,天道宗才有。” 苏小晚看着那些灰烬,想到了白若尘。不对,白若尘不会帮她。那是白若尘身边的人?也不对,白若尘身边的人为什么要帮她?她盯着灰烬想了很久,想不出一个合理的人选,但从那天晚上开始,她让冷姐把夜间的巡逻增加了一倍。 第三十五天夜里,月亮很圆。离月圆还有五天。 苏小晚躺在床上睡不着,翻来覆去地烙饼。煤球被她翻得头晕,跳到了窗台上,说你最近一直睡不好,以前厉天阙在的时候,你睡得挺香的。苏小晚翻了个身,回答说以前有人抱着睡,当然香;现在一个人睡,被子冷。煤球跳到床上,在她枕头边蜷成一团,奶声奶气地说我陪你睡。苏小晚侧过身来看着它——没见过谁家凶兽陪人睡觉的,煤球说自己不是普通的凶兽,是爱睡觉的凶兽。 苏小晚笑了,伸手摸了摸它毛茸茸的背,闭上了眼。 第四十七章 月圆之劫 第三十八天夜里,月亮圆到了极致。 苏小晚没有睡。她坐在窗台上,把霜刃剑横在膝盖上,看着窗外那轮又圆又亮的月亮。月光很白,白得像太虚真人那柄透明的剑。煤球蹲在她肩膀上,浑身的毛炸着,眼睛圆溜溜地盯着窗外,尾巴尖在微微颤抖。 “几更了?” “三更。” 苏小晚握紧了霜刃剑。三更,夜最深的时候,人最困的时候,也是最适合偷袭的时候。她把灵力注入剑身,霜刃发出淡淡的银白色光芒。光很弱,但足以照亮她脚下一小片地方。 门外传来脚步声。不是一个人,是很多人。 苏小晚从窗台上跳下来,走到门边,侧耳倾听——脚步声很轻,是刻意放轻的,但人多,再轻也能听出来。几十个人,正在向她的寝殿靠近。 “煤球。” “嗯。” “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 苏小晚深吸一口气,拉开门。 门外站着三十几个黑衣人,修为最低的也是筑基后期,为首的是金丹期。他们手中握着各式各样的法器,在月光下闪着冷冷的光。看见苏小晚自己拉开门走出来,领头的黑衣人明显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她会主动出来送死。 “谁派你们来的?”苏小晚的声音很平静。 “你不用知道。”领头黑衣人的声音沙哑,像是故意压着嗓子说话,“你只需要知道,今晚你活不了。” 他举起手中的剑,剑尖直指苏小晚的咽喉。苏小晚没有躲,没有退,甚至没有眨眼,只是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点。 “你以为我什么都没准备?” 领头黑衣人的瞳孔猛地一缩。 下一秒,寝殿四周亮起了刺目的白光。不是月光,是阵法——苏小晚提前布置在院子里的防御阵法,八个阵脚同时启动,灵力汇聚成一道光幕,把整个寝殿罩在里面。黑衣人被困在光幕内,出不去了。 “你——” “我花了一个月的时间布置这个阵法。”苏小晚从储物袋里掏出一颗爆炸丹,“等的就是今晚。” 她把爆炸丹扔向黑衣人最密集的地方,同时转身扑倒在地。轰——爆炸丹炸开,火焰和气浪把黑衣人冲得七零八落。有人被炸飞,有人浑身着火在地上打滚,有人虽然没有受伤但被气浪掀翻在地爬不起来。 “冷姐!”苏小晚从地上爬起来,朝黑暗中大喊。 冷姐带着人从暗处冲了出来。魔宫的侍卫、炼丹培训班的学员,每个人手中都握着法器,每个人脸上都没有犹豫。冷姐一剑刺穿了一个黑衣人的肩膀,那人惨叫一声,手中的剑掉在地上。大高个拎着一把比他手臂还粗的大刀,一刀砍断了另一个黑衣人的法器。学员们虽然修为不高,但人多势众,三五个人围住一个黑衣人,虽然打不过,但拖得住。 苏小晚站在门口,看着眼前的混战,握紧了霜刃。她不能退,身后是厉天阙的寝殿——他不在,但她答应过他替他看好家。 领头黑衣人突破了防线,朝苏小晚冲了过来。他的剑很快,快到苏小晚只来得及抬起霜刃格挡。剑刃相撞,火花四溅,苏小晚被震退了好几步,虎口裂开,血流了一手。金丹期,她打不过。但她没有逃。 “你为什么帮正道联盟?”她咬着牙问。 “灵石。” “正道联盟给你多少灵石,我给你双倍。” 领头黑衣人的剑顿了一下。苏小晚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魔宫的灵石,比他多。” 领头黑衣人沉默了一瞬,收剑后退,转身跑了。他跑了之后,剩下的黑衣人群龙无首,很快被冷姐带人制服。有的被杀了,有的被抓住了,有的趁乱跑了。 院子里横七竖八地躺着尸体和伤员。苏小晚蹲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手上的血滴在地上,泥土变成了暗红色。冷姐走过来,蹲下,拿起她的手看了看伤口。 “皮外伤,不深,但需要缝合。” “先审俘虏。” 冷姐看了她一眼,没有多说,转身去审。 苏小晚坐在台阶上,让大高个帮她包扎伤口。大高个的手一直在抖,抖得纱布都缠不紧,被她骂了一句“你抖什么抖,又不是你的手”,他也不反驳。老老实实把纱布缠好了,蹲在旁边,红着眼眶看着苏小晚。 “苏老师,您不怕吗?” “怕。” “那您为什么不跑?” 苏小晚低头看着手上那圈雪白的纱布,沉默了片刻。“跑?跑哪儿去?魔宫是我的家。厉天阙在,家就在;他不在,家也在。我不会离开我的家。” 大高个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蹲在那里无声地哭,肩膀一耸一耸的。苏小晚伸手拍了拍他的头顶,没有说什么安慰的话。 冷姐回来了,脸色很难看。 “审出来了?” “嗯。” “谁派来的?” 冷姐沉默了好一会儿:“赵小甲。” 苏小晚愣了一下。赵小甲,那个放火烧了丹房、叛逃出魔宫的学员——筑基初期,炼丹技术一般,话不多,但干活很勤快。她一直以为他只是被人利用,没想到他会带人来杀她。 “他在哪儿?” “跑了。” “抓回来。” “是。” 冷姐带着人走了。苏小晚坐在台阶上,看着渐渐亮起来的天边,一夜过去了。她没有睡,煤球也没有睡。它蹲在她肩膀上,浑身的毛还炸着,但尾巴不再颤抖了。 “煤球,你说赵小甲为什么要杀我?” “灵石。” “正道联盟给他多少灵石?” “不知道。但他烧了丹房,带人来杀你,说明不是一笔小数目。” 苏小晚沉默了很久。“值吗?为了灵石,背叛自己的同门,烧掉自己学艺的地方,带着外人来杀自己的老师。” “他觉得值。” 苏小晚把脸埋进掌心里。煤球用脑袋拱了拱她的头发,奶声奶气地说:“别想了。你对他好,他不领情,是他的问题,不是你的问题。” 苏小晚抬起头,没有哭,但眼眶红了。 天大亮的时候,苏小晚去了后山。站在密室外,她把昨晚的事一五一十地讲了——赵小甲带人来杀她,魔宫抓住了几个俘虏,正道联盟在背后指使,灵石是诱饵,赵小甲现在跑了。讲完之后她靠在石门上,没有说话,听着石门后面死寂一样的安静。 “厉天阙。我差点就死了。”她闭上眼,声音很轻,“他们来了三十多个人,要不是我提前布置了阵法,要不是冷姐带人来得快,我就见不到你了。” 石门后面依然没有声音。 “但我在阵法里留了一个缺口,正对着你的密室方向。我想的是,如果我打不过,就往你这边跑。你在门后面,只要你在我身后,我就不怕。”苏小晚睁开眼,看着那道狭窄的门缝,把手伸了进去。手指穿过门缝,触到了里面冰冷的空气。她把整只手都伸了进去,在黑暗中摸索着——什么都摸不到,但她没有收回来。 “我在外面等你。你快点出来。” 说完,她把手收了回来,站起来,拍了拍衣服上的灰,转身走了。走出去几步,身后传来一声轻微的“咔”——不是石门打开的声音,是某种机关启动的声音。她猛地回头,看着那扇门,等了很久。门没有开,但门缝里透出了一丝微弱的光芒——灵力凝聚成细丝从门缝里渗了出来。 那些光丝缠绕在她刚才伸进去的那只手上,凉凉的,像一条温顺的蛇,在她指尖绕了几圈,然后缓缓消散。苏小晚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眼眶忽然红了。 “你还说听不到。” 她把那只手贴在脸上,手心是凉的,带着密室里的尘土味。但她在笑。 第四十八章 内鬼 苏小晚从后山回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手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大高个缠的纱布松了,血又从里面渗出来,把白色的纱布染成暗红色。她没有重新包扎,直接去了议事厅。 玄冥已经在里面了。桌上摊着一张魔宫的地图,上面用朱砂标出了昨晚袭击的地点——从山门到寝殿,入侵者几乎没遇到像样的阻拦。苏小晚站在桌前,低头看着那些朱砂标记,沉默了片刻。 “他们怎么进来的?” “山门。守卫被买通了。”玄冥的脸色很难看,“两个人,值夜班的。昨晚放进来三十多个刺客,每人一千灵石。” 苏小晚的手指在桌沿上敲了两下:“人呢?” “关在地牢里。” “嘴硬吗?” “硬。什么都不肯说。” 苏小晚点了点头,没有说要去审。她不会审,也不想去。那些打打杀杀的事,以前是厉天阙管,现在是玄冥管,她只负责炼丹和魔宫日常运转。但昨晚之后,她发现炼丹和日常运转管得再好也没用——敌人不跟你比炼丹,他们跟你比刀快。 “玄冥前辈,魔宫的守卫系统,需要重新做。” “怎么做?” “用人。不能用灵石。”苏小晚抬起头看着他,“灵石能买来忠诚,也能买走忠诚。正道联盟出双倍,我们的守卫就给别人开门。我要换一批人——家里人在魔宫、世世代代都在魔宫的那种人,他们的根扎在这里,拔不走。” 玄冥看了她好一会儿:“这样的人不好找。” “慢慢找。找不到就自己培养。” 玄冥没有再说“不好找”。他点了点头,把桌上的地图收了起来。 苏小晚从议事厅出来,直接去了丹房。冷姐正带着学员们清理昨晚的战斗痕迹,院子里到处是干涸的血迹和碎裂的法器碎片。她蹲在地上,用抹布一点一点地擦着石板上的血,擦得很仔细,像是在擦什么珍贵的东西。 “冷姐,赵小甲有消息吗?” “没有。追到黑风岭,人不见了。”冷姐站起来,手里的抹布已经黑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那边是正道联盟的地盘,我们不敢深入。” 苏小晚沉默了片刻。黑风岭,天道宗外围的第一道防线,金丹期以下的修士进去就是送死。赵小甲一个筑基初期,跑得比冷姐还快,不是他跑得快,是有人在那边接应他。 “追不上了。回来吧。” 冷姐看着她,嘴唇动了一下,没有说对不起。赵小甲是炼丹培训班的学员,是冷姐负责带的那一组。他叛逃、烧丹房、带人杀苏小晚,冷姐觉得自己有责任。 苏小晚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说了一句“不是你的错”,转身进了丹房。 丹房里还有昨天炼了一半的丹药。反应瓶里的液体已经凝固了,颜色从正常的琥珀色变成了浑浊的褐色。废了,她把它倒进废液缸里,洗干净瓶子,重新开始。捣药、浸泡、过滤、浓缩——每一步都做得和以前一样好,但她的手在微微发抖。不是怕,是愤怒没能完全压住。 赵小甲是她亲手招进培训班的。那时候他站在她面前,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道袍,低着头,声音小得像蚊子:“苏老师,我想学炼丹。”她问他为什么想学,他说:“我娘病了,需要丹药。我想自己炼,不想求人。” 苏小晚收了他。给他免了学费,还多给了他一倍的灵草练手。他学得很认真,进步很快。她以为他是那种知道感恩的人,没想到他是那种知道感恩但更知道灵石的人。 “煤球。” “嗯。” “你说,我是看人看走眼了,还是他变了?” 煤球从她袖子里探出脑袋,看着她微微发抖的手,奶声奶气地说:“你没看走眼。他也没变。他只是在你对他好和正道联盟给他灵石之间,选了灵石。” 苏小晚把捣碎的灵草倒进反应瓶,动作很轻。 “那如果他回来,跪在我面前说‘苏老师我错了’,我该不该原谅他?” “他不会回来的。” “万一呢?” “万一他回来了,也不是真的知道错了,是正道联盟不要他了。” 苏小晚的手顿了一下。她没有再问。 下午,冷姐带回来一个消息。赵小甲在黑风岭露了一面,但不是一个人。和他在一起的还有一个人——白若尘。 苏小晚正在写实验记录,听到“白若尘”三个字,笔尖在纸上戳了一个洞。她把笔放下,抬起头看着冷姐。 “白若尘亲自接应他?” “有人看见了。白若尘穿着一件斗篷,遮住了脸,但身形和走路的姿态很像。” 苏小晚“嗯”了一声,低头把那个洞用浆糊补上,继续写。冷姐站在她面前,欲言又止。 “还有事?” “苏老师,白若尘亲自接应赵小甲,说明赵小甲不是普通的棋子。他知道什么?或者他手里有什么?” 苏小晚的笔又顿了一下。“知道我的作息时间。知道魔宫的布防图。知道丹房的阵法弱点。这些,他都有。” “那他现在都在白若尘手里了。” “嗯。” 冷姐沉默了很久:“我去杀了他。” “杀了他也没用。他知道的,已经说出去了。”苏小晚合上笔记本,“从现在开始,魔宫的一切——我的作息时间、布防图、丹房的阵法——全部换新的。” “那赵小甲——” “先留着。总有一天,他会自己回来。” 苏小晚的语气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冷姐看到了她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翻涌,不是愤怒,是失望。 夜里,苏小晚又收到了一封信。还是那种纸,还是那个故意写歪的字迹。 “赵小甲在白若尘手上。他知道你所有的秘密。离开魔宫,越远越好。” 苏小晚把信给煤球看,煤球看完,说了一句“这个人不是想帮你,是想让你跑”。苏小晚说我知道。她把信烧了,看着火焰把字迹一点一点吞掉。 “我不跑。” “这次我同意你。” 苏小晚笑了,把灰烬扫进垃圾桶,上床睡觉。 她今天睡得很早,不是困,是想养足精神。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换布防、改阵法、重新招人培训。厉天阙不在,她一个人扛着两千人的魔宫,不能倒下,也不能说累。 闭上眼的时候,她脑海里浮现的是赵小甲站在她面前说的那句话——“我娘病了,需要丹药。” “你娘。”她在黑暗中轻声说,“但愿她在天之灵,不知道你做了什么。” 第四十九章 清理门户 赵小甲叛逃后的第三天,苏小晚做了一件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她给魔宫每一个人发了一张问卷。 问卷不长,只有三个问题:你在魔宫几年了?你的家人和魔宫有什么关系?如果正道联盟给你一万灵石,让你在魔宫放一把火,你放不放? 学员们拿到问卷的时候都愣住了。“苏老师,这……真的要填?”“填。不记名,写完了折好,统一交上来。” 一天之内,两百多份问卷收齐了。苏小晚坐在丹房里,一份一份地看。大部分人的答案都在她的预料之中——在魔宫待了很多年,家人也在魔宫,一万灵石不放火。但有几个人的答案很有意思:一个人在魔宫待了很多年,家人不在魔宫,一万灵石不放火。另一个人在魔宫没几年,家人也不在,五万灵石可以考虑。苏小晚把这几份问卷单独抽出来,反复看了好几遍。 “煤球,你看这个人,‘五万灵石可以考虑’。他是认真考虑,还是在开玩笑?” “认真的。” 苏小晚把那几个人的名字记了下来,交给玄冥。玄冥看着那份名单,皱了皱眉。 “这些人你打算怎么办?” “不怎么办。盯着就行。等他们自己露出马脚。” “你不怕他们跑?” “跑?能跑哪儿去?”苏小晚的语气很平静,“正道联盟连赵小甲都保不住,能保住他们?” 玄冥看着她的侧脸,没有再说话。 问卷发出去之后的第五天,有一个人自首了。不是名单上的任何一个,而是一个厨房的杂役,姓刘,四十多岁,在魔宫干了二十年。他跪在苏小晚面前,哭着说前几天有人找到他,让他把一包药下到苏小晚的饭里。他没下,把药扔了。但没敢说,怕被报复。 苏小晚蹲下来,和他平视。“什么人找的你?” “不认识。穿着黑衣服,脸蒙着。” “给你多少灵石?” “五万。” “你为什么没下?” 老刘抬起头,满脸是泪,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苏姑娘,我在魔宫二十年。二十年前,我差点饿死在山门口,是魔尊大人的师父把我捡回来的。这条命是魔宫的,我不能做对不起魔宫的事。” 苏小晚看着他那张布满皱纹的脸,沉默了很久。她从储物袋里掏出一袋灵石,递给他,说是奖励。老刘不收,她就说收下吧,你拿了灵石,那些人以为你收了钱,不会再来了。老刘呆住了,过了好一会儿才接过灵石袋,给她磕了个头。 苏小晚没有扶他。她转身走了,走到丹房门口,停下来,靠着门框。 “煤球,你看到了吗?” “看到什么?” “一个在魔宫待了二十年的人,五万灵石收买不了他。” “嗯。” “所以我不是看人的眼光不行。是我对赵小甲好,他不领情。” 煤球从她袖子里探出脑袋,用头拱了拱她的手。 “别想了。不是你的问题。” 苏小晚深吸一口气,推门进了丹房。 赵小甲叛逃后的第十天,苏小晚收到了一份从黑风岭寄来的包裹。包裹不大,外面用粗布包着,拆开——里面是一封信和一块玉佩。玉佩她认识,是赵小甲的。他娘留给他的。 信封拆开,里面只有一张纸,上面写着几个字:“苏老师,对不起。” 苏小晚看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煤球从她肩膀上跳下来,蹲在桌上,看了看那封信,又看了看苏小晚的表情,问她是赵小甲写的吗? “字是,话不是。” “什么意思?” “他写‘对不起’,不是他想说,是他背后的人让他写。” 煤球歪着脑袋看她:“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如果真的想说对不起,会多写几句。‘我娘病了,需要丹药,我想自己炼,不想求人’——他当初跟我说了十几个字。现在只说三个,不是他。” 苏小晚把信折好,和玉佩一起收进储物袋。 “你不扔?” “不扔。等他回来,我还给他。” 煤球看着她的手——很稳,没有抖,但收信的动作很慢。 赵小甲叛逃后的第十五天,苏小晚在后山修炼的时候,遇到了一个人。不是魔宫的人,也不是正道联盟的人,而是一个她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的人——莫问天。天机阁的长老,那个送她《丹道真解》的老人。 他站在她每天对着说话的那扇石门前,负手而立,看着那扇门,像是在看什么有趣的东西。 “莫前辈?您怎么——” “路过。顺便看看你。”莫问天转过身来,看着她,上下打量了一番,“瘦了。” 苏小晚笑了笑,说没有,每天吃挺多的。莫问天摇了摇头说脸上的肉没了,嘴硬的样子还在。 “莫前辈,您不是路过吧?” “确实不是。老夫是来给你送信的。” 他从袖中掏出一封信,递给她。苏小晚拆开——是正道联盟七十二宗门的联名信。内容很简单:鉴于苏小晚的炼丹术存在争议,七十二宗门决定成立一个专门的调查委员会,对她的炼丹术进行为期三个月的审查。审查期间,苏小晚不得离开魔宫,不得炼丹,不得教授弟子。 苏小晚看完信,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 “他们怕我了。” “对。所以他们要关住你。” “三个月不炼丹,我的丹方就废了。手艺会生疏,学员会散,订单会跑。” “对。” “那我能怎么办?” 莫问天看着她,沉默了片刻:“跑。离开魔宫,去一个他们找不到你的地方。等厉天阙出关,再回来。” 苏小晚看着手里那封信,又看了看身后那扇紧闭的石门。“我不跑。三个月就三个月,我不炼丹,可以修炼。” 莫问天看着她,叹了一口气,转身走了。走出去几步,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丹道真解》的最后一页,有一行小字。老夫一直没告诉你。现在可以告诉你了。” “什么字?” “丹道之外,别有天地。” 他走了。苏小晚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山道拐角处,好久没动。 “丹道之外,别有天地。”她喃喃道。 “什么意思?”煤球问。 “意思是,他要我别死抱着炼丹不放。炼丹走不通,就走别的路。” “什么路?” 苏小晚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上有伤,纱布已经拆了,伤口结了痂,粉红色的新肉正在从痂的缝隙里长出来。 “修炼。” 当天晚上,苏小晚没有去丹房。她盘膝坐在床上,闭上眼,引导着丹田里的灵力沿着经脉缓缓前行。筑基后期,离金丹期只差一步。这一步,她卡了很久,原来她不急,觉得慢慢来就好,三个月就三个月,正好可以用来冲刺金丹期。 “煤球。” “嗯。” “帮我护法。” “你要冲金丹?” “嗯。三个月,够不够?” 煤球沉默了片刻。“不够。正常人从筑基后期到金丹期,需要三年。” “我不是正常人。” 煤球看着她那双亮得吓人的眼睛。“你疯了。” “可能是。”苏小晚闭上了眼,“但我不跑。” 灵力在经脉里奔涌,一周天又一周天,丹田里的灵力池在慢慢扩大。很慢,慢得像蜗牛爬,但她不急。她有的是时间,也有的是耐心。厉天阙教过她——修炼不是比谁快,是比谁稳。快的人容易走火入魔,稳的人才能走到最后。 她闭着眼,一遍一遍地引导着灵力在体内循环,不知过了多久。 天亮了。 苏小晚睁开眼,看着窗外蒙蒙亮的天空,深吸了一口气。 “煤球,给你三天时间睡觉。” “你呢?” “我继续。” 第五十章 风雨满楼 苏小晚闭关修炼的第三天,魔宫来了一个人——不,不是人,是妖。准确地说,是妖皇的使者。使者是一头浑身银白的巨狼,站在魔宫山门外的时候,门口的守卫差点吓得尿裤子。巨狼化为人形,变成一个银发青年,面容冷峻,眼神锐利,腰间挂着一块刻着妖皇徽记的令牌。他没有进门,说要见苏小晚。 苏小晚从后山赶来的时候,衣服上全是灰,头发也没梳,脸上还有两道没擦干净的炭黑——刚在丹房做了个实验,炉子炸了,崩了她一脸。银发青年看了她一眼,嘴角抽了抽,大概在想“这就是妖皇大人说的那个厉害女人”。苏小晚没在意他的表情,靠在门框上问什么事。银发青年从袖中掏出一封信,递给她,说妖皇大人说,如果魔宫待不下去了,北荒随时欢迎苏姑娘。 苏小晚拆开信,妖皇的字和他的人一样粗犷,笔画像刀刻的。“小丫头,正道联盟那些老东西要查你,你待在那儿等死?来北荒,本皇罩着你。” 苏小晚读完信,笑了。把信折好收进储物袋,对银发青年说帮她还个口信——多谢妖皇大人好意,但魔宫是我家,我不走。银发青年点了点头,化回巨狼,转身跑了。雪白的毛发在风中飘扬,像一面移动的旗帜。 “煤球,你看,又一个来挖墙脚的。” “嗯。你行情不错。” 苏小晚笑了,笑着笑着笑容淡了——她的行情不是她自己的,是厉天阙的。妖皇帮她,是因为她帮妖皇炼了九转还魂丹;凤栖梧帮她,是因为厉天阙救过凤栖梧的命;莫问天帮她,是因为她把科学炼丹法的核心原理写成笔记送给了他。她欠他们的,他们不欠她。这些人情,迟早要还。 “我得变强。强到不用靠人情活着。” 煤球看了她一眼:“你现在就在变强。” “太慢了。” 她转身回了后山。 修炼到第七天,苏小晚遇到瓶颈了。筑基后期到金丹期的门槛比她想象的高得多,像一堵看不见的墙,横亘在她面前,怎么都推不开。灵力在墙前越积越厚,但墙纹丝不动。她用灵力去撞,撞得头晕眼花;用神识去探——她还没有神识,只能用灵力去感知墙的另一面是什么。什么都感知不到,墙的另一面是空的,什么都没有。 “煤球,金丹期到底是什么?” “金丹期就是把丹田里的灵力压缩成一颗金丹。”煤球蹲在她膝盖上,“灵力是水,金丹是冰。水变成冰,体积变小,能量变大。” “那我的问题是——水不够?” “水够了。但压力不够。你需要更大的压力,把水压成冰。” 苏小晚想了很久。压力——她缺的是压力。不是外部压力,是内部压力,是灵力在丹田里自己压自己的压力。这种压力,靠静坐修炼是得不到的,需要外力。她看着煤球,说你打我。煤球愣住了,说你疯了吧。苏小晚没疯,说得很认真——我需要压力,你打我,我用灵力扛,灵力在扛的过程中就会被压缩。 煤球犹豫了一下。苏小晚说你打不打?不打我找别人了。煤球叹了口气,说你别后悔。苏小晚闭上眼睛,说打。 煤球深吸一口气,一爪拍在她胸口。巴掌大的毛球,这一爪的力量重得像被一头牛撞了。苏小晚整个人飞了出去,撞在身后的石壁上,滑下来,嘴角溢出了一丝血。但她没有倒,扶着石壁站起来,擦了擦嘴角。 “再来。” 煤球的第二爪更重了。这次苏小晚没有飞出去,但她的膝盖弯了,弯得很深,差一点就跪在了地上,但她撑住了。丹田里的灵力在她扛住这一爪的瞬间猛地收缩了一下,像是一只受惊的刺猬蜷成了球。 “再来!” 第三爪、第四爪、第五爪……每一次灵力都会收缩一点。苏小晚的嘴角、鼻子、耳朵都在往外渗血,浑身骨头像散了架,但她在笑。煤球停下手,说你笑什么。苏小晚说灵力收缩了,有用。煤球看着她那张血糊糊的笑脸,说有用个屁,你都快死了。 苏小晚不听,还要再来。 第七爪落下的时候,苏小晚的丹田里发出了一声轻微的脆响,像是什么东西裂开了。不是破了,是成型了——丹田中央的灵力池在巨大的压力下凝固成了一颗黄豆大小、通体金色的固体。 金丹。 苏小晚瘫倒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的。但她看着丹田里那颗小小的金色固体,笑了。 “成了。”煤球的声音在发抖,“你这个疯子,真的成了。” 苏小晚闭上眼,金丹在丹田里缓缓旋转,每转一圈就释放出一股比之前精纯十倍的灵力。那些灵力顺着她的经脉流向四肢百骸,修复着被煤球打出来的内伤,速度之快,效果好得惊人。 “金丹期。”她喃喃道,“我现在是金丹期了。” 煤球蹲在她身边,看着她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奶声奶气地说:“嗯,最狼狈的金丹期。” 苏小晚笑了,笑得浑身都在疼。 从筑基后期到金丹期,正常人需要三年。苏小晚用了七天。代价是浑身经脉断了好几处,内伤重得差点死掉。她躺在后山的石地上,看着天上的云,一动不动。煤球蹲在她胸口,探听着她的心跳——很慢,但很稳,每一跳都像在说“我还活着”。 “回去吗?” “回。但让我再躺一会儿。” 苏小晚躺了大约一炷香,等灵力把内伤修复得差不多了才爬起来,一瘸一拐地走回寝殿。冷姐正站在门口等她,看见她那副样子,脸色刷地白了。 “苏老师,您怎么了?” “没事。练功急了点。” 冷姐看着苏小晚嘴角还没擦干净的血迹,没有再问,转身去端了一盆热水来。苏小晚洗了脸,换了衣服,坐在窗台上,把金丹的事说了。冷姐听完沉默了很久,问了一句“您是为了三个月后的审查才冲金丹的吗”。苏小晚想了想说不全是,也是为了自己——筑基期太弱了,谁都能欺负,金丹期虽然也不强,但至少能在欺负她的人脸上咬一口。 冷姐点了点头,说我去给您煮碗面。 苏小晚看着她走出寝殿的背影,忽然叫住了她。 “冷姐,如果我有一天不当这个家了,你会去哪儿?” 冷姐没有回头:“您去哪儿,我去哪儿。” 苏小晚的眼眶红了,但没有让眼泪掉下来。冷姐走出去了,门关上了。苏小晚坐在窗台上,抱着膝盖,把头埋进膝盖里。煤球蹲在她肩膀上,用脑袋拱了拱她的耳朵。 “别哭。” “没哭。” “骗子。” 苏小晚抬起头,笑了,笑得眼泪掉了下来。 当天晚上,苏小晚又去了后山。站在密室外,她把金丹的事说了——七天,从筑基后期到金丹期,用了不到七天。煤球打了我七爪,差点把我打死。我现在的金丹只有黄豆大小,但很亮,金灿灿的,很好看。你要是出来看到了,肯定也会说“尚可”。 说着说着她笑了。“等你出关,我们切磋一下。你别让我,我也不让你。” 说完,她从门缝里塞了一颗回灵丹进去,转身走了。走出去几步,身后传来一声很轻很轻的“咔”。回头,石门还关着,但门缝里透出的光芒比之前更亮了。那些光丝从门缝里渗出来,缠绕在她脚踝上,凉凉的,像一条看不见的蛇。 “你是在担心我吗?”苏小晚低头看着那些光丝,轻声问。 光丝缠绕得更紧了。 “我没事。就是受了点伤,已经好了。” 光丝慢慢松开了,消散在空气中。 苏小晚站在石门前,伸手摸了摸冰冷的石面。“你快点出来。我想你了。” 第五十一章审查之日 苏小晚金丹初成,还没来得及巩固修为,正道联盟的审查委员会就到了魔宫山门外。不是来打架的,是来“查”的。委员会由七十二宗门各派一人组成,为首的是天机阁的一位长老——不是莫问天,是另一个她没见过的,姓孟,头发花白,满脸褶子,但眼睛亮得像两盏灯。他站在山门外,仰头看着魔宫黑色的城墙,面无表情。 苏小晚站在城墙上,低头看着这位孟长老,想起了玄冥说的话——孟长老,金丹期,丹道宗师,为人刚正不阿,但脾气暴躁。她深吸了一口气,走下城墙,打开了山门。 “苏小晚?” “是我。” 孟长老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你受伤了?”苏小晚摸了一下嘴角——昨天煤球打她的时候留下的伤口还没完全好。她说不小心磕的。孟长老没有追问,从袖中掏出一卷文书,展开,念了起来。大概是说根据正道联盟七十二宗门的共同决议,成立丹道审查委员会,对苏小晚的炼丹术进行为期三个月的全面审查之类的。 念完了,孟长老收起文书。“苏小晚,从今天起,你不能炼丹,不能教授弟子,不能离开魔宫。三个月后,委员会将公布审查结果。” 苏小晚点了点头。“我的丹房呢?” “封。” “我的实验记录呢?” “封。” “我的丹药呢?” “封。” 苏小晚沉默了一瞬。“那我能干什么?” “修炼。等。” 苏小晚看着这位孟长老,心想你倒是直接。她转身走回了魔宫,身后,山门缓缓关上,把她和正道联盟隔绝在了两个世界。从今天起,三个月内她只做一件事——修炼。炼丹、教课、管魔宫,都不能做了,但她没有慌,因为她早就把魔宫日常运转的事交给了玄冥,把炼丹培训班的课交给了冷姐,把丹房的订单交给了大高个。 该交的交了,该放的放了,她只需要做一件事——等。等厉天阙出关,等审查结束,等金丹稳固。 苏小晚回到后山。站在密室外,她把审查的事告诉了厉天阙。“三个月,我不能炼丹,不能教课,不能离开魔宫,正好用来修炼。你闭关,我也闭关,看谁先出来。” 说完她从门缝里塞了一颗回灵丹进去。石门后面,回灵丹落地的声音很轻,但她听到了。不是“啪嗒”,是“咔”——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石门后面动了。不是丹药落地的声音,是骨头转动的声音。她猛地贴在石门上,把耳朵贴在冰冷的石面上。 “厉天阙?你醒了?” 没有声音。但石门缝里渗出的光芒比之前更亮了。那些光丝从门缝里涌出来,缠绕在她手上、胳膊上、肩膀上,凉凉的,像一条温顺的蛇。 “你是不是快好了?” 光丝缠绕得更紧了,像是在说“快了”。 苏小晚闭上眼,把脸贴在石门上。“我等你。多久都等。” 光丝慢慢松开了,消散在空气中。苏小晚睁开眼,看着空空荡荡的双手,转身走到修炼场,盘膝坐下,闭上了眼。丹田里的金丹缓缓旋转,每转一圈,灵力就精纯一分。灵力顺着经脉流向四肢百骸,把煤球打出来的内伤一点一点地修复。 煤球蹲在她膝盖上,看着她微微泛光的脸。“你的金丹在长大。”苏小晚没有睁眼。“多大?”“绿豆。”“之前呢?”“黄豆。”“绿豆比黄豆大?”“绿豆小。” “那你怎么说长大了?” “我看错了。” 苏小晚睁开眼,看着煤球那张毛茸茸的脸,忽然笑了。煤球被她笑得不好意思,把脑袋别了过去。 修炼到第十天,苏小晚的丹田里出了变化。金丹从绿豆大小长到了黄豆大小,颜色也从淡金色变成了纯金色,在丹田中央缓缓旋转,像一颗小太阳。她睁开眼,摊开手掌,灵力从掌心涌现——不再是之前那种淡青色的薄雾,而是金色的、浓郁的光芒。 “金丹初期,稳了。”煤球蹲在她肩膀上,低头看着那团光芒,“你现在能打过筑基后期的赵小甲了。” “赵小甲?他不是筑基初期吗?” “他叛逃的时候是筑基初期。现在,至少筑基后期。” “正道联盟给他灌药了?” “嗯。” 苏小晚握紧了拳头,掌心的金色光芒被她捏碎了。 修炼到第二十天,苏小晚遇到了金丹期的第一个瓶颈。金丹不再长大了,停在黄豆大小,怎么都不长了。她引导灵力一遍一遍地冲刷金丹,像水磨石头,但金丹纹丝不动。 “煤球,金丹期怎么突破?” “修炼。等。急不得。” 苏小晚知道急不得,但她等不了。三个月审查期,过去三分之一了,她要从金丹初期突破到金丹中期,不是为了打架,是为了在三个月后的审查委员会面前有底气。 正道联盟查她,不是因为她的炼丹术有问题,是因为她好欺负——筑基期,没有靠山,没有背景,不欺负她欺负谁。 如果她是金丹期,正道联盟欺负她的时候就要掂量掂量。如果她是元婴期,正道联盟连查都不敢来查。修为不够,只能受欺负。苏小晚看着丹田里那颗黄豆大的金丹,闭眼,继续修炼。 修炼到第二十五天,苏小晚收到了一封信。信是冷姐送来的,说是从山门外捡到的。没有署名,没有落款,只在信封上写着“苏小晚亲启”。 她拆开信,里面是一张纸,纸上只有一行字——“审查委员会里,有白若尘的人。” “煤球,你猜是谁写的?” “还是那个人。” “为什么帮我?” “不知道。但他帮你,不是因为你,是因为白若尘。” 苏小晚把信烧了。火焰舔着纸边,字迹扭曲变形,灰烬落在桌上。冷姐站在旁边看着那堆灰烬,问苏老师要不要查。苏小晚说不查,查了也查不到,他不想让我们知道他是谁,就没人能查到。 冷姐点了点头,转身出去了。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苏老师,您小心。” “我知道。” 修炼到第三十天。苏小晚的金丹还是黄豆大小,不长了。她闭着眼,引导灵力一遍一遍地冲刷着那颗小小的金丹。灵力从丹田涌出,沿着经脉走一圈,回到丹田,冲刷金丹,一遍又一遍。金丹表面出现了一道细小的裂纹,不是碎了,是裂了。裂纹从金丹表面向内部延伸,像干涸的土地。 “煤球,我的金丹裂了。” 煤球从它的小窝里探出脑袋,看了一眼,奶声奶气地说:“不是裂了,是要蜕变了。金丹中期,金丹表面会出现裂纹,裂纹越多,品阶越高。” 苏小晚松了口气。裂纹越来越多,从一条变成十条,从十条变成百条。金丹表面布满了裂纹,像一件破碎的瓷器,但没有碎。金丹在裂纹中继续旋转,每转一圈就小一圈,从黄豆变成绿豆,从绿豆变成米粒。但光芒更亮了——之前是淡金色,现在是纯金色,纯得刺眼,苏小晚闭上眼都能感觉到那团光。 “金丹中期。”煤球的声音带着一丝惊讶,“你用了三十天。” 苏小晚睁开眼,看着掌心里那团浓郁得几乎要凝固的金色光芒。“够了吗?” “什么够了?” “够让他们不敢欺负我了吗?” 煤球沉默了片刻:“不够。金丹中期在正道联盟面前,还不够看。但至少,他们欺负你的时候,你得让他们崩掉几颗牙。” 苏小晚点了点头,握紧了拳头。掌心的金色光芒被她捏碎了,碎片从指缝间漏出来,像流沙。 第五十二章 暗流汹涌 金丹中期的苏小晚,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 不是变强了——强是强了,但变化不在丹田里,在眼睛里。之前她的眼睛是亮的,像冬天早晨的阳光,暖洋洋的但不刺眼;现在是亮的,但亮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煤球看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那是杀意。 “你眼睛里有杀意。”煤球蹲在她肩膀上,歪着脑袋看她。 “有吗?”苏小晚眨了眨眼。 “有。” 苏小晚走到铜镜前,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金丹中期之后,脸上的线条比以前硬朗了一些,眼睛确实比以前亮了,但亮得不像以前的自己。她对着镜子笑了一下,笑容还是以前的笑容,但眼睛没有跟着笑。 “煤球,我变了。” “嗯。” “变好还是变坏?” 煤球想了想。“不知道。但变强了。强了才能活下来。活下来才有机会变好。” 苏小晚关上铜镜,转身去了后山。 站在密室外,她把金丹中期的事告诉了厉天阙。“三十天,从筑基后期到金丹中期。煤球说我疯了,我觉得我没疯,只是不想再被人欺负了。”她从门缝里塞了一颗回灵丹进去。回灵丹落地的声音很轻,但这次她听清了——不是落在石头上,是落在肉上。 有人接住了。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把整只手伸进了门缝。“厉天阙?你醒了?” 一只冰凉的手握住了她的手指。没有声音,但那只手在发抖。苏小晚的眼泪刷地流了下来,顺着脸颊滴在石门上。 “你什么时候醒的?” 没有回答。 “你为什么不说话?” 还是没有回答。但那只手握得更紧了。苏小晚把脸贴在石门上,感受着石门另一面传来的微弱的灵力波动——很弱,弱得像将灭的烛火,但她在跳动,一下一下的,像心跳。 “你不说话就不说话。握着。我陪你。” 她就这样站着,一只手伸在门缝里,被另一只手握着。煤球蹲在她肩膀上,看着那扇冰冷的石门,看着门缝里透出的微弱光芒,看着苏小晚脸上止不住的眼泪,破天荒地没有说“别哭了”。它从她肩膀上跳下来,蹲在石门边,把身体蜷成一团,毛茸茸的背靠着冰冷的石面。 一人一兽,在密室外待了一整夜。 天快亮的时候,那只手松开了。苏小晚把手收回来,手指上全是红痕。她低头看着那些红痕,笑了。 “明天我还来。” 转身走了。煤球跟在她身后,回头看了一眼那扇石门。石门缝里的光芒比之前亮了一些,很微弱,但它确实亮了。 苏小晚从后山回来,冷姐正在丹房门口等她。手里拿着一封信,说是刚才有人从山门外来的。 苏小晚拆开信,信纸上只有一行字——“审查委员会要搜你的丹房。” 苏小晚把信递给冷姐。冷姐看完脸色变了。“苏老师,您的丹房里有什么?” “有秘密。” “什么秘密?” “《丹道真解》的最后一页。” 苏小晚走进丹房,从书架上抽出那本《丹道真解》,翻到最后一页。页面上什么都没有——之前她也翻过,空白的,什么都没有。但莫问天说最后一页有一行小字,她看了很多遍都没看到。现在,她把手按在页面上,闭上眼,将金丹中期的灵力缓缓注入书页。 书页亮了。 空白的页面上浮现出一行金色的字——“丹道之外,别有天地。”和莫问天说的一模一样,但后面还有一行,之前没有的——“天道之外,另有乾坤。” 苏小晚看着那行字,沉默了很久。煤球从她肩膀上跳下来,蹲在书页旁边,看了看那行字,又抬头看了看苏小晚的表情。 “你看懂了吗?” “没有。但我猜这行字不是给我看的。” “给谁?” “给要搜我丹房的人。” 她把《丹道真解》放回书架上,转身走出丹房,对冷姐说不需要拦,让他们搜,搜完了记得把门关上。 冷姐看着苏小晚的侧脸,嘴唇动了一下,没有问,点了点头。 审查委员会的搜查定在当天下午。 孟长老带着七十二宗门的代表,浩浩荡荡地来到丹房门口,苏小晚站在门口没有让开,看着孟长老那张没有表情的脸,问了一句“孟长老,您查我的丹房,查什么”。孟长老说查你的炼丹术是不是妖法。苏小晚又问怎么查,看你的仪器、材料、实验记录。苏小晚顿了一下,又问“如果查出来不是妖法呢”,孟长老说那就还你清白。苏小晚再问“如果是呢”,孟长老沉默了。 苏小晚侧身让开了。 委员会的人涌进丹房,翻箱倒柜。把她的实验记录从书架上抽出来,一页一页地翻,看不懂;把她的仪器打开检查,看不懂;把她的材料用小瓶装走了一些,说要带回去化验。苏小晚靠在门框上看着那些人像蝗虫一样在她的丹房里翻来翻去,脸上没有表情。 煤球蹲在她肩膀上,浑身的毛炸着。“你不生气?” “气。但气有什么用?” 翻了大半个时辰,委员会的人把丹房里里外外搜了个遍,最后从书架上抽出了那本《丹道真解》,翻到最后一页,看见了那行字——“天道之外,另有乾坤。” 那个翻开书的人愣住了,把书递给孟长老。孟长老低头看着那行字,瞳孔猛地一缩,抬头看向苏小晚。苏小晚看着他的表情,心想原来如此——这行字不是给她看的,是给正道联盟看的。是莫问天留给她的护身符,正道联盟可以质疑她的炼丹术,但不敢质疑这行字背后的东西。 “收队。”孟长老把书放回书架,带着人走了。丹房里一片狼藉,但那本《丹道真解》,没有人带走。 苏小晚关上门,蹲下来,把散落在地上的实验记录一页一页地捡起来,有的被踩了脚印,有的被撕了角,有的被揉成了团。她把每一页都展开、抚平、按顺序放好。 “煤球。” “嗯。” “莫问天帮了我。” “嗯。” “我会还的。” 煤球没有说话。 当天晚上,苏小晚又收到了一封信。信纸还是那种纸,字迹还是那么歪——“白若尘在审查委员会里安插了七个人。名字在背面。” 苏小晚把信翻过来,背面写着七个名字,她一个都不认识,但明天就认识了。她把信烧了,灰烬落在桌上。 “煤球。” “嗯。” “你说这个人是谁?为什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不知道。但他帮了你三次,没必要害你。” “如果是苦肉计呢?” “那就等他露出马脚。” 苏小晚点了点头,上床睡觉。明天她要去会会白若尘安插的那七个人,不能顶着黑眼圈去。 第二天一早,苏小晚去了审查委员会临时驻地——魔宫山门外的一座小院。孟长老看见她,眉头皱了起来。 “你来干什么?” “来配合审查。” “你的丹房已经查过了。” “查的是过去。我要配合查的是未来。三个月,我每天来,回答委员会的任何问题。” 孟长老看着她,沉默了片刻,侧身让她进去了。苏小晚走进小院,七十二宗门的代表齐刷刷看向她。她一个一个地看过去,目光在那七个人身上多停了一瞬。他们没有反应,但她注意到了——其中一个人,在她看过去的时候,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白若尘的人,心虚了。 苏小晚收回目光,在主位对面坐下。 “开始吧。” 审查第一天,问题很简单——你的炼丹术从哪里学来的?苏小晚回答自己琢磨的。有人追问你一个筑基期的外门弟子,凭什么能琢磨出超越千年丹道传承的方法?苏小晚没提血脉的事,只说她用的是科学方法,不是丹道。又有人追问科学方法是什么,她反问说了你听得懂吗?那人被噎住了。 孟长老敲了敲桌子。“继续。” 审查第七天,问题开始刁钻了。有人质疑她的炼丹术是妖法,因为传统丹道讲究人与自然的沟通,而她的方法把丹药变成了冰冷的商品。苏小晚反问商品怎么了?丹药是给人吃的,不是给丹道吃的。人能吃饱、能吃好,就是好丹道。那人被她说得脸涨得通红。 审查第十五天,问题涉及人身攻击了。有人说她的炼丹术是偷来的,因为她在天机宗外门的时候,偷看过内门的丹方。苏小晚笑了,说天机宗内门的丹方她看过,写得不错,但她的方法比天机宗内门的丹方先进了一千年。 天机宗的代表站了起来,被孟长老按住了。 审查第二十天。苏小晚在审查委员会的院子里待了一整天,回答了几十个问题。嘴唇干裂了,嗓子哑了,但她没有喝水,因为水是委员会提供的,她不敢喝。 回去的路上,煤球问她为什么不敢喝,她说怕有毒。煤球说你想多了,苏小晚说没想多,那个说自己“偷丹方”的人,就是白若尘安插的。她在试探我的底线,如果我不反驳,下一步就是给我定罪。 “你反驳了。” “嗯。所以我安全了。至少今天安全了。” 第五十三章 天亮了 审查进行到第二十五天的时候,苏小晚在委员会的院子里遇到了一个人——白若尘。 他没有穿正道联盟的服饰,而是一件月白色的便袍,头发用玉冠束起,手里拿着一把折扇,看上去像个出来踏青的富家公子。苏小晚在走廊上看见他的时候,他正站在一株梅花树下,仰头看着枝头的花苞。 “苏姑娘,好久不见。” 苏小晚停下来看着他,没有接话。 白若尘转过身来,折扇在手中转了个圈。“听说苏姑娘最近在配合审查,回答了不少刁钻的问题。”他笑了笑,“辛苦了。” “白公子是来看我笑话的?” “不,是来给苏姑娘提个醒。”白若尘收起折扇,走近了几步。苏小晚没有退,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近,近到能看清他衣领上绣着的云纹。他压低声音说了四个字——“丹房有鬼。” 苏小晚的心猛地一缩,脸上没有露出来。“你说什么?” “丹房有鬼。不是人,是东西。”白若尘直起身,“有人在你的丹房里放了一样东西。一样能让你百口莫辩的东西。” 苏小晚转身就走。 回到丹房,她关上门,开始翻。每一个抽屉,每一层架子,每一个瓶子。翻了半个时辰,在最里面一个放废料的柜子里,翻出了一个小瓷瓶。瓶子里装着几滴暗红色的液体,闻起来有一股刺鼻的血腥味。她不认识这种东西,但有人认识。 “煤球,这是什么?” 煤球从她肩膀上跳下来,凑过去闻了闻,浑身的毛炸了起来。“龙血。不是普通的龙血,是魔龙血。正道联盟的人如果在这里搜出魔龙血,就可以说你在炼禁丹。炼禁丹的罪名,比妖法重一百倍。” 苏小晚看着手里那个小瓷瓶,沉默了好一会儿,问煤球能毁掉吗。煤球说能,魔龙血遇火即燃,烧了就行。苏小晚走到丹炉前,把小瓷瓶扔了进去,点火。火焰舔着瓷瓶,瓶身炸裂,里面的魔龙血遇火即燃,发出刺耳的尖啸。尖啸声持续了好一会儿才消失。 苏小晚关上丹炉,站在原地,心跳快得像打鼓。“谁放的?” “赵小甲。只有他知道你的丹房布局,知道哪个柜子你不会经常翻。” 两个月前,赵小甲还是她最得意的学生。两个月后,他在她的丹房里埋了一颗能炸死她的雷。她没有叫冷姐来查指纹,没有叫玄冥来审问俘虏,只是站在那里,低头看着丹炉里渐渐熄灭的火焰。 “煤球,你说白若尘为什么要告诉我?” “因为他不想通过栽赃的方式赢你。他要光明正大地赢,赢得让所有人都没话说。” 苏小晚转过身,“他的光明正大,比赵小甲的栽赃更恶心。” 煤球没有说话,因为它也这么觉得。 当天晚上,苏小晚去后山找厉天阙。站在密室外,她没有说话。靠着石门坐了下来,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一抖一抖的。 “他要在我的丹房里栽赃。魔龙血。禁丹。”她声音闷闷的,“如果今天不是白若尘告诉我,过几天委员会的人就会在我的丹房里搜出那瓶东西。炼禁丹的罪名,比妖法重一百倍。正道联盟可以当场杀了我,厉天阙出关了也没话说——因为他要杀的是‘炼禁丹的妖女’,不是苏小晚。” 石门后面,没有声音。她把手伸进门缝。那只冰凉的手立刻握住了她的手指,握得很紧。 “白若尘告诉我了。是不是很奇怪?他要栽赃我,但又不想通过栽赃的方式赢我。他想光明正大地赢,赢得让所有人都没话说。”苏小晚把脸贴在石门上,“你有没有觉得他很可怕?不是那种明刀明枪的可怕,是那种笑着给你递刀,刀上抹了毒,你还得谢谢他的可怕。” 那只手握得更紧了。 “我有点怕了,厉天阙。不是怕死,是怕我撑不到你出来的那一天。” 石门后面,依然没有声音。但那只手在发抖。苏小晚感受到了那股颤抖,把那只手握得更紧,用自己的体温去暖他冰凉的手指。 “但我不会放弃。”抬起头,看着那道狭窄的门缝,“正道联盟要我死,我偏不死。白若尘要我输,我偏不输。赵小甲背叛我,我偏要活得好好的,让他后悔。” 石门缝里的光芒亮了一些,透过门缝照在她脸上,把她的脸照得半明半暗。 “你是不是快出来了?” 光丝从门缝里渗出来,缠绕在她手上、胳膊上、肩膀上,凉凉的,但比之前暖了一些。她低头看着那些光丝,眼眶红了。“你出来的时候,第一眼要看到我。” 光丝缠绕得更紧了。 第二十六天,审查继续。苏小晚走进委员会院子的时候,七十二宗门的代表齐刷刷看向她,目光里有审视、有怀疑、有好奇。她坐下,把双手放在膝盖上,腰挺得笔直。 “苏小晚,有人举报你的丹房里藏有禁药。”孟长老开口了,“我们需要搜查你的丹房。” 苏小晚看着孟长老那张没有表情的脸,心想来了。白若尘昨天告诉她,今天委员会就会来查。他那句话不是提醒,是宣判——“我告诉你什么时候查,让你提前把证据销毁。你销毁了,我查不到,但你心里清楚,是我放了你一马。” 她深吸一口气。“孟长老,我的丹房昨天已经自查过了。没有禁药。” “自查不算。我们需要公查。” 苏小晚点了点头,站起来。“那就公查。” 委员会的人又涌进了她的丹房。把昨天翻过的地方又翻了一遍,把昨天查过的柜子又查了一遍,把昨天看过的瓶子又看了一遍。什么都没有。魔龙血烧了,瓷瓶化了,灰烬倒了,连气味都被通风阵吹散了。 孟长老看着干干净净的丹房,沉默了良久。“收队。” 七十二宗门的代表鱼贯而出。苏小晚站在丹房门口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心想这一关过了。下一关不知道在哪里,但至少今天,她赢了。 煤球从她袖子里探出脑袋,看着那些人走远。“你今天笑什么?” 苏小晚摸了摸自己的脸——嘴角确实在上扬,但她没有意识到自己在笑。“笑他们白跑一趟。” “你不是笑他们。你是笑白若尘。” 苏小晚的笑容顿了一下。“我笑他干什么?” “笑他聪明反被聪明误。他告诉你委员会今天来查,是想让你欠他人情。你把证据销毁了,委员会什么都查不到,是他‘帮’了你。” 苏小晚的笑容消失了。“我不欠他人情。” “但他觉得你欠了。” 苏小晚握紧了拳头。煤球说得对,白若尘要的不是她的命,是他的命太脏了,他要把自己洗白。怎么洗?帮苏小晚,帮到苏小晚欠他的人情,帮到正道联盟的人觉得他是好人,帮到厉天阙出关之后都没理由杀他。 苏小晚松开拳头。“那就让他觉得。” “你不怕?” “怕什么?” “怕他越帮越深,深到你拔不出来。” 苏小晚沉默了。她怕。但她没有说。 当天晚上,苏小晚又去后山找厉天阙。站在密室外,她把今天的事说了——委员会来查了,什么都没查到。白若尘提前告诉了她,她提前把证据销毁了。煤球说他聪明反被聪明误,但我觉得他一点都不傻。他每一步都算得很准——就算算漏了,也有后手。 “这样的人,很可怕。” 石门后面,那只手伸了出来。从门缝里,穿过黑暗,穿过冰冷的空气,握住了她的手指。这一次不是她把手伸进去,是他伸出来。苏小晚低头看着那只手——满是伤疤,手指修长,骨节分明。 “你……”她的手在抖。 那只手握得更紧了。 苏小晚的眼泪掉了下来,掉在那只满是伤疤的手上。她蹲下来,把那只手贴在脸上。“你出来了?” 石门后面,传来一个沙哑的、几乎听不清的声音。“快了。” 苏小晚哭出了声。她捂住嘴,不让声音从指缝里漏出去,但眼泪止不住地流。 那只手在她脸上轻轻擦了一下。动作很笨拙,像从没给任何人擦过眼泪,但很轻很轻,轻得像怕把她碰碎。 “别哭。” 苏小晚哭得更大声了。 第五十四章 破关 “快了”这两个字,苏小晚等了很多天。 厉天阙说“快了”的时候,她以为最多再过三五天,他就能从密室里走出来。但她等了整整一个月,石门纹丝未动。门缝里的光芒一天比一天亮,从烛火变成了灯笼,从灯笼变成了火把,但门就是不开。 苏小晚每天去后山,把手伸进门缝。那只手还是会握住她,还是那么凉,但比之前暖了一些,像冬天的被窝,刚钻进去是凉的,躺一会儿就暖了。她每次都问他“今天出来吗”,他没有回答过,但她不着急。等了这么久,不差这几天。 审查进行到第五十天。委员会的人已经把她的丹房翻了三遍,实验记录抄走了好几本,连她随手写的草稿纸都没放过。那些人看不懂她的笔记,但不妨碍他们抄——拿回去给懂的人看。苏小晚没有阻止,因为那些笔记里真正的秘密,不在纸上,在她脑子里。抄得走字,抄不走思路。 孟长老对她的态度也在慢慢变化。从一开始的冷漠,到后来的审视,再到现在的……苏小晚说不清楚,不是友好,是尊重。一个金丹期的炼丹师,面对七十二个宗门代表的轮番盘问,五十天没有露出任何破绽,扪心自问换了自己能不能做到?孟长老大概在心里问过自己这个问题。 审查第五十五天,苏小晚在委员会院子里遇到了白若尘安插的七个人之一。那人姓周,是天道宗的外门长老,金丹后期,头发花白,满脸横肉,一看就不是善茬。周长老拦住她的去路,说苏小晚,你的炼丹术是不是妖法,你心里清楚。苏小晚问你清楚吗,周长老被噎了一下。 苏小晚看着他那张涨红的脸,忽然笑了。“周长老,你替白若尘办事,他给你多少灵石?”周长老脸色一变,指着她骂大胆。苏小晚没生气,说坊间都传遍了,白若尘在正道联盟安插了七个人,审查委员会里就有,你反应这么大,不是心虚是什么? 走廊上看热闹的人围了过来,窃窃私语像水波一样扩散开。周长老的脸从红变白,又从白变青,指着苏小晚的手在发抖,你了半天没你出个所以然来。苏小晚绕过他走了。 身后,议论声像炸开了锅。她头也没回。 当天晚上,苏小晚去后山,把白天的事讲给厉天阙听。说完问他你说我是不是太坏了?石门后面没有声音,但那只手在她掌心里轻轻捏了一下。她低头看着那只手的动作,笑了——你这是在夸我,还是在说我? 那只手又捏了一下。她当他是在夸了。 第五十八天夜里,苏小晚正在睡觉。煤球一爪拍在她脸上,她猛地惊醒,看见窗外天还是黑的,煤球说石门开了。 苏小晚从床上弹起来,光着脚跑了出去。从寝殿到后山,要穿过走廊、议事厅、厨房、丹房——她不记得自己跑了多久,只记得脚底板被石子硌了好几下,冷风灌进领口,吹得浑身起鸡皮疙瘩。 但她没有停。 跑到后山的时候,她看见那扇石门——没有开,但门缝里透出的光芒亮得刺眼,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门后面燃烧。她跑过去,把手伸进门缝,那只手不在。她把手往里伸了伸,还是不在。 “厉天阙?” 石门震动了一下。表面的裂纹像蜘蛛网一样从中心向四周扩散,碎石簌簌地往下掉。苏小晚后退了几步,用手臂挡住了脸。 轰—— 石门炸开了。 碎石飞溅,尘土飞扬,气浪把她推出去好几步。她放下手臂,透过弥漫的灰尘往里看——一个人从密室里走了出来。 黑袍,长发,赤脚。浑身笼罩着一层淡淡的金光,像一尊从古画里走出来的神像。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但他的身体在金光中慢慢恢复——脸上的伤痕消失了,手上的烧伤愈合了。苏小晚看清了他的脸,还是那张脸,冷峻、淡漠、眼睛猩红,但那双眼睛看着她的时候,里面的光柔了很多。 “你——” 厉天阙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光着脚,头发散着,衣服都没穿整齐,一脸灰——但他看着她,嘴角上扬了。 那个弧度很小,但苏小晚看到了。 “本尊回来了。” 苏小晚扑进他怀里,抱住了他。他的手环住她的背,把她整个人拢在怀里。他的身体很凉,但心跳很有力——在她耳边一下一下地跳着,像在说“我还活着”。苏小晚把脸埋在他胸口,闷闷地说了句“你瘦了”。厉天阙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说你也瘦了。苏小晚说我是饿的,厉天阙说本尊是想的。 苏小晚从他怀里抬起头,看着他。他脸上没有表情,但耳朵尖红了,苏小晚忽然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的?” 厉天阙没有回答,只是伸手把她脸上那道灰擦了。动作很轻,像在擦什么珍贵的东西。 煤球蹲在碎石堆上看着这两个人,没有出声。它从石头上跳下来,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两个人还抱着,好像忘了这是在废墟堆里,忘了天还没亮,忘了这世上还有正道联盟想杀他们。 “唉。”煤球叹了口气,踩着碎石子走了。它去给这两个人煮面,虽然它不会煮面,但周姨会。 第五十五章 王者归来 天还没亮,魔宫就炸了锅。 厉天阙出关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每一个角落。厨房的周姨把粥熬糊了——她听说魔尊大人回来了,手一抖,盐放了两遍;丹房的学员挤在走廊上,踮着脚尖往寝殿方向看;侍卫们站得比平时直了两倍,生怕被魔尊大人看见自己腰杆不挺。 但厉天阙没有去厨房,没有去丹房,没有去议事厅。他坐在苏小晚的寝殿里,面前摆着一碗面。面是煤球让周姨煮的,清汤挂面,上面卧着一个荷包蛋,撒了几粒葱花。厉天阙低头看着那碗面,看了好一会儿才拿起筷子。 苏小晚坐在他对面,双手托腮看着他吃。他吃面的样子很好看——不急不慢,一口一口的,像在品尝什么山珍海味。但她知道这只是一碗普通的挂面。魔宫的厨房用的是灵麦磨的面,比普通面条筋道一些,但离“山珍海味”还差着十万八千里。 “好吃吗?” “尚可。” 苏小晚笑了。以前的“尚可”是嘴硬,现在的“尚可”是真的觉得还可以,因为他连汤都喝完了。她把空碗收走,回来的时候厉天阙已经在看桌上的那堆信了——她攒了两个月没拆的信,全是正道联盟发来的。有质询函,有警告信,有最后通牒。 厉天阙一封一封地看,看完一封放在左边,看完一封放在右边。苏小晚站在旁边,看着他的手指在一封信封上停了一下。 “这封是什么?”她凑过去看。 “白若尘写给你的。” 苏小晚愣了一下,拿过信拆开。信里只有一行字——“苏姑娘,我很欣赏你。如果你愿意离开魔宫,天道宗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 她把信揉成一团。厉天阙伸手从她手里拿过那团纸,展开,看了第二遍,然后递给煤球,说烧了。煤球张嘴吐了一小团火,纸团在火焰中化为灰烬。 “你不生气?”苏小晚看着他那张没有表情的脸。 “本尊为什么要生气?” “他挖你墙角。” “他挖不动。” 苏小晚看着他,忽然笑了。“你这么自信?” “本尊的女人的墙角,谁都挖不动。” 苏小晚的脸红了。煤球用爪子捂住了眼睛。 厉天阙出关的消息,正道联盟比魔宫的人知道得还快。天刚亮,审查委员会的孟长老就来了。他站在山门外,仰头看着魔宫黑色的城墙,没有带随从,一个人,手里只拿着一卷文书。 苏小晚站在城墙上往下看,转身对厉天阙说了句“是孟长老”。厉天阙走到她身边,低头看了一眼,说了句“开门”。 山门打开,孟长老走了进来。他看见厉天阙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正常。走到近前,拱手施礼,说魔尊大人,别来无恙。厉天阙说托你的福,死不了。 孟长老沉默了。他原本准备了很多话——关于审查的进度,关于委员会的决议,关于正道联盟的立场——现在厉天阙站在他面前,活生生的、气息沉稳的、修为似乎比闭关前还精进了的厉天阙,那些话忽然说不出口了。 “审查还要继续吗?”厉天阙问。 孟长老又沉默了片刻。“审查委员会的决定,不是老夫一个人能做主的。” “那就让能做主的人来跟本尊说。”厉天阙转身走了。 苏小晚看着他的背影,又看了看孟长老那张青白交加的脸,没有替他说话,跟着厉天阙走了。 当天下午,正道联盟七十二宗门紧急召开了一次会议。会议的内容不得而知,但结果很快就传到了魔宫——审查委员会撤了。 苏小晚收到消息的时候正在丹房整理被翻乱的仪器。她停下手中的活,看着冷姐,问撤了是什么意思。冷姐说就是不了,不查了,委员会散了,七十二宗门的代表都走了。 苏小晚沉默了很久。“为什么?” “魔尊大人出关了。”冷姐的声音很平静,“他来查你的丹房,是因为你好欺负。魔尊大人回来了,他们不敢欺负你了。” 苏小晚握着手里那个被摔裂的反应瓶,裂纹从瓶口延伸到瓶底,差一点就碎了。她想扔掉,想了想又收了回去。用灵胶粘了粘,还能用。 厉天阙出关后的第三天,苏小晚收到了一封信。信是莫问天写来的,只有一行字——“天道之外,另有乾坤。你看到了吗?” 苏小晚看着那行字,想起《丹道真解》最后一页那行小字。她一直没完全看懂,现在忽然明白了——莫问天不是让她看字,是让她看懂字背后的意思。天道之外,另有乾坤——正道联盟不是天,天不是正道联盟,她在正道联盟那里受的委屈,天不看,但有人看。厉天阙出关了,他替她撑腰了,这就是“另有乾坤”。 她提笔回了一封信,只写了一个字——“看。” 当天晚上,苏小晚和厉天阙坐在寝殿的窗台上。窗外月圆,这是厉天阙出关后的第一个月圆之夜。苏小晚紧张地看着他的脸,问有感觉吗。他感受了一下体内的灵力流动,说没有。 苏小晚松了口气,靠在他肩膀上。“你的灵力暴走,是不是彻底好了?” “九转还魂丹修复了本尊的经脉。剩下的,本尊闭关的时候自己补全了。” 苏小晚从他肩膀上抬起头,看着他的侧脸。“那你以后不用我了?” 厉天阙转头看她:“本尊什么时候都需要你。” 苏小晚愣了一下,脸又红了。 厉天阙伸手把她揽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头顶,声音很低很沉:“在本尊闭关的这些日子,你一个人扛了所有的事。正道联盟查你,赵小甲害你,白若尘算计你——本尊不在,你都没有倒下。” “苏小晚,本尊以你为傲。” 苏小晚把脸埋在他胸口,没有说话。但她的手指在他衣襟上攥得很紧,紧得像怕他再消失。 第五十六章 清算 厉天阙出关后的第四天,开始算账。 第一笔账,赵小甲。苏小晚把赵小甲叛逃、烧丹房、带人刺杀她的事说了。厉天阙听完,没有任何表情,只问了一句:“人现在在哪里?”苏小晚说在黑风岭,正道联盟的地盘,不敢深入。 厉天阙站了起来。 苏小晚拉住他的袖子问你要去杀他,他说“不该杀吗”。苏小晚沉默了一瞬说该,但杀了他有什么用?正道联盟想搞垮魔宫,不是靠一个赵小甲,是靠钱、靠人、靠势。你把赵小甲杀了,他们还会找张小甲、李小甲。 厉天阙低头看着她的手,问她有什么主意。苏小晚说赵小甲是孤儿,他娘死得早,没人教他做人的道理。他走到今天这一步,不是他一个人的错。如果把他抓回来,让他当着所有人的面说出正道联盟是怎么收买他的,比杀了他更有用。 厉天阙看着她的眼睛:“他差点杀了你。” “我知道。”苏小晚的声音很平静,“但他也曾经是我的学生。学生犯了错,老师有责任把他拉回来。拉不回来,再杀不迟。” 厉天阙沉默了良久,重新坐了下来。“听你的。” 三天后,赵小甲在黑风岭被抓住了。不是厉天阙亲自去的——他去了黑风岭,正道联盟的人会拼死护着赵小甲,因为赵小甲是他们收买魔宫弟子的证据。厉天阙让冷姐带了几个人,换了便装,趁夜摸进了黑风岭。冷姐找到赵小甲的时候,他正在一个小客栈里喝酒,喝得烂醉如泥,嘴里嘟囔着“苏老师,对不起”。冷姐一拳把他打晕,装进麻袋扛回了魔宫。 赵小甲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跪在魔宫议事厅的地上。四周站满了人——厉天阙、苏小晚、玄冥、冷姐,还有炼丹培训班的学员。他抬起头,看见苏小晚站在厉天阙身边,低头看着他,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失望,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苏老师……”他的声音在发抖。 苏小晚没有说话。厉天阙开口了。声音不大,但议事厅里的温度骤降了好几度:“赵小甲,你烧了魔宫的丹房,带人刺杀魔宫的首席科学家,勾结正道联盟出卖魔宫。三罪并罚,按魔宫律法,当诛。” 赵小甲瘫在地上,浑身发抖。他想说什么,嘴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最后只挤出了三个字——“我错了。” “错在哪儿?”苏小晚终于开口了。 赵小甲抬起头看着她。苏小晚的眼睛还是那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他的眼泪掉了下来:“我不该为了灵石背叛魔宫,不该烧丹房,不该带人杀您。苏老师,我娘死了,我没钱安葬她,正道联盟的人找到我,说只要我帮他们做事,他们就给我灵石。我……” “你娘的安葬费,魔宫没有给你吗?”苏小晚的声音很轻。 赵小甲愣住了。苏小晚从储物袋里掏出一袋灵石,放在桌上,“你叛逃之前,玄冥大总管批了这笔灵石,还没来得及给你。你娘安葬的时候,用的谁的钱?”赵小甲脸白得像纸,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才说出一句——正道联盟给的,一万灵石,够安葬了,还有剩。 “剩了多少?” “五千。” 苏小晚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她睁开眼看着赵小甲,眼神变了——不是之前的平静,是疲惫。“你把正道联盟的人当成恩人,他们把你当棋子。你帮他们烧了我的丹房,他们给了你五千灵石。你帮他们来杀我,他们给了你一万灵石。你的命在他们眼里值一万灵石,一万灵石在魔宫是什么概念?你教过你,魔宫一个普通弟子一个月的俸禄是五百灵石。你的命,值二十个月的俸禄。” 赵小甲跪在地上,浑身发抖。“苏老师,您杀了我吧。” 苏小晚没有说话。厉天阙开口了,问赵小甲正道联盟是怎么收买他的,从第一个人找到他开始,每一个细节。赵小甲断断续续地讲了一个时辰,从第一个人到最后一个,每一个人的名字、长相、说过的话,全部讲了出来。 玄冥在一边记录,记了满满三页纸。 赵小甲讲完之后,议事厅里安静了很久。厉天阙看着那份记录,又看了看苏小晚,眼神在问她“怎么处置”。苏小晚沉默了很久,走到赵小甲面前蹲下来,和他平视。 “赵小甲,你在魔宫学了多久?” “七个月。” “七个月,你从什么都不会,到能独立炼制回灵丹。你是我教过的学生里进步最快的。” 赵小甲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你的天赋很好,心术不正,天赋再好也没用。”苏小晚站起来,“从今天起,你不再是魔宫的弟子。你的修为,废一半,留一半,够你在凡间做个普通人。走吧。” 赵小甲跪在地上给她磕了三个头,磕得额头破皮流血,被冷姐拖了出去。 议事厅里安静下来。苏小晚转过身,发现所有人都在看着她——学员们眼里是不忍,玄冥眼里是欣慰,厉天阙眼里是心疼。她吸了吸鼻子,说了一句“散了吧”,走出议事厅。走到院子里,扶着墙,弯下腰干呕了好几下。煤球从她袖子里探出脑袋,问她是不是怀孕了,苏小晚抬手想打它,手抬到一半又放下了。 “煤球,我是不是太心软了?” “是。但你心软得对。” 苏小晚直起身,看着远处的天空。“走吧。还有很多事要做。” 第五十七章 重塑丹道 赵小甲被废去一半修为逐出魔宫的当天下午,苏小晚把炼丹培训班的学员召集到了丹房。 丹房已经被收拾干净了,被摔裂的反应瓶用灵胶粘好了,被翻乱的实验记录重新按页码排好了,被踩了脚印的笔记本用湿布一页一页擦干净了。苏小晚站在讲台上,看着台下那一张张熟悉的脸,沉默了好一会儿。 “赵小甲的事,你们都看到了。他走到这一步,有他自己的原因,也有我的原因。我没能教会他什么是比灵石更重要的东西,这是我的失职。” 台下没有人说话。大高个低着头,眼眶红红的。冷姐面无表情,但手指攥着衣角攥得发白。 苏小晚深吸一口气:“从今天起,炼丹培训班恢复上课。但课程内容要改。以前我教你们怎么炼丹,从今天起,我教你们为什么这样炼丹。不只是‘怎么做’,更是‘为什么这么做’。” 她转身在黑板上写下了四个大字——“丹道之本”。 “丹道之本,不是丹炉,不是丹火,不是丹方。丹道之本,是人心。炼丹的人心正,丹就正;心邪,丹就邪。赵小甲炼的丹品质不差,但他心术不正,所以他炼的丹再好在正道联盟手里也会变成妖法。” 她转过身看着台下的学员:“你们学了我的方法,以后不管走到哪里,都要记得——你们炼的每一颗丹药,不只是药,是你们的人。” 台下安静了一瞬。大高个第一个鼓起掌来,接着是冷姐,然后是所有的学员。苏小晚站在讲台上听着那些掌声,眼眶有点红,但她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课程改革的第一天,苏小晚没有讲炼丹,而是讲了一个故事——赵小甲的故事。从他第一次站在她面前说“苏老师,我想学炼丹”开始,到他跪在议事厅的地上说“苏老师,您杀了我吧”结束。她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刻意煽情,只是把事实一桩一件地讲了出来,让学员们自己判断。 故事讲完的时候,台下有几个学员在哭。 苏小晚没有说“别哭了”,也没有说“你们要吸取教训”。她只是安静地站在讲台上,等他们哭完。 “苏老师。”一个女学员举手,声音还带着哭腔,“赵小甲还会回来吗?” “不会了。他的修为被废了一半,在凡间做个普通人,够用了。” “那……您还恨他吗?” 苏小晚沉默了片刻:“不恨了。恨一个人太累了。但不恨不等于原谅。他做错的事,要他自己承担。” 女学员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课程改革进行到第五天,苏小晚开始讲丹方的设计原理。以前她都是直接给学员配方,让他们照着炼。现在她换了一种方式——给学员一组灵草,让他们自己设计配方,自己决定配比,自己确定步骤,最后比谁炼的丹品质最好。 学员们在下面忙得热火朝天,有人在争论配比,有人在重新计算步骤,有人已经动手开始捣药了。苏小晚站在旁边看着他们,没有插手。 “你不帮他们?”煤球从她袖子里探出脑袋。 “不帮。只有自己摔过跤,才知道路怎么走。” 煤球看了她一眼,缩回了袖子。 第一轮比试的结果,没有一个人炼出合格的丹药。有的炸了炉,有的炼成了糊,有的颜色不对,有的根本没有凝固。学员们垂头丧气地站在各自的位置上,等着苏小晚批评。 苏小晚没有批评。她一个一个地点评,指出每个学员的优点和不足,然后说:“第一次失败很正常。我刚开始炼丹的时候,炸了六次炉才炼出第一颗辟谷丹。你们才炸了一次,比我强多了。” 学员们笑了。笑声不大,但笑得很真。 课程改革进行到第十天,第一批合格的丹药炼出来了。不是辟谷丹,不是回灵丹,而是一种苏小晚自己设计的全新丹药——培元固本丹。这种丹药不是她教的,是学员们自己摸索出来的。配比不一样,步骤不一样,连颜色都不一样,但品质都不差,有几位学员炼的甚至比她教的还好。 苏小晚拿着那些丹药一粒一粒地看,看完了放在桌上。 “这是你们自己的丹药。不是我教的,是你们自己炼出来的。从今天起,你们不是我的学生了。” 学员们愣住了。 “你们是我的同行。” 台下安静了一瞬,然后炸开了锅。大高个第一个哭出来,接着是好几个人。冷姐没有哭,但她的眼眶红了,嘴角微微上扬——这是苏小晚第一次看见她 第五十八章 金丹之力 学员们散去之后,苏小晚一个人站在丹房里,把那几颗学员自创的培元固本丹又看了一遍。煤球蹲在桌上,看着她的表情,奶声奶气地问:“你在想什么?”苏小晚说在想怎么把培元固本丹的配方优化一下,让药效更稳,成本更低。煤球说你这是职业病,看到丹药就想改。苏小晚笑了笑,不否认。 她拿起一颗品相最好的,放在鼻尖闻了闻。药香很正,没有杂味;掰开,断面色泽均匀;舔了一下,苦中带甜,回味悠长。配方是学员自己摸索的,三种主药、五种辅药,比例不太标准,但效果意外的好。她在笔记本上把配方记下来,旁边批了一行字:“可优化,主药比例调整为三比二比一,辅药减一味,成本降两成。” 从丹房出来,天已经黑了。厉天阙站在走廊尽头,手里提着一盏灯笼。灯笼的光昏黄,照在他脸上,把那道从眉骨延伸到颧骨的旧疤照得很清楚。苏小晚走过去,问他怎么来了,他说来接你。苏小晚笑了一下,问怕我走丢吗,厉天阙说怕你摔倒。苏小晚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下的路——很平,连个石子都没有,但她的心里像有什么东西被烫了一下,热热的。 两个人并肩往回走,灯笼的光把影子拉得很长。煤球蹲在苏小晚肩膀上,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打了个哈欠,把脑袋缩进毛里。 “金丹期的灵力,你用熟了没有?”厉天阙忽然问。 “还在摸索。金丹中期的灵力比筑基期强了十倍不止,但控制起来也难了十倍。以前灵力像水龙头,拧开就流,想大就大想小就小;现在灵力像水坝,开闸的时候控制不好就容易冲垮堤坝。” 厉天阙想了想:“明天,本尊教你。” 苏小晚看了他一眼:“你教我?你不是只会打架吗?” “打架也需要控制灵力。” 苏小晚想了想,觉得也对。厉天阙的灵力控制是她见过最精准的——能一掌拍碎一块巨石,也能用指尖捏起一根头发丝不断。这种精准,不是天赋,是练出来的。 第二天一早,苏小晚跟着厉天阙去了后山。修炼场已经被之前的天雷劈得面目全非,地面坑坑洼洼,阵旗东倒西歪。厉天阙站在场地中央,让她把灵力全部释放出来。苏小晚深吸一口气,丹田里的金丹猛地一转,灵力像决堤的洪水一样从体内涌出,金色的光芒笼罩全身,把整个修炼场照得通亮。 “太多了。收回去。” 苏小晚想收,但灵力像脱缰的野马,根本收不住。她把意念集中在丹田,拼命压制金丹,但金丹转得更快了,灵力涌出得更多了。厉天阙走过来,伸手按在她丹田位置。手很烫,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那股热度。他的神识顺着她的手探入苏小晚的丹田,轻轻包裹住那颗疯狂旋转的金丹。 “慢下来。”他的声音很轻,但苏小晚感觉那股神识像一只手,稳稳地握住了金丹的转速。 金丹慢了下来,灵力涌出的速度也慢了下来。 “金丹期的灵力,不是靠压制,是靠引导。灵力像水,堵不如疏。你要给它一条路,让它自己走出去。” 苏小晚闭上眼,按照厉天阙教的方法,用意念在丹田和经脉之间开了一条“路”。灵力沿着那条路缓缓流出,不急不慢,像一条安静的小溪。她睁开眼,掌心的灵力不再是之前那种狂躁的金色光芒,而是一层柔和的金色薄雾。 “很好。”厉天阙收回手,“以后每天这样练,直到你的灵力收放自如。” 苏小晚点了点头,低头看着掌心里那层柔和的薄雾。 修炼到第三天,苏小晚的灵力控制已经比之前好了很多。虽然没有达到厉天阙那种“精准到头发丝”的程度,但至少不会一开闸就冲垮堤坝了。她盘膝坐在修炼场上,引导灵力在体内循环,一圈又一圈,金丹在丹田里缓缓旋转,不急不慢。 “你现在的灵力,够炼什么丹了?”厉天阙坐在她旁边,手里拿着一卷古籍。 “什么丹都能炼。九转还魂丹那种级别的,可能需要更精细的控制,但金丹中期的灵力,理论上够用了。”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炼?” 苏小晚睁开眼:“炼什么?” “第二颗九转还魂丹。你手里还有一颗,但那是本尊的救命丹。你需要炼一颗新的,留着以后用。” 苏小晚看着他,沉默了片刻。“你在担心什么?” 厉天阙放下手里的书:“太虚真人还没死。他只是被打进了虚空裂缝,什么时候出来,不知道。出来之后,修为会不会更强,也不知道。本尊需要做好准备,你也需要。” 苏小晚想起了那天晚上太虚真人的剑——透明的、七彩的、像是要把天地劈开。厉天阙用那柄断剑把他打进了虚空裂缝,但自己也差点死掉。如果太虚真人从裂缝里爬出来,修为更强,厉天阙还能挡得住吗?她不知道。但她知道,她手里需要有一颗九转还魂丹。不是为了给别人,是为了给厉天阙——以防万一。 “材料够吗?” “万年珊瑚还有剩,凤髓还有三滴,麒麟角上次用完了,但煤球说他们家还有一只。” 厉天阙看向煤球。煤球蹲在修炼场边上晒太阳,被两道目光盯得浑身毛炸了一下:“干嘛?我家的东西多了去了,不能都给你们吧?” “借。以后还。” “你们拿什么还?” “欠你一个人情。” 煤球想了想,说行。从嘴里吐出一个比它身体还大的玉盒——苏小晚不知道它是怎么把这么大个东西藏在那么小身体里的。打开玉盒,里面躺着一只完整的麒麟角,通体漆黑,比煤球之前给的那只大一倍不止。 苏小晚问她家到底还有多少宝贝,煤球说不多,只剩三只麒麟角了,还有几株万年灵草,几块上古灵石。苏小晚咽了口唾沫。煤球说了句“都是我家祖传的”,然后把玉盒盖上,踢到她面前,说省着用。 苏小晚抱起玉盒,第一次觉得这只毛球真的像上古凶兽的后代。 修炼到第七天,苏小晚的灵力控制已经相当纯熟了。厉天阙让她站在修炼场中央,用灵力凝成一根细针,刺穿十步外的一片落叶。落叶被灵力针穿了一个小孔,飘落在地上。厉天阙看了那片叶子一眼,说不够细,灵力针的直径还是太粗,比落叶的叶脉还粗。 苏小晚又练了一天,从能刺穿落叶到能刺穿叶脉,从能刺穿叶脉到能刺穿叶脉的细胞壁。厉天阙说够了,不用再细了,再细就是绣花了。苏小晚看着他问一句“你这是在夸我?”,厉天阙移开视线说了句“本尊只是在陈述事实”,耳朵尖红了一点。 修炼到第十天,苏小晚的金丹从黄豆大小长到了花生大小。颜色从纯金色变成了暗金色,表面裂纹更多了,但金丹没有碎,反而更稳固了。 “金丹后期?”她不敢相信。 “中期偏后,离后期还差一点。”厉天阙看着她丹田位置,“你修炼的速度,比正常人快了很多。” 苏小晚想了想:“可能是因为我之前一直在炼丹。炼丹的时候,灵力一直在运转,虽然不是为了修炼,但积累了很多。” “厚积薄发。” 苏小晚笑了:“你还会用成语?” 厉天阙没有理她。 当天晚上,苏小晚和厉天阙坐在寝殿的窗台上。窗外月圆,这是厉天阙出关后的第二个月圆之夜。他的灵力依然稳定,没有暴走的迹象。九转还魂丹把他的经脉彻底修复了,再加上他自己闭关补全了功法,月圆之夜的痛苦已经成为过去。 “以后每个月的这一天,你不用再硬熬了。”苏小晚靠在他肩膀上,声音很轻。 “嗯。” “那你以后还会记得我吗?不用每个月救我一次了,会不会就把我忘了?” 厉天阙低头看着她:“本尊的记性没那么差。” 苏小晚笑了,笑着笑着又加了一句“开个玩笑”。厉天阙伸手弹了一下她的额头,说不准开这种玩笑。苏小晚捂着额头,哦了一声。 窗外,月亮很圆。月光洒在两个人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墙上,叠在一起。煤球蹲在窗台另一端,看着那两道影子,打了个哈欠,把脑袋缩进毛里,准备睡觉。 这两个人又要腻歪了,它不看。 第五十九章 白若尘的底牌 厉天阙出关后的第十一天,正道联盟那边终于有了动静。不是大军压境,不是长老讨伐,而是一封信。信是白若尘亲笔写的,送到魔宫山门外的时候,信使在门口站了足足一个时辰,没人敢接。不是因为怕信,是怕信里有毒。最后还是玄冥亲自去取的,拿回来放在桌上,所有人退后三步,像看一颗随时会炸的丹药。 苏小晚看着那封信,伸手要拆。厉天阙按住了她的手,说“本尊来”。苏小晚摇头说你手伤了还没好,厉天阙说拆个信不需要手。苏小晚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是要用神识。厉天阙的神识像一根看不见的针,轻轻挑开了信封。信纸展开,上面的字迹清秀工整—— “魔尊大人、苏姑娘:三个月后的月圆之夜,天道宗将在玉京山举行‘论道大会’,特邀二位前来。届时,修真界所有宗门都会参加。正道联盟愿与魔宫化干戈为玉帛,共襄盛举。——白若尘敬上。” 苏小晚看完信,抬头看向厉天阙:“鸿门宴。” “本尊知道。” “那你去吗?” “去。” 苏小晚沉默了一瞬。她明白厉天阙为什么去——不是不知道是鸿门宴,是因为他出关之后还没在修真界露过面,需要告诉所有人他还活着,而且比以前更强。正道联盟以为他闭关是在养伤,其实他闭关是在补全功法。他们以为他出关后会缩在魔宫里舔伤口,他偏要大摇大摆地走到他们眼皮底下去,让他们看看他厉天阙到底有没有受伤。 “我跟你去。” “不行。” “为什么?” “太危险。” 苏小晚看着厉天阙那双猩红色的眸子,声音不大但很坚定:“你刚才说太危险。危险不危险,你说了不算。三个月后的月圆之夜,正好是我金丹后期的突破窗口期。我需要实战来突破瓶颈,论道大会是最好的机会。” 厉天阙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本尊可以不让你去。” “你可以。但你拦不住我。” 厉天阙沉默了。他当然拦不住她——从她第一次闯进禁地到现在,他拦过她无数次,哪次拦住了?没有。这个女人认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那你答应本尊三件事。” “哪三件?” “第一,不离本尊左右。第二,不轻易出手。第三——” “第三是什么?” “活着回来。” 苏小晚的眼眶红了。“好。” 白若尘的信送到魔宫的同时,修真界各大宗门也都收到了同样的邀请。一时间,整个修真界都在议论——“厉天阙要参加论道大会?他不是从来不掺和这种事的吗?”“听说他闭关出来了,修为好像更强了。”“更强又怎样?正道联盟七十二宗门,他一个人能打几个?” 议论纷纷,但所有人都有一个共同的疑问——白若尘到底想干什么?邀请厉天阙参加论道大会,不是引狼入室吗?正道联盟的人想不通,魔宫的人也想不通,连苏小晚都想不通。 “煤球,你说白若尘到底打的什么算盘?” 煤球趴在她膝盖上,眯着眼想了想:“可能是想借论道大会的名义,把你和厉天阙骗到天道宗,然后关门打狗。” “我们是狗吗?” “打个比方。” 苏小晚想了想:“不像。白若尘这个人,做事从来不只有一个目的。邀请厉天阙参加论道大会,至少有三个目的——第一,向修真界展示他白若尘的面子大,连厉天阙都能请动;第二,把厉天阙从魔宫引出来,让他脱离主场优势;第三……” “第三是什么?” “第三,他手里有底牌。一张他确信能赢过厉天阙的底牌。” 煤球抬起头看着她:“什么底牌能赢过厉天阙?” 苏小晚想了很久,摇了摇头:“不知道。但三个月后,就知道了。” 接下来的日子,苏小晚一边巩固金丹中期的修为,一边准备论道大会。她每天天不亮就起床,先去后山修炼两个时辰,然后去丹房炼丹两个时辰,下午继续修炼,晚上研究《丹道真解》和《九幽冥典》。厉天阙也忙——忙着处理闭关期间积压的魔宫事务,忙着恢复修为,忙着准备论道大会。 两人各忙各的,但每天傍晚都会在寝殿碰头。苏小晚会跟厉天阙讲她今天的修炼进度,厉天阙会跟她讲正道联盟的最新动向。讲完了,两人就坐在窗台上看日落,有时候说话,有时候不说话。 煤球每次都蹲在窗台另一端看着这两个人,心想这就是老夫老妻吗?但又觉得不太像,老夫老妻没这么腻歪。 离论道大会还有两个月的时候,苏小晚收到了一封信。信纸还是那种纸,字迹还是那么歪。她拆开信,里面只有一行字——“白若尘的底牌是太虚真人。” 苏小晚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太虚真人——被厉天阙打进虚空裂缝的那个人。如果白若尘的底牌真的是他,那意味着太虚真人已经从裂缝里出来了,修为不但没有受损,反而更强了。 她把这封信拿给厉天阙看。厉天阙看完,沉默了很久。 “能打过吗?” 厉天阙看着她的眼睛,没有说“能”,也没有说“不能”。他说:“本尊会尽全力。” 苏小晚的心沉了一下。尽全力——不是必胜,是尽全力。这意味着厉天阙自己也没有把握。 “那我们不去论道大会了。” “去。” “打不过还去?” “不去,怎么知道他到底有多强?” 苏小晚看着他的眼睛,忽然明白了——他不是去打必胜的仗,是去探底。太虚真人如果从虚空裂缝里出来了,修为到底强到什么程度?厉天阙需要亲自去试一试。只有试过了,才知道下一次怎么打。 “那你去。我不去了。” “不行。” “为什么?” “你说过,你需要实战。论道大会是最好的机会。” 苏小晚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她确实说过这句话。厉天阙不是不让她去,是让她自己选——去,可能死;不去,可能后悔一辈子。 “我去。” 厉天阙伸手弹了一下她的额头:“本尊会护着你。” 苏小晚捂着额头,哦了一声。 离论道大会还有一个月的时候,苏小晚的金丹终于突破到了金丹后期。丹田里的金丹从花生大小长到了龙眼大小,颜色从暗金色变成了紫金色,表面裂纹更多了,但金丹没有碎,反而更加稳固。 她睁开眼,摊开手掌。紫金色的灵力从掌心涌现,浓郁得像要凝固。她握紧拳头,灵力在指缝间炸开,发出轻微的爆鸣声。 “金丹后期。”煤球蹲在她膝盖上,低头看着那团紫金色的光芒,“你用了不到三个月。” “够了吗?” “什么够了?” “够在白若尘面前自保了吗?” 煤球沉默了片刻。“不够。但至少,他不会轻易对你动手了。金丹后期,拼命的话,能拉一个元婴期垫背。白若尘不会冒这个险。” 苏小晚点了点头,握紧了拳头。掌心的灵力被她捏碎了,碎片从指缝间漏出来,紫金色的,像流沙。 离论道大会还有七天。苏小晚坐在寝殿的窗台上,抱着煤球,看着窗外的月亮。厉天阙坐在她旁边,手里握着那柄断剑。断剑被太虚真人的剑劈碎之后,他一直没修。苏小晚问他为什么不修,他说修了也不是原来的剑了,不如留个念想。 “厉天阙。” “嗯。” “论道大会之后,我们结婚吧。” 厉天阙看着她。月光下,她的眼睛很亮,亮得像两颗星星。 “好。” 苏小晚笑了,笑得弯弯的眼睛里有泪光,但她没有让眼泪掉下来。她靠在他肩膀上,闭上了眼。 第六十章 论道大会 离论道大会还有三天,苏小晚开始收拾行李。说是行李,其实就是把储物袋里塞满丹药——回灵丹、止血丹、解毒丹、爆炸丹,连软筋散都带了好几瓶。厉天阙站在旁边看着她往袋子里塞东西,嘴角抽了抽,问她是不是去打仗。苏小晚头也不回地说比打仗还危险,打仗至少知道敌人是谁,论道大会连谁是敌人都分不清。 厉天阙从她手里拿过储物袋,往外掏了半数的丹药。苏小晚急了,问他干嘛。厉天阙说你带这么多,不是去参会,是去炸会。苏小晚想把丹药抢回来,厉天阙把储物袋举高,她够不着,蹦了两下还是够不着,气得脸都红了。 “本尊替你保管。到了天道宗,需要多少给你多少。” 苏小晚瞪了他一眼,转身去收拾衣服了。厉天阙低头看着手里那半袋丹药,笑了笑。 出发那天,天不亮苏小晚就醒了。不是被煤球拍醒的,是自己醒的。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心跳得很快。说不怕是假的,论道大会不是丹道大会——上次她一个人去,虽然凶险,但她知道白若尘不会在众目睽睽之下杀她。这次不一样,厉天阙也去,白若尘的底牌是太虚真人。如果太虚真人真的出现了,那就是生死之战。 她翻了个身,发现厉天阙已经不在软榻上了。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像是根本没睡过。她坐起来,看见桌上放着一碗粥和两个灵果,粥还冒着热气。 厉天阙站在山门外,黑袍在晨风中猎猎作响。苏小晚走出来的时候,他转过头,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苏小晚问看什么,他说看你的黑眼圈。苏小晚摸了摸自己的眼睛,说昨晚没睡好,他说本尊知道。 苏小晚愣了一下。难道他也一宿没睡? 厉天阙没有回答,拉着她的手走出了山门。 从魔宫到天道宗,御剑飞行只需要半天。苏小晚踩在霜刃上,厉天阙踩在一柄通体漆黑的剑上,两柄剑并排飞行。煤球蹲在苏小晚肩膀上,风把它的毛吹得乱七八糟。 “你紧张吗?”苏小晚侧头看着厉天阙。 “不紧张。” “骗人。你每次紧张的时候,飞剑会偏左。” 厉天阙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剑——确实偏左了。他把剑正了正,没有说话。苏小晚看着他假装没事的样子,忽然笑了,伸手握住了他的手。两柄飞剑靠得更近了,厉天阙的手指穿过她的指缝,十指相扣。 天道宗到了。玉京山还是那座玉京山,金碧辉煌,气势磅礴。但这次苏小晚看它的眼神和上次不一样——上次是“我来参加丹道大会”,这次是“我来看看你到底要干什么”。 白若尘站在山门口迎接,穿着一身月白色的礼服,笑容温和得体。看见厉天阙和苏小晚从飞剑上下来,迎上前施礼。“魔尊大人、苏姑娘,一路辛苦。” 厉天阙没有说话。苏小晚笑了笑,说白公子客气。白若尘的目光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停了一瞬,笑容不变,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带着他们往里走。 论道大会在天道宗的论道台上举行。论道台是一座巨大的圆形石台,悬浮在半空中,四周环绕着七十二座小石台——正道联盟七十二宗门各占一座。石台之间用铁索相连,铁索上挂着各色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 厉天阙和苏小晚被安排在论道台正对面的主宾席上。位置很好,视野开阔,但苏小晚注意到,他们周围没有其他宗门的人。正道联盟把他们隔开了,孤立无援。 “怕吗?”厉天阙低声问。 “怕。但你在。”苏小晚握紧了他的手。 大会开始,白若尘走上论道台,站在正中央。风把他的衣袍吹得猎猎作响,声音不大,但清清楚楚地传到每一个角落。 “诸位同道,今日论道大会,正道联盟七十二宗门齐聚于此,共商修真界大事。论道大会的传统,是论道不论武。以理服人,不以力服人。” 苏小晚坐在台下,听着他那套冠冕堂皇的开场白。煤球从她袖子里探出脑袋,奶声奶气地说了句“虚伪”,苏小晚用手指按住它的嘴。 白若尘讲了大概一炷香,苏小晚没怎么听。她在观察——七十二宗门的代表,有人的脸色凝重,有人在交头接耳,有人偷偷往主宾席这边看。她注意到一个人——天机阁的席位空着,没有人来。 莫问天没来。她心里咯噔了一下。莫问天是天机阁的长老,论道大会这种场合他不应该缺席。除非,他来不了。 白若尘讲完了,论道开始。第一个上台的是天道宗的一位长老,讲的是“正道联盟与魔宫和睦共处之必要”。苏小晚听着听着差点笑出来——八百年水火不容,现在讲和睦共处,谁信?但她没有笑,因为她注意到厉天阙的表情变了,不是愤怒,是警惕。 “太虚真人在这里。”厉天阙低声说。 苏小晚的心猛地一缩。她环顾四周,没有看到太虚真人的身影。厉天阙说他不在这里,但他的气息在——很弱,但确实在,就在论道台下面。 苏小晚低头看着脚下的石台。太虚真人在下面?被埋住了? “不是被埋住了。是他把自己藏在了石头里。太虚宫的秘术,以身合石。” 苏小晚的汗毛竖了起来。白若尘的底牌,不是太虚真人站在台上,是太虚真人藏在石头里,随时可以出手。 第二位上台的是天剑宗的长老,讲的是“丹道与剑道之相通”。苏小晚没心思听了——她的手按在储物袋上,随时准备掏出爆炸丹。厉天阙按住了她的手,说了句“不急”。苏小晚深吸一口气,把手从储物袋上拿开。 第三位、第四位、第五位,苏小晚一个都没记住。她的注意力全在脚下——石台下面的太虚真人什么时候出来?白若尘什么时候翻脸?她还有命回去吗? “最后一位。”白若尘走上台,“魔宫首席科学家,苏小晚。” 苏小晚愣住了。她没有报名要上台。她转头看向厉天阙,厉天阙的眉头皱了起来。白若尘在台上看着她,笑容温和,但苏小晚看出了那笑容底下的东西——不是邀请,是逼宫。 “苏姑娘,论道大会论道不论武。你的炼丹术在修真界独树一帜,不妨上台讲讲,让诸位同道开开眼界。” 台下七十二宗门的代表齐刷刷看向苏小晚。苏小晚沉默了片刻,站起来,松开厉天阙的手。“我去去就来。” “本尊陪你。” “不用。论道台上,他不敢动手。” 苏小晚走上论道台。白若尘侧身让开,做了个请的手势。苏小晚站在台中央,环顾四周——七十二宗门的代表,有人期待,有人不屑,有人好奇。她深吸一口气,开口了。 “我叫苏小晚,魔宫首席科学家。我的炼丹术和传统丹道不一样,有人说是妖法,有人说不是。今天我不争对错,只讲一个道理——丹道是什么?” 台下安静了。 “丹道是救人,不是杀人。丹道是让更多的人吃饱饭,不是让少数人垄断丹药。丹道是开放的,不是封闭的。丹道的传承了几万年,几万年来,丹道一直在变——从生吞灵草到炼制丹药,从单方到复方,从经验到理论。每一次变化,都有人说‘这是妖法’。但那些‘妖法’,最后都成了正统。” “今天我的炼丹术被人说是妖法,我不难过。因为我知道,几百年后,几千年后,我的方法也会变成正统。我站在这里,不是为了说服你们。是为了告诉你们——丹道不会因为你们不接受就停下。它会一直往前走。” 她说完,台下沉默了很久。然后,一个人鼓起了掌。苏小晚看向那个方向——是妖皇。他没有坐在七十二宗门的席位上,而是站在论道台外围,穿着一身黑色长袍,身边站着几个北荒兽族的护卫。 妖皇来了。不是正道联盟邀请的,是自己来的。 白若尘的脸色变了一下很快恢复了笑容。“妖皇大人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妖皇没有理他,看着台上的苏小晚,声音像闷雷:“小丫头,说得好。” 苏小晚朝他点了点头,走下论道台。回到主宾席,厉天阙握住她的手,手很凉,但很稳。 白若尘重新走上台,笑容依然温和。“论道大会,论道已毕。接下来——” “接下来。”一个苍老的声音从论道台下面传出来,“该论武了。” 石台炸开了。碎石飞溅,烟尘弥漫,一道灰色的人影从地下冲了出来。苏小晚看清了那张脸——太虚真人。他比上次见的时候更老了,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但他的眼睛比以前更亮,亮得不像一个老人。 “厉天阙。”太虚真人悬浮在半空中,低头看着主宾席,“上次你把我打进虚空裂缝,我在裂缝里待了三个月。三个月,我想明白了一件事——我不该跟你打。” 苏小晚的心一沉。 “我该杀你的女人。” 太虚真人动了。他的身体从半空中消失,下一秒就出现在苏小晚面前,枯瘦的手直抓她的咽喉。厉天阙挡在了她面前,一掌拍开太虚真人的手。两掌相撞,气浪炸开,把周围的石台震碎了好几座。苏小晚被气浪推出去好几步,厉天阙稳稳地站在原地,但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太虚真人的实力果然变强了。 “厉天阙,你在虚空裂缝外,我在虚空裂缝里。裂缝里的时间流速是外面的十倍。你在外面过了三个月,我在里面过了三年。三年,我把太虚剑练到了第十层。” 厉天阙没有说话,但他把那柄断剑从储物戒里取了出来。断剑还是那柄断剑,剑身只剩一半,断口处参差不齐。 “你就用这个跟老夫打?”太虚真人笑了。 “够用了。” 厉天阙动了。他一剑刺向太虚真人的胸口,剑速快得像一道黑色的闪电。太虚真人侧身避开,一掌拍在剑身上。断剑发出刺耳的嗡鸣,剑身上的裂纹又多了几条,但没有断。厉天阙借着那一掌之力转身又是一剑,直削太虚真人的脖颈。太虚真人低头躲过,一掌拍向厉天阙的丹田。 两个人你来我往,打了十几个回合。苏小晚站在不远处看着,手按在储物袋上,心提到了嗓子眼。太虚真人的修为确实比上次强了。但他的身体比上次老了——在虚空裂缝里待了三年,外面只过了三个月,但他的身体实实在在地老了三年。修为强了,体力差了。 厉天阙在等,等他体力耗尽。但太虚真人也在等,等厉天阙露出破绽。 “苏小晚!”太虚真人忽然朝她冲了过来。 苏小晚本能地后退,但太虚真人的速度快得她根本躲不开。厉天阙挡在了她面前,用断剑架住了太虚真人的掌。但这一次,断剑没能完全挡住——太虚真人的掌力透过断剑,击中了厉天阙的胸口。厉天阙喷出一口血,身体向后倒去。苏小晚接住了他,两个人一起摔在地上。 “厉天阙!” 厉天阙没有说话。他低头看了一眼胸口的伤——衣服破了,皮肉翻卷,血正往外涌。他伸手擦了擦嘴角的血,从地上站起来,挡在苏小晚面前。 “厉天阙,你还能打吗?”太虚真人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能。” “你连站都站不稳了。” 厉天阙没有回答,但他握着断剑的手没有松开。太虚真人举起那柄透明的剑,剑身上的七彩光芒比以前更亮。苏小晚从地上爬起来,把手按在储物袋上,准备掏出爆炸丹。 一只手按住了她的手。 “本尊说过,不急。” 厉天阙把断剑举过头顶,断剑发出了刺目的白光。白光比上次更亮,亮得苏小晚睁不开眼。她听见太虚真人的声音在光芒中扭曲变形——“你疯了?用这一剑,你的修为会废掉一半!” 厉天阙没有回答。白光越来越亮,论道台在光芒中碎裂,七十二座小石台在光芒中倒塌,铁索断裂,旗帜燃烧。苏小晚闭上眼,感觉自己的身体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往后推。 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是一瞬,也可能是一万年——白光消失了。 苏小晚睁开眼。太虚真人不见了,论道台碎了,七十二宗门的代表四散奔逃。厉天阙站在原地,握着那柄已经碎成齑粉的断剑,身体摇摇欲坠。 苏小晚跑过去扶住了他。“你怎么样?” “死不了。”他的声音很虚弱,但他在笑,“太虚真人,又被打回去了。” 苏小晚看着他那张苍白的脸,眼泪掉了下来。她把九转还魂丹从储物袋里掏出来,塞进他嘴里。厉天阙吃了丹,闭了一会儿眼,脸色好了一些。 “走吧。”他睁开眼,拉着苏小晚的手,“回家。” 苏小晚扶着他走下论道台的废墟。妖皇站在废墟外围,看着他们,没有说话。苏小晚朝他点了点头,扶着厉天阙走了。 身后,白若尘站在废墟中,看着他们的背影,脸上的笑容终于完全消失了。 第六十一章 废墟之后 厉天阙的第二剑,把太虚真人重新打回了虚空裂缝,代价是自己的修为废了近半。 从天道宗回魔宫的路上,苏小晚没有让他御剑。她把自己的霜刃剑放大,扶着厉天阙坐上去,自己坐在他身后,双手环着他的腰。厉天阙靠在她怀里,闭着眼,脸色白得像纸。风从耳边呼啸而过,苏小晚把下巴抵在他肩窝里,声音很轻:“别睡。睡了就醒不来了。” “本尊没睡。” “那你睁开眼。” 厉天阙睁开眼,眼睛还是猩红色的,但比平时暗淡了很多,像两盏快没油的灯。苏小晚看着那双眼睛,把脸埋在他背上,不让他看见自己在哭。 煤球蹲在剑柄上,回头看了两个人一眼,没有说话。 回到魔宫的时候,天已经黑了。玄冥带着人站在山门口等着,看见苏小晚扶着厉天阙从飞剑上下来,脸色变了。他没有问“怎么了”,没有问“严重吗”,只是走过来,把厉天阙的另一只胳膊架在自己肩膀上,两个人一起把他扶进了寝殿。 苏小晚把厉天阙放在床上,从储物袋里掏出最后一颗九转还魂丹——之前炼了两颗,一颗给了妖皇,一颗在战场上喂给了厉天阙,这是第三颗,是她用煤球家第二只麒麟角炼的备用丹。她把丹药塞进厉天阙嘴里,丹药入口即化,厉天阙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了一些,但还是白。 “本尊没事。”厉天阙的声音沙哑。 “你每次都说没事。”苏小晚给他盖上被子,“你每次都是有事。” 厉天阙看着她红红的眼眶,没有再说话。他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苏小晚想抽回来,没抽动。她低头看着那只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手背上还有几道没愈合的伤疤。她把那只手贴在脸上,闭上眼。 “苏小晚。” “嗯。” “本尊答应你的事,一定会做到。” 苏小晚睁开眼看着他。“什么事?” “带你去看海。” 苏小晚的眼泪掉了下来,掉在他手背上。她赶紧用袖子擦掉,说海看过了,你忘了?在东海。厉天阙说那次不算,那次是去找药,不是去看海。苏小晚吸了吸鼻子,说那你快点好起来,好了我们就去看海。厉天阙说好。 厉天阙这一躺,躺了整整七天。 苏小晚寸步不离地守在床边。冷姐每天来送饭,她就在床边吃;煤球每天来汇报魔宫的情况,她就在床边听;玄冥每天来汇报正道联盟的动向,她就在床边点头。厉天阙醒着的时候她跟他说话,睡着的时候她就握着她的手,看着他苍白的脸。 第七天早上,厉天阙自己从床上坐了起来。苏小晚正在旁边喝粥,看见他坐起来,粥碗差点掉了。 “你干嘛?” “起床。” “你伤还没好——” “本尊说,好了。”厉天阙掀开被子下床,走到窗边。动作很慢,但没有停顿。苏小晚看着他的背影,阳光从窗外洒进来,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她在那个影子里站了一会儿,走过去,从后面抱住了他。厉天阙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慢慢放松,手覆在她环在他腰间的手上。 “怎么了?” “没怎么。”苏小晚把脸贴在他背上,“就是想抱你。” 厉天阙没有说话。他的手在她手背上轻轻拍了拍。 当天下午,厉天阙去了议事厅。玄冥已经把正道联盟的情况整理好了,厚厚一摞纸放在桌上,等着他看。厉天阙坐下来,一页一页地翻,看得很慢。苏小晚坐在他旁边,没有看那些文件,她看着他。 他翻到某一页的时候,手指停了一下。 “怎么了?” “白若尘,晋升为天道宗代宗主。” 苏小晚愣了一下。白若尘之前只是圣子,在他上面还有长老会、还有太上长老。太虚真人被他师父请出来之前,天道宗一直是长老会说了算。现在白若尘成了代宗主,意味着天道宗的权利格局变了。 “太虚真人被打回虚空裂缝之后,白若尘趁乱上位。”厉天阙翻过那一页,“他用了七天,把长老会里反对他的人全部清洗了。” 苏小晚想到了一个人:“莫问天呢?天机阁的莫问天,论道大会那天他没有来。” “天机阁现在在正道联盟的位置很微妙。莫问天不支持白若尘,白若尘把他架空了。” 苏小晚沉默了很久。“莫问天帮过我。” “本尊知道。” “我要还他人情。” “怎么还?” 苏小晚想了想。“暂时不知道。但先记着,有机会就还。” 厉天阙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接下来的日子,魔宫表面平静,但苏小晚知道水面下有什么在涌动。白若尘清洗了天道宗长老会,接下来就是正道联盟七十二宗门,一个一个地清洗,直到所有人都听他的。到时候,他第一个要对付的就是魔宫。 “厉天阙,你的修为恢复了多少?” “四成。” 苏小晚的心一沉。四成——太虚真人从虚空裂缝里爬出来的时候,修为比之前强了至少两成。厉天阙只剩四成,怎么打? “本尊在想办法。” “什么办法?” “闭关。” “你刚出关又闭关?” 厉天阙看着她:“本尊需要把失去的修为补回来。正道联盟留给本尊的时间不多,白若尘不会等本尊恢复到全盛时期再动手。” 苏小晚知道他说得对。但她不想让他再闭关了——上次闭关三个月,她在外面等了三个月,每一天都像一年。这次不知道要多久,她不想再一个人等了。 “本尊会尽快。” 苏小晚看着他,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好。我等你。” 厉天阙伸手弹了一下她的额头:“本尊不在的时候,魔宫交给你。” 苏小晚捂着额头,哦了一声。 第六十二章 风雨前夜 厉天阙第二次闭关的那天,下着雨。 不是暴雨,是那种细密的、像针尖一样的冷雨,打在脸上不疼,但冷,冷到骨头缝里。苏小晚撑着伞站在密室门口,看着厉天阙走进去。他在门槛处停了一下,回头看了她一眼。雨幕模糊了视线,苏小晚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她看见他的嘴动了一下——没有声音,但口型是“等我”。 石门关上了。苏小晚站在雨中,撑着伞,看着那扇冰冷的石门。煤球从她袖子里探出脑袋,奶声奶气地说:“别看了,再看也不会开。”苏小晚没有理它,又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回到寝殿,她换了身干衣服,坐在窗台上。窗外的雨越下越大,从针尖变成了豆子,打在瓦片上噼里啪啦的。她抱着膝盖,把下巴抵在膝盖上,看着窗外的雨幕发呆。 “你在想什么?”煤球蹲在她旁边。 “在想白若尘。” “想他干什么?” “他清洗了天道宗长老会,接下来就是正道联盟七十二宗门。一个一个来,顺他者昌,逆他者亡。等他整合完正道联盟,下一个就是魔宫。” 煤球沉默了片刻:“厉天阙在闭关。你一个人扛?” “嗯。” “扛得住吗?” 苏小晚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金丹后期的灵力在手心里流转,紫金色的,像一朵安静的火苗。“扛不住也得扛。” 厉天阙闭关后的第三天,苏小晚收到了一封信。信是莫问天写来的,只有一行字——“小心白若尘。他要对你不利。”苏小晚看着那行字,心想这还用你说。但她没有把信扔掉,而是折好收进了储物袋。莫问天被白若尘架空,还冒险给她写信,这个人情,她记下了。 她提笔回了一封信,只写了一句:“莫前辈保重。有机会,小晚去看您。”信写好了,交给冷姐,让她想办法送到天机阁去。冷姐接过信看了一眼,问苏老师,天机阁现在是白若尘的地盘,这封信送得进去吗?苏小晚说送不进也得送。莫问天帮过我,现在他有难,我不能什么都不做。 冷姐点了点头,把信收好,转身走了。 当天夜里,冷姐回来了。信没有送出去,天机阁外围全是白若尘的人,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苏小晚沉默了很久,说算了,等机会吧。 厉天阙闭关后的第十天,魔宫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客人——凤栖梧。 她从火光中走出来,站在苏小晚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说了句“你又瘦了”。苏小晚摸了摸自己的脸,说没有吧。凤栖梧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从袖中掏出一个小瓷瓶,递给她。 “这是什么?” “凤血。不是凤髓,是凤血。凤髓千年凝一滴,凤血我身上多的是。你拿去,关键时候能救命。”凤栖梧把瓷瓶塞进她手里,“厉天阙不在,你得靠自己。” 苏小晚握着那个小瓷瓶,看着凤栖梧的眼睛。她没有说谢谢,说了句“梧姐,你为什么对我们这么好”。凤栖梧沉默了一瞬:“厉天阙八百年前救过我的命。我欠他的,还了八百年还没还完。你是他的女人,帮你就等于帮他。” 苏小晚点了点头,把瓷瓶收好。凤栖梧没有多留,转身化作一团火光冲上天空。苏小晚站在院子里,看着那道渐渐消散的火光,攥紧了手里的瓷瓶。 厉天阙闭关后的第二十天,魔宫又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客人——妖皇。他没有走正门,直接从天上落下来,砸在苏小晚的院子里,把地面砸了一个坑。苏小晚正在丹房里炼培元固本丹,听见动静跑出来,看见妖皇站在坑里,浑身笼罩着一层淡淡的黑雾。 “妖皇大人?您怎么——” “来看看你。”妖皇从坑里走出来,拍了拍身上的灰,“白若尘那个小白脸在整合正道联盟,下一个就是你。厉天阙在闭关,你一个人扛得住?” 苏小晚沉默了片刻:“扛不住也得扛。” 妖皇看着她,忽然笑了。“小丫头,你跟厉天阙真是一对。都是死犟死犟的。”他从袖中掏出一块黑色的令牌,扔给苏小晚,“北荒兽族的令符。拿着它,可以调动北荒兽族三万人。” 苏小晚接住令牌,手在发抖。“妖皇大人,这太贵重了——” “贵重个屁。”妖皇打断她,“你帮我炼了九转还魂丹,救了我的命。我的命,不值三万兽兵?” 苏小晚的眼眶红了。妖皇看着她红红的眼眶,语气软了一点:“令牌收好。不到万不得已,不要用。北荒兽族离魔宫太远,三万人调过来需要时间。但至少,你有后手了。” 苏小晚点了点头,把令牌收进储物袋最里层。 妖皇走了。苏小晚站在院子里,手里攥着那块冰凉的令牌,站了很久。 厉天阙闭关后的第三十天,苏小晚收到了一封信。信纸是白色的,字迹工整,署名是“白若尘”。信的内容很简单——正道联盟七十二宗门已经整合完毕,即日起,对魔宫进行全面封锁。任何灵草、丹药、灵石,不得流入魔宫。任何人不得出入魔宫。 苏小晚把信看完,递给冷姐。冷姐看完,脸色变了。“苏老师,魔宫的灵草库存还能撑多久?” “三个月。” “三个月之后呢?” 苏小晚沉默了片刻。“三个月之后,厉天阙该出关了。” 冷姐看着她的侧脸,没有再问。 封锁令下达的第一天,魔宫的大门关上了。不是晚上关白天开的那种关,是彻底关上了,石门从里面锁死,外面的人进不来,里面的人也出不去。苏小晚站在城墙上,看着外面空荡荡的山道,心里很平静。 这一天,她早有准备。 封锁令下达的第十天,魔宫的灵草开始紧张了。炼丹培训班的学员以前每人每天能领到十株灵草练手,现在减到五株。没有人抱怨,学员们主动把灵草省下来,给苏小晚炼急需的丹药。 封锁令下达的第二十天,魔宫开始有人提议突围。几个年轻的将领找到玄冥,说要带人冲出去抢灵草。玄冥没有答应,说再等等。将领们问等什么,玄冥说等魔尊大人出关。 封锁令下达的第三十天,苏小晚站在城墙上,看着远处的山道。山道上空荡荡的,连个鬼影都没有。但她知道,正道联盟的人就藏在那些山后面,等着她撑不住,等着魔宫自己垮掉。 “煤球,你说正道联盟的人在等什么?” “等你撑不住。” “我能撑住。” “我知道。但他们不知道。” 苏小晚靠着城墙垛口,抬头看着天空。天很蓝,云很白,但苏小晚知道那些白云后面藏着什么——藏着白若尘的笑脸,藏着正道联盟的刀。 “厉天阙,你快点出来。” 风吹过城墙,带着远处山林的气息。石门后面,厉天阙盘膝坐在黑暗中,灵力在他体内缓缓流转。每转一圈,灵力就精纯一分。每精纯一分,修为就恢复一点。 他听到了风的声音,但听不到苏小晚的声音。隔着一扇石门,隔着一座山,隔着一千丈的距离。但他知道她在等他。他闭着眼,金丹在丹田里缓缓旋转,光芒忽明忽暗,像心跳。 第六十三章 孤独的坚守 封锁令下达后的第四十天,魔宫的灵草库存告急。 苏小晚站在丹房中央,手里拿着账本,一页一页地翻。数字不会骗人——灵草还能撑一个月,灵石还能撑两个月,丹药订单已经停了,收入为零。她把账本合上,放在桌上,坐下来。冷姐站在她面前,等着她说话。 “冷姐,从今天开始,炼丹培训班暂停。所有库存灵草集中给我,我炼急用丹。” 冷姐看着她,问那学员怎么办。苏小晚说让他们修炼,修为上去了,以后炼丹药也快。冷姐点了点头,转身出去了。苏小晚坐在丹房里,听着外面学员们的窃窃私语——有人问为什么停课,有人说是灵草不够了,有人问魔尊大人什么时候出关。没有人回答。 封锁令下达后的第四十五天,魔宫开始有人偷偷跑了。 不是叛逃,是实在熬不住了。魔宫被封锁,出不去进不来,外面的人不知道里面什么情况,里面的人不知道外面什么情况。有人担心家人,有人担心自己的小命。第一个跑的是一个外门弟子,趁夜从后山的狗洞钻了出去。第二天早上被发现的时候,人已经不见了。玄冥派人去追,追到山脚下就追不到了——山脚外围全是正道联盟的人,魔宫的人一出山门就会被抓。 苏小晚听到消息的时候正在丹房里炼止血丹。她手上的动作没有停,把灵草捣碎、浸泡、过滤、浓缩,每一步都做得和平时一样好。 “苏老师,您不生气?”来报信的是大高个,眼眶红红的。 “不生气。怕死的人,留不住。能留下的,都是不怕死的。不怕死的人,一个顶十个。” 大高个吸了吸鼻子,走了。 封锁令下达后的第五十天,苏小晚收到了白若尘的第二封信。信使不是人,是一只灵鸽。鸽子腿上绑着一个小竹筒,苏小晚打开,里面是一张纸条——“苏姑娘,魔宫撑不了多久了。离开厉天阙,来天道宗,本宗主保你平安。” 苏小晚看着“本宗主”三个字,心想白若尘终于不再掩饰了。以前还叫“白某”,现在直接叫“本宗主”。天道宗代宗主的椅子还没坐热,尾巴已经翘到天上去了。 “煤球,你说他是不是觉得自己已经赢了?” 煤球蹲在桌上,看着那张纸条:“他觉得他赢了。” “那我们要不要告诉他,他还没赢?” “不用。让他自己发现。” 苏小晚把纸条折好,收进储物袋。灵鸽还蹲在窗台上,歪着脑袋看她。她从储物袋里掏出一把灵谷撒在窗台上,鸽子低头啄了几口,扑棱着翅膀飞走了。 封锁令下达后的第五十五天,苏小晚收到了莫问天的信。信是混在柴火里送进来的——魔宫虽然被封锁,但柴火这种日常用品,正道联盟的人不会卡得太死,送柴火的农夫把信藏在柴捆里,进了山门才偷偷塞给厨房的周姨。 信上只有一句话——“白若尘要在月圆之夜动手。” 苏小晚看着那行字,心里算了算日子。离月圆还有五天。白若尘要在月圆之夜动手,为什么选月圆之夜?厉天阙的灵力暴走已经治好了,月圆之夜对他没有影响。白若尘不知道这件事?他不知道。在他眼里,月圆之夜还是厉天阙最脆弱的时候,是他动手的最佳时机。 苏小晚把信拿给玄冥看。玄冥看完,沉默了很久。“苏姑娘,白若尘选月圆之夜动手,说明他不知道魔尊大人的灵力暴走已经治好了。我们要利用这一点。” “怎么利用?” “让他来。来多少人,留多少人。” 苏小晚看着玄冥那双平静的眼睛,忽然觉得这个大总管一点都不简单。平时不显山不露水,关键时刻比谁都狠。 封锁令下达后的第五十八天,苏小晚站在后山的密室外。石门还是那扇石门,冰冷的,沉默的,像一座坟。她把手贴在石面上,闭上眼,感受着石门后面的动静——什么都感觉不到。但她知道厉天阙就在里面,在黑暗中修炼,不吃不喝,不眠不休。 “厉天阙,白若尘要在月圆之夜动手。还有两天。” 石门后面没有声音。 “我不会让他赢。魔宫不会让他赢。你也不会让他赢。” 她把手从石门上收回来,转身走了。 煤球蹲在她肩膀上,回头看了一眼那扇石门。石门缝里透出的光芒比之前更亮了,亮得像有人在里面点了一盏灯。 第六十四章 月圆之战 月圆之夜,如期而至。苏小晚站在城墙上,看着那轮又圆又亮的月亮,心里忽然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事——她第一次在禁地寒潭边撞见厉天阙出浴,也是一个月圆之夜。那时候她还是炼气期的废柴,连灵草都偷不明白。现在她是金丹后期的炼丹师,站在魔宫的城墙上,等着正道联盟来攻。 时间过得真快。煤球蹲在她肩膀上,仰头看着那轮圆月,奶声奶气地说:“今天月亮真圆。”苏小晚说适合杀人。煤球转头看着她,她没看煤球,看着远处黑漆漆的山道。今夜无风,连树叶都静止了,整个天地间安静得不像话,安静得像暴风雨来临的前一秒。 “来了。”苏小晚轻声说。 山道上出现了第一点火光。接着是第二点,第三点,第十点,第一百点。火光从山道的拐角处涌出来,像一条火蛇蜿蜒而上。苏小晚看清了那些火光的来源——正道联盟七十二宗门的旗帜,每一面旗帜下都有一队修士,每一队修士至少上百人。她粗略数了一下,至少有上万人。 “一万人。”玄冥站在她身边,“比上次妖皇带来的还多。” 苏小晚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她的手按在储物袋上,袋子里装着她这一个月来赶制的所有丹药——回灵丹、止血丹、解毒丹、爆炸丹、软筋散,瓶瓶罐罐挤得满满当当。 正道联盟的大军在魔宫山门外停下了。队伍中间让开一条路,一个人走了出来——白若尘。他穿着一身金色长袍,头戴紫金冠,腰间挂着一柄长剑。剑鞘上镶着七颗宝石,在火光下熠熠生辉。苏小晚看着那身打扮,心想这是来打仗还是来登基的? “苏姑娘,别来无恙。”白若尘仰头看着她,笑容温和。 “白公子,你这身衣服挺好看的。” 白若尘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金袍,笑了:“苏姑娘好眼力。这是天道宗宗主法袍,本宗主今日第一次穿。” 苏小晚看着他笑,心想你笑吧,等会儿就笑不出来了。“白公子,你带这么多人来魔宫,是想喝茶还是想打架?” 白若尘收起笑容,仰头看着城墙上那面黑色的魔宫旗帜,声音不大但清清楚楚地传到每一个人的耳中:“苏姑娘,本宗主今夜来,不是为了喝茶,也不是为了打架。是为了给修真界除害。” “除什么害?” “厉天阙。他修炼邪功,残害无辜,为祸苍生八百年。今夜,正道联盟要替天行道。” 城墙上,魔宫的士兵握紧了手中的兵器。苏小晚看着白若尘那张严肃的脸,心想这人说瞎话的本事真是一流。厉天阙修炼的《九幽冥典》虽然是上古神族功法,但从来没残害过无辜,倒是白若尘自己为了上位,清洗了天道宗长老会上百人。 “白公子,你说厉天阙残害无辜,有证据吗?” 白若尘从袖中掏出一卷文书,举过头顶。“这是正道联盟七十二宗门联名签署的讨魔檄文。上面列明了厉天阙的罪状一百零八条。” “一百零八条?这么多?”苏小晚笑了,“那能不能先念几条听听?让魔宫的人也开开眼。” 白若尘的脸色微变,把讨魔檄文收了起来。“苏姑娘,本宗主念你是个炼丹奇才,不忍加害。你现在离开魔宫,本宗主保你平安。” 苏小晚看着他,笑容淡了:“白公子,你上次写信也是这么说的。我上次没答应,这次也不会答应。” “那苏姑娘是要与魔宫共存亡了?” 苏小晚没有说话,但她的手从储物袋上移开了,按在了霜刃剑的剑柄上。白若尘看着她那个动作,点了点头,后退一步,抬起了右手。 一万大军齐声高呼——“除魔卫道!” 声震云霄,连城墙都在微微颤抖。苏小晚的耳朵被震得嗡嗡响,但她没有捂耳朵,拔出了霜刃剑。剑身在月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芒,冷得像一泓秋水。 “放箭!”玄冥下令。 城墙上,魔宫的弓箭手齐齐松手。箭矢如雨,铺天盖地地射向正道联军。但正道联军早有准备——前排的修士撑起了灵力护盾,箭矢射在护盾上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像雨打芭蕉。 “投石!”玄冥又下令。 城墙上,投石机抛出了巨大的石弹。石弹砸在护盾上,有些护盾碎了,石弹落进人群里砸倒了一片。但更多的护盾撑住了,石弹被弹开滚下山坡。 “苏姑娘,魔宫的防守撑不了多久。”玄冥的声音很平静。 苏小晚点了点头,从储物袋里掏出爆炸丹。“冷姐!” 冷姐带着炼丹培训班的学员从城墙两侧冲了上来。每个人手里都提着一篮子瓷瓶——爆炸丹。这是苏小晚这一个月来赶制的全部库存,足足五百颗。 “扔!” 五百颗爆炸丹从城墙上飞出去,落在正道联军的人群中。苏小晚亲自点燃了一支火箭,搭在弓弦上,瞄准了爆炸丹最密集的方向。 火箭离弦。 轰——!!! 一声巨响,地动山摇。火焰从爆炸点炸开,气浪把正道联军的前排掀飞了。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第十声、第一百声,五百颗爆炸丹接连引爆,山门前变成了一片火海。正道联军的修士们在火海中惨叫、奔逃、倒地,一万人的阵型瞬间被炸得七零八落。 “好!”城墙上,魔宫的士兵齐声高呼。苏小晚没有欢呼,她在数——五百颗爆炸丹,炸倒了多少人?最多一千。还有九千人。 白若尘站在火海之外,看着那片燃烧的战场,脸上的笑容终于完全消失了。“苏姑娘,你以为几颗炸弹就能挡住正道联盟?”他一挥手,第二波队伍冲了上来。不是修士,是傀儡——铁铸的傀儡,不怕火,不怕箭,不怕爆炸丹。它们迈着沉重的步伐,一步一步地向城墙逼近。 苏小晚的心一沉。“冷姐,爆炸丹还有吗?” “用完了。” 苏小晚咬了咬牙,从储物袋里掏出软筋散。“倒!往城墙下倒!” 学员们把一桶一桶的软筋散溶液从城墙上倒下去。液体顺着城墙流下去,在墙面上形成了一层滑腻的薄膜。傀儡踩上去,脚底打滑,一个个摔倒在地。后面的傀儡踩着前面的傀儡往上爬,爬一步滑一步,根本爬不上来。 “苏老师,软筋散也快用完了。”冷姐的声音很急。 苏小晚看着城下那些还在往上爬的傀儡,又看了看身后魔宫士兵们疲惫的脸。一万人,车轮战,魔宫的两千人能撑多久? “玄冥前辈。”她转身看着玄冥,“妖皇的令符,能用了吗?” 玄冥沉默了一瞬:“现在用,妖皇的人赶到这里需要三天。三天,魔宫撑不住。” “那就不用了。”苏小晚转过头,看着城下的白若尘。 白若尘也看着她。隔着火光、硝烟、喊杀声,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了。 “苏姑娘,你还要撑到什么时候?”白若尘的声音不大,但穿透了所有的嘈杂,“厉天阙不会来救你了。他连自己都救不了。” 苏小晚的心猛地一缩。他怎么知道厉天阙在闭关?魔宫的消息应该封锁得很好,除非——赵小甲。赵小甲叛逃的时候,把魔宫的一切都告诉了正道联盟。包括后山密室的位置,包括厉天阙闭关的规律,包括他每次闭关大概需要多久。 如果白若尘知道厉天阙在闭关,知道他在月圆之夜最脆弱,那他就是有备而来。 “冷姐,去后山。” “苏老师——” “去!守在密室门口!任何人靠近,格杀勿论!” 冷姐带着人跑了。苏小晚站在城墙上,握着霜刃剑,手心里全是汗。白若尘在城下看着她的慌乱,嘴角微微上扬,下令攻城。 第三波冲上来了。这一次不是傀儡,是修士——金丹期的修士,上百人。他们不爬城墙,直接御剑飞了上来。苏小晚一剑刺穿了一个金丹修士的肩膀,那人惨叫一声掉了下去。但更多的人涌了上来,魔宫的士兵拼命抵挡,但修为差距太大了——魔宫这边大多是筑基期,金丹期不到二十人,元婴期只有玄冥一个。 大高个被一个金丹修士一掌拍飞,撞在城墙上滑下来,嘴里全是血。苏小晚跑过去把他扶起来,他咧嘴笑了笑,说苏老师,我没事。苏小晚看着他嘴角的血,从储物袋里掏出一颗止血丹塞进他嘴里,然后转身继续打。 她不知道自己杀了几个,挡了几个,救了多少个。她只知道手在抖,剑在抖,整个身体都在抖。但她没有退,因为身后就是魔宫,就是厉天阙闭关的后山,就是她答应替他看好的一切。 白若尘不知什么时候上了城墙。他站在苏小晚面前,金色的法袍上没有一滴血,连褶皱都没有。 “苏姑娘,你打不过我的。” 苏小晚看着他,把霜刃剑横在身前。“打不过也要打。” 白若尘拔出了剑。剑身通体漆黑,剑刃上流动着暗红色的光芒,像凝固的血——那是天道宗历代宗主传承的魔剑“斩天”。苏小晚不知道这柄剑的来历,但她能感觉到剑身上散发出的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白若尘一剑刺来。苏小晚抬剑格挡,两剑相撞,火花四溅。她被震退了好几步,虎口裂开了,血顺着剑柄往下流。白若尘的第二剑紧跟着刺来,苏小晚来不及格挡,只能侧身躲避。剑刃擦着她的手臂划过,衣服破了,皮肉翻开,血涌了出来。她咬着牙没有喊疼。 第三剑。 苏小晚闭上了眼。 一声巨响,不是剑刃入肉的声音,是金属撞击金属的声音。苏小晚睁开眼,看见一个人站在她面前——黑袍,长发,赤脚,浑身笼罩着一层淡淡的金光。他用两根手指夹住了白若尘的剑尖。 “厉天阙?”苏小晚不敢相信。 厉天阙没有回头。他看着白若尘,那张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本尊的女人,你动一下试试。” 白若尘的脸色变了。他拼命想抽回剑,但剑尖被厉天阙的两根手指夹住纹丝不动。厉天阙轻轻一用力,“咔”的一声,剑尖断了。白若尘握着断剑后退了好几步,脸色青白交加。 “你——你不是在闭关?” “出关了。”厉天阙把那截断剑尖扔在地上,“你的消息,过时了。” 白若尘看着地上的断剑尖,嘴唇哆嗦了一下。他转身跑了。身后的正道联军看见主帅跑了,军心大乱,也跟着跑。一万大军如潮水般退去,山门前只剩下一片狼藉。 苏小晚看着那些人跑远,腿一软坐在地上。 厉天阙转过身看着她,目光落在她手臂上那道还在流血的伤口上,眉头皱了起来。苏小晚说皮外伤,不碍事。厉天阙蹲下来,从她储物袋里掏出止血丹,捏碎了撒在伤口上。动作很轻,但苏小晚还是疼得龇牙咧嘴。 “你什么时候出来的?” “刚才。” “听见打架声了?” “听见你喊疼了。” 苏小晚愣了一下。她喊疼了吗?没有,她一声都没喊。但她的身体在喊,她的剑在喊,她的血在喊——他听到了。 “厉天阙,你的修为恢复了?” “七成。” “七成够吗?” “够了。” 苏小晚看着他,忽然笑了。“你还说接不住我。”厉天阙伸手弹了一下她的额头,这次没弹疼,手指在她额头上轻轻点了一下,像是在确认她还活着。 “本尊说过,本尊会护着你。” 苏小晚的眼泪掉了下来。她扑进他怀里,把脸埋在他胸口,哭得浑身发抖。厉天阙抱着她,没有说话。他的手在她背上轻轻拍着,一下一下的,像在哄一个孩子。 煤球从碎砖堆里爬出来,看着那两个人,浑身灰扑扑的,毛都炸了。它没有出声,蹲在那里看着月光下抱在一起的两个人,看了好一会儿,然后低下头舔了舔被碎石划破的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