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恐被当成网恋骗子后》 1、001 《社恐被当成网恋骗子后》 文/熊猫宝贝 001 熙熙攘攘的街道,明媚的阳光毫不吝啬地洒在每个行人脸上,映出喜气洋洋的笑脸。 突然一道尖锐的童声,惊扰了人群。 “你神经病啊!” 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愣愣地望着地上掉落的糕点,用着从大人那学来的,自以为最狠的话。 孩子妈妈蹲下身,柔声安慰:“可能人家不是故意的。算了,妈妈再跟你买一个,好不好?” 小女孩的眼泪顿时涌了出来,带着浓重的哭腔质问:“那她为什么弄掉了不道歉?” 是啊,为什么呢? 几个路人放慢脚步,侧头看了一眼,不过几秒又漠然地收回目光,重新融入匆忙的人海。 孩子妈妈被问得一时语塞,为了掩饰尴尬,低声呵斥:“你怎么这么不懂事?都说了再给你买一个!” 小女孩红着眼眶,委屈地瘪了瘪嘴,哭得更加撕心肺裂。 “喏,给你。” 一双白皙纤细的手,举着一块热气腾腾的桂花糕,伸到小女孩面前。 哭泣戛然而止。 小女孩愣愣地看着糕点,一把抱进怀里,像抱着失而复得的宝物。 孩子妈妈站起身,目光落在那双手的主人身上。 是个年轻的女生,约莫二十岁出头。 乌黑顺直的长发,巴掌大的脸颊,眉眼生得极其清灵。尤其那双杏眼,澄澈明亮,瞳仁黑润如浸了水,微翘的嘴角,带着几分温柔又显局促的笑意。 女生好像是察觉到打量,迅速低下头,耳根泛起红晕。 孩子妈妈对小女孩说:“还不快谢谢漂亮姐姐。” 小女孩仰起挂着泪痕的小脸,脆生生道:“谢谢漂亮姐姐!” “不,不客气。” 女生的声音轻柔,明明是做了件好事,却像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目光闪躲,飞快消失在来往的人流中。 “妈妈,那个姐姐为什么要跑啊?” “可能……不好意思吧。” 曾可芩一路狂奔,最后拐进一条小巷子,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喘气。 心脏砰砰直跳。 她摸了摸发烫的脸颊,不就是好心送了一块糕点而已,至于紧张成这样吗? ‘叮叮叮——’ 手机突然传来铃声。 “您好,请问是曾可芩曾女士吗?” “我是。” “我这边是拜润尔事务所,看到您的简历已通过初审,诚邀您下周一上午十点来公司面试。” 曾可芩愣了愣,握着手机的手一紧:“谢谢,我一定会准时到达。” 对方又简单的交代了面试须知,礼貌性地挂断了电话。 手机转为黑屏。 曾可芩仍旧站在原地,直到一阵冷风灌进领口,她才晃过神。 拜润尔。 江川最有名的律师事务所,全国排名前十,也是无数法学系学生梦寐之地。 她不可置信地看向手掌心,那里还残留着糕点的余温…… * 曾可芩推开寝室的大门,一股寒气扑面而来,瞬间浇灭了心底的澎湃。 五月的天,宿舍里已经开上了冷气。 她冷得一哆嗦,低头走到自己的书桌,从帆布包里掏出刚从图书馆借来的书。 “哟,回来了?” 说话的人叫刘影,翘着二郎腿坐在床铺上涂指甲油,撇了她一眼,简单的黄色长t搭配牛仔裤。 “白长这么漂亮,天天只知道看书,也不知道图什么。” 曾可芩没有接话,抿紧唇,从柜子里抽出一件薄外套披在身上,想把存在感降到最低。 汪春月从椅子上站起,笑着打圆场:“人家毕竟是法学系的高材生,喜欢看书正常的啦!” 刘影吹了吹指甲,语气泛着酸:“那可不,法学院那么多人,年年奖学金都让你拿了,还给不给别人留活路了?” 曾可芩握紧书本,内心涌起一股冲动——她想把拜润尔邀约自己面试的事,告诉她们。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万一没通过呢? 岂不是成了笑柄? 她垂下眼眸,沉默地翻开书,背诵着一条条的法规,似乎只有这样才能屏蔽嘈杂。 手机在震动。 是母亲——吕倩的来电。 她起身走出去。 门刚合上,汪春月的声音隐约从门缝里传来:“你干嘛这样说人家?” “你不觉得她很装吗?搞得好像我们孤立她似的,明明就是她不合群!整天一句话不说,聊天不参与,出去玩也没空!真以为自己是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女啊?” “这波我站刘影!” 第三个声音插了进来,是一直躺在床上玩手机的方雨,“当初曾可芩来咱们寝室,刘影对她是最热情的吧?上次过生日她那么热情的邀请,结果人家一个人去了食堂,她就是看不上咱们……” 后面的话,曾可芩没有继续听下去。 而电话那头,吕倩的声音还在唠叨—— “你那个工作找得怎么样?” “已经在投简历了。” “投了这么久也没个响动?要不还是回来考公吧!正好你表哥所在的局里还缺人,可以帮忙——” “妈,我还没毕业。” “那也是早晚的事!”吕倩的语气多了一丝不耐烦,“当初叫你读医非要改志愿跑那么远,现在好了,咱们家在律所又没有人脉,你一个女孩子家……” 曾可芩把手机离远了些,仰头看向走廊外的天空。 好累。 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倦怠。 原以为只要来到新的城市,就能摆脱父母的控制,一切都能重新开始。 可她忘了。 习惯是无法改变的。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习惯了一个人,讨厌被人关注,更害怕被人期待。 而沉默成为了一堵墙,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自以为是在保护,殊不知墙外才是她真正想去的地方。 手机屏幕暗了又亮,亮了又暗。 最后弹出一条消息,是汪春月发来的微信—— 【刚才的事别往心里去,刘影就是嘴快,没恶意的。快到饭点了,我们一起去吃饭?】 曾可芩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打了又删,反反复复,最后回复:【不用了。】 她来到食堂,如往常般坐在最角落的位置,机械地夹起盘子里的番茄鸡蛋。 刚准备夹第二筷子,眼前突然一暗,头顶传来欢快的声音—— “呀,看来咱们来得正好!” 曾可芩抬起头,面对三张笑意盈盈的面容,愣了一秒,呐呐开口:“你们怎么来了?” “当然是来吃晚饭的啦!” 汪春月理所当然地把餐盘往桌上一放,挨着她坐下。 刘影的表情有些别扭:“怎么,食堂你家开的,只准你来不准我们来?” 方雨最后一个落座,手里拎着四杯奶茶,“一人一杯。” “我不——” “别废话。”方雨直接将吸管戳好,递过去。 曾可芩接过奶茶,抿了抿唇,低声开口:“谢谢。” “这奶茶可不是白喝的,”汪春月眨了眨眼,“寝室规矩,每人轮流请客,明天正好轮到你啦!” 曾可芩对上她们闪亮亮的目光,轻轻点头:“好。” 汪春月脸上扬起笑容,“快吃吧,我都饿得肚子咕咕叫了!” 刘影已经扒起了饭,含糊地说:“明天我要喝最贵的那个。” 方雨仰起下颚:“你想得美!” 食堂里灯火通明,人声嘈杂。 曾可芩低头喝了一口奶茶,甜的发齁,却没有皱起眉。 周末很快过去。 凌晨六点天还没亮,曾可芩就轻手轻脚地爬下床,对着镜子把头发扎成马尾,穿上最正式的职业套装,还画了一个淡妆。 从洗手间出来,撞上揉着眼睛的汪春月。 “你怎么穿成这样?” “面试。” “哪家公司?” “拜润尔。” “什,什么?!!” 汪春月瞬间清醒了几分,察觉到室友还在熟睡,连忙压低声音:“拜润尔?那个全国前十的律师事务所?!” “只是面试而已,能不能通过还不确定。” “管它能不能过!这么大的好消息,你竟然不告诉我们?!” “现在说也算不晚吧。” “行行行,你牛!加油,给咱们寝室争光!” * 拜润尔律师事务所坐落在江川最繁华的cbd核心区域。 曾可芩站在高楼大厦前,仰头看了一眼,玻璃窗折射出的阳光,使人感到一阵眩晕。 突然,手机震个不停。 她低头看了眼,是寝室群的消息。 汪春月:【@曾可芩加油加油!你是最棒的![奋斗]】 刘影:【别紧张,就当去唠嗑。[旺柴]】 方雨:【面完了回来请客啊![吃瓜]】 曾可芩看着屏幕,弯了弯嘴角,刚准备回复消息,一道阴影笼罩下来,严严实实挡住了眼前的光线。 映入眼帘的是一件深蓝色牛仔外套,领口大喇喇敞着,露出不规矩的褶皱,肩线宽阔。 好高! 她惊叹一声,不得不仰起头。 一头耀眼的金发刺得人微微眯眼。 五官立体到凌厉,眉骨高耸,眼窝深邃,目光带着不加掩饰的审视。 左耳骨上还打着五个耳钉,光看着都觉得疼,可想而知,这人绝不是善茬。 曾可芩飞快的在脑海里搜寻了一圈,确认自己不认识,为了避免惹麻烦,她低下头,侧身绕开。 结果,那人又挡在了面前,冷硬的声音从头顶上方压了下来—— “欠我兄弟的钱,什么时候还?”【】 2、002 曾可芩吓得往后退了一步,小声开口:“我认识你吗?” 对方显然料到了她这个反应,双手抱胸,挑眉倪视:“怎么?想抵赖?” 高大的身形加上这身瞩目的打扮,顿时引来不少路人侧头。 曾可芩不喜欢被当做焦点,低下头:“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一声轻哼从头顶传来。 紧接着,一个手机怼到了眼前。 “自己看。” 屏幕上是一张照片。 瓜子脸,黑白分明的杏眼,笑容腼腆,一副邻家妹妹既视感。 曾可芩呼吸一滞。 这不是自己吗? 她什么时候拍过这样的照片? 不对,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为什么这个人会有她的照片? “往下翻。” 曾可芩犹豫一秒,滑动屏幕。 下一张是聊天记录截图。 备注为“宝贝”的账号发着各种亲昵的话。 什么我想你、亲爱的、宝贝你喜欢我吗……各种肉麻字眼扑面而来。 曾可芩白皙的脸颊迅速泛起红晕,手指停在半空中,不敢往下翻,生怕看到更露骨的内容。 “继续。” 那人冷冷催促。 她抿了抿唇,硬着头皮往下滑。 竟然是转账记录。 小则几十,大则上万,时间跨度将近半年。 后面还有外卖订单、礼物签收截图…… 曾可芩脑子里嗡嗡作响,一个荒唐的念头冒了出来。 有人盗用她的照片,进行网恋诈骗! 她猛地抬起头:“这人不是我。” 江时屿对上曾可芩乌黑澄澈的杏眼,眉头微蹙。 虽然这双眼睛干净得不像在说谎,可骗子,最擅长的就是装无辜。 “证据都摆在眼前,还想抵赖?” “照片可以p,转账记录也能伪造,我为什么要相信你的一面之词?” 江时屿嘴角扯出一抹玩味的笑容:“所以,你想倒打一耙?” 曾可芩脑子飞速运转,理智分析:“我不认识你的朋友,也没有收过这些钱和礼物,更没有做过任何违法的事。其中肯定有误会。” 江时屿像是听到天大的笑话,眸色瞬间暗了下来:“趁我现在好好跟你说话,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曾可芩感受到压迫感,却没有后退半步:“你要是不信,可以报警,让警察查清真相。” “好,那我们现在就去警局。” “现在不行。” 曾可芩瞅了眼手机,离面试时间还剩不到十分钟,不能再继续耗下去。 江时屿以为她怕了,态度更加强硬:“要么还钱,要么去警局,没有第三个选择。” “我叫曾可芩,j大法学系大三生,你到时候可以去学校找我!” 曾可芩咬牙说完,一把推开对方,刚跑出没几步,手腕被猛地抓住。 “不行,谁知道你是不是在骗人!” 曾可芩急得额头沁出了细汗,快速掏出手机退出支付宝和微信,然后往对方怀里一塞。 “手机先押你那,总行了吧?” 江时屿看着被硬塞的手机,愣了一下。 等他回过神,那道清瘦的身影已经像泥鳅一样滑入大厦,只剩下马尾左右摇摆的弧度。 他皱起眉,翻过手机。 过时的机型,边缘还有几道裂纹,根本不值钱,但敢把手机留下,至少说明,她不会真的逃跑。 正想着,手机突然震动。 【拜润尔】 江时屿盯着那三个字,眉头皱得更深了,直到屏幕暗下去。 他把手机揣进兜里,嗤笑一声。 法学系的学生,竟会在网上骗钱? 呵。 有意思。 * 曾可芩气喘吁吁地跑到前台,脸颊因一路狂奔而泛着不正常的潮红。 “您好,我是今天来面试的曾可芩。” 前台小姐低头查看名单,露出职业化微笑:“曾小姐,面试马上要开始了,请跟我来。” 曾可芩紧跟其后,路过玻璃窗时不忘整理鬓角的乱发,让自己看起来更专业一些。 “请在这里耐心等待。” “谢谢。” 她推门进去,脚步一顿。 会议室里已经坐满了人,目测四十多个,没有人抬头看她,空气中弥漫着紧绷的气息,时不时传来翻页声和低咳。 曾可芩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拿出准备好的简历,默默整理面试话术。 “张耀明、王鑫、杨宇,请跟我参加第一轮的面试。” 门口出现一位穿着职业装的女人,被叫到名字的人连忙起身,跟着走了出去。 前排的两个女生似乎认识,脑袋凑在一起—— “这次律所好像就招二个实习生。” “二十比一的概率啊……” 左边短发女生叹了口气:“那能怎么办?现在就业环境这么差……萌萌,你干什么?” “这种时候只能依靠玄学了!” 叫萌萌的女生一本正经地洗着塔罗牌。 “你疯了吧?这是拜润尔,不是学校社团!” “哎呀你不懂,心诚则灵。” 曾可芩忍不住勾了勾嘴角,又迅速抿平,继续看简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会议室里的人越来越少,焦虑也越来越浓。 “……曾可芩,你们跟我来。” 曾可芩站起来,路过那两个女生身边时,萌萌正翻出最后一张牌,嘴里嘟囔着:“逆位审判。” “到了。” 他们被领进一间会议室,房间里坐着两女一男。 最中间戴着银框眼镜,四十来岁的男人,名牌写着合伙人:庄正源。 他身边分别坐着两位女士,短发的叫邹敏,卷发稍年轻的那位叫赵曼蓉。 庄正源不徐不慢的开口:“各位请坐。” 三人恭敬地坐下,开始依次自我介绍。 曾可芩是最后一个。 她坐在椅子上,暗自告诫:绝不能畏缩,怯场,律师最忌讳的就是不自信。 “各位面试官好,我是曾可芩,j大法学系大三……” 邹敏翻着简历,语气平淡:“你的论文《论刑事辩护中的程序正义》我们看过了,赵律师对你论文里关于‘非法证据排除规则的实务困境’那部分评价很高。” 此话一出,另外两位面试者不由将目光投向曾可芩。 乌黑的长发一丝不苟地扎在脑后,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五官精致小巧,这身严肃的职业装穿在她身上,衬得整个人清新可人。 曾可芩不动声色地攥紧衣角,“谢谢。” 邹敏正色道:“第一个问题:你们如何看待《法律是道德的最低标准》这句话?请依次回答。” 坐在最左边的男生率先开口,语速很快,像是提前背过:“我认为这句话精准概括了法律与道德的关系。法律为公民划定了行为底线,而道德是更高层次的追求。作为法律人,我们应当以法律为准绳,同时以道德为指引……” 中间那位女生接着说道:“我同意。一个法治社会既需要法律的红线,也需要道德的教化,两者相辅相成,不可偏废。” 最后轮到曾可芩。 她像是鼓足了莫大的勇气,缓缓开口:“我不太喜欢这句话。” 会议室瞬间安静了下来。 邹敏抬了抬眉。 曾可芩咽了下口水,继续道:“我更愿意说:法律是道德的底线,但道德不能成为法律的替代品。否则,我们会用‘这个人不道德’的理由,去正当化程序上的违法行为。” 邹敏面无表情地在本子上写了几个字。 “第二个问题,关于非法证据排除规则。你们如何看待它在实务中的困境?从中间开始回答。” 中间的女生清了清嗓子:“我认为实务中最大的困境在于启动门槛不清晰。辩方提出非法取证的线索后,法院对线索的认定标准不一……” 左边的男生接着说道:“我还补充一点。即使进入实体审理,证明责任分配也存在问题……” 邹敏看向曾可芩。 她坐直身体,目光却落在名牌上避开了对视:“我认为在很多司法人员的观念里,排除非法证据等于让坏人漏网。所以他们会想尽办法规避排除,比如将刑讯逼供取得的供述认定为‘重复自白’而不予排除。” “想要改变这种惯性思维,光靠司法解释是不够的。需要法律人在每一个案件中坚持程序正义,哪怕代价是放过一个有罪的人。因为只有这样才能让执法者真正意识到——程序违法,是有成本的。” 赵曼蓉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第三个问题,这次从你开始。” 邹敏说:“假设你已经是拜润尔的实习律师。你的当事人被指控故意伤害,案卷中有一份关键的目击证人证言,直接指认你的当事人是行凶者。 但在与证人私下沟通时,你发现证人对案发当晚的记忆其实很模糊,他在笔录中说的“看清了凶手的脸”是在警方多次暗示后形成。你会怎么做?” 另外两位面试者不约而同地看向曾可芩。 曾可芩抿紧嘴唇,心跳得很快,沉默了两秒开口:“首先,我会申请法庭调取证人的全部询问同步录音录像。根据《刑事诉讼法》第123条,重大案件的证人询问应当录音录像。如果警方没有录像,或者录像不完整,这本身就是程序瑕疵,可以作为质疑证言真实性的突破口。” “其次,我会仔细比对证人多次笔录之间的矛盾点,通过交叉询问,看是否暴露其不确定性。如果证人在细节上出现前后矛盾,合议庭自然会起疑。” “最后,我会申请法庭调取案发地周边的公共监控。以书面形式向法庭说明情况,无论结果如何,都有利于查明案件事实。” 赵曼蓉忽然开口:“如果法庭驳回了你的申请呢?” 这个问题是对所有人问的。 中间的女生愣了愣,轻声开口:“我会……再次申请?” 左边的男生面露难色:“可能会在上诉时提出……” 曾可芩犹豫片刻,结合出这些年分析的案例道:“我会在法庭辩论阶段,将驳回申请的行为作为上诉理由之一。即使一审判决有罪,我也要为上诉审留下完整的异议记录。这不仅是当事人的权利,也是我作为辩护律师的职责。” 赵曼蓉嘴角微勾,没再追问。 庄正源安静听完所有人的回答,摘下眼镜宣布:“面试结束。” 邹敏合上面前的文件夹,“你们回去等通知,一周内会出结果。” 三人站起来鞠躬,走出会议室。 走廊里,一起面试的女生压低声音说:“曾同学,你刚才那几个回答真厉害!尤其是最后一个,我都没想到还能这么操作。” 曾可芩愣了一下,抿了抿唇:“谢谢。” 旁边的男生看了她一眼,目光复杂。 走出大楼,明媚的阳光撒在身上,恢复了些暖意。 曾可芩松了口气,这才发现握紧的手心全是汗,就连后背的衬衣也湿透了。 她在脑子里把面试过程过了一遍,没有明显的失误,但也说不上完美。 尤其是最后,赵曼蓉那饶有兴味的笑容。 越想越没底。 她伸手去摸上衣口袋—— 空的。 突然反应过来,自己的手机还在那个金发男人手里。 更糟糕的是,相册里还保存着一些‘重要’照片。【】 3、003 也不知道那人有没有破解密码的习惯。 曾可芩带着顾虑地上了公交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视线落向窗外。 街道上每个人都在忙忙碌碌,看似充实,却又麻木。 就好像。 编好程序的人机。 突然一个奇怪的念头冒了上来。 为什么我是我?不能是别人? 为什么我只能知道自己的想法,却不能知道别人在想什么? 这些问题一个接一个。 越细想越恐慌,可又忍不住继续探究。 “j大到了。” 报站声把她从胡思乱想中拉了回来。 曾可芩慌忙地走出公交。 看着眼前熟悉的校门口,当务之急是把手机要回来。 她加快脚步,回到寝室。 推开门,宿舍里只有方雨躺在床上玩手机。 “面试得怎么样?” 曾可芩微微喘着气,舔了舔干燥的嘴唇,“还行。” 方雨嗯了一声,继续盯着屏幕。 曾可芩目光落在她身上,犹豫着要不要开口。 方雨平时手机几乎不离手,嘴里总会冒出帮派,升级之类的字眼。 上次刘影耽误了她玩游戏,被念叨了一整晚。 “有事吗?” 方雨不知道什么时候抬起了头,主动询问。 曾可芩抿了抿唇,硬着头皮道:“我的手机丢了,能不能借用你的打个电话?” 原以为她会拒绝,没想到方雨轻点了几下屏幕,然后伸出手:“给你用吧。” 曾可芩惊喜地接过手机,“谢谢,打完我立刻还你。” “没关系。” 曾可芩来到阳台,快速拨打那串烂熟于心的号码。 嘟嘟嘟…… 等了十多秒,终于接通了。 “喂?” 电话那头的声音低沉,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你,你好。我是曾可芩。” 对面迟疑了会,像是在回忆这个名字:“噢,什么事?” “我的手机可以还给我吗?” 一声慵懒的轻笑,顺着话筒钻进耳朵。 麻麻痒痒的。 “行啊!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曾可芩皱了皱眉,知道多说无益,便压低声音:“明天下午四点,省图书馆门口见,可以吗?” 电话那头陷入沉默。 “四点没空。” “下午一点,过时不候。” 说完,对方挂断了电话。 曾可芩看着黑掉的屏幕,暗自吐槽:这人怎么这么没礼貌? 这时,屏幕上方弹出一条微信消息。 【充好了没?】 她没在意,转身将手机还给了方雨,“谢谢。” “对方怎么说?还你手机吗?” “嗯,约了明天见。” “需要我陪你一起吗?” “不用了。” 春天进入尾声,夏日悄然降临,阳光照在身上,刺地睁不开眼。 曾可芩提前半小时到达省图书馆门口。 墨绿色针织衫搭配白色半身长裙,这种极简的穿搭,反而在她身上穿出一种松弛的优雅感,美的毫不费力。 以至于路过的人,时不时会装作无意扭头看上一眼。 曾可芩浑然不觉,抬手遮挡眼前的阳光。 他会来吗? 眼看手表的分针指向五十八。 五十九。 一点了。 可那人的身影,迟迟未出现。 难道… 他在耍自己? 江时屿站在松树阴影下,暗自观察马路对面的窈窕身影,看着她从一开始的耐心等待到焦急张望,再到不耐烦。 曾可芩实在没辙,拦下一旁路过的齐刘海女生,轻声开口,“同学,能不能借你的手机打个电话?” 女生怔了怔,眼神里带着提防:“多久?” “三分钟吧。” 女生这才犹豫地掏出手机,正准备递过去,一道漫不经心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不用了。” 曾可芩和女生同时转过头。 耀眼的金发在阳光下镀了一层光晕。 修长的脖颈上挂着一副耳机,棕色夹克松松垮垮半敞,露出里面深紫色打底t恤,下身是版型夸张的黑色工装裤,脚踩滑板。 只见他脚尖轻轻一勾,单手收起滑板,动作干脆利落。 “好帅!” 旁边的女生惊呼出声,随即立马捂住嘴,离开时一步三回头。 曾可芩心思全在手机上,见他来了,开口质问:“你迟到了半个小时。” “是吗?”他耸了耸肩:“没太注意时间。” 曾可芩本不想追究,但他那副无所谓的态度,让她心底瞬间冒起一股怒火。 “迟到了难道不应该先道歉吗?” 这句话,她本想说得硬气一点,可话到嘴边却像蚊子嗡。 江时屿眼底闪过一丝玩味,向前一步,半弯下腰,“那有没有人教过你,说话时要看着人眼睛,小鹌鹑。” 曾可芩下意识地抬起头。 撞上了一双似笑非笑的黑眸,因为隔的近,甚至能看见那根根分明的长睫毛。 她吓得后退一步,迅速低下头,说话都变得不利索:“这,这分明是两码事。”突然像是反应过来,又补充一句,“你说谁是小鹌鹑?” 江时屿直起腰,目光落在曾可芩晒得通红的脖颈上,答非所问道:“我渴了。” 说完转身朝马路对面走去。 浓郁的咖啡香气扑鼻。 然而,更引人注目的是那道高挑的身影。 帅不可怕,可怕的是这种又帅又潮的人,瞬间吸引了全场的注意力。 江时屿无视周遭的打量,走到靠窗的位置坐下,扫码点餐。 “一杯摩卡,还有一份三明治。” “好的先生,这位美女呢?” 曾可芩连忙摆手,“不用。” 江时屿放下手机,丝毫没有继续点单的意思。 服务员见后,滤镜碎了一地。 帅归帅,一点绅士风度都没有。 曾可芩埋着头,自从进了这家店,总是有无数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如同针扎一样难受,恨不得立刻消失。 “手机什么时候还我?” “我说了,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曾可芩抿了抿唇,“不管你相不相信,那个人真不是我。” “证据?” “我现在还给不了,但等我忙完这段时间一定给你。” “呵,我凭什么信你?” 曾可芩从帆布包里掏出一个卡片,咬牙说道:“这是我的学生证。” 江时屿狐疑地拿起翻看。 姓名:曾可芩 性别:女 学院:法学院 入学年份:2022 …… 照片上的女生扎着马尾,表情拘谨和对面那位如出一辙。 “曾可芩……” 他念了一边,眉眼压得很低,“所以,齐玉是假名?” 曾可芩愣了愣,“我从始至终只叫曾可芩,不认识什么齐玉也不认识你的朋友,我怀疑有人盗用我的照片进行网恋诈骗,而我也是受害方。” 空气凝固几秒。 耳边突然传来掌声。 江时屿拍了拍手,“不愧是法学系的学生,编的有理有据。”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希望你看见这个,也能这么理直气壮。” 曾可芩打开,上面是转账ip查询单,地址赫然写着j大。 “j大的学生那么多,有可能是其中一个人偷拍了我的照片。” “我只看证据。” 曾可芩不慌不忙地说:“既然你能查ip,那肯定也能查到收款账户方。” 江时屿靠着椅背,重新打量起对面的女人,目光里带着一丝赞许:“没错,实名认证信息的确与你不符。” 曾可芩松了口气。 “不过你也可以借用他人信息,毕竟照片可是你本人。” 曾可芩蹙紧眉头,反驳道:“如果照片真是我,那我为什么不用别人的,这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吗?” “有些人就是喜欢刺激。” 曾可芩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那我跟你见面算什么?刺激的一部分?” 江时屿慢悠悠从兜里掏出一个物品,扬了扬,“说不定这里面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那是她的手机。 曾可芩猛地伸出手,“还给我!” 江时屿侧身躲避:“这可是你主动给我的。” “因为我当时有一个很重要的面试。” 江时屿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红唇轻启:“拜润尔?” 曾可芩伸出的手顿住,瞳孔微缩,“你怎么知道?” 见她这么紧张,江时屿知道自己猜对了,态度更加张狂:“要是拜润尔知道,他们面试了一个诈骗犯,一定很好玩。” 一团火苗从心底涌起,她已经很久没有这么生气了,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你到底想怎么样?” 江时屿不语,只是挑眉。 这时服务员的声音,插了进来—— “您的摩卡和三明治好了,女士这是本店免费赠送的柠檬水。” “谢谢。” “不客气。” 服务员看了曾可芩一眼。 圆圆的杏眼因生气眼尾泛红,明明快哭出来仍倔强的抿紧唇。 委屈的让人心疼。 “您要是有任何需求,随时叫我们。” 服务员好心提醒,临走前还特意看了眼江时屿,带着警告的意味。 虽然乖乖女和坏小子的cp很好磕,但也不能太欺负人。 曾可芩拿起水杯喝了一口,就听见耳边莫名其妙来了一句,“真会装。” 他就是故意找茬! 曾可芩放下水杯,盯着涟漪的水面,突然不生气了,反问道:“你觉得一个骗子会在被拆穿后,像我这样心平气和的与你理论吗?” 江时屿挑眉,手指在桌面轻敲,示意继续。 “虽然你手里有我的照片,但收款实名信息与我不符,构不成确凿证据。而且,你一口咬定我是骗子,为什么不直接报警,反而答应见面?” 江时屿敲桌面的手一顿。 “因为你也不确定……” 她澄澈的眼眸直视江时屿的黑眸,“所以,想通过这次对话试探我。” 曾可芩挺直了背脊,想让自己看起来更有气势:“我这人最讨厌被威胁,就算你真的拿那些截图去拜润尔,他们也只会认为你莫名其妙,律师最看重的是——实质证据。” 江时屿眯了眯眼,好似对面前的女生有了重新定义。 “说完了?” “说完了。” 江时屿冷峻的眉眼闪着寒光:“那你有没有想过,我不报警不是因为证据不足。” 曾可芩蹙了蹙眉。 他高大的身子向前倾了倾,磁性的嗓音在耳边回荡:“是因为报警太慢,我想亲手揪出……你这只聪明的小鹌鹑。” 曾可芩蹙眉,侧身避开他的靠近:“既然你不愿意报警,那我替你报。” 话语刚落,桌面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上亮着三个字—— 【拜润尔】【】 4、004 曾可芩刚想要拿手机,却被人抢先一步。 “给我!!” 江时屿利用身高的优势,晃了晃手机:“理由?” 她强压住内心的怒火,抬眸直视:“这个面试对我很重要。” 屋内的光线柔和,照在曾可芩海藻般浓密的长发上,透着自然的光泽,显得巴掌大的脸更加白皙精致,尤其是那双小鹿眼,圆润却透着一股子倔强。 江时屿移开视线,端起桌上的拿铁喝了口,挑眉放下手机:“开免提。” 曾可芩愣了一秒,快速接听,按下免提键。 “您好,请问是曾可芩女士吗?” “是的。” “曾女士您好,我是拜润尔的人事,恭喜您通过了初面,诚邀您下周一来我司二面。您需要准备……” 趁着沟通的间隙,江时屿拿起三明治吃了起来。 “谢谢。” 曾可芩客气道完谢,挂断电话,握紧手机,眼神戒备的看向对坐的人,“你也听到了,我下周还有一场面试,手机不能放在你那。” 江时屿吃完最后一口三明治,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然后用食指和中指夹起桌上的学生证:“没有查明真相之前,这个归我了。” 不等曾可芩回答,他已经站起身,走到前台结账,推门离去。 高挑挺拔的身影踩着滑板从落地窗前一闪而过,耀眼的金发在阳光下飞扬,引起不少路人的回头注视。 曾可芩收回视线,看了眼手机上的电量。 30% 昨天给他的时候还剩50%,也就是说,他没怎么动过手机。 曾可芩松了口气,解锁屏幕,快速点开相册,找到那两张照片,毫不犹豫地点击删除。 一年前,堂姐开了家服装网店,自己做设计师,专门设计jk还有中式汉服,非要她当模特,被她强烈拒绝。 最后还是在堂姐的软磨硬泡下,拍了一组双马尾,jk短裙的模特图。 那姿势那表情,羞耻的不能再羞耻,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 要不是堂姐举手发誓会把脸打马赛克,她打死也不会同意。 曾可芩将手机放进帆布包里,喝了口柠檬水,蹙眉犹豫,要不要去报警。 如果去,现在唯一的证据就是几张照片和截图,连对方是谁都不知道,警方最多做个笔录,不会立刻立案。而她下周就要二面,拜润尔是无数法学系学生梦寐以求的地方,不能在这个时候把精力耗在一桩短期内看不到结果的案子上。 而且一想到要和那个人扯上联系,心里的火就蹭蹭往上冒。最主要的点是如果事情闹大,不仅拜润尔知道学校也会知道,自己恐怕会成为焦点,被那些不明真相的人指指点点,整体来看,弊大于利。 还是等面试结束后再处理吧。 后面几天,她几乎每天都泡在图书馆里,将刑法、刑诉法的重点又过了一遍,还把上次面试的问题整理成文档,一一复盘。 “你明天就穿这面试?” 汪春月敷着面膜走过来,双手拍打着脸颊。 曾可芩熨烫衣服的手一顿,轻声开口:“有什么问题吗?” 她歪头打量一番,“作为设计系的学生,觉得你这身有点呆板,建议将衬衫换成浅蓝,面料最好是高支棉,这样不容易褶皱。” 曾可芩看了眼衣柜,“可是我没有浅蓝色的衬衣。” “没关系,我有。只穿过一次,九九新。” 汪春月转身拿出一件浅蓝色衬衫,递了过去。 曾可芩看着熨得平整的衬衣,下意识抬起手,脑中突然闪过一个画面—— 泪眼婆娑的女孩,歇斯底里地质问:“你为什么要背叛我们的友谊?” 她像是被烫到一样,收回手。“不用了,我可以自己买。” 汪春月忙道:“别不好意思,都是一个寝室的。” 一旁的刘影哼了哼,“你还没看出来吗?人家不是不好意思是嫌弃你那衣服。” 汪春月愣了愣,面膜下的脸看不清表情,只是声音低了几分:“现在这么晚了,也不好买,要不先用着吧。” 她转身将衬衫放在了床边。 曾可芩长睫颤了颤,轻声开口:“谢谢。” 不是嫌弃。 只是她不知道该如何接受这突如其来的好意。 现在的自己根本不配拥有友情。 第二天,曾可芩穿着那件浅蓝衬衫去面试了,临走前还留了一张便签:“谢谢你,衣服很合身。” 面试还算顺利。 属于快问快答,主要考知识储备以及应变能力,算是她的强项,虽然中间有一题卡壳了,但整体没有失误。 ‘叮——’ 电梯到了。 曾可芩刚走进去,门外传来一声呐喊:“等等……” 一个风风火火的身影走了进来,空气里带着一股甜沁的香气。 “谢谢你啊!” 这声音有点耳熟。 曾可芩没忍住看了一眼,正好对上了女生打量的目光。 对方扎着低马尾,穿了件粉色衬衣搭配白色半身裙,扑面而来的青春朝气。 她落落大方的自我介绍:“你好呀!我叫乔萌,你可以叫我萌萌,是工大的学生。” 曾可芩怔了怔,原来是上次算塔罗的那位女生。 没等她开口,乔萌抢先一步:“我知道你,你叫曾可芩,j大的学霸,每次竞赛论文几乎包揽前三!没想到真人比视频上还要好看!” 虽然从小到大夸她好看的人很多,可还是有些不好意思:“还,还好吧。” “学霸就是谦虚!” 乔萌凑近了一些,笑眯眯道:“好希望咱们能够一起共事啊!这样每天看美女心情都变好了,要不加个微信?” 从没见过这阵仗的曾可芩愣住了,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处理。 好在一楼到了。 她匆匆走出电梯,还没来得及松口气,甜甜的香味又涌入鼻尖,紧接着眼前出现一个二维码。 “你扫我吧?” 曾可芩犹豫了会,还是掏出了手机。 好友添加成功。 乔萌满意地挥了挥手:“嘿嘿,那我不打扰你了,回见啊!小可!” 小可? 曾可芩低头看着新冒出来的微信头像——一只叼着向日葵的金毛。 这时几条消息弹了出来,是寝室群的。 汪春月:【[链接]快乐麻将,点击领取女神送出的……】 刘影:【又没豆子了?[旺柴]】 方雨:【好饿啊,要不一起去吃饭吧?】 曾可芩盯着屏幕,犹豫几秒,发了条消息:【我面试完了,晚上请你们吃饭。】 群里安静了片刻。 她能想象到寝室里的几个人一定在面面相觑,正纠结着要不要撤回,突然群里又连续弹出好几条信息。 汪春月:【!!!】 汪春月:【你竟然会主动请客?】 方雨:【那必须狠狠宰一顿!】 刘影:【看来面试的不错,我要吃火锅![旺柴]】 汪春月:【@刘影你不是减肥吗?】 刘影:【明天再减。】 傍晚六点,曾可芩提前到达学校附近的火锅店,找了个四人桌坐下。 没等多久,她们就推门进来了。 “哇呜,好久没吃火锅啦!” “我也是!” 汪春月和刘影、方雨凑在一起,翻起菜单开始点餐:“你能吃辣吗?” 曾可芩点了点头,补充道:“可以接受微辣。” “那就点鸳鸯锅吧。” “内脏能吃吗?” “脑花吃吗?” …… 这热闹的场景,她还是第一次感受到,局促地握紧手机,一一回答。 没一会儿,锅底端了上来。 “我去打调料。” “我也去。” 等她们回来,热气腾腾的牛油香气四溢,浓郁不呛。 汪春月涮了一片香菜牛肉,放进曾可芩碗里:“多吃点,面试辛苦了。” “谢谢。” “你不喜欢吃香菜吗?” 眼尖的方雨看见她放在盘子底下的香菜。 曾可芩老实回答:“味道有些奇怪。” “下次不吃给我,我爱吃!” “好,谢谢。” 刘影皱眉侧头看向曾可芩,“你怎么老是说谢谢,整得跟陌生人似得。” 曾可芩像做错了事的孩子,低下头。 不知不觉中自己好像习惯了用客气来保持距离。 汪春月连忙举起面前的饮料杯子,打圆场:“来来来,预祝你面试成功!” 方雨也跟着举起杯子:“感谢曾大美女请我们吃火锅!!” 刘影哼了哼,还是举起杯子:“这次不算,面试成功了我可是要吃海鲜大餐的!” 曾可芩抿唇一笑,轻轻碰了碰她们的杯子:“好。” 吃完火锅,天已经黑了。 汪春月挽着刘影的胳膊走在前面,叽叽喳喳地讨论着最近的明星八卦,方雨低头刷手机,偶尔插上一两句。 曾可芩走在最后面,看着地面上的影子,跟着一起移动。 突然,前面的影子停了下来。 “一个人走那么慢干什么?快跟上啊!” 她抬起头,看见了三张明媚的笑脸。 初夏的微风带着轻柔与惬意,拂过脸颊暖暖的。 这是她们大学三年,第一次肩并肩走在校园的路上。从那以后,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这一刻悄然生根发芽。 方雨会跟她分享游戏里的趣事,汪春月会时不时递来一包零食,就连刘影也会主动问她要不要饭后一起跑步。 虽然不太习惯这种改变,但也不讨厌。 今天下午没课,曾可芩像往常一样在宿舍里埋头看书。 门突然被推开,汪春月快步跑了过来,语气兴奋:“小芩,楼下有个帅哥找你!” “多帅?”方雨一听,游戏也不打了,连忙抬起头。 “超级帅!反正我这二十一年来,就没见过比他帅的!” 刘影嗤笑一声:“就你那审美,小帅都能说成大帅!” 汪春月急了,“真的很帅!你不信去看,楼下围了一圈女生,就连宿管阿姨也在!” 曾可芩对这些不感兴趣,直接拒绝:“不见。” “可是,他说捡到了你的学生证……” 话音未落,曾可芩‘噌’地一下站了起来,冲出寝室。 他怎么来了? 不是说等到面试结束后吗?还是说……不放心,特地跑来确认她的身份? 不管如何,他的出现犹如一颗定时炸弹,随时可能把她好不容易筑起的城墙炸得粉碎。 她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曾可芩快速冲到楼下,一眼就看见了被层层包围的高挑身影。 与上次不同。 他那头瞩目的金发变成了红色,不是那种张扬的烈焰红,而是带着偏深的莓果调,像是把日落揉进了发丝里。 江时屿紧蹙眉头,显然被围观的有些不耐烦。 再等五分钟。 如果人还不出现,他就把那些截图贴在校园墙上,让整个学校的人都知道她是诈、骗、犯。 正想着,一个套着卫衣帽子的女生低头冲了进来。 还来不及等他反应,胳膊被抓住,紧接着一股力道把他从人群里拽了出去。【】 5、005 帽子下的半张脸,鼻梁秀挺,唇瓣饱满泛着淡粉色光泽,就算被遮挡成这样,依然可辩是位标准的美女。 江时屿手腕一转,反扣住对方,低声质问:“跑什么?” 曾可芩被迫停下来,迅速抽回手,先是警惕地看向四周,再收紧卫衣帽子上的抽绳,低声开口:“你找我什么事?” 江时屿见她这副小心翼翼的模样,鼻间溢出一声轻哼。 随即,黑眸里闪过一抹复杂的情绪:“我兄弟住院了。” 曾可芩愣住。 兄弟? 那个网恋受骗的大冤种? 她抿了抿唇,语气淡了下来:“关我什么事。” 江时屿的五官本就浓烈,尤其是皱眉的时候,自带一种无形的压迫感:“我兄弟是因为你才住院的。” “因为我?” 曾可芩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是别人骗的他,我也是受害者!” “证据?” “报警,让警察去找。” 江时屿嗤笑,“找他们?不如靠我自己。” 曾可芩实在不明白,他为什么就是不愿意寻求警察的帮助,明明这是最直接有效的办法。 除非…… 他有不能报警的隐情? 她的目光瞬间从疑惑变成为警惕。 江时屿沉默了几秒,命令道:“你去见他,让他死心。” 曾可芩发现讨厌一个人到极致的时候,不是生气,而是无语。 眼看周围的人越来越多,她开口道:“我可以去,但有一个条件。” “说。” “面试结束之前,不要以任何方式出现在我面前。” 江时屿回答得干脆:“好。” “哪家医院?” “市一。” 他们一前一后走出校门,曾可芩刚想招手拦下路过的的士,身后的江时屿却道:“我开了车。” 她以为像他这样招摇的男生,开的车也一定是花里胡哨的,直到一辆周身泛着冷白色光的国产车,出现在身旁。 “愣着干什么,上车。” 江时屿不耐烦地摇下车窗催促。 曾可芩抿了抿唇,拉开后排车门。 “坐前面,我不是你的司机。” 曾可芩倔强地站在原地,“我会给你双倍车费。” 江时屿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懒得计较,打开了后排的车门锁。 曾可芩弯腰钻了进去。 一路上谁也没有说话,车厢里沉闷得掉根针在地上都能听清。 到了地下车库,两人一起下车。 住院部的走廊里弥漫着一股消毒水的味道,偶尔有护士和病人经过,无一不被江时屿的装扮吸引。 他在一间vip套房前停下,低声叮嘱:“不管你说什么,务必让我兄弟死心。” “好。”曾可芩深吸一口气,安慰自己就当是提前见当事人了。 推开房门。 病床上躺着一个年轻男人,面色惨白如纸,整张脸瘦得只剩下皮包骨,下巴尖得吓人。右手挂着吊瓶,目光呆滞地盯着天花板。 “咳…” 江时屿轻咳一声,成功吸引了床上人的注意力。 柯瑞转过头,那双空洞的眼眸当看见曾可芩后‘蹭’地一下亮起,犹如回光返照:“小玉!你来看我了!我就知道你不会丢下我!” 曾可芩被这激动的模样吓得连连后退,硬着头皮道:“你认错人了。我叫曾可芩,是j大的学生,和你一样也是本次事件的受害者……” 柯瑞不等她说完,急切打断:“所以齐玉是网名?曾可芩才是你的真名?这名字真好听!”他坐起身,越说越兴奋:“原来你是j大的学生,先前还和我说读的是普大,看来是为了试探我!” 他倒底有没有在认真听? 曾可芩急忙解释:“你误会了。有人盗用我的照片,和你网恋的那个人,不是我。” 柯瑞愣了一秒,像是自动屏蔽她的话,自顾自道:“我知道你是为了那两万块钱才故意这样说。放心,钱是我自愿转给你的,不用还。” 竟然有人被骗了,还替骗子开脱? 这回答完全超过了曾可芩的认知范围,她不可思议地转过头。 身旁的江时屿单手插兜,冷峻的脸上露出一副“他是智障”的表情。 曾可芩舔了舔嘴唇,组织起语言:“你要是不信,可以看这个。” 她拿出手机走到床前,点开了电子学生证。 柯瑞的注意力全被那张白皙乖巧的脸吸引,日思夜想的女神出现在眼前,怎能不激动? 更何况,真人比照片还要漂亮一万倍! 曾可芩察觉到那股灼热的视线,浑身不自在,稍微隔开了些距离。 柯瑞这才将目光重新落在屏幕上,紧接着,那双重燃希望的眼眸再次陷入死灰。 “不,不可能。”他嘴里喃喃自语,猛地扭过头,死死盯住对面的江时屿:“一定是他威胁你这样做的!对不对?” 头有点疼。 总算知道他为什么会被骗了,不仅一根筋,还油盐不进! 曾可芩收回手机:“没有任何人威胁我,我今天来只是想澄清真相,信不信由你,但我有权维护自己的利益,即使你们不报警,我也会报。” 柯瑞嘴唇颤抖,做着最后的挣扎:“那些照片,怎么解释?” 是啊,这些照片无论从角度还是清晰度都不太像偷拍。 更像是……自拍。 可她压根就没有拍过这些照片。 “会不会是ai合成?” 柯瑞摇了摇头:“我是学设计专业的,没有ai痕迹。” 不是偷拍,也不是ai,那么答案只有一个——身边人所为。 这简直比偷拍更令人毛骨悚然。 曾可芩只觉后背发凉,仿佛有一双眼睛在暗处时刻监视着自己的一举一动。 她压下心底的恐慌,仍旧镇定开口:“给我半个月的时间,我会找出那个人是谁。” 最后一丝希望破灭。 柯瑞挺直的背脊耸拉下来,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力气:“好……都听你的。” 虽然她不是加害者,但是看到有人会为了自己颓废成这样,难免有些于心不忍,好心提醒:“也希望你能早日振作起来。” 谁料,柯瑞像打了鸡血般,立马挺直背脊,一把抓住曾可芩的手,“我就知道,你还是关心我的!” 曾可芩吓了一跳,试着抽回手却怎么也抽不出来,急红了脸,“放,放手!” 柯瑞以为她在害羞,想凑得更近些,一双有力的手横插了进来。 “你耳聋了吗?她让你放手。” 江时屿将两人隔开,语气冰冷。 柯瑞悻悻地松开手,摸了摸鼻子,歉意道:“对不起,我太激动了。那个,曾同学,我们能留个联系方式吗?” 曾可芩对拒绝人这方面非常擅长,“不好意思,我对你没兴趣。” 说完,她面无表情地离开病房,留下石化在病床上的柯瑞。 * 曾可芩走了没多远,拿出手机,暂停录音系统。 刚准备锁屏,一双骨节分明的手将手机夺了过去。 她抬起头,看见了那头张扬的红发。 “你,你干什么!” 江时屿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轻轻滑动,没多久,他便把手机还给了曾可芩。 “虽然答应了你不会出现,但并不代表不联系。” 曾可芩低头看向屏幕,通讯录上新增了一个联系人——江时屿。 等她再次抬起头,面前的人已经走远。 她咬了咬唇,默默将联系人备注改成:目中无人的红毛。 曾可芩一回到寝室,汪春月八卦地跑过来:“快从实招来,你和这个帅哥怎么认识的?” 若换作以前,曾可芩定会戴上耳机保持沉默,可这次,她犹豫了下,认真回答:“我们不算认识。他在图书馆里捡到了我的学生证,好心送了过来。” “我咋没那么好的运气?上次捡到我学生证的是食堂大妈!我看呀,人家八成是看你长得漂亮,特地送过来的!”汪春月不怀好意地挤了挤眼:“所以,你俩刚才去干什么了?” “就随便聊了聊。” “聊啥啦?” 曾可芩假装不经意道:“他有个朋友,最近网恋被骗了。” 正在追剧的刘影顿时侧过身子,露出八卦的表情:“怎么被骗的?” 汪春月拆开一包薯片,催促道:“是呀!快说说!” 就连一直玩手机的方雨,也停了下来,悄悄竖起耳朵。 “他朋友在游戏里认识了一个女生,两人聊得很投机,就互相加了微信。聊天的过程中发现双方性格爱好都相同,很快就开始了网恋。他朋友经常给那女生点外卖、送礼物,结果无意中发现……” 曾可芩特地顿了顿,不动声色地打量她们。 汪春月薯片也不吃了,急切追问:“快说呀,发现了什么?” 她缓缓道:“发现那个女生,其实是男生假冒的。” “我咧个豆!” 汪春月惊呼一声:“这题我会,我之前在网上看到过类似的新闻!” 刘影皱起眉:“不是,他那朋友不打视频认证的吗?要不语音通话也行啊!这也太假了吧?” 汪春月来了兴趣,摇晃食指解释道:“这你就不懂了!现在的男生可牛了,会伪音,说话的声音比咱们女生还细!” 刘影瘪了瘪嘴,一脸嫌弃:“我受不啦,厌蠢症要犯了。” 说完,她扭头看向一直没吭声的方雨,“小雨,你脸色怎么这么差?”【】 6、006 方雨的脸色看起来比平时白了几分,勉强地挤出一个笑容:“肚子有点疼,可能是胃病犯了。” 汪春月转身去翻医药箱,“我这有胃药……” 方雨捂着肚子走向床铺,手脚都有些不利索:“不用了,我躺会就好。” 曾可芩蹙起眉头,她这模样不像是胃痛,更像是在……害怕。 “最后他那朋友怎么了?报警没?” 汪春月用胳膊碰了碰她,继续吃瓜。 曾可芩收回视线:“已经报警了,目前正在受案调查。” 刘影突然开口,“你是学法的,那像这种情况要判多久?” “这属于典型的网络诈骗,根据《刑法》第二百六十六条,涉案金额达到三千至三万,判3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管制并处罚金;如果是三万至五十万,判3到10年有期徒刑……” 躺在床上的方雨动了动,翻了个身,只不过那道背影隐隐透露出一丝不安。 * 后面几天,曾可芩总觉得有道视线有意无意地落在自己身上,每每抬起头又空无一人。 这种被窥探的感觉如影随形,令人心底发毛。 好在一个好消息,冲淡了这份不安。 “哇!芩芩恭喜你,终于通过复试,顺利成为拜润尔的实习律师!” 汪春月欢呼尖叫,恨不得整层楼都知道。 曾可芩严谨纠正:“我目前还在考核阶段,并没有通过。一个月后,拜润尔会从这次考核的六个人里选出最合适的两位,转为正式实习生。” “大公司就是麻烦!”汪春月皱起眉,很快又鼓励道:“你这么厉害,肯定能够通过考核!” 刘影难得附和一句:“年年拿奖学金的人,怕什么。” 曾可芩的目光不经意扫向低头玩手机的方雨。 她像是有意躲避,盯着屏幕道:“就是,你肯定没问题。” 如果之前的怀疑是百分之五十,那么现在是百分之六十。 没有证据之前,她不会贸然行动。 手机突然震了震。 她低下一看,是一只金毛叼着向日葵的头像—— 【小可,恭喜你也通过复试啦![烟花][烟花][烟花]】 曾可芩有些意外:【你是怎么知道的?】 萌萌:【嘿嘿,我接到人事姐姐电话的时候,多问了一嘴~】 萌萌:【要不要出来一起吃饭庆祝?】 这也太自来熟了吧。 【不用……】 曾可芩刚敲出两个字,对面又弹出一条新消息。 【等下吃完饭,我们还可以一起去逛商场,顺便挑选几件入职要穿的衣服。而且,我还知道另外四个人的资料哦~】 曾可芩的手顿住。 正所谓知己知彼百战百胜,早点知道竞争对手的实力未必是件坏事。 【几点,哪里见?】 【五点,时代广场a区!】 《小筑私房菜》 这家私房菜馆虽开在商场里却闹中取静,别具一格,外观古朴雅致,走的新中式风。 门口的服务员热情迎上前:“请问两位有预约吗?” 乔萌直接递给她一张卡片。 服务员接过看了一眼,态度变得恭敬客气,“请跟我来。” 里面更是别有洞天,假山流水,清幽静谧,一步一景都充满诗情画意。 服务员将她们带到一间包厢门口:“有什么需要可以随时按桌面上的按钮,会有专人服务。” 曾可芩很喜欢这种安静又私密的环境,忍不住轻声问:“你经常来吗?” 乔萌翻着菜单,随口回答:“也不算,一年来个两三次,我舅舅跟这老板认识,给了我一张vip卡。” 曾可芩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乔萌合上菜单递给她,“我点了几道自己爱吃的,剩下的你来点吧。” “好。” 曾可芩扫了一眼,菜品不多,走的是精品路线,价格中上。 她迅速点了两道菜,将菜单递给服务员,补充道:“不要香菜,谢谢。” “你也不吃香菜呀!” 乔萌像是找到了盟友,眼睛一下亮了起来。 曾可芩扯出一个微笑,算是回应。 等菜的时候,乔萌托着腮,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 曾可芩被看得有些不自在:“怎么了?” 乔萌感慨道:“我在想复试的时候,你回答考官问题那么游刃有余,还以为你是大e人,没想到私下话这么少。” 曾可芩垂下眼,习惯性地抿了抿唇。 “不过没关系,我话多,咱们正好互补!” 乔萌笑着拿起手机滑动几下,“搞定,资料发你啦!” 话音刚落,桌上的手机振动了一下。 曾可芩点开信息。 郑治玺,男,研二,参加过省级模拟法庭大赛,最佳辩手。 周逸,男,研一,曾在盈科律所实习半年,有实操经验。 苏婉怡,女,大四,西法学院,学生会主席,获得过jessup模拟法庭大赛最佳文书奖。 赵墨,男,海外威斯顿毕业。 …… “苏婉怡是我师姐,人挺好的也非常厉害!只有这个赵墨信息最少,不过……” 乔萌压低声音,神秘兮兮道:“我打听到他是某个集团的富二代,最好不要招惹他。” 曾可芩握住手机的手收紧,“谢谢你。” 乔萌摆了摆手:“小意思啦!你那么厉害,肯定能够留下来。我能混到考核期就已经阿弥陀佛了!” “打扰一下,您的菜好了。” 服务员推门走了进来,精致的菜肴摆了一桌。 两人边吃边聊。 准确的说,应该是乔萌在说,曾可芩在听,偶尔她也会附和一句。 好在乔萌并不在意,就算话题陷入尴尬也会再换个话题,从兴趣爱好到偶像明星,再到校友之间的八卦。 一开始曾可芩觉得吵闹,渐渐地也适应了。 吃完饭,她们在商场里逛了一圈。 乔萌大包小包的买了四五套,每次试衣服都会寻求她的建议。曾可芩只买了一套米白色的职业套装,简约含蓄。 走出商场。 乔萌心满意足地挥手告别:“小可,回头微信联系。” 曾可芩礼貌道别:“好。” 看着乔萌钻进出租车,她才放心地走向公交车站。 * 曾可芩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紧绷一天的神经总算松懈下来。 应付乔萌的热情,简直比论文竞赛还累。 她拿出手机,再次翻看起资料。 那些名字并不陌生,有的甚至还在辩论赛见过。 不可否认。 他们都是优秀而强力的竞争对手,就算失败了也毫无遗憾。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明明马上就要触及到心中的目标,她反而开始害怕起来。 害怕什么呢? 曾可芩侧头看着窗外。 高楼大厦的灯光连成一片,川流不息的车流,还有那些骑着电动车飞驰的外卖员,每一个人都在为生活而忙碌。 突然明白,她害怕的从不是输。 而是赢了之后,无处可藏的自己。 公交车到站,距离门禁只剩下半个小时。 曾可芩为了节约时间,选择走小路,那里路灯昏暗,隔很远才有一盏。 路灯打在身上,将影子拖得老长。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她总觉得身后有人跟踪。 曾可芩从包里掏出手机,一边走一边输入110,拇指按在拨打键上,随时准备按下去。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一步。 两步。 …… 她的心脏提到了嗓子眼,呼吸变得沉重。 紧接着—— 一对情侣从她身边擦肩而过,男生搂着女生的肩膀,低声调笑。 呼。 曾可芩长舒一口气,果然是自己吓自己。 她快步跟随在那对情侣身后,壮了下胆,都是这段时间发生的事,害的她变得疑神疑鬼。 刚走出巷子,还未来得及松口气,肩膀突然被人从后面拍了一下。 曾可芩吓得浑身一抖,差点没尖叫出声,转过头—— 一张熟悉的面孔出现在眼前。 是方雨。 她站在阴影里,脸上的表情模糊不清。 曾可芩心有余悸地捂住胸口:“你怎么在这?” 方雨嘴唇动了动,像在犹豫什么,最后下定决心般开口:“我有话,想跟你说。” 曾可芩心跳快了几分,低头假装回消息,手指快速点开录音键,“什么事?” 方雨颤抖着声音道:“我,我好像也遇见了……诈骗。” 曾可芩愣住。 “三个月前,我的微信多了一条好友申请,备注上竟然写了我很久以前的游戏名。出于好奇我就通过了申请。他说他是同一个帮会的成员,还说一直都记得我,很怀念那份纯粹的时光,问我要不要一起重温那款游戏。” “我一开始保持怀疑,直到他拉我进了一个群,里面大部分都是和我一样很久没玩的老玩家,渐渐地我也就放松了警惕。他平时会经常找我聊天,后来他在群里发了一款新游戏,问要不要一起玩,这样可以组建新的公会。我看大家都踊跃参与,我也报了名。” “从那以后,他对我更加关心了,经常嘘寒问暖。朋友圈里还会晒生活照,是一个阳光帅气的男生,声音也好听。我就没抵抗住,和他在游戏里面结了婚,但是这个游戏想要升级就得变厉害,需要充钱。一开始都是他在花钱,后面我过意不去,就主动包揽了费用,前前后后充了将近一万块钱……” 曾可芩想起上次借她手机时,屏幕上弹出的那条消息:充好了没? “那些钱都是我的生活费。前段时间,我实在没钱了,他好像也察觉到了,对我没之前那么热情。可是我又不想放弃这段感情,就想着要不要借网贷,直到你上次说了诈骗这件事,我才恍然大悟。” 曾可芩脑子飞速运转,询问道:“所以,这些天是你在偷偷观察我?” 方雨点了点头,眼眶泛红:“这件事我不敢跟任何人说。但是……”她抬起头,目光带着真诚,哽咽道:“你不一样。你是法学系的,又那么厉害,而且你认识那个被骗的人也有经验。我想请你帮我分析一下,我该怎么办?” 曾可芩默默地关闭了录音。 这是典型的‘杀猪盘’,只不过换了一种套路。 “你手里有没有转账记录?” 方雨连忙点头,“有。” “聊天记录呢?尤其是那些群里的。” “都还在。” “你先把这些保存下来,不要打草惊蛇。他要是再找你,就说最近家里出了点事,暂时没钱……” 曾可芩还想说些什么,宿舍楼的灯突然灭了,她急忙道:“先进去吧,剩下的明天再说。” “好。” 方雨擦了擦眼泪,两人朝着宿舍楼里跑去。 第二天一早,曾可芩就去了图书馆。 目标明确的查找关于“杀猪盘”和游戏诈骗的相关案例与法律条文。 她来到经常坐的位置,把帆布包放在旁边,打开笔记本电脑,没一会儿,就记满了好几页表格。 手机突然震了起来。 她看了一眼——目中无人的红毛。 曾可芩犹豫了下,还是按了接听键,小声道:“喂?” 对方开门见山:“你面试结束了吗?” 曾可芩下意识否认:“没有。” “没有?” 江时屿的声音冷了几度,带着咬牙切齿的意味:“你是觉得我很好骗吗?” “什么意思?” “你说呢?” 曾可芩心虚地抿紧了唇,“既然你已经知道了,为什么还要打电话过来?” “如果我不打,你是不是就继续装聋作哑?” “我会找到那个人,证明清白。”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嗤笑:“就凭你?” ‘啪——’ 心中的火苗一下子被点燃。 曾可芩想起他这些天的恶行,音量不自觉地提高:“行,那我现在就去警局立案,让警察把你兄弟的案子查清楚……” “同学,你声音能不能小点?这是图书馆。”身旁的人好心提醒。 曾可芩扭头道歉,“不好意思……”随即压低声音:“你别再烦我了!” 没等对方回答,她直接挂断电话,继续埋头研究案例。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阳光从窗外倾洒进来,细碎的尘埃在光线里浮动。 突然,一双白皙修长的手重重地按在了桌面上。 曾可芩抬起头,视线从手掌缓缓往上移——袖口卷到手肘,堆起几道褶皱,露出结实的手臂,黑色机车夹克松松垮垮罩着白t,银色项链泛着冷光。再往上,是锋利的下颚线。 以及一张她不想看到的脸。【】 7、007 江时屿那头耀眼红发在图书馆里的光线下晕出粉紫色,衬得皮肤白得透明,额前碎发压住眼底的戾气,周身散发出生人勿近的冷冽。 这来势汹汹的模样,瞬间吸引了周围同学的视线,有些人甚至掏出手机。 曾可芩本就怕被人当做焦点,尤其是那些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如针扎一样,坐立难安。 “你……怎么在这?” 江时屿看着她红透的耳根,扯过旁边的椅子,大喇喇地坐下,长腿一伸,嚣张的模样仿佛图书馆是他家开的。 “我来还要向你汇报?” 曾可芩咬了咬唇,压低声音,“这里是学习的地方,能不能小点声?” “噢?” 江时屿挑了挑眉,随手拿起桌面上的一本书,骨节分明的手指快速翻动书页,发出唰唰的声响,在安静的图书馆里格外刺耳。 旁边一个戴眼镜的男生终于忍不住,“同学,你们要聊天出去聊……” 江时屿一个冷眼扫过去,右耳骨上的五个耳钉折射出生冷的寒光,对方的声音立刻小了下来,不甘心地低下头。 曾可芩不想因自己打扰到其他人,站起身:“我们出去说。” 江时屿却没有起身的意思,继续翻动书页。 “想挂电话就挂,想走就走……”他抬起眼,“未免也太看得起自己。” 曾可芩尴尬地愣在原地,心底怒气瞬间涌了上来,但她不能跟这种人争吵,这样只会自掉身价。 “如果你是因为我挂了你的电话不爽,我可以道歉。但我没有义务忍受你的坏脾气。” 说完,她合上电脑,背起帆布包,转身走出图书馆。 江时屿仍坐在原地。 翻书的动作慢了下来,最后停住。 * 五月底的阳光照在身上暖烘烘,却抚不平心底的怒气。 曾可芩郁闷地走在回宿舍的路上,今天的计划全被打乱不说,好心情也被弄得一团糟。 正想把那生厌的脸从脑海里赶出去,头顶突然传来轰隆隆的雷鸣声。 她抬起头,万里晴空不知何时变成了乌云密布。 不会这么倒霉吧? 刚吐槽完,豆大的雨滴横冲直下,砸在脸上生疼。原本漫步的行人纷纷跑起来躲雨,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四处乱窜。 曾可芩第一时间将帆布包抱进怀里,里面装着电脑和资料,绝对不能打湿,她弯腰冲进了街边的便利店。 “欢迎光临。” 店员礼貌地打招呼。 曾可芩用纸巾擦了擦脸上的雨水,虽然已经跑得很快,但身上还是淋湿了大半。 “买一把雨伞。” “买把伞。” 另一道声音同时响起,低沉而熟悉。 曾可芩扭头。 江时屿站在门口,身上也没好到哪里去。红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刘海耷拉下来遮住了眉眼,雨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黑色机车夹克上,没了之前的嚣张,竟显得有些狼狈。 收银员为难地看着他俩:“不好意思,雨伞只剩一把了。” 曾可芩张了张嘴,刚想和他理论雨伞的归属权,只听耳边传来淡淡的声音—— “给她吧。” 江时屿侧身走向货架区,拿了一瓶水和一条干毛巾。 曾可芩倒也没推脱,直接询问收银员:“多少钱?” “二十。” 她扫码付款,拿起伞走到门口。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如瀑布飞流直下,就算打伞也照样会淋湿。曾可芩索性站在门口,等雨小了点再回去。 身边多了一个人。 江时屿拧开矿泉水喝了几口,用余光瞅了她一眼:“伞不用可以给我。” 曾可芩心里的气还没消,没有理会他。 江时屿侧头。 雨水打湿了她的长发,发梢贴在颈侧,水滴顺着脖颈往下流淌,白色的衬衣紧贴在身上,勾勒出清晰的轮廓…… 他猛地收回视线,拧紧瓶盖,嗓音微哑:“你在调查游戏诈骗?” 刚刚在图书馆里,他随手拿起的那本资料,记载的都是过往游戏诈骗的案例。 曾可芩没料到他会继续搭话,愣了一下:“帮我朋友查的。” 江时屿似乎对这个话题很感兴趣,“原因?” 看来他也挺八卦的。 曾可芩望着瓢泼大雨,将方雨遇见杀猪盘的事情简言意骇的讲了一遍。 原以为他听完后会嘲笑一番,谁料只是沉默几秒开口:“我来图书馆,不是为了找你麻烦。” 曾可芩侧头看向他。 江时屿从裤兜里掏出手机,“这是我查到的齐玉另一个社交账号。” 曾可芩接过手机,屏幕上的账号半个月前还发了一条动态—— 【j大在校生,接妆面约拍,私信询价。】 她瞳孔微缩。 “我顺着这个账号查出,他至少在五个不同的平台上发过类似消息。” 曾可芩的脑子飞速运转:“也就是说,他是用约拍的名义接触女生,盗取她们的照片?” 江时屿赞许的看了她一眼,随即沉下声音,话里带着点控诉的意味:“我之前打电话给你,是想告诉你这件事,结果却被挂断了电话。” 曾可芩抿了抿唇,扭头看向别处,小声嘟囔:“你那个态度不挂才怪。” 这句话却被耳尖的他听见了。 江时屿挑眉:“我什么态度?” 曾可芩干脆破罐子破摔:“虽然这件事是误会,但你在图书馆里的行为已经严重影响到了别人……” 阴沉昏暗的光线下,她仰着头,嘴巴一张一合,那双乌黑的杏眼亮得惊人,没了先前的畏畏缩缩,显得整个人格外生动。 江时屿喉结滚动,一口气灌完剩下的水,手指用力,空瓶瞬间变形。 曾可芩见他这气势,以为又要找自己茬,迅速低下头,嘴边的话全数咽了回去。 突然眼前一黑,一个重物落在头顶,鼻间涌入清冽的古龙香水味。 她愣愣地抬起头,伸手拿了下来。 是一件黑色夹克。 “我又不冷……” 话还没说完。 江时屿已经冲进磅礴大雨中,高挑的身影在雨幕里越变越小,那抹亮眼的红发很快消失不见。 曾可芩看着手里的夹克,上面还残留着余温,摸上去有些烫手。 但她只纠结了一秒,便将夹克严严实实的包裹住帆布包,撑起伞冲进雨里。 推开寝室的门,汪春月夸张的惊叫接重而来—— “芩芩,你怎么成落汤鸡了?!” “外面雨太大了。” 曾可芩快步走到自己书桌前,从帆布包里翻出电脑和资料,见没有淋湿的痕迹,这才松了一口气。 “快去洗个澡,别感冒了,我帮你冲包小柴胡。” “好,谢谢。” 曾可芩从衣柜里拿出换洗的衣物,走进洗手间,抬头看向镜子。 头发一缕一缕的紧贴在脸颊上,白衬衣湿透,几乎能看见…… 她猛地反应过来,脸一子下红到耳根。 原来他给自己外套,不是怕她冷。 是怕她……走光。 曾可芩把脸埋进冰凉的毛巾里,仍然压不住脸上的燥热。 从洗手间出来,汪春月正拿着那件夹克左看右看。 “你什么时候买了这种衣服,像是男款。”说着还凑近嗅了嗅,“怎么还有香水味?” 曾可芩连忙将夹克从她手里抽出来,“一个普通朋友的。” 汪春月啧了一声,意味深长道:“普通——朋友啊!” 曾可芩没理会,拿起吹风机吹头发。 汪春月也没继续追问,努了努嘴:“药在桌子上,别忘了喝。” “好。” 她端起药,小口喝着,心思却飘远了。 江时屿。 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好像每次见面,都在推翻上一次对他的印象。 * 次日天刚亮,曾可芩就早早的起床了。 今天是去拜润尔报到的第一天,她拿出提前熨好的米白色职业套装换上,化好妆,拎包出门。 清晨的校园格外安静,空气里带着雨后的清新。 她走到公交站,趁着等车的时候掏出手机,翻看昨天的短信—— 【你的外套洗干净了,怎么还你?】 直到半夜对方才回复:【不急。】 曾可芩盯着那两个字,不知道怎么回复,迟疑了会,锁了屏。 公交车到站。 这个点的人不多,她找了个空位坐下,没过几站,车厢越来越拥挤。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奶奶提着菜篮子颤颤巍巍的上车。 曾可芩站起身:“奶奶,您坐这吧。” “谢谢小姑娘。” 车晃晃悠悠地开了四十分钟,终于到达拜润尔。 曾可芩看着眼前的高楼大厦,压抑住内心的激动,走了进去。 前台小姐姐换了一个人,递给她一张临时工牌:“前方直走,右转,有间会议室,在那里面等就行。” “谢谢。” 她按照指引来到会议室门口,那里已经站了一个男生。 他身穿深色西装,戴着一副黑框眼镜,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礼貌询问:“你也是来报到的吧?” 曾可芩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气氛一下子陷入尴尬,男生主动介绍:“我叫郑治玺。” 曾可芩研究过他的比赛视频,逻辑缜密,口才出众,是这次考核最强的竞争对手之一。 “我叫曾可芩。” 郑治玺毫不吝啬的夸奖:“你的论文我读过,写得很好。” “谢谢。” 曾可芩礼貌回应,场面再次陷入尴尬。 正在这时,拐角处传来嬉笑声。 “你还说不紧张,你看,手都在抖!” 一个扎着丸子头,身着粉色西装的身影闯入视野,是乔萌。 她身后跟着一位低马尾,浅灰色套裙的女生。 乔萌看见了曾可芩,立刻小跑过去,亲热地挽住她的胳膊:“小可!你来得好早啊!” 曾可芩不太习惯这亲昵的举动,整个人僵在原地。 “对了,”乔萌拉过身后的女生,“这是我师姐,苏婉怡。” 苏婉怡的气质跟乔萌完全不同,从容大方,微笑地伸出手:“你好,西法学院,大四生。” 曾可芩握了握她的手:“曾可芩,j大,大三生。” “我知道你。去年jessup模拟法庭,我们见过。” 曾可芩局促地回应:“我也是。” 这时,又来了一位穿着手工定制西装的男生,长得不算出众,但浑身上下透着露出一股贵气,从袖扣到手表都是大牌。 他打量了一眼走廊里的人,目光在几个女生身上停留了一会,淡然开口:“赵墨。” 语气里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傲慢。 乔萌凑到曾可芩耳边,“他就是我说的那个富二代。” 曾可芩轻轻点了点头。 最后一个叫周逸的男生是踩着点到的。 他穿着深蓝色西装气喘吁吁地跑过来,手里拿着好几杯咖啡,干净的脸上露出两个酒窝:“不好意思,我来晚了。这是给你们买的咖啡。” 乔萌小声嘀咕一句:“哇,好暖啊!是我喜欢的类型耶。” 曾可芩假装没有听见,默默地把胳膊抽了回来。 六个人到齐。 走廊里尽头传来高跟鞋的声音。 邹敏抱着一沓文件走过来,短发齐耳,干净利落:“你们跟我来。” 会议室的两侧各摆了三把椅子,桌上放着名牌。 曾可芩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身边分别是乔萌和苏婉怡。 邹敏:“欢迎各位来到拜润尔。我是你们的主要带教律师,接下来一个月,你们将以实习律师的身份参与实际案件。” “考核规则很简单,一个月后,综合评估你们的表现,选出两位正式实习生。评估标准包括:案件分析能力、文书写作能力、团队协作能力,以及职业素养。” 周逸举手:“邹律师,请问我们会被分配到具体的案子吗?” “会。这是六个正在进行的案件,每个案件都缺一份法律意见书初稿。你们每人领一个,三天之内交上来。” 她将材料依次分发。 曾可芩拿到一份关于合同纠纷的案卷,厚厚一沓,目测有上百页。 邹敏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这是你们的第一项任务。我不要求完美,但要求完整。” 她又交代了一些实习期间的注意事项,然后宣布散会,独自离开。 会议室里安静的只剩下纸张翻阅的声音。 到了中午,乔萌伸了个懒腰:“小可,我们一起吃饭吧?我看楼下有几家餐厅还不错。” 曾可芩本想拒绝,苏婉怡开口:“顺便了解一下周围的环境。” 曾可芩想了想:“好。” 她们一起走到电梯口,那里已经站了周逸、赵墨等三人。 乔萌自然地走上前打招呼:“你们也一起去吃午饭吗?” 周逸点头:“看看楼下有什么好吃的。” “那咱们一起呗!” 赵墨却道:“你们去吧,我有事。” 电梯到达一楼。 只见赵墨径直走向路边一辆加长版宾利前,一位司机摸样的人弯腰为他打开车门。 郑治玺羡慕的感叹:“他那身行头一看就是价值不菲,果然和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周逸摇头叹气:“这么有钱了,还跟咱们抢饭碗。” 乔萌打断他们:“好啦别说了,我都饿了。” 他们在附近走了一圈。 乔萌指着一家颇有格调的餐厅说:“就这吧。我们人多,aa下来也不贵。” “行吧。” 等菜的功夫,周逸百无聊赖地东张西望,突然压低声音道:“快看,我们前右方那人,是不是庄律?” 大家随着他的目光望去。 庄正源向来严肃的脸上竟带着一抹笑意,而他对面坐着的人—— 棕红色头发,宽大的黑色t恤,坐姿懒散,眉宇间透露出一丝不耐烦。 正是,江时屿。【】 8、008 乔萌小声询问:“庄律对面那个人是谁啊?看起来不像是律所的人,穿得也太随便了。” 周逸附和:“你看庄律笑成那样子,八成是个大客户。” 郑治玺推了推眼镜,没说话。 苏婉怡:“吃饭吧。庄律的私事跟我们没关系。” 这句话提醒了众人。 曾可芩收回视线,心不在焉地戳着盘子里的意大利面。 他们到底在聊什么?会不会是关于自己的…… 最后,她还是没忍住看了一眼。 江时屿正好侧过头,两人的视线差点撞在一起。 曾可芩慌忙低下头,心脏吓得蹦蹦直跳。 应该没看见吧? 她屏住呼吸,不敢再抬头。 饭桌上的话题已经转到了下午的安排,几个人边吃边讨论,曾可芩偶尔插上一句,心底仍旧隐隐不安。 结账的时候,庄正源那桌已经空空如也。 回到律所,曾可芩打起十二分精神,将所有注意力放在了案卷上。 不管他和庄正源是什么关系,都与自己无关,她只需完成分内的事。 这是一起买卖合同纠纷,双方对货物质量存在争议,标的额不大,但法律关系复杂,涉及产品质量鉴定、违约责任认定等多个难点。 她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梳理案件的时间线和争议焦点。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过去,天已经暗了下来。 乔萌从椅子上站起:“小可,下班了。” 曾可芩盯着屏幕,手还在敲打键盘:“你先回去吧,我还有一点没弄完。” “那好吧……师姐呢?” “我也差一点。” 乔萌又坐了下来,“我陪你们一起吧。” 周逸从电脑后面探出头:“你的弄完了?” 乔萌挺起胸膛:“那当然。” 周逸竖起大拇指:“厉害!” 又过了一个小时。 曾可芩点击保存,扭了扭酸痛的脖颈,低头看了眼时间,八点了。 苏婉怡也合上电脑,站起身:“走吧。” 这个点拜润尔已经没什么人,走廊里静悄悄,暖白的灯光打在照片墙上。 曾可芩放慢脚步,扫过那一张张西装革履,眼神笃定的面孔。他们是拜润尔的合伙人,资深律师,也是她向往已久的目标。 乔萌发现她没跟上,退了回来,学着那些照片上的人摆出一样的pose。 “什么时候我也能这么意气风发。” 曾可芩收回视线,那个画面太遥远,她想象不出来。 “走吧。” 苏婉怡在前面喊了一声。 曾可芩跟了上去。 ‘叮——’ 电梯门打开。 乔萌捂着肚子道:“好饿啊,等会一起吃饭吗?” 曾可芩刚要回答,手机震了下。 【我的外套什么时候还?】 她盯着屏幕,怔了一秒。 乔萌见她停下来,凑近问:“怎么啦?” 曾可芩锁了屏:“我有事,你们去吃吧。” “那好吧……” 曾可芩看着她们走远,重新解锁手机,回复道:【明晚八点,j大北门,彼岸咖啡厅。】 对方很快回复:【ok】 * 次日,曾可芩带上了装夹克的购物袋。 出门的时候特意看了眼方雨的床铺,依旧空着。 她已经回家了好几天,说是要向家人坦白被骗的这件事。 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来到拜润尔楼下,曾可芩正好赶上即将关门的电梯。 里面站着几个人,赵墨也在其中,手里拿着一杯美式,西装笔挺,看见她进来,扫了一眼,又移开。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电梯。 郑治玺还是第一个到达,正在翻阅案卷。 看见他们同时走进来,镜片后的目光一顿,然后点头招呼:“早。” “早。” “早。” 曾可芩坐到自己的位置上,打开电脑,把昨天梳理的文件又过了一遍。 “我来啦!” 乔萌踩着点冲进来,嘴里叼着一个没吃完的面包片,含混不清地说:“呼……差点迟到了……” 周逸递给她一盒酸奶:“慢点吃,还有三分钟。” 苏婉怡从包里拿出电脑,侧头询问曾可芩:“你一共写了几页?” “五页。” 苏婉怡点了点头,也埋头整理起来。 邹敏上午来了一趟,抽查他们对案情的掌握程度,路过曾可芩身后时,突然指向电脑屏幕。 “这里,你再仔细看看合同附件三的第二款。” 曾可芩翻到对应页面,读了两行,抿紧了嘴唇。 漏了一项证据点。 “这地方很多人都注意不到,你不要有压力。” 邹敏拍了拍她的椅背,转身去检查其他人的进度。 “谢谢邹律。” 曾可芩低头在笔记本上记下这个点,握住笔的手用力到要戳破纸面。 午休时乔萌硬拉着她去楼下便利店。 “别不开心啦!邹律都说了这是很普遍的问题,下次记住就好啦。” 乔萌从货架上拿起一包辣条,见她还是不说话,转移话题道:“你是不是认识昨天餐厅里的那个男生?” 曾可芩挑选物品的手一顿:“谁?” “庄律对面那个,我见你看了好几眼。” “不太认识。” 曾可芩拿起一份香菇鸡腿饭走向收银台。 乔萌‘哦’了一声,接着说:“那男生长得还挺帅,可惜不是我喜欢的类型。我以为你对他感兴趣呢!” 呵,简直无稽之谈。 曾可芩一本正经道:“我目前没有恋爱的打算。” 乔萌吐了吐舌头,“知道啦,以后不会再问了,走吧。” 曾可芩快速吃完饭,利用午休时间把遗漏的证据补上,又重新调整了意见书的架构。 等她全部弄完,太阳西下,窗外的天空被染成橘红色。 她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左右扭动时,对上了郑治玺的视线。 这已经是今天的第三次了。 曾可芩皱了皱眉,那目光里毫不掩饰的打量,让她很不舒服。 * 从公交车下来,她直接扫了一辆共享单车,骑车到北门。 选那里的原因是离女生宿舍楼较远,不容易遇到熟人。 晚风迎面扑来,带着初夏的温热,车篓里的购物袋被风吹的哗啦啦响。 到达咖啡店,正好七点三十。 她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老板娘笑着走上来:“还是蜂蜜柚子茶吗?” 曾可芩经常光顾这家店,主要店里人不多,光线偏暗,给她一种可以隐匿的安全感。 “再加一份海盐芝士蛋糕。” 等待的时间里,她点开手机继续研究关于方雨案件的资料。 风铃叮铃作响。 对面的椅子被人拉开。 曾可芩抬起头。 江时屿戴着一顶黑渔夫帽,帽檐压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冷峻的下颚线条。黑灰色衬衣松垮地敞开,脖子上挂着一副耳机,散漫地靠在椅背上。 “衣服呢?” 曾可芩拎起购物袋,推过去。 江时屿看也没看,随手放在旁边的椅子上。 老板娘走了过来,视线在他俩之间游走,温和询问,“喝点什么?” “冰拿铁。” 曾可芩直切主题:“我顺着你提供的账号,查到齐玉关注过方雨。这是方雨昨天发给我的截图。对方曾找过她约拍,还说可以免费赠送一套写真,但被她拒绝了。” 她把手机递过去。 江时屿看了眼截图:“他主动找的方雨?” “嗯。方雨从没在任何平台发过约拍信息,齐玉应该是通过别的渠道。” “ip查过了吗?” “还没有,不过我已经在劝她立案了。” 听见‘立案’两个字,江时屿的手顿了顿,周身的气压也明显低了几分。 曾可芩虽心有疑惑,但有更重要的事需要确认。 “你认识庄律?” 江时屿挑眉:“这跟案子有关?” 他昨天果然看到了自己。 “没有,只是好奇。” “是好奇我跟他聊了什么吧?” 江时屿嘴角勾起一抹玩味,身子往前倾了倾:“我跟他说……有个诈骗嫌疑犯混进了他们公司,让他擦亮眼睛,千万别被骗了。” 他能这么坦然的说出来,说明他们谈的不是这件事。 曾可芩暗暗松了口气。 “您的冰拿铁。” 老板娘端着咖啡放在桌子上。 两人之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曾可芩打破平静:“我会在约定时间内将那个人找出来。” 江时屿喝完最后一口咖啡,站起身:“行,拭目以待。” 他拿起购物袋,转身离开。 曾可芩看着他的背影,端起蜂蜜茶喝了一口,电光石火,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 她好像从来没有约拍过?那些照片又是怎么来的? 一种恐惧感从内心深处渗了出来,仿佛有一双眼睛,正从黑暗里缓缓靠近。 ‘叮铃铃——’ 风铃的声音再次响起。 曾可芩抬起头。 一个二维码怼在了眼前。 “扫我。” 江时屿不知何时折返回来,单手举着手机,站姿没有先前那么松散了。 见她发愣。 他轻咳一声,补充道:“这样方便沟通,省得老是用彩信发截图。” 曾可芩回过神,拿出手机扫了一下。 江时屿确认通过,目光落在她有些发白的脸上,“不舒服?” 曾可芩摇了摇头:“没事。” “行,那我走了。” 他走了两步又停下,侧过头,帽檐下的表情模糊不清:“查到什么随时联系,别一个人冒险。” 说完,江时屿推开玻璃门,门口的风铃相撞,发出一串细碎的响声,最后飘散在空气里。 回到宿舍,已经快九点半。 汪春月敷着面膜躺在床上刷短视频,见她回来,含混不清地问:“吃饭了吗?” “吃过了。” 曾可芩放下帆布包,坐到书桌前,打开电脑。 “你最近怎么老往外面跑?” 汪春月从床上爬了起来,面膜也掩盖不住她那八卦的神情,“是不是和送你外套的那个男生约会去了?” “什么外套?男生?” 正在刷综艺的刘影一下子来了兴趣。 “就是那天下暴雨……” 曾可芩急忙打断道:“我是在调查方雨那案子,所以才回来得比较晚。” 汪春月皱起眉头,叹了口气:“小雨也是倒霉,遇上这种事…也不知道跟家里说清楚了没。” 大家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方雨那张空床位上。 空气瞬间变得沉重起来。 曾可芩抿了抿唇,虽然她和方雨平时的交流并不多,但那一点一滴的善意,她一直都没忘。 “我会尽自己所能帮助她。” “那太好了!有什么需要尽管跟我们说。” “没错!不过你也要多注意身体。” “好。” * 周三交稿日。 曾可芩提前来到律所,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遍意见书,然后打印出来,放到了邹敏的办公桌上。 她刚走出来,迎面遇见了郑治玺和赵墨,两人有说有笑,气氛看起来很融洽。 赵墨见到她,主动打招呼:“早。” 曾可芩颔首:“早。” 她走出没多远,隐约听见郑治玺说:“这个曾可芩,最喜欢装模作样了……” 曾可芩脚步一顿。 总算明白,他这几天为什么老盯着自己。 原来是想巴结赵墨,怕她当了绊脚石,所以才会处处提防。 “小可!原来你在这!”乔萌从不远处跑来,一把拽住曾可芩的胳膊,“我有个问题想请教你。” 曾可芩顺势跟着她离开:“什么问题?” 乔萌咬着嘴唇,欲言又止,直到四周没人,才低声道:“刚刚郑治玺是不是说你坏话了?” 曾可芩心下一紧,面上却平静道:“不太清楚。” “你小心点,他这种人心眼子贼多。” “好。” “我说真的!”乔萌急了,“如果他以后再说你坏话,一定要找我。虽然我专业能力不如你,但人际关系这一块还不错!” 曾可芩看着她那双真诚的眼睛,心里那点阴霾消散大半:“知道了。” 午休期间,曾可芩收到了方雨的微信消息:【你现在方便接听电话吗?】 【方便。】 她拿着手机走到消防楼道,接听了方雨的电话。 “小芩……”方雨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哭过,“我觉得你说得对,这件事必须报案。可是我家里人觉得丢人,不愿意陪我一起去……你能不能陪我?” 曾可芩毫不犹豫,“可以。我六点下班,你在寝室等我。” “好,谢谢你。” 午休结束。 邹敏来到会议室,当着所有人的面逐一点评了法律意见书的初稿。 “整体来说,大家的基本功都不错。但有几位在证据链的完整性上还有欠缺。” 她翻开曾可芩的那份:“曾可芩的争议焦点梳理是最清晰的,但在违约责任认定上论据还不够充分。回去再补充。” “郑治玺的论证严密,但结构有点僵化。可以再灵活一些。” 邹敏又点评了其他人的,然后宣布:“明天开始,你们会陆续被安排旁听庭审。具体时间我会发到群里。” 散会后,周逸伸了个懒腰:“终于结束了。咱们要不一起去吃饭?” 乔萌举手:“我要吃烤肉!” 苏婉怡笑了笑:“你不是昨天才吃的吗?” “那也不耽误我今天吃。”乔萌看向曾可芩,“小可,一起吗?” “不了,我今天有事。” 曾可芩一边收拾东西一边走出会议室。 经过郑治玺身边的时候,明显感觉到他轻哼了一声。 曾可芩懒得搭理,现在有更重要的事等着她做。 * 回到寝室,方雨正坐在床边,低垂着头,汪春月和刘影在一旁安慰。 “芩芩,你回来啦!” 汪春月立刻站直身子:“我和影子商量好了,等会一起陪你们去报案。人多力量大,不能让小雨一个人扛着。” 这些天回到家,父母劈头盖脸的责骂,亲戚门一句接一句的数落,压得她透不过气,反倒是这几个室友真心实意的帮自己想办法。 方雨的眼眶更红了,哽咽道:“谢谢你们……” 刘影毫不在意地挥了挥手:“多大点的事!” 曾可芩将提前整理好的证据拿上,“走吧。” 【西郊分局】 四人站在警局门口,踌铸不前,毕竟头一回来着这种地方,心里有些发怵。 曾可芩咬了咬牙,推开玻璃门,走到前台对值班民警说:“您好,我们报案。” 民警抬起头:“报什么案?” “网络诈骗。” 民警的面色凝重起来,从抽屉里拿出笔录纸,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被害人坐这,其他人坐旁边等着。” 方雨坐下来,开始讲述被骗的经过,刚开始声音有些紧张,但在曾可芩一直在安慰,时不时补充重要细节,这才渐渐平稳。 汪春月和刘影坐在长椅上,安静地听着。 笔录做到一半,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叫骂声—— “滚!你tm再说一句试试?” “松手!这里是警局,再打把你们全都抓进去!” 大厅的门猛地被推开,乌泱泱涌进来一群人,个个脸上挂着彩,衣服被扯得七零八落,有人手里还攥着半截啤酒瓶,上面还残留着红色的血渍。 汪春月吓得往刘影旁边靠了靠。 那群人已经上头,丝毫没意识到自己正在警局,依旧互相推搡,谁也没有停手的意思。 原本在给方雨做笔录的民警猛地站起来,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厉声呵斥:“干什么!都给我住手!” 与此同时,里屋又冲出几个民警,将那些扭打在一起的人分开。 其中一直站在最后面,戴着鸭舌帽的人抬起头,额角有一道伤口,血顺着眉骨往下淌,尤为刺目。 曾可芩看清那脸的瞬间,瞳孔一缩。 竟是江时屿。 他的嘴角破了一道口子,脸颊上青了一块,整个人看起来极其狼狈,但那双黑沉沉的眼睛,死死盯着对面的人,像一头被激怒的豹子。 汪春月认出了他,惊呼出声:“那,那不是上次还你学生证的帅哥吗?” 江时屿似乎察觉到动静,偏过头,朝她们这边看过来。 两人的视线撞在一起。 他明显愣了一下,眼底的戾气微微收敛,随即别过脸,下颚线绷紧。 “都带进去!” 民警推着那群人往调解室走,轮到江时屿时皱起眉:“又是你?上个月不是来过?” 江时屿没吭声,抬手压了压帽檐。 民警叹了口气:“庄律师上回不是说了让你别再……” “知道了。” 江时屿打断他,侧身走进了调解室。 大厅重新安静下来。 曾可芩攥紧衣角,她刚刚分明听到了庄律师。 是庄正源吗? “芩芩,你知道发生什么事了吗?” 汪春月凑过来,一脸好奇。 曾可芩摇了摇头,目光不由自主落在调解室紧闭的门上。 汪春月犹豫了一下:“我们这边弄完,要不要等他?” 曾可芩想起刚才那双狠厉的眼眸,抿了抿唇,“不用了,我和他不熟。” 后面的笔录进行的很顺利。 方雨核对签字后,民警叮嘱:“案子我们会跟进,有进展会随时通知你。你们先回去等消息吧。” “谢谢警察叔叔。” 她们走到门口,凉风迎面扑来。 汪春月忍不住再次询问:“你真不去看看吗?” 曾可芩犹豫了,心低有太多的疑虑需要解答。 他为什么会在这?跟那伙人又是什么关系? 最终,她停下脚步:“你们先回去吧。”【】 9、009 王松刚整理完笔录,发现刚才离开的四个女生中,有一个又回来了。 她安静地坐在长椅上,双手搭在膝盖,背脊挺得笔直,那双乌黑澄澈的眼眸一直盯着调解室方向。 以他多年的看人经验——这女生看似乖巧文静,骨子里却透着一股倔劲。 他从座位上站起,走到饮水机旁。 “小姑娘,喝点热水吧。” 曾可芩看着眼前和蔼的面孔,受宠若惊地接过:“谢谢警官。” 王松回到工位,随意问了一句:“等那个子最高的男生吧?” 他是指江时屿吗? 曾可芩抿了抿唇,低声回复:“嗯。” “你朋友?” 他们算朋友吗? 曾可芩双手捧着纸杯,犹豫不决。 王松见她那么紧张,笑着安慰:“这小子来了好几回,脾气是冲了点,但心不坏。” 曾可芩有些诧异,鼓足勇气询问:“那他为什么会打架?” 王松没有正面回答,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这个啊,你回头自己问他吧。” 这时调解室的门打开,里面的人陆陆续续走出来。 江时屿走在最后面,即使低着头也比那群人高出一截,挺拔的身姿在走廊上格外抢眼。 他头上的帽子不知何时摘了下来,露出一张苍白满是伤痕的脸。 旁边站了一位民警正对着他说教。 江时屿嘴上应付,却不耐烦地扭头,正好看见了长椅上的曾可芩。 四目相对。 江时屿微微蹙眉,迈出长腿,三两步走到了她面前。 “你怎么还在?” 曾可芩心中一紧,盯着那双黑沉的眼眸,缓缓开口:“等你。” 江时屿怔愣一秒,随即眉头皱的更紧,余光瞥见那几个混混正骂骂咧咧走过来。 “这女的谁啊?” 他将手里的帽子往曾可芩头上一盖,然后抓住她的手腕,朝门口走去。 曾可芩被这股力道拉得踉跄了几步,他的步子很大,她需要小跑才能跟上。 两人停在没人的巷子口。 江时屿松开手,后退一步,靠在墙上:“说吧,什么事?” 曾可芩微微喘气,“你…你为什么会和那群人打架?是因为与诈骗案有关吗?” 江时屿目光落在她身上,“不是,跟那没关系。” 曾可芩摘下帽子,用手捋顺长发,“那是为什么?” 空气中飘来洗发水的淡淡清香。 江时屿蹙眉:“你想知道?” 曾可芩点了点头。 他从口袋里掏出烟,叼在嘴里刚准备点燃,突然侧头看向曾可芩,“介意吗?” 曾可芩虽没说话,但皱紧的眉头已经表达出态度。 江时屿将烟夹在指间玩把,“那群人里有一个是我高中同学,我们关系还不错。” 他的目光看向远处,像在回忆很久远的事情,“后来出了点事……他进去了几年。出来以后,就变成现在这样。” “什么事?” 江时屿跳过了这个问题:“刚出来的时候,家里没人管他,他也没地方去,就在街上混。一开始是小偷小摸,后面跟了一帮人,专门给人看场子。” 曾可芩想起了王警官的话,“所以,你是为了帮他才打架?” 江时屿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算是吧。” 昏暗的灯光落在他青紫交加的脸上,有些触目惊心。 曾可芩心中生出一丝不忍,“但这样并不能解决实质问题,如果你真想帮他,应该劝他离开这种环境。” “你以为我没有?” 他烦躁地揉了揉头发,手指将烟捏成两半,低声怒吼:“我tm什么方法都试过,他这样就是故意的,就是想让我难受!!” “虽然不知道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 曾可芩的声音在空旷的巷子里带着抚平人心的魔力,“但是我觉得,他或许跟你一样难受,也有可能是你从头到尾用错了方式。” 江时屿神色复杂,半响,哑着嗓音开口:“什么意思?” 曾可芩看着他,那双杏眼澄澈明亮,藏着远超年龄的冷静。 “我查阅过很多类似的案例。大多数的人不是不想走出来,而是觉得走出来就等于背叛了过去那个受伤的自己。” “所以,他现在需要的不是物质上的帮助,而是需要有个人告诉他,过去的事可以翻篇。” 巷子里陷入沉默。 江时屿高挑挺拔的背脊缓缓佝偻下去,红发垂落,遮挡住了脸上的神情。 良久。 他的嘴角扯出一抹自嘲的弧度。 走不出过去的人,何止他一个? 月光照在他身上切成明暗两半,整个人透露着说不出的孤寂。 曾可芩抿了抿唇,正打算安慰—— “我送你回学校。” 江时屿已经站直了身姿,声音恢复平时的散漫,仿佛刚才的颓废只是昙花一现。 “好,不过在那之前我有个地方要去。” 【民生大药房】 玻璃门推开。曾可芩提着塑料袋走到江时屿面前,伸手递了过去。 “一共58块。” 江时屿低头看了眼塑料袋,碘伏,棉签,绷带…… “我不需要。” “行,那就当我多管闲事。” 曾可芩也不纠缠,大步往前走。 江时屿愣在原地,随即跟了上去:“不过嘛,我脸上的伤还是需要处理,毕竟这么帅,破相就可惜了。” 曾可芩来不及反应,手里的塑料袋已被夺走,紧接着,手机震了震。 【对方转账60元】 “多的算跑腿费。” 欠揍的腔调从身边飘过。 曾可芩咬了咬牙:“我谢谢你,请我喝两块的矿泉水。” 江时屿挑眉,动作牵动了眉骨上的伤口:“嘶…” “活该。” 曾可芩指着路边的长椅,“先在那处理一下吧。” 两个人在长椅上坐下,她掏出包里随身携带的小圆镜,“喏。” 江时屿瞪圆眼睛,不可思议道,“你们女生连这玩意都带身上?” “用不用,不用给我。” “用用用。” 江时屿拆开棉签的包装,笨手笨脚地拧开碘伏瓶子,棉签伸进去蘸了一下,不小心滴在了裤子上。 “我靠!” 他连忙用手擦,“这可是原创的限量款!” 曾可芩皱眉忍了忍。 江时屿把镜子举到眼前,凑着路灯的光,拿起棉签直接往伤口怼,一边涂一边疼得龇牙咧嘴。 曾可芩实在没忍住,摊开手掌:“我帮你。” 江时屿迟疑了会,将碘伏和棉签递给了她。 她侧过身,凑近了一些。 冰凉的棉签落在眉骨的伤口上。 比自己涂的时候轻多了,像一片羽毛拂过,痛中混着一种说不清的痒。 他微微偏过头。 路灯把两人的影子照在地上,随着动作重叠在一起。 “头抬起来。” 耳边是她认真的声音。 江时屿扬起下颚。 对上了那张白皙恬静的面容,她神情专注地盯着他的伤口,浓密卷翘的睫毛在眼睑投下一片阴影。 一阵微风吹过,发间洗发水的香气混合着碘伏苦涩的药味,变成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味道。 “你经常给人上药?” “以前在校医那做过义工。” 曾可芩的目光从眉骨移到嘴角,伤口结了痂又裂开,红肿了一大片。 不得不说,他的唇形堪称完美,上唇薄而翘,下唇厚而润,唇珠饱满,带着勾人的韵味。 曾可芩带着私心,用棉签沿着嘴角的伤口一点点涂抹,像在临摹一幅画。 江时屿的喉结滚动,压下了心中的异样。 “好了。” 曾可芩把棉签扔进塑料袋,拧上碘伏的瓶盖,开始收拾长椅上的东西,“剩下的自己用创可贴贴一下就行。” 江时屿拆开创可贴对着小圆镜比划了一下,贴的板板正正,就连角度都一致。 强迫症看了都要竖起大拇指。 * j大的校牌在月光下泛着微光,门口偶尔有学生刷卡进出。 曾可芩停下脚步,“我到了,谢谢。” 江时屿点了点头,丝毫没有转身离开的意思。 曾可芩礼貌地补充了一句:“那我先进去了。” 她转身走进校门。 身后响起脚步声,不紧不慢地跟着。 “你不用送我……” “谁说送你? 他从她身边快速走过,“我回宿舍。” 曾可芩瞪大眼睛,半响才反应过来,“你也是j大的学生?” 江时屿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不然呢?” 怪不得。 他对j大那么熟悉,还能在校图书馆里来去自如。 这一下全都说得通了。 “对了,论辈分。我比你大一届,你得叫我师兄。” 曾可芩顿时囧得满脸通红,逃也似的往宿舍方向跑去。 周末的食堂没工作日那么拥挤,就连阿姨打菜的手也稳了许多。 曾可芩端着餐盘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 汪春月端着满满一盘子的菜坐在旁边,当看到方雨盘子里的青菜白粥惊呼,“小雨你在减肥吗?吃这么点?” “没什么胃口。” 汪春月二话不说,从自己盘里夹了块红烧肉过去:“那不行!不吃饱哪有力气对付那些糟心事。” 刘影也从自己碗里夹了一块鸡翅,“没错,必须吃饱!” 曾可芩默默地将自己面前的玉米排骨汤推了过去。 方雨看着盘子里多出来的菜,眼眶红了:“谢谢你们……” “你们也在这吃呀!” 隔壁寝室的吴梦婷端着餐盘走了过来,笑盈盈地在方雨旁边坐下。 “什么事这么开心?男朋友跟你买新手机啦?” 汪春月打趣道。 “怎么可能!不过这事比买手机还要开心!” 这话一出,瞬间勾起了刘影的好奇心,“啥事,快说说!” 吴梦婷‘啪’地放下碗筷,无比自豪地挺起胸脯:“江神住校了!” 汪春月和刘影面面相觑。 “江神?谁啊?” “就是江时屿呀!” 曾可芩夹菜的手顿了一顿。 汪春月挠了挠头:“没听过,我只对哪家外卖好吃感兴趣。” 方雨也摇摇头,表示对这个名字毫无印象。 刘影追问:“他很厉害吗?” “那是相当厉害!咱们整个美术系没一个人不知道他!大一就签约了全国排名前三的广告公司,之前电视上那个很火的牛奶广告,台词就是他设计的。还有咱们校报,从排版到栏目策划全是他一手改的,发行量直接翻了十倍。” 汪春月张大嘴巴:“这么牛?” “那可不!不过他入校以后一直住在校外,还比咱们大一届,平时又不在学校露面,连专业课都是挑着上,你们不知道也正常。” “那他怎么突然回来住了?” “这不是马上要毕业了吗?估计回来准备毕设吧。我男朋友跟他一个宿舍的,说江神推门进来的时候,他们整个宿舍都傻眼了。” 汪春月听得入神,“那他长什么样啊?” “又高又帅!而且穿衣特别有品味!我就没见过比他还帅的男生,他要是住校,追他的女生估计能从宿舍楼排到校外!” “那他有女朋友吗?” “应该没有吧,他那么忙……” 曾可芩夹了根青菜放进嘴里。 怪不得每次打扮得都那么扎眼,原来是学美术的。 突然觉得,蒙在他身上的那层神秘面纱,正在一点点被掀开,而且每次都超乎预料。 “快看快看,江神来食堂了!!!” 原本嘈杂的食堂瞬间安静了下来,不少人侧头围观。 江时屿端着餐盘,红棕色的刘海搭在额前遮住了眉骨的伤口,嘴角的创可贴已经取了下来,露出深红色的痂,竟毫不违和。 他的身后还跟着三个男生。 钱波眼尖,一眼就看见了不远处的吴梦婷,用胳膊肘碰了碰江时屿:“我女朋友在那。江哥,过去坐吗?” 江时屿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一个长发齐肩的女生热情挥手,旁边坐着几个女生,其中一个低着头。 “随便。” 钱波立刻端着餐盘小跑过去,一屁股坐在吴梦婷旁边,“婷婷,一天不见你又漂亮了。” “就你嘴甜。”吴梦婷嗔了一句,目光越过他,“江神!坐这儿坐这儿!” 这位置正好在曾可芩对面。 汪春月正埋头扒饭,听见动静抬起头,盯着对面那张脸看了又看,越看越眼熟。 突然,猛地瞪大眼睛。 “这这这——” 话还没出口,小腿被人轻轻踢了一下。 刘影朝她使了个眼色,显然也认出来了。 汪春月连忙偷偷看了眼曾可芩。 她低头吃饭,像是没注意对面坐了人。 吴梦婷没察觉到暗流涌动,挽住钱波的胳膊,“跟你们介绍一下,我男朋友钱波,计算机系的,跟江神一个宿舍。” 钱波朝女生们腼腆地笑了笑。 “那这位是……” 汪春月看向刚入座的男生,长得白净清秀,斯斯文文。 “我叫廖峻宇,也是计算机系的。” 旁边一个微胖的男生笑呵呵开口,“我是董亮,可以叫我胖子,亮哥,只要别叫我‘懂哥’都行!我这人其实什么都不懂!” 这话一出桌上笑成一片,气氛一下子活跃起来。 吴梦婷趁热打铁,挨个介绍:“这是汪春月,刘影,方雨,然后这位大美女是曾可芩,法学院的学霸。” 钱波礼貌点头:“你们好。” 廖峻宇突然开口:“我认识你。” 他看得是曾可芩。 顿时,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他们俩。 曾可芩抬起眼,仔细打量了一番,有点眼熟但想不起来。 廖峻宇好心提醒:“我们是一个社团的。” “读书社。” 曾可芩恍然大悟,“不好意思。” 廖峻宇不在意地笑了笑,“没事。你每次来都埋头看书,不记得也正常,毕竟我们没怎么说过话。” 曾可芩抿了抿唇,收回视线的同时—— 对上了一双黑沉沉的眼睛。 江时屿看着她,带着审视的意味。 吴梦婷兴致勃勃地继续问钱波:“你们今天怎么想起来到这个吃食堂?平时不是都点外卖吗?” 钱波正要开口,胖子抢先一步:“江哥说想换换口味,正好顺路。” “顺路?这虽然离女生宿舍近,但离你们男生宿舍有好几公里呢。” 胖子用余光瞅了江时屿一眼,讪笑道:“是我馋这里的红烧肉了。” 汪春月来了兴趣,“你也觉得这家的红烧肉好吃?其实还有糖醋鱼也不错………” 廖峻宇的目光在桌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曾可芩身上,“你最近还去读书社吗?” 曾可芩抬眼:“偶尔,最近比较忙。” 廖峻宇笑了笑,“难怪,上次社长还问起《论犯罪与刑罚》这本书是谁借走了没还。” “……我忘了。” “我帮你续借了。” 曾可芩感激道:“谢谢。” “不客气,那本书我也看过。贝卡利亚写得挺好,不过有些观点放现在看有点老了。你喜欢这类的书?” “随便看看。” “那你平时看什么?” “看案卷比较多。” 江时屿的筷子在餐盘里来回翻动,似乎不太合胃口。 “有什么推荐的吗?” “《刑法学》第五版还不错。” 廖峻宇掏出手机,“要不加个微信,把那本书的电子版发我,互相分享书籍,以后在社团里也好有个照应。” 曾可芩愣了愣。 这个理由好像没办法拒绝,正犹豫着要不要加微信。 “啪——” 江时屿端着几乎没动的餐盘站起身,“我吃饱了。”【】 10、010 他这一走,桌上陷入短暂的沉默。 吴梦婷小心询问:“是不是这的菜不符合江神的胃口啊?” 胖子:“不至于吧,他平时嘴也没那么叼。” 钱波:“要不等下我们带份外卖给他?” 大家正在讨论时,曾可芩放在桌面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江时屿:【出来。】 她早就想逃离这种人多的环境,赶紧端起餐盘,“我在外面等你们。” 走出食堂,阳光明媚和煦,一眼就看见不远处树下的江时屿。 他单手插兜,另一只手滑动手机,斑驳的树影落在身上,带着几分疏离。 她走过去,“什么事?” 江时屿抬起头,脸色并不太好看。 “你离我室友远点。” 室友? 曾可芩怔了怔,立即反应过来指得是廖峻宇。 “是他先主动找我聊天……” 江时屿不耐烦地打断:“我不管是谁主动,在没查清楚真相之前,我不允许身边有任何人受到伤害。” 曾可芩愣住了。 她以为这么多天的相处,多多少少能换来一些信任,原来他一直在提防自己。 一种不被信任的失落感从心底蔓延上来,同时也明白这个时候说什么都毫无意义,不如用实际行动证明清白,这比任何的辩解都有力度。 她闷闷开口:“我知道了。” 江时屿看着她低下去的眉眼,莫名有种烦躁,“知道了就行。” 曾可芩没再说话,转身走到食堂门口等待。 江时屿没料到她会这么平静,仿佛跟他争论都成了多余的施舍,心中的烦躁更甚,刚想开口说些什么,钱波他们已经走了出去。 “芩芩久等了吧!” “江哥,等会去干什么?” 吴梦婷眼珠子一转,“咱们这么多人,不如去唱k吧!” 汪春月连忙应道:“好呀,我都好久没唱k了!” 江时屿没有反驳,余光扫了眼曾可芩。 与此同时,廖峻宇问道:“曾同学一起吗?” 曾可芩抿了抿唇,攥紧帆布包,“你们去吧,我还有事。” “啊?一起去嘛!”汪春月一把抱住她的胳膊撒娇,“咱们四个人都没一起唱过k呢。” 方雨也劝道:“是啊,难得周末。” 曾可芩依旧不为所动,抽回胳膊,“我真的有事,你们玩得开心。” 说完,她转身离开,没有一丝留恋。 汪春月不解地看向刘影—— “她生气了?” “没有吧,刚才还好好的。” “可能真的有事,要不咱们去吧。” …… 曾可芩回到寝室,宿舍里空荡荡的。 阳光从窗帘缝隙里照射进来,在地面上拉出一道道细长的光条。 她把帆布包放在书桌上,打开电脑,认真调查那些关于‘齐玉’的线索,其中包含了许多自己的照片。 她点开那些照片,里面的自己面带微笑地看着镜头,乖巧文静,没有半分不自在。 自己到底什么时候拍过这种照片? ‘啪——’ 寝室的门被推开。 汪春月第一个冲进来,一屁股坐在床上:“气死我了,ktv没唱成!” 曾可芩看着她气呼呼的模样,询问:“为什么?” 方雨解释:“江时屿临时有事,先走了。他一走,大家就散了。” “本来这次唱k就是为他……咦,你什么时候拍了这么漂亮的照片啊?” 汪春月眼尖,瞅到屏幕上的照片。 她这一说,方雨和刘影也围了过来。 “是啊,这妆容打扮不太像你平时的风格?” “不过你画这种妆还挺好看,更加灵动可爱呢!” 曾可芩耳根一热,“没有啦,瞎拍的。” 她又瞥了眼照片上的自己,底妆清透,淡粉腮红配雾面红唇,温柔又明艳。可是心底隐隐有种不对劲,可又说不上来是哪里。 “好好好,我们不问了。” 汪春月挤挤眼,没再起哄,几个人也回到自己的床位上。 电脑右下角的微信图标闪了闪。 她点开,面色顿时冷了下来。 江时屿:【有空?】 她没有回复。 过了一会,手机开始响了,来电显示—— 【目中无人的红毛】 她按下静音,把手机翻了过去。 好不容易歇停,电脑上的微信又弹出一条消息。 江时屿:【我找到了新线索,图书馆见。】 曾可芩抿了抿唇,最后关闭对话框,合上电脑,选择眼不见为净。 * 夜色弥漫,j大图书馆的暖灯在一片黑暗中撑起柔光,偶尔有学生走出来,无不被门口那道高挑身影多看一眼。 江时屿死死盯着手机屏幕,似乎要看出个窟窿。 第一次有人不回他消息,不接他电话,还让他等这么久,正要再次打过去,眼前落下一片阴影。 他抬起头。 那张恬静的面容正对着自己,神色淡漠。心底的焦躁竟奇迹般消失了。 曾可芩本不想来,但是看见线索两字还是没忍住,开门见山:“什么线索?” 江时屿下颚一抬,指着前面不远处的便利店,“边吃边说。” 曾可芩顺着方向望去,是那家躲过雨的便利店。 “欢迎光临。” 这个点的便利店没多少人,店员也换了一位。 江时屿快速扫过货架,拿起一桶泡面和一瓶矿泉水走到收银台。 “她的也一起结了。” 曾可芩端着一碗关东煮站在他身后排队。 便利店里有热水,靠近窗户处还有供应顾客用餐的桌椅。 江时屿一边拆泡面一边掏出手机,“这是我查到的新线索。‘齐玉’那个社交账号曾在二手交易平台买过一台相机,发货地是w市。” 屏幕上是一年前的交易订单截图,佳能单反,八成新,价格3500元。 收件地址写:j大东门菜鸟驿站。 曾可芩:“那能联系到卖家吗?” 江时屿掀开泡面盖子,吃了一大口,看起来是真的饿了。含糊不清道:“能,但是没见过买家本人,交易全程线上。” 曾可芩用竹签戳起一块白萝卜,“相机是去年十一月买的,菜鸟驿站监控最多保存九十天,看来这条线走不通。” 江时屿抬起头,“有纸巾吗?” 曾可芩从包里掏出一包纸巾,递过去。 下一秒。 手背被温热的指腹轻轻蹭了一下。 江时屿擦了擦嘴,不紧不慢道:“断了一半。买家取件总得出示取件码,驿站系统里的取件记录不会删。” 曾可芩目露惊色:“你能进系统?” “不能。但学校每学期都会统计各驿站的包裹量做后勤报告,数据存在校内服务器上。” “也就是说只要有了取件记录,我们就能查到手机号码,从而找出‘齐玉’的真正身份。” “没错,但有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双十一期间的包裹量,光东门一个驿站一天就有上千件。就凭我一个人,估计明年也查不出来。” 原来,他在这挖坑等着自己。 “行,我跟你一起查。什么时候能拿到数据?” “最快后天。” 曾可芩站起身,将吃完的关东煮杯子丢进垃圾桶,“那我先回寝室了。” 江时屿也站了起来,收拾泡面盒时动作慢了一拍,目光落在食指上,仿佛那里还带着酥麻的触电感。 他皱了皱眉,把泡面盒扔进垃圾桶。 “我送你。” “不用。” 曾可芩已经推开了便利店的门。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在校园的路上,昏黄的路灯一盏一盏地嵌在夜色里,碎成星光。 眼看马上要到女生宿舍楼。 “白天的事……” 江时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像是在斟酌措辞,“我不是有意针对你,只是真正的凶手很有可能就在你的身边,我怕他靠你太近,有危险。” 曾可芩停下脚步,转过身。 月光从她身后照过来,勾勒出一道柔和的轮廓。 “可是现在离我最近的人,是你。” 江时屿瞳孔一缩,张了张嘴:“我,我不一样。” 曾可芩来了兴趣,一眨不眨地盯着他:“怎么不一样?” 明明那双眼眸亮得让人不敢直视,可他偏偏移不开。 “我又不怕他。” 江时屿转过身,声音闷闷的:“走了。” 他的步子有些乱,比脚步更乱的是 心跳。【】 11、011 曾可芩看着那道背影消失在视野里才转身回到宿舍。 总觉得……他有些奇怪。 算了,不关自己的事。 她刚推开门,一罐可乐扔了过来,曾可芩慌忙接住,紧接着传来汪春月兴奋的声音—— “芩芩,刚刚王警官来电,说游戏诈骗那个案子的嫌疑人已经锁定了,原来是一个三无网游公司,盈利方式就是聘请业务员,靠拉人充值拿高额提成,像小雨这样受害者全国各地有很多,已经成了专案小组,相信很快就能抓到啦!” 方雨坐在床上,脸上并没有露出开心的表情:“都怪我太笨才会被骗,害你们担心了。” 曾可芩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其实你不用太自责。骗子能够有机可乘,是因为你太重感情,太善良了。换成别人,可能都不会通过好友。” 刘影附和,“是啊,像我这种铁石心肠的人就绝对不会!” 汪春月一本正经地举手道:“我摊牌了,其实我也重感情,也容易被骗。求求来个帅哥骗我的感情吧!” 方雨没忍住破涕而笑。 寝室里顿时充满了欢快的笑声,空气里压抑的气氛也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曾可芩洗漱完毕,躺在床上。 黑暗中,她开始复盘今天得到的线索,虽然信息量有些大,但至少都是好消息。 不过有一点突然提醒了她。 那张照片里的妆容,确实与她平时不符。 她掏出手机翻开相册,从校庆晚会,活动现场到日常自拍…… 就这样划着划着,眼皮越来越沉。 第二天,曾可芩是被闹钟吵醒的,她拿起手机一看:九点。 很久没有一觉睡到这个时候了。 她伸了个懒腰爬起床,寝室里已经空了,阳光从窗户外照进屋内,投下细碎的光晕。 真是个好天气呢。 邹律之前安排的合同纠纷案,她的意见书写得不够好。趁着周末最后一天,可以去图书馆查查资料,多熟悉一下。 她把头发扎成马尾,穿了件杏色衬衣与牛仔裤,背上帆布包便出门了。 在食堂吃了两个包子和一杯豆浆。 她来到图书馆,抱着查找到的相关书籍,低头看了起来。 其实从一开始,她对那些死记硬背的法文法规没什么兴趣。 直到她看了一场精彩的民事诉讼法庭审,明明那场原告胜诉希望不大,硬是靠着律师的专业知识,争取到了应有的权益。 也就是从那一刻起,她突然发觉,法规再死板,只要熟用,也能保护那些弱势群体。 不知不觉,太阳夕下。 放在桌子上的手机突然震动,她看了一眼—— 【目中无人的红毛】 他打电话过来干什么? 曾可芩接通电话:“喂?” 电话那头传来的却是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来魅色ktv,1688包厢。” “你是谁?” “嘟嘟嘟——” 对方挂断了。 曾可芩愣了一秒,然后回拨过去。 “您好,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她缓缓皱起眉。 江时屿的电话怎么会在别人手里?还有这个魅色ktv…… 名字一听就不是什么正经地方。 本能告诉她,不要去。 可是不去的话,如果江时屿出了事怎么办?她能心安理得的当做没发生吗? 答案是不能。 她强迫自己先冷静下来,快速搜索了一下魅色ktv的地址,竟然在校南门附近三公里左右的地方。 既然对方敢将位置告诉她,说明他们不怕她报警,也就证明江时屿现在没有生命危险。 她给汪春月发了条消息:【我现在要去一个地方,如果半小时后我没有给你发消息,你就报警。地址是魅色ktv,1688包厢。】 汪春月秒回:【???你去那干嘛?】 曾可芩没有解释,然后又给刘影方雨发了同样的消息。 去的时候,她还买了防身用品。 拐进一个又一个巷子,终于看见一个亮着粉色灯光的招牌——魅色ktv。 门口站着两个穿黑色t恤的男生,二十出头,一人叼着一根烟。 他们看见曾可芩走过来,其中一个抬起头,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笑得不怀好意。 “美女,找人?” “1688。” 曾可芩努力让自己看起来镇定。 两个男生对视一眼,其中叼着烟的男生朝里面扬了扬下巴:“一直往里走,左拐。” 走廊里的灯光昏暗,红色的地毯已经变成黑褐色,边角带着油渍。 两边的包厢门紧闭,里面隐约传出跑调的歌声。 曾可芩攥紧帆布包,一步一步往里走,心脏砰砰直跳。 最后左拐,看见了贴着金色数字的1688。 门没有关严,留着一道缝,里面传来男女间的调笑声和浓重的烟酒味。 曾可芩深吸一口气,抬手敲了敲门。 “进来。” 包厢里的灯光比走廊里还要昏暗,茶几上摆满了酒瓶和果盘,屏幕上放着一首老歌。 沙发上坐着三个男人,年龄从二十出头到三十岁不等,穿着花哨的衬衣,其中两个怀里搂着浓妆艳抹的女生。 江时屿靠在最里面的角落里,低着头,一动不动。 “哟,你就是小鹌鹑?” 坐在中间的男人抬起头,大概二十七八岁,一头质感粗糙的黄发,脖子上挂着粗粗的银链条。 他先打量了眼曾可芩,目光从她的脸滑倒衬衣领口再是牛仔裤。 曾可芩压下心底的紧张,强迫自己与他对视:“江时屿怎么了?” “喝多了。谁想到这小子看着厉害,酒量那么差几杯就倒了,我们想联系他家人,结果手机里找不到,就挨个打,正好你接了。” 曾可芩看了眼桌上的那些空酒瓶子,又看了看面色潮红的江时屿,判断话里的真实性。 “你们是他什么人?” 黄发男笑了笑,“朋友,以前一起玩过。” “哪种朋友?” “妹子,查户口呢?” 旁边一个挑染绿发的男人语气带着不耐烦。 黄发男扫了他一眼,然后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坐过来聊聊呗。” 曾可芩没有动,但是手一直放在裤子口袋处,那里放着她买的防狼喷雾。 “小妹妹不用怕,我们不是坏人,只是想跟你交个朋友。” “不好意思,我这次来主要是为了接江时屿。” 黄发男挑了挑眉,“你这小身板,扶得动?” 曾可芩抿了抿唇,“那你们可以帮我扶出去吗?” 四周突然传来一阵哄笑声。 “这小妹妹真有意思,不愧是大学生就是清澈。” 另外两个女生捂嘴偷笑。 曾可芩脸颊发烫,低头看了眼时间,还有十二分钟。 黄发男从沙发上站起来,慢悠悠地走到她面前,身上有股浓烈的酒气和烟味。 “大老远把你叫来,连坐都不坐一下,是不是太不给面子了?” 曾可芩垂下头,“我赶时间。” 黄发男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消失。 “你知不知道我是谁?” “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黄发男愣了一下,“嘿,这小姑娘有点意思。想带他走可以呀,你朋友欠我一万块钱,还了就可以走。” 曾可芩心下一沉。 他在说谎。 如果真欠钱应该一开始就告诉她,而不是等到现在,这分明是临时找的借口,但她不能撕破脸。 “我没有那么多钱,而且他现在这个样子,也给不了。不如先让他回去,我帮他凑一凑,明天再送过来?” 黄发男笑着转向旁边的人说:“这妹子脑子真好使。” 挑染男也笑了:“长得也好看。” 只有坐在左边低着头的男生一言不发。 “如果你们不同意……” 曾可芩从包里掏出手机,当着他们的面,按了110。 “我已经设置了紧急求助。只要一按,警察就会知道我的位置。你们是想要这一万块钱,还是想要进派出所?” 包厢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你唬我?” “你可以试试。你们三个成年男人,我一个女生。你觉得警察来了,会相信谁?” 挑染男刚想站起身。 就在这时,坐在左边的男生先他一步站起来,“金哥,算了吧。” 黄发男扫了他一眼,咬了咬后槽牙:“行,你带他走。” 曾可芩先是把桌上江时屿的手机塞进帆布包,然后吃力的扶起他,可是太沉了,怎么也抬不动,又跌回沙发上,他的头歪向一边,呼吸喷在她手腕上,烫得不太正常。 “我来吧。” 那个替她解围的男生,帮她把江时屿从沙发上架了起来。 曾可芩跟在旁边,扶住另一侧。 两人走出ktv,天已经黑了,她拦了一辆出租车,把江时屿塞进后排。 关上车门前,曾可芩询问:“你叫什么?” 那个男生,寸板头,单眼皮,虽然长得凶但给人感觉却很温和。 他看了眼后座的江时屿:“张康。” “我叫曾可芩,今天谢谢你。” 关上车门,司机询问。 “去哪?” “j大北门。” 曾可芩靠在座椅上,终于松了口气,手心里全是汗,腿也一直在抖。 她掏出手机,给汪春月发了条消息:【没事了。我等下回寝室。】 汪春月:【你干嘛去了???】 曾可芩:【去找一个朋友。】 她侧头看向江时屿。 他斜靠在座椅上,脸色潮红,不过呼吸比之前平稳了些,长长的睫毛投下一片阴影,嘴唇自然的闭合,带着点嘟嘟唇的感觉,这样看还挺…… 可爱。 正想着,那双紧闭的眼睛忽然睁开。 一双弥漫着水雾的黑眸,正定定地看着她。【】 12、012 曾可芩吓了一跳,往后靠了靠,皱眉道:“你醒了?” 他的确醒了,但不是此刻。 是在她进入包厢不久后,耳边传来嘲笑和威胁声音时,他才逐渐恢复意识,本来想起身帮忙,可身体怎么也使不上劲。 令他意外的是,她竟然能不慌不忙,言辞有度的与他们对峙,并从他们手中将自己带了出来。 她比他想象中还要聪明。 不,更加勇敢。 江时屿动了动,坐直身子,哑着嗓子问:“是你把我带出来的?” 曾可芩点了点头。 他偏头看向窗外,喉结滚动,“以后,别来了。” 曾可芩心有余悸道:“还想有以后?你让我来,我也不会来。” 这次真的把她吓得够呛。 幸好那帮人不算太坏,有那个叫张康的人帮忙,才能有惊无险的离开。 “你为什么会去那个地方?” 江时屿的目光仍盯着窗外,只说了句:“师傅,前面停一下。” 司机踩了刹车,停在路边。 江时屿推开车门,摇晃着身体下车,走进旁边的便利店。 曾可芩犹豫了下,付了款也跟着下车。 此时,江时屿买了瓶矿泉水出来,仰头一口气灌了大半,水渍顺着嘴角滑落进衣领。 曾可芩耐着性子问:“现在可以说了吗?” 江时屿用手背擦了擦嘴,闭眼喘了口气。 他睁开眼,那双黑眸里泛着血丝,酒意还没消退。 “我之前跟你说过,我有个刚放出来的朋友。” “是张康吗?” 江时屿顿了顿,“你果然还是猜到了。” “他在ktv里帮我解围,很难猜不到。” 江时屿苦涩地扯了扯嘴角,“他一直都是这样。高二那年,我们年少气盛,为了给兄弟撑腰打了一场群架,也就是这次他进去了,判了三年。” 曾可芩抿了抿唇,“高二?那时你们应该才十七岁。如果不是一级伤残,不会严重到判刑。” “我们是十七岁,但张康已经满十八,受伤人鉴定出来为二级重伤。” 曾可芩这才点了点头。 “金勇是他现在的大哥。他说只要我喝完桌上的酒,就考虑放张康走。” “你信了?” “不信。但我想试一试,万一是真的呢?” 曾可芩看着他。 他靠在墙上,红发被风吹得有些乱,嘴角的疤变淡了些,明明不算单薄的身体,此刻却显得有些摇摇欲坠。 “但是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那你说怎么办?报警?” 江时屿的眼底闪过一丝讽刺:“他们不过是个摆设。”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这么不信任警察,但你如果还是像今天这样,只会把自己也搭进去。” 她顿了顿,“还有,我冒着危险来救你,不是为了听你在这发脾气。” 江时屿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他缓缓低下头。 空气中飘来三个字。 “对不起。” 曾可芩以为自己听错了,看着他垂头的模样,轻咳一声,移开视线:“如果你真想帮张康,最好约他出来当面谈一谈。态度别这么强硬,也别打着为他好的旗号替他做主,多听听他想要什么……” 江时屿挑眉,调侃道:“律师不当了,改行当心理铺导员了?” 曾可芩一时被噎住,扭头就走:“狗咬吕洞宾。” 江时屿三两步追了上来,吊儿郎跟在她旁边:“行行行,我是狗。” 他歪头瞅了眼她的脸色,见绷直的嘴角松动了些,语气认真道:“今天谢谢你。” 曾可芩侧过头,那双黑眸一改往日的散漫满是真诚。 “下不为例。” “我送你回宿舍。” * 曾可芩推开寝室门,汪春月直接从床上弹起来。 “芩芩!你知不知道我们差点就报警了,你必须给我们一个交代!” 曾可芩放下帆布包,“一个朋友喝多了,我去接他。” “什么朋友?男的女的?” “男的。” 方雨试探性问:“是不是姓江?” 曾可芩的手顿了一下。 刘影拍掌道:“看她这个反应,八成是了。” 汪春月:“我就知道!你俩到底什么关系?为什么他喝多了会找你?你们都做了什么?” “他只是喝多了,我把他送回去,什么也没做。” 刘影却摸了摸下巴,“我觉得你们有问题。” 曾可芩心下一紧,“什么问题?” “我怀疑……” 刘影不怀好意地笑了笑:“他对你有意思。” 曾可芩一脸严肃的否决:“不可能。” “怎么不可能?他在食堂故意打断你和廖峻宇说话,那眼神恨不得把廖峻宇吃了。还有你不去唱k,他也有事不去了,哪有那么巧。” “他对我没意思,绝对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那是哪样?” 曾可芩张了张嘴,她不能告诉她们照片被盗用的事,更不能把她们卷进来。 “反正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她拿起换洗的睡衣,“我去洗澡了。” “别走啊!还没说完呢!” 曾可芩快步走进洗手间,关上了门。 拧开水龙头,热水漫过身体,盖过了外面的声响,也压住了发烫的脸颊。 走出洗手间的时候,寝室灯已经关了,只有书桌上的台灯还留着一小片光。 曾可芩躺在床上想起她们刚才说的话,越想越觉得离谱,干脆拉起被子盖在头上,睡觉。 第二天曾可芩来到律所,乔萌已经坐在工位上了,递来一杯美式。 “早啊!小可你昨天没休息好吗? “早,谢谢。没有吧。” 曾可芩接过咖啡,眼底下的青色隐约可见。 她从帆布包里取出电脑,指尖碰到一个长方形的硬物,突然顿了顿。 好像是手机。 她疑惑地掏出来,机身通黑,连个保护壳都没有。 这是……江时屿的? 昨天在ktv里她把手机塞进包里就忘了。 中午吃饭的时候,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 “喂?” “是我。” 电话那头果然是江时屿的声音。 曾可芩也不拐弯抹角:“你手机在我这。” “你几点下班?” “六点。” “行。” 挂断电话。 曾可芩继续吃饭,乔萌好奇道:“谁呀?听声音是个男的?” 她头也不抬,“一个朋友。” 乔萌神秘兮兮地从兜里掏出一副塔罗:“要不我帮你算一算最近的桃花运?” “不用了,谢谢。” 尽管如此,乔萌还是自顾自地抽出一张:“哇!皇后耶!最近桃花运很旺哦,吸引的对象是那种优秀温柔成熟的男生……” 不等她说完,曾可芩站了起来,“我吃饱了。” 下午的时间过得很快,邹律这几天没怎么布置太多的任务,她早早做完,提前收拾好东西。 “我先走了。” “好。” 乔萌眼睛亮晶晶的,还不忘提醒,“记得多注意温柔成熟的哦!” 什么温柔成熟? 她只想早点找出诈骗犯,证明自己的清白。 走出大厦的一瞬间,视线就被门口的人吸引。 江时屿骑着一辆哑光黑的摩托车上。 美式复古刺绣皮衣,黑色长裤配马丁靴,一只长腿撑着地面,姿态懒散。 黑色头盔遮住了那头张扬的红发,只露出一双狭长深邃的黑眸。 夕阳落在他身上,整个人笼罩在橘色的光晕里,又帅又拽又酷,像是从偶像剧里走出来的男主角。 “谁啊?好帅啊!!” “不过这也太招摇了吧!是来接女朋友的吗?” 曾可芩低着头,本能地想转身离开。 然而身后的人不给她任何逃离的机会—— “曾可芩。” 他从摩托车上下来,取下皮手套,伸出一只手:“我手机呢?” “给你。” 她把手机往他掌心里一塞,转身往公交车站方向走,一秒都不想多待。 每次他出现,总能惹来一堆注视,连累得她也成为焦点。 一顶白色头盔扔了过来,她慌忙接住。 “上车。” 曾可芩看着手里的头盔,又看了看那辆拉风的摩托车,刚想还回去。 “快递记录已经调出来了,早点去早点查。” 电梯口出来的人越来越多。 有邹律,还有乔萌挽着苏婉怡正朝这边走来,曾可芩赶紧带上头盔。 “走吧。” 她爬上后座,第一次坐摩托车,两只手不知道该往哪放里,最后捏住了江时屿夹克的后摆。 “坐稳,别摔了。” 摩托车发出低沉的轰鸣声,猛地窜出去。 曾可芩吓得赶紧闭上眼,风声哗啦啦的刮在耳边,头发被吹得漫天飞舞,迷了视野。 这是她第一次坐摩特车,穿梭在车辆之间,这感觉并不坏,甚至有些刺激。经过一个下坡时,车身倾斜,强烈的失重感让她不自主地抱紧了前面的人。 他的腰比她想象中要细,肌肉结实,没有多余的赘肉。 江时屿注视着前方,突然一双手紧紧环住了腰部,紧接着后背覆上一片柔软。 他心中一紧,身体不自觉绷直,往前倾了倾,拉开了些距离。 曾可芩以为他不喜欢被触碰,双手松开,转而抓紧两侧的衣角,身体也往后移了移。 微凉的风瞬间灌入两人之间。 “到了。” 车停在了一栋教学门口。 曾可芩还沉浸在刚才的失重感里,迷糊糊地下车。 江时屿摘下头盔,露出一张立体的大浓颜。 明明什么妆也没化,素的不能再素,仍能一眼抓住人眼球。 他们走进一间资料室。 江时屿打开一台电脑,熟练的登录了一个她没见过的系统。 “这是什么?” “学校后勤内部系统,快递记录就在这里。” “你怎么能进去?” “我以前帮学校设计过周边和海报,信息中心给开了权限。” 曾可芩点了点头,想起之前吴梦婷在食堂说的那些话。 “别愣着,一起查啊。” 江时屿指了指旁边的电脑。 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数据表格。 双十一期间的快递量多的惊人,三个站点加在一起有三千多件。 两个人从傍晚查到深夜,看得头昏眼花,就算不吃不喝,也要十天半个月。 接下来几天,曾可芩每天准时傍晚出现在资料室,江时屿则比她早到一步,桌上摆好了两杯咖啡。 “芩芩,你这些天怎么回来的这么晚,是不是有什么麻烦了?” “是啊,都有黑眼圈了。” 曾可芩一头扎进床上,恨不得倒头就睡,闭上眼,眼前全是手机尾号和取件码。 不行!绝不能放弃! 她从床上爬起来,洗了把脸,换上衣服。 “晚上不一起吃饭了。” 她丢下这句话,走出了门。 留下寝室三人面面相觑—— 不对劲,非常的不对劲。 这天傍晚,曾可芩照例来到资料室。 江时屿还没到,她熟练地打开电脑,继续看那些密密麻麻的数据。 胃部翻涌,好想吐。 已经开始生理性厌恶了。 这时门被推开。 曾可芩皱眉转起头,“怎么这么晚……” 声音戛然而止。 门口站着的不是江时屿,而是汪春月,刘影还有方雨。 “你,你们怎么来了?” “好你个曾可芩!” 汪春月叉着腰气势汹汹道:“出了这么大的事竟然不跟我们说,还想瞒着!要不是我们去找江时屿对峙,根本不知道你的照片被坏人拿去网恋诈骗了!” 就连方雨也和汪春月站在同一阵营:“就是,你也太不把我们当朋友了!” 曾可芩抿了抿唇,声音低下去:“对不起…” “对不起有用的话,要警察干什么?!我单方面宣布,你以后不再是我的好朋友了!” 刘影和方雨也异口同声道:“我也是!” 曾可芩咬紧嘴唇,唇面印起一排白色齿痕。 也好,反正她已经习惯了一个人的生活。朋友对她而言,只是奢侈品,况且马上要毕业了,到时候大家也会各奔东西,不如早点断了。 可是……心还是会难受。 “不过嘛——” 汪春月严肃的脸色闪过一丝笑容,她们三个跑了过来将曾可芩围在中间。 “你要是让我们帮你一起查,就算将功补过啦!” 曾可芩错愕地睁大眼睛,“你们……不生气了?” “生什么气呀?你不告诉我们,有你的理由。但是我们想帮你,也有我们的理由。” “没错!” 原本本空旷的资料室,瞬间变得拥挤起来。 江时屿靠在门口,看着室内的这一幕,目光越过女生落在那个手足无措的身影上。 与此同时,曾可芩抬起头,看见了门口的江时屿,她勾了勾嘴角,用口型说了一声:谢谢。 他轻轻勾了勾嘴角。 人多力量大。 不到一个小时,目标就锁定了。 “就是这个!”汪春月指着屏幕上那行数据,“取件号和手机尾号都对上了!” 曾可芩凑近看了眼,果然。 “天呐!总算查出来了,可以回家睡觉啦!” “太好啦!” 曾可芩乌黑的眼睛泛起一层润光,声音有些哑,“谢谢你们。” “太客气啦!只要能抓住坏人,一切都值得。” “就是,那咱们回去吧!” 江时屿没有动,“你们先回去吧,我还要查手机号的主人。” “好嘟,那辛苦江神啦!” 她们挥了挥手,转身离开。 汪春月边走边建议:“为了庆祝,咱们明天一起去吃火锅吧?” 曾可芩:“好,我请客。” 然而现实往往是残酷的。 接到江时屿电话的时候,曾可芩正和室友走在去吃火锅的路上。 “那个手机号码,我查了。半年前就已经注销。” 也就是说,线索断了。 曾可芩脚步一顿,并没有感到太多意外,她平静道:“知道了,辛苦你了。” 挂断电话,她意识到江时屿的声音有些疲惫,像是很久没睡了。 方雨察觉到不对劲,停下脚步:“芩芩,怎么了?” 曾可芩挤出一个笑容,“没事。” 她们边说边笑的走进火锅店。 锅底的牛油香气扑面而来,咕噜咕噜的冒着泡,扫去了大半疲惫。 吃到最后,刘影和汪春月为最后一块虾滑争论半天,结果被方雨一筷子夹走,放进了曾可芩碗里。 “天呀,太饱了,我都要走不动道了。” “我也是!好久没吃这么饱了。” 她们捂着肚子走火锅店,迎面走来一群年轻女生,穿着cosplay和lolita的裙子,妆容精致得像洋娃娃,有说有笑。 “哇,真好看。” “是呀,我也想穿lolita,好漂亮!” 走在最后的曾可芩顺着她们视线望去,瞬间愣住。 电光石火。 她想起了那些照片里的自己。 “我好像知道盗用我照片的人是谁了。”【】 13、013 “是谁?” 她们扭过头纷纷看向曾可芩。 “我需要打电话确认。” 曾可芩掏出手机,拨出那串熟悉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 “小芩?怎么啦?” 堂姐曾柔的声音从话筒里响起。 “姐,你还记不记得去年,我帮你拍的那组jk和汉服的照片?” “记得啊,怎么了?” “那些原片,你还有吗?” “当然有,放心我都给你打码了。” “不是这件事,你能发给我吗?现在就要,还有她的个人信息和联系方式一并给我,请帮我保密。” 曾柔虽有疑惑,还是答应了:“行,我找找,等会发给你。” 挂断电话不到三分钟,微信里叮叮当当弹出七八张照片,紧跟着一条信息:【王晓彤,手机号:188xxxxxxxx。】 曾可芩放大照片,逐帧对比,果然妆容一模一样,只不过jk换成了日常装。 她想起一年前,受邀来到堂姐的工作室,化妆师刚给她化完妆,还没来得及换衣服,一个脖子上挂着相机的女生走了进来,看她过于紧张,笑着安慰。 “要不我用手机给你拍几张照片,提前适应一下?” 面对对方的好意,曾可芩没有拒绝。 没想到这些照片却成了她犯罪的工具。 曾可芩将这件事告诉了室友。 刘影突然拍了拍胸口:“既然她知道你,那我来联系,就说是朋友介绍,想找她约拍。” 曾可芩立马摇头,“不行,这太危险了。” 刘影撩起袖子露出小臂上不太明显的肌肉:“我小时候学了两年跆拳道,自保还是没问题的!” 汪春月提议:“要不我们在不远处观察?有什么不对劲立马冲出去。” 方雨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曾可芩语气稍缓,“那你小心一点。” 刘影比了个ok的手势。 * 周六的天气阴沉沉,云层压得很低,雨要下不下。 曾可芩提前半个小时来到约好的奶茶店,为了安全起见,还戴了帽子和口罩。 江时屿带着柯瑞也来了。 柯瑞的脸色比之前好了不少,脸也圆润了许多,这样看长得还挺清秀。 面对曾可芩的打量,柯瑞解释道:“我来就是想看看,骗我感情的人长什么样?” 他们选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十点整,一个身材苗条,长相姣好的女生推门进来,脸上画着精致的妆容,脖子上挂着一台单反相机。 她先是环望四周,然后走到刘影的座位前。 “请问,是刘影吗?” “我是。” 刘影按照事先商量好的,将手机调成录音模式,塞进口袋。 汪春月压低声音:“是她吗?” 曾可芩皱起眉,仔细打量那个女生。 高鼻梁、尖下巴、双眼皮,五官精致得有些不自然。 “看着像又不像,我记得她偏胖,而且是单眼皮,圆脸。” 她低声回答,心里总觉得隐隐不对劲。 汪春月盯着那女生看了一会,皱起眉:“我怎么觉得她长得有点熟悉?” 方雨看了看:“你这样一说,好像真在哪见过。” 曾可芩心里也没底。 她不确定眼前这个人到底是不是王晓彤,如果认错打草惊蛇,那接下来就难办了。 方雨突然开口:“我知道她像谁了。” 她和汪春月对视一眼,猛地瞪大眼睛,异口同声道:“她像你。” 时间仿佛在此刻静止。 那个女生的脸型,鼻子简直和曾可芩如出一辙,除了眼睛里的神采不一样。 曾可芩顿时感到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从后背爬上了头皮。 就在这时,江时屿低沉的声音打破沉默:“有没有可能,是她整容了?” 曾可芩愣了一下,再次打量那个女生的脸。 的确,透着满满的科技感。 她们不再犹豫冲了过去。 “王晓彤!” 王晓彤听见有人喊自己名字,下意识扭过头,看见三个女生站在面前。 “你,你们是谁啊?” 她的声音多了一丝紧张。 刘影站起来,走到曾可芩旁边:“她们都是我的朋友,听说我要约拍,过来帮忙参谋。” 王晓彤的目光在她们脸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曾可芩身上,越看越熟悉。 “这位是?” 曾可芩直接摘下口罩,“不认识我了?” 王晓彤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那张脸,她太熟悉了。 “还是说,我应该叫你王晓彤,还齐玉?” 王晓彤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嘴唇抖动,“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们要是没诚意约拍,那就算了,预约金我退给你。” “预约金不用退了。” 曾可芩抢先一步挡在她身前,挡住去路:“我们今天来,是想找你谈谈。” 王晓彤往后退了一步,身体撞到椅子上,趔趄了一下。 曾可芩不慌不忙地掏出手机,翻出那些照片和转账记录的截图,一张一张地滑给她看:“这些是你盗用我照片诈骗的证据。这个账号绑定的手机号是你的,取件记录上的名字是你的,支付宝实名认证也是你。你要我一张一张念给你听吗?” 王晓彤的脸色越来越白,仍旧嘴硬道:“我不懂你在说什么?再拦着我,我就报警了!” “我帮你报。” 江时屿从阴影里缓缓走出来,插着兜,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手里已经按出了110的拨号界面。 王晓彤瞪大眼睛,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声音突然提高:“你们到底想怎么样?这么多人欺负我一个。” 奶茶店里不明真相的路人纷纷掏出手机,对他们指指点点—— “都什么年代了还搞霸凌那一套。” “看样子是j大的学生吧?拍下来放网上揭发他们!” ……… 王晓彤嘴角微微上翘,她就是想用舆论的压力吓退她们。 可惜,她失策了。 曾可芩反而不慌不忙地看向那些人,“请大家帮我们作证,记录全程。我叫曾可芩是j大法学系的学生,这位女生叫王晓彤,她盗用我的……” 王晓彤最后的防线崩溃了。 “够了!” 她突然尖叫一声,制止住曾可芩接下来的话,双手捂住脸:“我跟你们谈。” 周围的人见没热闹可看,渐渐散去。 王晓彤跌坐在椅子上,垂下头,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我从小长得不好看,单眼皮、圆脸、皮肤黑。尤其上了初中开始发胖,班上男生给我起外号,叫我‘猪妹’。” “我跟我爸妈说起这件事,他们只说‘你好好学习就行,管别人说什么’。于是,我拼命学习,考上好大学,以为换个环境就会好。可大学里还是那样,长得好看的女生永远有优待,明明我的成绩比她们好,可导师还是选择了最漂亮的那位。原来,无论我多么努力,最后还是因为长相身材被忽略。” 汪春月张了张嘴,想安慰,却被刘影拉住。 “后来我迷上了网络。在网上,没人知道我的长相。我声音好听,又会拍照,慢慢有了粉丝。他们夸我人美声甜,长的一定很漂亮……我从来没有反驳过,因为这种被人追捧的感觉太好了!” “没想到有人扒出了我的照片。那些大献殷勤的人,一夜之间全部消失。有一个还专门发私信骂我,说‘长成这b样,也好意思装女神’。” 她咬紧嘴唇,指甲狠狠掐进掌心。 “从那天起我就明白,这个世界的规则很简单,只要你长得漂亮,就有人捧,你长得丑,连呼吸都是错的。” 王晓彤抬起头,痴恋的看向曾可芩的脸,从额头落到下颚。 “我很羡慕你。你明明有着这么一张出众的脸,却从不社交,整天泡在图书馆里,既然如此,不如借给我……” 这人简直疯了。 曾可芩皱眉,避开她灼热的视线:“所以,你就盗用了我的照片?” “一开始,我只是用你的照片当头像,享受被人夸好看的感觉。后来有人主动加我,给我点奶茶、点外卖,说喜欢我。刚开始我有些害怕,渐渐地就迷失了。再后来,我就用你的照片网恋,那些人出手都很大方,几乎有求必应。” 她抬起那张精致得不自然的脸,露出嘲讽地笑容:“你知道吗?因为你这张脸,那些人就算知道被骗也心甘情愿。既然如此,我就用那些钱整容,双眼皮、隆鼻、抽脂……这些过程特别痛苦,但每次看到自己变漂亮一点点,我就觉得值得,终于能被世界接纳了。” 空气里陷入一片沉寂。 曾可芩突然开口:“你错了。” 王晓彤抬眼看她。 “这个世界不是只有漂亮才能被接纳。你被霸凌、被嘲笑、被忽略都不是你的错,错的是那些人,你可以恨他们,可以不原谅他们。但你选择去骗人,那就是你的错。” 王晓彤的嘴唇抖动了一下。 “这里就有一个,因为你的欺骗胃出血住院,差点丧命。” 曾可芩指向站在后面的柯瑞。 柯瑞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也没那么夸张,只是不小心喝多了。” 王晓彤看向他,眼泪终于涌了出来。 “对不起。我,我会把钱还给他们的,求求你们给我一点时间,我可以去打工、摄影……” 曾可芩皱着眉,似乎很为难的模样。 这时,一道冷冷的声音插了进来:“明天上午,你自己去派出所自首。” 江时屿看着王晓彤,语气没有一丝温度:“既然犯了错,就要付出代价。” 王晓彤神情激动地从椅子上站起,抓住曾可芩的胳膊:“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还年轻,不想坐牢!求求你们,放过我吧!” 曾可芩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说:“如果我是你,我会选择自首。按照刑法,全额退赃,获取受害人谅解,判1年至2年还有可能缓刑。若你不自首,只要被害者报警,你将面对的是3至5年有期徒刑。与其提心吊胆度过每一天,不如改过自新,重新开始。” 王晓彤脸色一点点苍白下去,想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瘫坐在地。 过了许久,她哑着嗓子道:“我自首。” * 从警局出来,已经是下午。 汪春月激动地抱住曾可芩,“太好了!终于结束了!” 方雨和刘影也道:“是啊!总算解决了。” 曾可芩却一脸平静道:“还没有结束。” 在大家震惊的注视下,她一步一步走向江时屿,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 “还差你的道歉。” 江时屿到没有多少意外,轻笑一声,挑眉:“好啊,怎么道歉?” “我要你当着全校人的面,证明我的清白。” 江时屿上前一步,缓缓俯下身,“你确定?” “确定。” “好。” 他转身离开,不到半个小时,又出现了,手里拿着一个喇叭。 原本乌云密布的天空缓缓散开,一束夕阳从云层里穿过将操场染成了橘红色。 江时屿站在操场正中间,举起喇叭。 “我叫江时屿,美术系大四。前段时间,因为我的误解,对法学院大三的曾可芩同学造成了巨大的困扰。我今天在这里,正式向她道歉。” 操场上的人纷纷停下脚步,驻足张望。 曾可芩站在不远处,感觉所有人的目光一下子落在自己身上,脸猛地烧了起来,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有些后悔了。 不应该一时冲动,让他这么大张旗鼓的道歉,刚想转身离开,胳膊却被人拉住。 江时屿将她拉到操场正中间,面对面站定。 夕阳从他身后照进来,打在周身勾勒出橘色的光晕。 他举起喇叭。 “对不起!我不应该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怀疑你,不该用那种态度对你。是我不够成熟,无形中给你带来了伤害。以后再也不会了,请你原谅我!” 最后五个字说得超大力,在操场上回荡了很久很久。 不知道是谁起哄说了一句:“原谅他!” 随即整个操场全是一声高过一声的原谅他。 “江时屿,你故意的。” “我没有,我只是在真诚的道歉。” 曾可芩抬起头,对上他那双黑沉沉的眼睛,夕阳的余辉照在眼眸里,泛起一层琥铂色的柔光。 她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我、接、受。” 说完,抽回手,头也不回的走了。 身后传来一阵起哄的口哨声,她几乎小跑着离开,跑到没人的地方停下来。 曾可芩伸出双手,捂住发烫的脸颊。 完了。 明天论坛上肯定全是她的名字。 * 为了庆祝案子告破,汪春月非拉着大家一起去ktv。 曾可芩坐在角落里,面前放着一杯没怎么动过的西瓜汁,全程绷着脸。 江时屿坐在另一头,被柯瑞拉着非要合唱一首老歌。 汪春月见气氛不对,拿起话筒道:“好不容易出来玩,咱们不如先玩游戏热热场吧!” 刘影捧场道:“玩什么?” “来个简单的,揺骰子吧?” 大家纷纷举手:“我会我会!” 曾可芩没有举手。 刘影见状,连忙抬起她的胳膊,“芩芩也参与!” 曾可芩挣扎了一下,“我不会。” “很简单,我教你。” 游戏开始。 前面几轮风平浪静,曾可芩也渐渐摸透了玩法。 “十二个六。” 轮到曾可芩,她看了一眼自己的骰子——三个六。 如果开,实际点数正好,她喝。 如果加码叫十三个六,后面的人很可能开她,她还是要喝。 左右为难。 “开。” 江时屿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他掀开骰盅,没有。 大家数了数自己的不多不少,正好十二个。 “喝喝喝喝!!!” 曾可芩怔怔地看向江时屿。 他仰头喝着杯子里的啤酒,喉结上下滚动。 所以,他刚才是在帮自己? 心底那团闷气,似乎消了那么一点点。 游戏正玩的起劲,老妈吕倩的电话打了过来。 “我接个电话。” 她站起身,快步走出包厢,来到ktv门口拐角处,接通电话。 “妈。” “小芩,怎么这么久才接电话?” “我刚刚在洗澡。” “你那个工作找得怎么样了?” “找到一家,还在考核期。” “行吧,有什么事记得给家里打电话。” “好,那我睡觉了。” 挂断电话,曾可芩舒了一口气,正准备回包厢,余光瞥见角落里好像蹲着一个人。 寸头,黑色t恤。 曾可芩试探的叫了一声,“张康?” 那人抬起头。 果然是他。 嘴角破了皮,颧骨上青了一大块,整个人像是被揍过。 “你没事吧?” 曾可芩蹲下来,从包里掏出纸巾递过去。 张康接过纸巾,胡乱地擦了擦嘴角,“没事。” 他撑着墙站起来,转身就走。 “等一下。” 张康停下来,没有回头。 “江时屿在里面。” 张康的肩膀僵了一下,“你想帮他说话?” “不,我是想帮你。那件事已经过去五年,该往前看了。” “他都告诉你了?” 曾可芩抿了抿唇:“他说那场群架,你被判了三年。” 张康忽然笑了,笑声格外苍凉,颤抖的肩膀像是随时会碎掉。 “他果然不敢告诉你真相。” 张康转过身,灯光照在那些伤口上狰狞恐怖。 曾可芩心中一紧:“什么意思?” “如果我说……” 张康盯着她,那双红肿的眼睛里翻涌着各种情绪,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压抑了多年的恨意—— “江时屿是一个虚伪又伪善的人,你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