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坏苹果和烂草莓》 1、01 晴空澄澈,风微凉。 颂恩学院第二学期的期中笔试顺利结束,大家陆续走出这栋典雅肃穆的教学楼,缓步穿过被风拂过的樱花树,粉白花瓣簌簌落在学子们肩头。 辛知予起身走出考场后,几个女生立刻围到她身边来。 刻意做出的甜音带着点讨好感:“知予呀,感觉考得怎么样?” “一般吧。”辛知予轻扯了下嘴角,带着点不屑的骄纵,“拿个第一不是问题。” 女生们皆顿了一顿,接着吹捧:“……哇真的假的啊,不愧是你诶!长得那么漂亮也就算了,还那么聪明!” 辛知予一个白眼就甩了过去:“‘算了’?凭什么算了?” 略厌烦地说完,辛知予迈开长腿加快了些步伐,像是不想跟她们为伍。 漆皮小高跟踩得噔噔响,黑而浓密又闪着光泽的长发被她甩到身后,和浅栗色的校服裙摆同频摇晃着。 几人也就放慢了脚步,落在人身后,小声蛐蛐:“装什么呢,还拿第一不是问题,给我整无语了。” “就是,不知道的还以为之前第一名都是她的呢,等成绩出来就打脸。” “她该不会想用钱买名次吧?” “……” 正说着闲话,后方一个女生踩着轻浅的步伐越过她们,几人噤声,闻到她身上飘来的冷冷的木质香。 这香气,很符合她一贯清冷不接近人的性子。 大家都知道戚砚这人也是个家境非凡的,虽然生父意外身亡后,家里一度陷入困境,但几年后她妈就带着她嫁进了沈家,比之前还更风光了。 和辛知予那种张扬的性格不同,戚砚是高冷型的,一向是独来独往,不参与任何多余的学生活动,更不会跟大家聊闲天,一直专注在学习上。 上学期的两场考试,其中一次全校第一就被她收入囊中。 戚砚才是真正的聪明又漂亮,性格虽冷,却不比辛知予那种人讨喜多了吗? 等到距离稍微拉开了些,女生们再次议论起来:“种草小青蛙了,之前一直没觉得多好看啊,怎么她背着这么可爱,还有别的颜色吗我看看。” “等一下,我怎么感觉那个菱格看着不对劲啊,你们没觉得吗?” “啊不会吧,我没认真看,有问题?” 几人一番激烈的讨论后,加快了步伐,走到了戚砚身边。 “嗨,戚砚。”由于跟人完全不熟,女生脸上的笑有点不自然,“终于考完试了,你打算去干嘛呀?” 戚砚浅浅看了人一眼:“有什么事吗?” “没事呀,就问问,要是你想去哪里玩的话,我们可以一起嘛。” “不用了。”戚砚说话间,嘴角始终扬着很浅很温柔的弧度,显得她礼貌,家教良好,很是和善,可隐隐散发着的疏离气息又不容人忽视。 几人没再跟着她,放慢脚步,交换眼神。 确认完毕,是高仿没错。 那么,这位又是在装什么呢。 - 辛知予听到身后有人叫她,便停下脚步,一回头,一阵带着淡淡木质香的清风拂过她面前。 她视线落在那张脸上,准确说,是第一时间锁定在了那两瓣裸粉色的嘴唇上。 换了新唇膏吗,雾雾的,像是手感极好的丝绒。 辛知予注意到,她还换了个眉形,细了一点,看起来更适合她这张精致干净的脸。 睫毛倒是一如既往什么也没涂还那么长,让人想伸出手指拨弄两下。 不到一秒的时间过去后,视线里只剩下她的背影了。 辛知予扫过她背着的包。 哦? 辛知予挑了下眉,什么情况,这人不是一直走的低调高级风吗,穿的用的里很少那几个大牌,但都很有质感很符合她气质的,怎么突然背个一眼假的香奈儿来学校? 算了,反正跟她没关系。 她对这人又没有半点兴趣。 “知予!”刚才叫她的蔡瑜跳到了辛知予面前来,一脸兴奋,“晚上去不去玩?我新发现一个好玩的club。” “好玩的点是?” “那里跳舞的美女超多,dj也都很有水平,你绝对喜欢的!” 辛知予眼神里挂上不耐烦,扁着嘴啧了声:“没兴趣。” - jclub很有名,辛知予之前听说过,但她对常去的那家朋友开的夜店很满意,就没想过换别的玩,这才第一次来。 来之前当然是打扮了一番,跟蔡瑜两人弄得跟两只春天里的花蝴蝶似的飞进去了。 辛知予从小就爱跟着激烈的音乐乱蹦乱跳,一成年就泡夜店,哪怕进第一次去的店,也跟回了家似的。 她不爱一来就去舞池蹦迪,习惯先喝点,一边用她这双毒辣的眼睛找找看哪块的美女最多,再去那边玩。 蔡瑜每次就跟着辛知予一起,找个视野不错的卡座坐下点酒,微醺了再玩。 两人刚一坐下,经理就走了过来赔笑道:“蔡小姐,今天您来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这不……” 蔡瑜有点突兀地打断了她的话:“好了别啰嗦,快上酒。” “好的好的。”经理说着,看向坐在另一旁的辛知予,虽然没认出来是哪家大小姐,但看她周身散发的掩饰不住也没想掩饰的贵气,是绝不会输给蔡小姐的,便也露出极为友好的笑,“两位小姐请等一下,酒马上就送到。” 辛知予点头作了个回应,问她:“蔡瑜之前来都玩什么?” 经理刚才的话都被掐死了,自然能反应过来这不能说的,忙道:“蔡小姐有几款喜欢的酒,量少,需要提前备的,今天就很可惜,应该是喝不到了。” 一听就假假的,辛知予让人走了,看向眼神飘忽不敢看她的蔡瑜:“你到底来干嘛了?” “……” “好了跟你说吧。”蔡瑜沉默了好长一会,还是扛不住这种压力,她知道要是不说,辛知予会一直揪住不放,“我就是叫人来陪酒而已……这很正常吧!” 辛知予白了她一眼:“正常你瞒着不说?” 那多少还是有点羞耻的嘛,蔡瑜皱了下鼻子。酒来了,冰得恰到好处的香槟,还有一杯威士忌,辛知予点的。 蔡瑜喝不来一点威士忌,并且觉得辛知予喝这个只是在装。 装又怎么了,辛知予确实是为了装,她每抿一小口,都感觉嘴里黏膜被烧没了,但从表情看来,是沉浸并享受在其中的,像是还能品出风味来。 她放下酒杯,继续问蔡瑜:“你应该是每次都叫同一个人吧,还是很有人气那种,这里的头牌?不然经理怎么还要提前安排。” 蔡瑜听到她这一通精准击中的分析,表情都有点绷不住了。早知道就不叫她一起来了,也怪她自己,没跟经理先打个招呼让人不要多嘴。 辛知予果然不饶人:“真没想到啊,原来你一个人来玩是这种风格,那干嘛叫我来这儿,不是坏你好事吗。” “什么啊!我只是觉得这里好玩想着你会喜欢,才带你一起来,你就这么刺我,还是不是朋友了?” “是朋友就叫那个人过来,我看看你看上人哪点了。”辛知予对舞池里的美女都不好奇了,现在就想知道蔡瑜每次点谁陪酒。 蔡瑜给了她一个“绝对不可能”的眼神。 辛知予撇嘴:“女的男的?这总能说吧?” 哪里就能说了!但蔡瑜扭捏了半天,还是说了:“女的。”说完又挺起背道:“我不是女同啊,我只是第一次来的时候叫了好几个人,女的男的都有,都挺漂亮的,但她最有特点最好看,嘴巴又甜……” “你都亲她了还说不是女同。” “……我是说她说话很甜!” - 蔡瑜死活不透露信息,辛知予把经理喊过来蔡瑜也一直拦着话,简直没趣,辛知予就还是去舞池跳舞了。 现在还没到场子最热的时候,但dj也没糊弄,水平果然不错,品味不俗气,很会玩节奏,很会调动情绪,每段的衔接都很丝滑。 辛知予只花了一秒就接受了这里,想好了以后常来,反正她是一定要知道蔡瑜到底点谁的,这么大个乐子,以她的性子绝对不能错过。 很多人不喜欢这么吵闹的地方,但辛知予很享受,晃得脑子全部搅和在一起的感觉也喜欢,回家之后昏昏沉沉能睡到天亮。 这里美女也确实多,看着心情就放松,这两天考试的压力很快就没了。 但辛知予爱美女,是只爱看美女,于是乎当和一个女生不小心对上眼神,她朝这边贴近的时候,辛知予便扭头回卡座喝酒去了。 她走时没有给信号,并不是邀请女生一起过去,但女生看她实在美貌,犹豫了一下要不要追上去,最后还是选择了放弃,毕竟她那张脸俊归俊,却看着就不像是好惹好勾搭的。 蔡瑜人不见了,辛知予看了眼手机没看到她发来消息,发了条过去问她在哪,一边拿着又一杯威士忌转圈找人。 她脚步慢,却不拖沓,不像是在找人,都不像是普通客人,像是即将收购店面的权力者在巡视场地。 目光扫过层层人影间,忽然顿住。 舞池旁一个幽暗的卡座边,一道纤细的身影正在倒酒。 辛知予只看到这个侧身,就觉得熟悉,脚步一转,落到那人脸上,眉头不自觉就皱紧了。 很有冲击性的浓妆,假睫毛贴了像是有两层,全包的黑色眼线让那双平日里显得格外冷淡的眼睛妩媚起来,眼尾微挑,唇色更是鲜艳,远远看着都感觉润嘟嘟的,闪着晶亮的光。 也是第一次见她不是穿着校服的样子,一身浅紫色的包身裙,曲线毕露,看得辛知予太阳穴紧了一下。 漂亮得让人火大。 尤其看到她手里那杯酒,不是给她自己倒的,而是被她递到了旁边一个看起来得有三十多的老男人嘴边,一股无名火更是直窜上头顶。 辛知予在能观察到这桌的位置坐下,缓缓举起酒杯,抿了一口,烈酒带给舌尖的感觉更加辛辣了。 原来她背个假包还不算崩人设的,这才是。 她叫什么来着? 算了,不重要,跟她有什么关系? …… 所以蔡瑜点的那个最好看最特别的人也就是她?这里的头牌?【】 2、02 “你到底会不会玩?” 戚砚弯腰把被自己甩到地上的骰子捡起来,抬头时注意到一道视线,她看过去,那人没挪开,依旧定定地盯着她。 那眼神,有种说不出来的怪。 刹那间戚砚只感觉背上一阵凉意,浑身汗毛都竖直起来。 不要紧。 戚砚立马在心里告诉自己,辛知予不可能认得出她。 像辛知予那样高高在上的人,哪怕她们有过几次在学校擦肩而过,恐怕她也根本没正眼瞧过自己一下。 更何况她平时去学校只擦一点很淡的唇膏,现在却化着鲜艳大浓妆,她自己路过反光处看到都觉得陌生,别说是连一句话都没说过的人了。 坐直身子,戚砚准备重新摇骰子。 身旁的男人见她一副无事发生的淡定,嗤笑一声:“这么大失误,不该先喝一杯赔罪吗?” “抱歉。”戚砚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面无表情地继续摇骰子。 男人饶有兴致地看着她:“我算是知道为什么那么多人点你了。一开始看你脸这么臭,又不会说话,我都想换人,结果居然越看你越有意思。” 戚砚的手停了下来,问他:“单双?” “单。” 戚砚打开筛盅,语气平得像一条直线:“六点,是双,该哥哥喝了。” “好,好。”男人看她用这死人一般的表情和语气叫哥哥,心情莫名很好,可见她不动,声音又冷下来,“规矩呢?” “哦,抱歉。”戚砚又给他倒上一满杯,递上前,灌进这张里头不知道什么东西在发酵的嘴里。 她动作并不细致,酒流了出来顺着下巴到了衣领上,她没管,经他提醒,才又按照“规矩”,慢吞吞地拿起纸巾给他擦掉。 陪酒这工作倒是没什么技术性难度,只要过了心里那道坎。再加上一晚至少能赚到近万块,她觉得给这男的擦下嘴也不是不行,就是去外面端盘子也得碰到这种人的嘴巴吃过的脏餐具呢。 “等会跟我走,我就喜欢你这种劲的。”真别说,越看她这副要配合不配合的死样子越上头,再加上,她这脸和身材实在是顶美级别,比小明星还过瘾,不管在哪种场子都是难得一遇的,“五万,一晚。” “没有这个服务。” “嫌少?十万也行,哥哥诚意可放这了啊。” “没有这个服务。”戚砚语气平静地重复了一遍,一边又主动倒了一杯烈酒,递到他嘴边,等着他张开臭嘴。 男人盯着她冷而媚的眼睛看了一会,笑了起来,张嘴喝下。 - 今晚要服务的第二个客人是个大戚砚两轮的姐姐,之前也点过她几次,没提过什么需求,只是一直对着她倾诉。 虽然尽是些抱怨工作的负能量,但戚砚反正左耳进右耳出。 她不像那些男的身上臭说话也臭,已经属于优质客人了。 姐姐今天却没说那些,和平时不同的,略带忧郁的目光轻轻落在戚砚身上,里头竟然还掺了点柔。 “今天遇到什么事了吗,姐姐?”戚砚难得主动对客人开口,倒了一杯香槟递给她。 姐姐抬起手,却没接那杯酒,指尖拂过戚砚垂在肩前的发丝,慢慢挂到她耳后,动作极轻,不似挑逗,像是在端详一件易碎的艺术品。 戚砚的脸不自觉绷紧了些,自她开始陪酒以来,遇到爱动手动脚的客人不少,但那种意图明显的,她反而可以正当拒绝,马上就叫经理过来——这里老板管理很好,陪酒就只是陪酒,过分的她甚至会直接请人出去而且永拒。 而现在这个在越界边缘的情况,戚砚很难以生硬的方式让她把手收回去。 不过姐姐已经适当地收回了手,勾唇笑了一下,这才接过酒杯,喝了一口后轻声道:“别怕,我又不像刚才那个人那样。” “嗯。”戚砚倒不是在怕什么,包括刚才那个男人,她也没怕。 要说怕,倒是…… 视线往四周看了看,没再看见那个用古怪的眼神紧盯着她的人,戚砚心下松了口气。 “在看什么?” “没什么。” “我记得你说过,你没上大学,是不是?” 戚砚点头,声音清淡却多了分惹人怜惜之情:“嗯,我高中都没读完。” “哎,好好的女孩子。”姐姐叹了口气,满是心疼,“那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就想在这里混口青春饭吃?” 戚砚心里升起反感,何必问一个在夜场陪酒的人这种问题,真心疼她,不如今晚多点两瓶贵酒。 “每晚都在这里混,就是每晚都暴露在危险之中,虽说你雪姐管得严,但哪能一直盯着你的安全?” 姐姐声音放得很低,指尖不知何时又滑到了戚砚的后颈,轻轻捏了一下:“而且,你可能不知道,你有一种魅力,你越冷,就越让人想要靠近。” 她说着便也真的靠近了妆容虽艳丽表情却冷淡的戚砚几分,唇快贴到戚砚耳边:“坦白讲,我是你最好的选择,我会尊重你,你想要的我都给你,而你,只需要像一直以来那样,乖乖听我说话就好。” 戚砚觉得她可能也不知道,她的话才是冷得能渗进人骨髓里。 真有人会相信吗?只需听她说话,就什么都给她?真跟她走,不也是吃所谓青春饭?而且还不一定比这里有保障。 其中最可笑的是尊重二字,这种从根本上就不对等的关系,谈何尊重,她也不需要这种毫无价值毫无意义的东西。 她来陪酒只为赚点快钱,不是来求谁尊重的。 - 辛知予要不是收到了蔡瑜的消息,早忘了刚才在找她,她回了句“太无聊了我已经先走了”,把手机扔到一边,继续望着车窗外。 她确实是从店里走掉了,却并没离开,而是在大门和后门中间的位置,观察着进进出出的人。 半小时,就等半小时,没看到人就走了,她还没神经到浪费那么多时间在一个小乐子身上。 不知过去了多久,车窗被敲响,辛知予降下车窗。 车外的青梨俯身道:“小姐,时间不早了,该回家了。” “你急个什么?”辛知予皱眉,瞪了人一眼,“走开,挡着我了。” 人走开后,辛知予来回看了看,依旧没看到人。 又看了眼时间,十二点过了,反正已经会被母亲念叨了,再晚点回去也没事。 但辛知予开始觉得无聊,有点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干嘛,烦躁地啧了声,正打算让司机开车,视线随意向外一瞥,便看到了那个身影。 换衣服了,不是刚才那条贴身的裙子,而是包裹得严严实实的运动长裤和连帽卫衣,看得出来帽子一开始是戴着的,但现在快掉了。 她的手被一个男人抓住往外扯,她在挣扎。 重心向下压,快要坐到地上去,卫衣明明是不管怎么活动都该很安全的活动,此时却露出了大半截腰腹。 辛知予眉头紧锁,降下车窗:“青梨,那边,把那个女的带过来。” 青梨锁定目标后,立刻像只猎豹一样冲了过去,也就是这时,目标挣脱开了抓着她的人,她还踹了那男人裆部一脚,朝着大门方向跑去。 青梨立马变换轨道,将人拦截下来后,像是拖着一个橱窗模特那样轻松把人带到了小姐的车边,塞上了车。 “动作那么粗暴干什么?”辛知予沉声问青梨,“我有让你那么用力吗?” “对不起。”毫无犹豫地道歉。 辛知予收回射出去的白眼,对着窗外扬了下下巴,意思是,把外面处理一下。 - 戚砚的血液在皮肤下跳动着,四肢有些发麻,她很快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却不明白为什么。 那个捉她过来的女人,短发背头,穿着西装,高大强壮,看样子是辛知予的保镖,专业的,所以力气又大,又有擒拿的技巧,她别说像刚才对付那男的一样挣脱,就连想转一下手腕都做不到。 辛知予为什么让她保镖把她抓上车? 戚砚刚下楼的时候,特意没卸妆,只把压得眼皮沉重的假睫毛取了,就是担心会不会遇到她。 没想到比起偶遇,是更糟糕的情况。 到底为什么?如果辛知予没认出她,没理由这样做,如果认出她,更没理由吧? 以戚砚对辛知予这种人的猜测,她应该会第一时间把她在夜店做陪酒小姐的事捅给全校师生,让她在学校,在家里都抬不起头来才是。 车里只有她们两个人,辛知予没有说话,戚砚自然也沉默着。 戚砚静静等了一会,什么也没等到,伸手要去拉车门下车,这才听辛知予开口。 她语调轻慢,写着不悦:“我救了你,你不该感谢我吗?” 给戚砚听得一愣。 什么? 她刚才不是自己跑掉的吗?那男人被她一脚踹得不轻,追不上来,她只要跑回大门,能被保安看到就安全了。 但戚砚不想多跟她争执什么,免得被她缠着不放,这三个月陪酒的经验让她知道话得顺着人说才轻松,便轻声道:“感谢你。” 又是一阵安静后,戚砚问:“我可以走了吗?” “三个字就把我打发了?” 戚砚不自觉咽了口唾沫:“你想要我怎么感谢?” 辛知予目光钉在她脸上一瞬。 好气啊,为什么这人只是用这么冷静的语气说句话,就能勾起她的火气,要知道,她脾气很好的。 辛知予这下知道她为什么要在外头等她这么久了,她今天在这破地方看到她,觉得她不顺眼,原本很好的心情一下被毁了,必须把她叫过来教训一顿。 不耐烦地吐出一口气,辛知予才冷笑着说:“我怎么知道呢,你不是干这个的吗,你该懂怎么让人高兴吧?” 不难听出她话里的恶意和轻蔑,戚砚不懂她到底想干什么,莫名其妙把她拉上车,说什么救了她,没想过她根本就不需要。 戚砚在店里遇到这种客人,就会想办法离席找经理了,但眼下这情况她似乎逃不掉,车外肯定还有别的保镖。 思索间,戚砚忽的感觉到脸上一阵钝痛,猝不及防的,一只有力的大手推着她的脸按到椅背上,车窗外的霓虹灯一下在她眼里变成了模糊一片。 戚砚还没反应过来,就听一声低沉的呵骂。 “滚下去,看着就烦。”【】 3、03 辛知予应该没认出她,只是单纯有病。 戚砚下车看到那辆车很快驶离后,确认了这一点。 不这样想,根本解释不通她把自己拉上车又踹下车的行为。 手腕上接连被两个人用力拉扯过的痛感还在,却都比不过脸上被摁的那一下,现在还发烫得火辣辣的。 但比起疼,更多的是屈辱。 戚砚是做好了来陪酒就要放下自尊的课题,但辛知予又没给钱。 只能当被狗咬了一口了,跟她闹起来,自己得不到好处,事情只会往她最不想的方向发展。 遇到同校生就已经很糟了,偏偏这人还是辛知予。 那个刚才塞她上车的保镖走了过来,看也没看戚砚一眼,上了在后面的一辆车,也走了。 戚砚往自己逃掉的方向看了一眼,没看到那个男人的身影,不知道那个保镖把他怎么样了。 想了下辛知予真的是想做好人好事的可能性,感觉不高,更像是她跟那人本身就有仇?而自己是正好撞上了。 拦了辆出租车回家,戚砚给雪姐发消息说了刚才的情况,又说明晚休息,后天再来。 戚砚在车上卸了妆,把贴的穿戴甲片也卸掉,终于有种能呼吸了的感觉,靠在椅背上想睡一会,神经却亢奋地活跃着,刚进入睡眠两秒,就冒着冷汗醒来,心脏跳得像是要冲出来。 - 看到别墅外面车库的车是停满的,戚砚脑袋刺痛了一下。 这个时间家里人应该都睡了,戚砚在外面却看到里面灯亮着,她在门口等了一会,看到灯熄了,又过了一会才悄声进去。 正要上楼,只听“啪”的一声,一楼的灯全亮起来,戚砚眼前一白,脚步顿住,回头看向书房门口站着的男人。 男人穿着深色的睡袍,头发很浓密,掺了些花白的发丝,却显得人更威严。他是这家的主人,戚砚的继父,沈安邦。 戚砚双手放到身前,淑女模样,轻声叫道:“叔叔。” “这么晚才回?” “是的,去参加朋友的生日聚会了。”戚砚面不改色,接着很有礼数地关心道,“叔叔还不睡吗?” 沈安邦没回答,只是摆了下手,示意她上楼,又转身进了书房。 戚砚回了自己房间才呼出那口悬着的气,洗完澡躺在床上出神,想着今天发生的种种,只祈祷以后在店里不要再遇到辛知予,去学校她会尽量避开她走,她大概知道她一般在学校的动线。 - 期中考后的周一艺术史大课,课堂气氛有点松散,教授的声音也平缓得恰好催眠,不少人撑着下巴走神。 辛知予也没怎么听,手里的铅笔在课本上写写画画,勾勒出一只毛茸茸的黑脸大狗来。 蔡瑜一次睡着头栽桌子上磕出一声巨响,被全班注目后,抿了下嘴唇,开始玩手机让自己清醒过来。 她在便签打下一句话递给辛知予:[你周末干什么了?] 辛知予懒懒的,只用食指戳键盘:[拉琴玩狗揍青梨] 蔡瑜不禁摇了摇头,又打:[那家店真那么没意思?你还去不?] 这次辛知予看了一眼就把蔡瑜手机丢回去了,抛物线在空中划过,要不是蔡瑜眼疾手快接住,怕是要掉地上。 蔡瑜又打了几个问号,把字放到最大号,抬起来怼到辛知予面前。由于动作太过明目张胆,被教授警告了一次。 辛知予嗤笑一声,转了两下笔,继续画画。 上午的课结束后,辛知予跟蔡瑜去食堂。颂恩的食堂每一餐食材都很丰富,海里游的地上跑的天上飞的,想吃什么菜都有,懒得选菜,就吃食堂配好的餐,营养配比很完美。 辛知予没什么胃口,菜都没打,就拿了个酸奶坐着喝,望着食堂入口。 “几个意思,不吃?”蔡瑜打了满满一盘子的菜,来辛知予身边坐下,见她不回,眼神跟钉住了似的望着一处,气压低得吓人。 整个学校恐怕也就蔡瑜不怕了,她继续吐槽:“你是要当神仙吗?” “我本来就是。” “你是神经。” 辛知予懒得理她,还没看到那人从食堂进来,感觉有点不对劲。她拿着酸奶站了起来,不顾蔡瑜喊她,回教学楼转了一圈。 没看到人,又慢悠悠晃去了图书馆。 颂恩图书馆的规模相比起学校的人数来,算是超大型,此时里面学生不多,分散着坐得很开,辛知予上了二楼,一眼就看到了人。 她脸上一点妆也没带,口红都没有,长长的直发柔软地散在肩上,还戴着有线耳机,清纯得很。 辛知予却想起那晚这张脸在她手下变了形,明明很狼狈,眼神却只是很冷淡的样子。 拉开她对面的椅子,辛知予坐下,翘起腿来,看着对面垂着却微翘的眼睫,咬着嘴里的吸管。 戚砚看完了一个小节才抬头,对上那双好像蒙着雾,又好像已经把她看穿的眼神,心里一沉。 耳机里明明传出的是悠扬的古典乐,此时却仿佛适配犯罪电影里杀人场面时的背景音乐。 嗯,她错了,辛知予绝对是认出她来了。 所以呢?然后呢?她想怎样? 今天自己来学校,并没有感受到社会性死亡后的氛围,虽说好像是感觉到有人看她的眼神不对劲,但绝对不是她陪酒的事情被公开后的那种。 戚砚这次也直勾勾看着人,没有挪开视线。 辛知予被她这么看着,喝酸奶的速度不自觉加快了,很快就发出吸空后的声音,在安静的图书馆里制造出噪音。 她收回视线,起身把酸奶丢进垃圾桶,顺手从书架上拿了本书,坐了回来,随便翻开一页开始看。 戚砚也已经低头继续看书了,仿佛无事发生过,但书上的知识不像刚才那样进入她脑子后找地方住下,而是立马又从不知什么地方流了出去。 很明显,麻烦找上门来了,但辛知予不是说看了她就烦吗? 现在烦的人显然是她。 到底什么意思,辛知予是想给她上压力,想让她主动跪下来哭着求她,别把她陪酒的事情说出去? 戚砚学不进去了,干脆合上书,前去食堂。 她选择了最僻静的一条小路,想着要是辛知予追上来了,就问她想干什么。 但那道压迫没跟上来,一直到戚砚吃完饭,包括下午课间课后,都没再看到那双令人寒毛竖起的眼睛。 - 风平浪静的一周过去,除了那次在图书馆外,戚砚一次都没碰到过辛知予,差点都怀疑她是不是没来学校。 周五期中考试的成绩出来了,戚砚在系统里查到名次,第二。 颂恩学院一年生是不分专业的,所有人统一参与同项目考试,统一排名,戚砚上学期期中考了第一,期末考了第二十。 那次是她紧张了,她总是这样,第一次做得很好,第二次就会感到压力,生怕自己稳不住,每次也就真的稳不住。 而名次掉了之后,她反倒轻松了很多,这次发挥得很好,但原来有人比她更好。 一开始不知道是谁,下楼时听见身后传来的声音,就清楚了。 有人在吹捧,声音有点尖锐:“知予,你真太厉害了,说拿第一就是第一,怎么这么强!” 那个声音一点也不谦虚,不可一世地张扬:“那不然呢?” 辛知予从小就觉得所有第一都该是她的,但凡别人拿了第一就都是从她这抢走的。这连着两次都只考个第五,给她不爽得要疯,这学期一开始,就真用心学了,她不信考不过学院里这些草包废物,有一个算一个,没一个她瞧得上的。 当然,她没表现出努力来,就连蔡瑜都不知道她在学。 辛知予看到了走在前面的戚砚,当没看见,跟身边一群烦人的苍蝇超过了她,走到了前头去。 走出学校,坐上家里给配的车,但辛知予没回家,而是去了她爱去的美容室,化了妆,又做了头发。 前往jclub的一路上,辛知予都很兴奋。 直到在她预订的包间里看到一个陌生女人。 辛知予站在门口,跟带路的确认没走错,才缓步走进去。 那女人笑着靠了上来,她的笑分明有营业的味道,却不带艳俗,倒是有种亲近感:“怎么,看你一脸失望的样子,期待的人不是我呀?” 确实不是。 辛知予跟经理点名要的是蔡瑜常点的那个头牌,最好看最特别的那个。 “她今天休息?” 女人又扬起笑:“我可没替谁啊,您说的是哪位呢,让我猜猜。” 辛知予皱眉,为了确认,拿起手机来随意拍了张她和女人的合照,发给了今晚必须要出席家庭聚会的蔡瑜,很快收到那边的一串问号以及一句“你要死啊!”,才知道还真没安排错人。 但还是哪里出问题了,问题出在这些人的眼睛上。 辛知予把手机丢到一边:“别猜了,浪费时间,直接叫她过来,她叫……” 她顿住,这周她倒是专门查了名字知道她叫戚砚了,但再怎么也不可能用本名来这陪酒。 “叫什么不知道,就那个很瘦的,脸就这么小点。” 她说着伸出巴掌,就这么点,又继续说:“鼻梁这儿有颗痣的,眼睛很大,其实是有点像小鹿的,就是……” 辛知予注意到女人的表情有点不对劲,眼里透着怪异的光,话就又停了下来,问她:“有问题?” “没问题,我知道是谁了,我这就去叫她来。”女人笑眯眯地站起身前,问道,“客人怎么称呼?” 辛知予不耐烦:“这重要吗?你让她过来就是了。” 她这放了一周的线,该给她个惊喜收网了,结果还找错人闹个乌龙,给她心情都弄糟了。 过了好一会,等得辛知予都毛了,门才终于被打开。 但进来的不是戚砚,还是刚才那人。 脸上带着歉意:“不好意思啊客人,我刚刚才听说,您要的那位身体不舒服,已经连着请了一周的假了。”【】 4、04 倒是没什么意外的,就躲她呗。 辛知予心情甚至没有一丝波澜,还有点想笑。 她从包间出去,在二楼走廊往下随意一瞥,看到戚砚的那一刻,也真笑了。 跟着一起出来的澜音看到客人停下脚步,还很是突然地笑起来,顺着她视线看下去,看到小九,也是一阵惊讶。 小九肯定是猜到这个找她的客人是谁,不想去,才让她帮忙回话说请假了,那她就应该躲起来啊,怎么不但没躲,还坐在正中间,最显眼的位置。 - 戚砚根本就没想躲。 很显然,她躲不掉。 以辛知予的家世背景,还有她的性子,不管她在哪,不都能找上门? 别说学校和夜店这样的公共空间,就连沈家,恐怕只要她想,也能进出自如。 至于怎么不乖乖去包间,那当然是因为……凭什么? 她就是不想,有本事辛知予现在下来,当着所有人的面,又像上次那样把她脸按在桌上。 - 趴在二楼的玻璃栏杆上,辛知予望着底下那个卡座,这个角度,能很清楚地看到戚砚和她正在服务的客人的每一个动作。 澜音还没走,毕竟她刚打配合的谎言一秒就被自爆,以防发生什么意外,她得看情况稳一稳态势。 她也算得上是阅人无数,看得出这位绝对是最不好对付的那种人。 而小九年纪小,长相出众,即使不会主动讨人喜欢,也吸引了一大批客人青睐,其中自然也有不少麻烦。 澜音知道小九只是来赚点快钱,不是打算长久在这种场子混的人,虽然她没说过但澜音感觉她应该还是学生,不知道是有什么难处,就想着能帮点是点。 澜音此刻轻声提醒,语气妥帖有礼:“您当心些,这栏杆滑。不如我们还是回包间,我陪您聊聊,也陪您喝点吧。” 辛知予眉间轻皱起:“别烦我,你可以走了,钱我照给。” “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提醒您注意安全。” “我用你说?”辛知予甩了她一眼,再次看向下面,“我就是摔下去,也跟你没关系,行了吧?” 澜音没再废话,她都这么说了,那要出什么事,她可真不会多看一眼。 做这一行,澜音早习惯了各种神经客人,转身就把人忘在后头,只是还是很担心小九。 辛知予就这样一直在楼上看着,尽管戚砚没有扭头看过她一次,但她就是觉得,戚砚肯定知道她在看她。 她看到她跟那个客人聊着聊着,那人从地上提起一个纸袋,做了个动作像是示意她打开,戚砚就从里面拿出一个黑色盒子来,上面系着白色丝带,很像模像样的礼物。 那朵山茶花被取下,戚砚打开了盒子,拿出了里面那只可爱的小手袋。 辛知予立刻想到上次她背的那只同品牌的假包,合着是这人送的啊,或者是她跟他们说喜欢香奈儿,想讨她好的客人就都送这个? 辛知予撇了下嘴,刚才知道自己被明目张胆地骗了,都没现在这么气。 真丢脸,在这种就是靠钱连接关系的地方,给人送东西还送假的,也真是拿得出手。 戚砚也是蠢货,自己不会认,不知道先问一下,哪怕就问问那个澜音呢,竟然敢就这么直接背去她们学校。 辛知予有点看不下去了,看到她给人倒酒感谢,转身下了楼。 确实是很想过去把那人一脚踹开,但店里不比外头,是别人的地盘,而且人多眼杂,一有什么动静就都会凑过来看热闹,万一被人看见,闹到她妈那去就不好了。 而且她突然觉得,这么搞没意思,给戚砚施加压力,她的反应一点也不好玩,不如换个方式。 - “小姐,莱斯今天已经遛过了,而且现在已经很晚,您也该休息了。”夜班管家听到下楼的一人一狗的动静,连忙上前提醒道。 辛知予“啊哦”了一声,俯身摸了摸莱斯的头,用温柔的声线发问:“你说老周这是什么意思啊?是不是想被我们宝宝咬了?” 老周:“……”不是,不想,谢谢。 莱斯基本上是一只对人很友善的德牧犬,很爱撒娇,很爱被摸摸,揉肚皮也喜欢,但对于辛知予的指令,它向来是不经思考就执行的。 老周知道,要是小姐给莱斯一个咬他的指令,不管平时莱斯跟他玩得多好,它肯定会毫不犹豫扑咬过来。 他便只好叫人:“青梨,注意小姐的安全。” 这是决定不多管她闲事了,辛知予白他一眼,早这样不就完了,浪费她口舌。她拉了下狗链,跟莱斯说:“出门。” 莱斯脚步立刻欢快起来,走到前面,尾巴摇晃着,走两步就回头看辛知予一眼,尽管今天在外面玩了很久,都累瘫了,但能和主人出去玩,还是开心无比的。 辛知予牵着狗出了门,知道青梨跟着后面,但感觉不到她的存在,也就相当于独自出来遛狗了,心情很放松。 辛知予喜欢狗,是喜欢狗的绝对忠诚,只要她给好吃的好喝的,建立起主人与狗的关系,狗这一辈子就都是由她支配的。 虽说不被放在眼里也挺有意思,比如今天戚砚骗她请假还那么坦荡荡坐在外头,但辛知予还是不想再体会一次这种感觉了。 她得用拿骨头教莱斯认她当唯一主人的办法,让戚砚乖乖听她的话才是。 - 事情跟戚砚想的不一样,辛知予竟然没来找她,甚至都没在店外等她。 不知道是暴风雨前的宁静,还是三分钟热度已经过去,觉得无聊,不想跟她玩了。 戚砚自然希望是后者,还希望是后者的同时,辛知予不会把她陪酒的事情说给任何人。 但她又有一种强烈的预感,这希望就是个泡沫。 睡醒后头痛欲裂,戚砚已经整整一周没睡过好觉了,她本来睡眠就不好,最近还老是梦到辛知予那双眼睛。 她有一次在梦里实在要崩溃,就猛地伸出手,朝着那双眼睛用力戳了过去。 虽然是梦,感觉却像真的,她的手指一接收到那眼球的触感,胳膊一下就软了。 那个晚上倒是难得安宁了下来,第二天晚上又开始了,但戚砚已经使不出力气伸手了。 戚砚洗漱完,用按摩头皮的工具给自己好好按了按,就安安静静在自己房间里看书。 等到中午有用人来叫吃饭,才下楼。 戚砚的母亲和继父没在家,餐桌边只坐了一个人,是本该在国外念书,却不知道为什么上周突然回来,一直到这周还没走的沈怀。 沈怀靠在椅背上,看着她笑:“太有规矩了,居然要你哥等你吃饭。要是爸妈在家,是不是还得全家人一起等你?” 戚砚没理睬,拿了碗来,给自己添饭夹菜,准备拿回房间吃。 她知道从她和母亲进门第一天就不受沈怀待见,没必要跟他起争执,寄人篱下,能忍则忍。 沈怀也没多说什么,直到看着她端着碗要出餐厅,才又缓缓开口问了声:“最近在学校怎么样,还好吗?” 戚砚脚步一顿。 没回头,径直走出去,上了楼。 但沈怀这突如其来一句“关怀”,让戚砚怎么都觉得不对劲。她没觉得最近在学校有什么异常,他为什么会这么问?而且他在国外,就算发生了什么,他也不该知道吧? 可他这么问,显然是在期待着什么好戏。 戚砚把饭放到自己桌上,却一点胃口也没有,为什么一个个的都这样,还不如直接搞死她。 硬是塞了半碗下去,戚砚胃里发闷,撑得难受,倒头又睡了一觉。醒来后,她拿上昨晚客人送的包,前往一家第一次去的二奢店,卖掉换钱。 店员把包里外里翻开检查了一番,掂了掂成色,在计算器上按了个数字后,抬眼淡笑道:“宝宝,看五金和刻印,这是两年前的二手款哦,我这边按行情收,只有这个数哈。” “好。”戚砚并不意外,大概能预料到,毕竟这也不是她第一次收到二手包了,至少不是一分钱也卖不出去的高仿。 店里客人其实都算大方的了,不让亲不让摸也会送送这个送送那个,只是想收到全新正品,那是痴人说梦。 但戚砚也不需要什么奢侈品,她早就学会了不用大牌撑面子,像她常用的,都是些小几千块就能拿下的新品,虽说便宜,质感却都很高级,还显得她很有小众品味,不像其他有钱人那么俗气。 她看到过颂恩有天天穿大牌的女生买了她不同色的同款,这就说明她装到位了。 钱一到账,戚砚就点开购物车,把放了很久也还是喜欢的几样小配饰买下。 配饰很重要,哪怕她平时在学校打扮得再素,也不能完全光秃秃的,那会显得太寒酸。 看到手机上显示支付失败,戚砚才停下来,把手机放进包里。 抬头看向天空的一瞬,戚砚不禁问了一声自己到底在干什么,但下一秒她便打了车,前往jclub。 周末夜店会提前两个小时开门,她自然也要提前去,要化妆要换衣服要贴甲片,准备的时间很长。 戚砚下车的时候,天都还是亮的,只是开始出现温柔的橘粉渐变的晚霞。 她只欣赏了那么一眼,就被地面上一片张扬的红色吸引了视线,她看过去,那辆车边靠着个比车还显眼的人,那双噩梦里的眼睛正望着自己。 胃里像是被拧了一下,戚砚有点想吐。【】 5、05 天色变化得很快,戚砚走到辛知予面前的时候,天上已经是一片绚烂的橙红。 辛知予望着她一步步走来,绽开了笑,恰如晚霞般:“你好乖啊,怎么知道我是来找你的?还主动过来了。” 明明嘴角上扬是人类友好的表示,戚砚看着她这张明艳的脸,却只觉得毛骨悚然。 她这带着点亲昵的话更是让人胃里一阵翻滚。 “有什么事?”语气比她平时还要冷淡。 辛知予拍了拍她今天自己开出来的小红:“先上车。” 戚砚实在很讨厌这种人,话里一点儿都没有可能会被拒绝的自觉,好像不管她说什么,世界上所有人就都该听她的。 戚砚没动作,而是问她:“上去之后,再被你踢下来吗?” “只要你别犯贱,我干嘛踢你?”辛知予一脸好笑。 戚砚眉头皱了起来,所以她上次是哪里惹到她了?半点交集都没有的陌生人。 看她不上车,辛知予只好拿出自己的好脾气,循循善诱:“像你这样累死累活,给人端茶倒酒,一晚上能赚多少钱?” “跟你有关系吗?” 呛得很。 辛知予忍住自己的白眼,笑道:“也是,确实没关系,我不跟别人比,没什么好比的。” 戚砚太阳穴突突在跳,她到底想说什么。 “不比,但陪老男人老女人喝酒,不如陪我,我的包你随便背,我的车你也可以随便开。” “……” 戚砚想不到折磨了她整整一周的噩梦的主人,会说出这样的话。 以至于大脑空白了一片,花了好几秒才理解她话里的表层意思,又花了好几秒才慢慢消化更深层的。 首先,她不相信她的话,其次如果是真的,那更是炼狱。 在夜场陪酒她还能卸掉一身不适合她的搭配,扔掉小九这个名字,抽身离开。 要是跟着辛知予走,这和被她拴上狗链有什么区别? 但直接拒绝显然行不通,戚砚只能想办法让她自己打消这个念头,知难而退。 要说辛知予不愧是顶级富豪家庭出身,比那些客人要精明多了,那些人还知道真送个东西,她却只是说什么包给她背车给她开,说白了不就是逗着她玩? 只是借给她,让她在一段短期时间内有一定的使用权,这些东西又不可能是她的。 “我不要二手的。” 戚砚意思是,你赶紧滚吧。 她知道越有钱的人,越会用钱。 就像她母亲表面风风光光嫁进沈家,所有人都以为沈安邦是像对待真正的亲人那样对待她们母女,实际上母女一个月生活费加起来还不如沈怀在外头一顿饭。 沈家的钱只是给她们看的,不是拿给她们两个“外人”用的。 她也不信辛知予会真的花钱在她身上。 - 辛知予听完这话直接笑出声,笑得腰都直不起来,再次看向戚砚这张似乎还很淡定的脸时,眼角都泛着泪花。 她抬手擦着眼角,不禁夸她:“你怎么这么幽默?给我眼泪都笑出来了。” 连客人送的包是真是假都分不出来,堂而皇之背去学校,现在还嫌弃用她的二手了。 戚砚冷眼看着她,这就是个疯子吧,哪里幽默,哪里好笑?完全预测不到她下一秒会是什么反应。 “呼。”辛知予用手对着自己的脸扇了扇风,呼出一口气让自己别再笑了,又拍拍车身,“好了,上车吧。今天开始你就不用上班了,哦不对,是今天开始你就来我这里上班了。” “……什么?” “什么什么的?你不是答应了吗,又想反悔了?” 戚砚一时没跟上她的思路,片刻反应过来,她意思是她会满足她这个“不要二手”的条件? 有点懵了,这跟她想的不一样。 而且就算辛知予会给她买包买车,她也完全没有要跟她走的意思啊。 可在辛知予理解当中,好像她们已经达成什么协议了。 “你说话该算话吧?”辛知予看她不动,眼里透出不悦,说话也带上刺,“在这种地方混,说点小谎骗骗人我能理解,但连这种做人最基本的信用都不讲了吗?” 戚砚一早就知道自己跑不掉,只是实在没办法那么快就接受。 到底为什么会被盯上,她难以理解。 但既然辛知予真要给她买,那……? 戚砚脑内有两股劲在拉扯,最终像是失去了弹力的皮筋,都断掉了。 “我要跟经理说一声。”语调平成一潭死水。 “不用,我来说就行,你直接把她删了。”辛知予说着就掏出手机给经理发消息。 戚砚又说:“我还有东西在里面。” 辛知予抬眼瞥她:“是什么稀奇得我不能买给你的宝贝吗?” - 竟然真的坐上了副驾驶。 车内很安静,连一点车在行驶的声音都听不到,但戚砚觉得脑子里特别吵。 有几个声音质问她到底在干什么,其中一个甚至让她跳车。 还有几个声音让她冷静,既来之则安之,往好的方面想,至少目前看来辛知予完全没有要把她陪酒的事情告之于众的意思。 而且虽然这段时间她被折磨得度日如年,但说到底也就是一周。 辛知予对她的热情能持续多少个一周呢? 忍一忍就过去了。 她在沈家都忍了那么多年,忍对她来说已经不是什么难事。 再不济,往更糟的角度想,其实辛知予说的也是对的。 陪店里那些油腻的客人,一晚上被当个玩偶在几桌客人间游走,还不如就陪辛知予这么一个年轻漂亮的。 至少她的眼睛和其它感官不用受到迫害。 除了难以捉摸辛知予的心理,无法预测她的言行外,时不时可能要接受她的暴力之外,这大概……算是一个好差事? 是拉她下地狱的声音吵赢了这一架。 透过玻璃,戚砚看到天空已经被漆黑吞食,她闭上眼睛,心跳如擂鼓,有些无力地问道:“为什么?” “嗯?” “为什么找到我?” 辛知予也很想知道这个问题,为什么是她,之前明明对她一点都不感兴趣,为什么那天晚上一看到她心里就不舒服,甚至后来光是想到她温言好语给别人倒酒,就连想把她撕烂的心都有。 “没有为什么,正好缺个玩具,你恰好撞我枪口上罢了。” 戚砚闭着眼睛默默点头,缓了缓又问:“需要我做什么?” 她问完,又听到那笑声,戚砚也笑了下,是无奈的。她还真不知道自己这么幽默,能一次又一次地把辛知予逗笑。 “你问的这叫什么话啊,当然是我要你做什么你就得做什么了。”辛知予刚大笑完的声音里有一种天真烂漫。 但辛知予不着急先让她做什么,训狗的时候可不能一点甜头都不给,就先让狗做这个做那个。 “这个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先想好等一下先去买哪家。” 这话在戚砚听来,就是包装的很漂亮的一颗炸弹。 但她已经没办法跳车了。 - 来得临时,没有预约,但辛知予一进店,店长便连忙迎了出来。 “辛小姐您来了。”店长有点慌,这么突然,她们都没做准备,没清场没备品,生怕哪里怠慢到她,忙说,“我们去二楼吧?” “嗯。” 戚砚跟在辛知予身后,不像是同行的人,只像是一个无足轻重的挂件,就连店员的眼神也没在她身上多做停留,只给了一个客气的微笑。 她已经很久没来这种地方了,上一次来还是小学时候陪妈妈来的,她那时对这些东西都不感兴趣,只是一直在吃店里准备的蛋糕。 辛知予在沙发上坐下,看着有些僵直站在旁边的人:“过来坐啊。” 戚砚坐到她身边,不自在从每一个毛孔肉眼可见地渗出,至少在场所有人都没有被她面上的镇静骗到。 但店长也一眼看出,今天的主角大概不是辛小姐,而是这位面生的小姐。 她给辛知予送上她一贯爱喝的白茶,有礼地问戚砚:“这位小姐想喝什么?我们店里有白茶、咖啡,还有香槟。” “给我水就好了,谢谢。” “好的。”店长递出一瓶依云矿泉水后,再次把脸转向辛知予,“辛小姐今天想看点什么?” “包包吧,拿几个来看看。”辛知予说着往旁边坐了坐,“具体的你问她,我有点饿了,有什么吃的?” 戚砚在一旁看了看她,心想她是把这里当家了。 “你要吃什么?”辛知予看她看过来,顺势也就问了她句。 戚砚摇摇头:“我没胃口。” “瘦成一把骨头,能有胃口吗,我看了你我都没胃口了。”辛知予刺了句,没管她,自己要了想吃的点心和水果。 戚砚低头,看着两只不一样粗细的手臂,她也知道自己太瘦了,但大概睡眠不好,晚上又要经常喝酒的原因,导致她每次吃饭吃一点就饱了。 辛知予是很健康的身材,她应该有在运动,上次就能感觉到她力气不小,不比她那个保镖差多少。 收回视线,戚砚看向店员拿来的几款包,听着介绍。 戚砚心里早打定主意要最贵的一款,其实这些在她看来都长差不多,但她面上是故意犹豫不定。 想看看辛知予会不会嫌她事多,不耐烦了,干脆叫她滚。 辛知予却没反应,专心吃着她的饭,时不时看她一眼。 等到她吃完了,看戚砚还没决定好,才说:“看起来都挺适合你的,都要了得了,一天一个换着背。” “……”戚砚心想辛知予莫非是个傻的?就是澜音和店里几个姐姐说的那种,人品极好才能开出来的人傻钱多? “不用了,我想好了,就这个吧。”戚砚只要了最贵的那一只,倒不是为辛知予省钱,只是买得多,必然需要她付出更多。 还有一点是,她不方便拿回家,被看到的话,很可疑。 “行,包起来。”辛知予说完,又问店长,“那个双肩包店里有吗,也带一个。” 店长立刻确认具体是哪一款,接着便去安排了。 辛知予喝了一口茶,看戚砚表情好像有点疑惑,说道:“不用想了,那个也是给你的。” “……为什么?”戚砚不确定她有没有看到过,自己已经有一个了。 辛知予倒在沙发背上,又一脸觉得她很幽默的样子看着她了:“还能为什么,因为你那个是假的啊。” 戚砚的脸色一下凝固了。 “我不管你以前都用些什么,从今天开始,再背那个就是给我丢人。”【】 6、06 那个青蛙包是沈安邦给戚砚的,亲手送给她,说是看她准备期中考试辛苦了,奖励的礼物。 这不是沈安邦第一次给她礼物,可上一次送礼,还是她和母亲刚踏进沈家大门的时候,距今已经好几年了。 那次送的也不是什么物件,而是给她请了一位教钢琴的家庭教师。 并且没过多久,就因为沈怀嫌吵,终止了她才刚上了两节课的钢琴学习。 这个礼物是来得突然,但她也不可能怀疑沈安邦这样的人,会送个假的给她。 “至于这么惊讶?”辛知予看戚砚表情里有种受到什么难以消化的打击,有点不爽,“你真就那么蠢,觉得在那种地方能收到好东西?” 戚砚这才回过神来,视线内,自己指甲边缘被她抠得起了皮。 原来辛知予以为那是店里的客人送她的。 如果是客人送的,第二天就会被她拿去二手店,是真是假就清楚了。 但沈安邦送的,她一想不到去怀疑真假,二也不可能拿去卖掉,万一以后被他问起,拿不出来就是个麻烦。 而且她没摸过几个真品,也没有一秒鉴别的能力。 忽然意识到什么时,戚砚耳根一下就红了。她就背去学校一天,但除了辛知予,肯定还有很多人都注意到了。 那她一直打造的走小众路线,不随大流的人设,不就全被那个假包毁了吗? 这下大家一定会想,戚砚一直不用大牌,其实根本不是什么有自己的独特风格和品味,只是单纯买不起,才研究小众牌子撑面子。 随之一定也会怀疑,她和母亲到底在沈家是什么情况,怎么会被允许背个假包就出门。 那么被辛知予误以为是客人送的,反倒还好一点。 反正辛知予早知道她陪酒,还收客人礼物,已经丢过人了。 但她都缺钱到要来陪酒赚钱了,难道辛知予还反应不过来她和母亲在沈家并不像外界以为的那样吗? 戚砚脑子一片混乱,一直垂着眼,但感觉得到辛知予一直盯着她在看,耳根的红逐渐蔓延到面颊,这种她费心营造却被一眼看破的时刻,真跟把她按在油锅里炸没什么区别。 她都能想象得到辛知予现在的表情,肯定是带着一种嘲弄的笑,满意地看着她这个新玩具。 但辛知予此刻看着戚砚红得跟草莓一样的脸,表情只是越发紧绷。 想骂脏话。 为什么这张脸看了就是那么不爽呢?看得她想上手狠狠揉搓几下,直到这颗草莓被她捏坏,爆出汁水来。 然后她想吃掉她的眼泪。 - 辛知予本来还想带戚砚去别的店里买点,但看她一副完全没兴致的样子,也不想继续了。 哦,她花钱,还要看戚砚的脸色? 坐上车时,辛知予还看到戚砚露出一个好像是解脱了的表情。 系安全带的手立刻停下,辛知予朝着副驾驶探身过去,抬手钳住了她尖尖的下巴。 这张脸一点妆也没带,皮肤却好极了,凑这么近看,都看不到一点毛孔。只是辛知予记得她本身唇色没这么淡的,不知道今天怎么了,看着有些没气色。 戚砚被她突然的动作吓得心脏漏跳了一拍,刹那间冷汗直流,下巴还被捏得生疼,动了动,想脱离她手上的控制,下一秒只是被抓得更紧。 那张脸还贴得更近了些,戚砚的呼吸也跟着止住了。 “你躲什么?”辛知予说话间气息喷到戚砚脸上,“狗吃了零食还知道蹭我两下,你拿了我送你的东西,就想跑?” “很痛。” “哦是吗,那我温柔一点。”辛知予轻声说完,话锋一冷,“你是以为我会这么说吗?我管你痛不痛的,我想干什么,你都得给我忍着,不懂?” 戚砚就知道上她的车是个错误的决定,但也知道,就算她走了其它路,最后也会到这条路上来,这根本不是她能决定的。 辛知予决定要亲她。 只是试一下,试试看自己讨不讨厌。 辛知予从小就知道她应该是喜欢女孩子,但真交往了一个看脸很喜欢的美人之后,拉个手就是极限了,对方想跟她接吻,她没下得去嘴。最后被那人亲了下脸,给她膈应得晚上差点没睡着觉。 那之后她知道自己应该只是喜欢看美女,受不了肢体接触,再深入的就更别说了。 她查了下,说是无性恋的一种来着。 但戚砚这张脸,辛知予脑补里是能亲得下去的,她觉得很神奇,光是她会脑补这个就已经很神奇。 辛知予捏着戚砚下巴的手开始出汗,她有些紧张。 在靠近,很近很近。 脸已经放大到分辨不出面容,辛知予便闭上了眼,接着就嗅到了她身上冷调的木质香,很熟悉的气味,每次戚砚从面前经过,她都闻得到。 碰到了,好像是碰到了,软糖一样的,辛知予的手一瞬间就软了,松开了她,人也颤了一下往后倒去。 她睁开眼时,眼前一片模糊,待到清晰时,看到的是一张写满了厌恶的脸,戚砚甚至还抬起手背来擦了下嘴。 辛知予一下就来了气。 她刚确定自己真不讨厌亲她,就看戚砚这副嫌弃的样子,装都不装一下,哪怕是继续保持她那副木头人的样子呢? 火气一冲上来,辛知予的手就又伸了过去,虎口死死掐住她的脸,逼她直视自己:“什么意思,我没嫌你脏,你还嫌我脏了?你到底知道我找你是干什么的吗,你就是要吐了也得咽回去!” 说完甩手就是一巴掌,打得戚砚侧脸偏向车窗。 戚砚平静地望着窗外,安静的地下车库,没有人经过,好像她们会就这样窒息在这里。 片刻后,戚砚仍看着外面,有些虚无地开口:“我觉得我们应该签个协议,这样对你我都好,其中一条是该禁止暴力。” “你还提上建议了,你有资格吗?”这种限制自由的事情,辛知予才不会做,“都说了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我就是让你跪下你都得跪。” 戚砚沉默着。 “听到没?”辛知予说着,又拍拍她的脸,拉近来些,要亲下去。 快要碰到了,戚砚神色安宁,没躲,却也抬起手来,掐住了辛知予的脖子。【】 7、07 就像在店里遇到的客人姐姐说的那样,每晚在夜场混,就是每晚都暴露在危险之中。 这是谁都知道的事情,决定开始陪酒的那天,戚砚就做好了准备,要是真遇到险情,先想办法挣脱了跑,实在跑不掉,大不了就动手杀个人。 梦里预演过很多次。 戚砚掐上去的那一刻使出了她的所有力气,她感觉到辛知予僵了一瞬,接着就又听到她的笑声。 不是那种放声张扬的笑,而是一阵哼出来的轻笑。 听得戚砚头皮麻了一下,但随即她就顾不得这些,因为辛知予根本不在乎脖子上架着的手,像是要把全身都压过来似的,亲了上来。 跟人嘴唇碰嘴唇的恶心感,都没敌过被这疯子的力气压制住的绝望感。 辛知予感觉到掐着她的那只手松了力气,就又笑了,磨着这软糖一样的嘴唇,像是在仔细品尝。 原来接吻是这种感觉。 挺不错的嘛。 就是底下这人还想扭头不配合让人挺烦的,辛知予干脆张开嘴,咬住了她的嘴唇,她再想挣开,可就要被咬破咯。 铁锈味几乎是同时钻进了两人的口腔。 她还真不死心,辛知予恼得厉害,直接咬得更重,像是在撕啃刚猎到的兔子。 “脏死了。”辛知予咬完便松开了她,抽了张纸来擦掉嘴上戚砚的血,厌恶地看着她,“滚下去。” 戚砚眼神有些呆滞地望了两秒前方,推开车门下车,也没看地库里的指示牌,只是朝着远离辛知予的方向走去。 辛知予倾身到副驾驶,降下车窗对人背影喊:“东西不要了?拿着一起滚。” 戚砚像是没听见,继续往前走了两步,才又停下来,走到车边打开后座,提上那两个纸袋。 起身时,戚砚看到辛知予鄙夷的眼神和嘴角扬起的谑笑。 戚砚面无表情,扬起袋子朝她砸了过去。 辛知予笑着向后躲掉,看着她转身离开的背影,戚砚穿得挺简单的,长t加牛仔裤,但手里袋子在她手上仿佛两包炸药似的,走出了一种不得了的气势。 好凶的狗啊,有够难训的。 但她砸过来时没松手,说明钱这种东西是真能拿捏她,既然她有想要的东西,这狗就不怕训不好。 嘴里还有血腥味,有点恶心,但辛知予舔了舔嘴唇,竟然感觉自己心情还可以。 真有趣啊。 下次见面怎么玩呢。 - 脖子上甚至被掐出了印子,辛知予一回家,给老周吓得一激灵,忙问什么情况。 辛知予对着镜子一看才看到,随口一说:“被人掐的。” “什么!?”老周喉咙里发出爆鸣,谁掐的?谁胆子那么大敢掐辛知予?这让主人家知道了不得翻天啊? “大惊小怪的。”辛知予翻了人一眼,“看不出我开玩笑的吗?我会让人掐?” 好像……倒也是。而且真被人掐了脖子,按大小姐的性格,这嘴上怎么可能还挂着笑? 可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她也没说,老周只能在心里做法祈求别出什么事。 辛知予又带着莱斯出去玩,在外面的大草坪上,把飞盘丢出去让莱斯捡回来,给它肉干,叫它乖狗狗。 莱斯玩累了就过来贴着她趴下,吐着舌头哈哈喘气,但辛知予一丢飞盘,就还是会追出去咬回来,乖得不行。 辛知予入睡后,做了个好梦,梦到戚砚靠在她怀里,乖乖的,挑起她下巴让她抬头来接吻,她还望着她软乎乎地笑了,可比戚砚本人讨喜多了。 就这样温存了一会,辛知予又不满意了,使劲弄她,看她还笑不笑得出来。 - 戚砚又被噩梦惊醒,浑身发寒,在四月初春时节,她打开房间暖气,还裹着厚厚被子,都盖不过体内要渗出骨头来的寒意。 明明家里很安静,却感觉很吵,外面的风声、虫鸣,清晰得仿佛就在她耳朵里,感官过载,大脑转速很慢,快要熄火。 嘴唇很疼,睡不着,她在想,动手的机会,恐怕只有等到辛知予睡着之后。 要跟辛知予睡觉吗?想吐。 说起来,她是第几个玩具? 辛知予是不是从来就不知道什么叫尊重,什么叫珍惜,一切的物品,一切的人,反正在她看来都是坏了就能换新的一次性用品,撑得住的就多撑会儿,撑不住就换下一个。 终于又睡了一觉,醒来身上还是冷,这才意识到似乎是发烧了。 迷迷糊糊间,戚砚感觉到有人用湿毛巾给她擦额头,她恍惚间以为是妈妈,喃喃叫了一声。 “小姐……”带着暖意的一声,“醒了就起来喝点水,把药吃了吧。” 很温柔的声音,只是并不是妈妈。 戚砚缓了缓神,坐了起来,很渴,嘴干得要裂开,尤其是被咬破的伤口,比昨天更疼了。 用人扶着她吃了药,喝了一大杯水,她道了声谢,想知道几点了,抬手摸床头柜上的手机,却没拿稳,手机朝地面坠落。 偏偏是边角先着地,屏幕顿时裂开一大半,亮了起来,消息通知里,有好几条好友申请。 用人连忙帮着捡起手机,不小心看到最上面一条显示着:[再不通过你就死定了] 她一脸愕然,手机被夺了过去。 “你出去吧。”戚砚的声音有气无力。 “那、那小姐好好休息,有什么事就叫我。” 戚砚看门被关上了,才又点开手机,通过了辛知予的好友申请。 已经快中午,那边发来好几条消息,一条比一条暴躁,好像在谴责一个拿了钱就跑的骗子。 戚砚打字都有点没力气:[我不舒服,睡到现在,才看到。] 辛知予:[来这里。] 发来一个地址,是个商场。 戚砚头胀了一下,她肯定不是看不懂字,她只是无所谓自己身体有什么问题,玩具哪怕要坏了也得配合她。 她发:[我发烧了,刚吃了药,不知道今天能不能退烧。] 刚发过去一个视频电话就打了过来,戚砚看到屏幕上出现自己发红的脸发肿的眼皮,立刻挂断了电话。 辛知予:[你就骗人吧。行啊,你不出来,明天到了学校我第一件事就是去找你,看看你到底哪里不舒服。] 戚砚有点艰难地爬起来,拿体温计测了体温,38.6度,拍下照片给她看。 辛知予:[你在搞笑吗?发张照片我就信了?没见到你本人我一个字都不会相信你。] 戚砚隔了好一会才回复:[好,那你到了等我吧。] 发完戚砚就把碎掉屏幕的手机丢到一边,蒙头睡去。 让辛知予等着吧,要等得不耐烦了,尽管来家里找她就是。【】 8、08 屋内屋外都漆黑一片,戚砚睁开眼时,只看到一点床头的轮廓,和微微晃荡着的窗帘。 嗓子很疼,但脑袋和身体又疼又沉的感觉散去了,戚砚打开灯,又喝掉一大杯水。 天黑成这样,至少九点了,她睡了好长的一觉,没有被打扰,这意味着,辛知予没有来。 戚砚拿起手机前,做了下心理准备,准备好看到辛知予发来的恶毒的,想必是带着威胁的话。 但点开手机,聊天框最新消息还停留在中午那边回的一个字:[行。] 就没了。 她半小时没出现,一小时两小时,八个小时过去了都没出现,辛知予居然连一条消息都没发? 戚砚开始怀疑手机是不是被摔坏了,才没收到消息,刚有这个念头就来了一条,是海外代购发来的广告。 褪去的寒意又密密麻麻缠了上来,辛知予半点动静没有,却比发来狠话,甚至比闯进她家门还骇人。 回看了上面几条信息,戚砚知道明天大概是她的忌日了。 明天一到学校,所有人看到辛知予来找她,就会知道她陪酒的事情,知道她在沈家有名无实、要看人脸色的事情,更重要的是,还会知道她被辛知予踩在脚底下的事。 饿了。 睡了一天,胃里一点东西都没有,戚砚打开房间门,下楼到厨房找吃的。 没想到苏阿姨正好在厨房做菜。她看到戚砚来了,关心道:“小砚你醒了,退烧了吗?” “现在好了,就是有点饿。”不是有点,不是一般的饿,她连下楼的力气都差点没了。 “那你稍微等一下哦,我在给小怀做夜宵,他说饿了想吃我做的大排,等会我给你煮个番茄鸡蛋面。” 苏阿姨在沈家待了很久,一直负责厨房事务,掌握每个人的口味,大家都很爱吃她做的菜,她人又好,就连沈怀都喜欢她,跟她很亲。 “好。”戚砚就在一旁乖乖等着。 苏阿姨动作很麻利,很快就做好,给沈怀端了上去,再下来的时候,发现鸡蛋已经打好了,戚砚正在洗番茄,她连忙接手过来。 热乎乎的面很快煮好,戚砚在外面餐桌上吃起来,苏阿姨就坐在她对面,像是在看自己亲女儿一样,看着她吃。 不知道为什么,戚砚感受到那道温热的视线,突然就有点鼻酸,为了不让阿姨看出来,低下头,开始猛吃。 看戚砚像是饿极了,吃得很快,恨不得直接扒着碗边吃的样子,觉得好笑,又觉得心疼,叹了一声:“怎么会突然发烧的,这两天还挺暖和的啊。” 戚砚想说‘明天您就知道了’,但只是笑笑道:“我也觉得很奇怪。” 苏阿姨摇摇头:“肯定是你太瘦了,风稍微大点就能把你吹垮,不病才怪呢,以后可得多吃点啊。” 话音刚落,就听楼梯间传来脚步声,还有一句带着轻笑的话:“是啊,就吃那么点,是怕把我们沈家吃垮了吗,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不给你饭吃。” 苏阿姨回头看了一眼,想说什么,又不好说,就只是伸出手拍拍戚砚胳膊,示意她接着吃,别理人。 戚砚当然是像往常那样无视了沈怀,吃掉最后一口混合得很完美的番茄鸡蛋面,拿着碗起身要去厨房。 苏阿姨忙接过来去洗,让她上楼休息。 “谢谢苏阿姨。”戚砚吃得很饱,感觉舒服多了,嗓子都不难受了。 沈怀还站在楼梯上,看着戚砚低着头走上来,生疏地叫了一声她名字。 戚砚没理,继续向上走,经过沈怀时,被一把抓住了胳膊。她抬眼看去,眼睛冷得像两个冰窟。 沈怀眉头紧拧,手上在用力:“我是不是给你脸了?叫你呢,听不见?” 依旧是沉默应对。 视线在一处集中,沈怀眉头皱得更深,眼里还多了一丝鄙夷:“你这嘴怎么回事?让谁咬的,在外面不干不净勾引人,你是生怕不给沈家丢脸?” 好吵。 吵死了。 戚砚觉得他今天的声音尤其吵,像几百只鸭子在一起叫,又哑又难听。 得让他安静下来。 戚砚抬起脚,毫不留情地对着他膝盖弯狠狠一踹,刚吃饱,她有力气。 一坨肉滚下楼梯的撞击声伴随着一声嘶哑的痛呼后,世界静多了,她这一脚精准地关上了音量键。 戚砚听到身后苏阿姨惊讶叫着跑来的声音,没有回头,上楼进了房间,把门反锁死,戴上耳机,躺到床上看书。 反正等到明天,一切就都完了,把沈怀踹下楼梯这种事又能算什么。 - 以为会被继父和母亲轮番教训的情况没有发生,甚至沈怀也很安静。 周一早上的餐桌,除了沈怀下巴上有一块擦伤外,和平时一样。 沈安邦问起怎么回事,他说是不小心摔了一跤。 这话题就到此结束,沈安邦转而让沈怀赶紧回美国上学,不要耽误学业。 戚砚知道沈怀应该不好意思说是被她踹的,多丢脸啊。 吃完早餐上楼,戚砚换上颂恩的校服,要背包时,才对比了一下两只来历不同的包。 一有对比,就能感觉到真假了。 沈安邦给她的这只应该算是做得很像的了,但看惯摸惯真品的人,真是很难看不出。 戚砚把要带的东西装进那只真包里,背着下了楼。 她看到沈怀正要上楼,离远了点,以防他伸出脚来报复,以她的了解,沈怀是一定会这样做的。 果不其然,她绕开后,听到沈怀在后面冷笑了一声:“你以为这事就这么完了?” 戚砚快步走出去,坐上沈家的车,有司机开车送她前往颂恩学院。 今年的春天好像没有一天的天气是糟糕的,每天都天朗气清。 两天不见,学校里的花儿全部绽放开了,美得清新又高调。 戚砚无心欣赏,视线一直盯着地面,走进教学楼,踩着阶梯,咚咚咚,一步一步逼近接受审判的时间。 早上第一节是西方美学课,在三楼。 戚砚刚走到三楼,就看到辛知予靠在走廊的栏杆边,正在跟旁边一个女生聊天。 脚步不自觉就顿了一下,随即恢复常态,经过她们走进教室。 这点轻微的反常,不刻意注意她,察觉不到。 蔡瑜只是用很寻常的眼神看了眼出现在视线范围内的人,就又继续盘问辛知予:“然后呢?你真就那么走了?我怎么那么不信。” 辛知予懒懒回她:“我的话你不信,澜音的话你也不信,经理的话你也不信,那你信什么?” 那天跟经理发消息说店里以后没“小九”这个人之后,辛知予又嘱咐了点别的,让她们都别废话。 蔡瑜气得不行:“所以你为什么要点她?” “我就看看你看上谁了,不行?谁让你捂着不让我看。我这好奇心被满足了,不就完了吗,怎么,你以为我要跟你抢女人吗?” “……”蔡瑜确实是担心这个,因为辛知予确实是喜欢女人,她又觉得澜音实在很讨人喜欢,生怕辛知予看上。 蔡瑜问:“周末你没去了吧?” 辛知予摇头。 “那你周末干嘛了?” “玩狗。” 蔡瑜等了两秒下文,见她没有要开口的意思,诧异:“光玩狗了?我才不信。” 辛知予抬手卷着发尾:“哦,还有被狗玩。” “什么啊!你肯定是去夜店找她了!” 给辛知予无语笑了,调侃她:“看看你紧张成什么了,还说你不是女同,你喜欢上夜场陪酒女了,就承认吧。” “我不是!”蔡瑜忍不住翻白眼,“好了,快去教室了。” “教室里闷,我再吹吹风,这里风景最好。” 蔡瑜走了,辛知予还站在原地,只是转了个身,看着对面的山景,学校建立在山清水秀的地方,望出去一片绿色,对放松身心有奇效。 辛知予深吸了一口气,想着要是在正式上课前,戚砚出来跟她道个歉,或者她要是不想在学校跟她有面对面的交集,发个消息来也可以。 只要一句道歉,她就原谅她。 身后陆续有人经过的脚步声,声音从轻缓变成急促,是上课的时间越来越近了。 钢琴悠扬的旋律响起,辛知予一边往自己的教室走去,一边点开半点动静也没有的手机。 行,好样的。 害她昨天在商场像个蠢猪一样等到晚上,也不发条消息来,今天自己都堵到她教室门口了,她也不知道道个歉。 好像根本没有放她鸽子这回事一样。 看来戚砚是一点也不觉得痛。 也一点都不怕她。 正想着要怎么惩罚这臭狗,辛知予就听到身后很轻一声清嗓子的声音。 她一回头,才意识到自己刚才脸皱得有多紧,而此刻一下舒展了不少。 颂恩的学生都非富即贵,却也都很守规矩,极少有人迟到,此时走廊空荡荡的,只剩她们两个人。 辛知予没说话,只是不远不近地跟着,看着戚砚的背影,一步步走进了洗手间。【】 9、09 戚砚走进洗手间后第一时间确认每个隔间里都没有人后,转过头对着走进来的辛知予问:“你没把我的事情说出去?” 辛知予眉头挑动,恼怒之下笑了笑:“原来你想让我说出去,好啊,那我现在就去说。” 说着便要往外走,被戚砚一把抓住手腕,施了点力气要把她拉回去。 她这点可爱的小力气,还不到莱斯爆冲时候的百分之一。 辛知予能控制住莱斯,此刻倒是被拉得踉跄一下,当然,故意的,没站稳,扑到了戚砚身上。 戚砚心脏顿时狂跳起来,尤其是腰侧猝不及防被一只手扣紧,一阵麻意顺着脊椎往上窜,她身子软了一下,脸色一凛,立马挥手把那只手拍开,把她人也推开。 辛知予往后退了两步,又笑着欺上前去:“喂,搞得好像我故意欺负你一样,我这不是要摔了,才借你撑一把吗?反应那么大,怎么,腰上是你敏感点啊?” 这话也太肆无忌惮了,戚砚起了一层薄薄的鸡皮疙瘩,不想跟她说这个,把话题拉回去:“你为什么没说?” “说什么?”辛知予装傻,看到她小鹿般的眼睛里升起烦躁,抬手拍了拍她漂亮的脸蛋,笑道,“我对你这么好,你都不肯配合我,我要是惹你生气了,你不得咬我啊?” ……好? 戚砚头一次想让人定义“好”这个字,她就连每一次看她的眼神里都写着恶劣两个字,哪来的好? 辛知予不说,无非是因为说出去就没办法再用这事威胁她。 只是戚砚又的确需要被这样保住体面。 但辛知予之前说让她不能再背假的,不然就是给她丢人,让戚砚一直以为她会把她们的事说出去。 从昨天到今天她神经一直紧绷着,结果进教室后一片风平浪静,她竟然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还有昨天,你说让我等,结果我就真的一直等,怎么等你都没来。”辛知予说着说着委屈上了,声音里带着哀切。 戚砚不信:“你一直在等?” 硬的不吃软的也不吃,辛知予恼了,又捏住她的脸:“非要我明说你才肯道歉吗?你是不知道什么叫礼貌?” “……”搞笑了,辛知予跟她谈礼貌。但只是一句道歉,就能让她满意的话,“对不起。” 辛知予松开手,用“这才对嘛”的表情看着她。 戚砚清楚地知道这种“她其实挺好哄”的感觉应该是错觉,却还是松了口气。 又试探着放轻声音解释:“我昨天真的发烧了,我是想出门的,但不小心就睡着了,醒了也很难受,拿手机的力气都没有,还把手机摔碎了,发消息都很卡,更别说打电话了。不是故意让你等的,对不起。” 辛知予真的一个字都不信,但看她态度好了很多,又认真道歉,突然就不打算再跟她计较这事。 “你看。”戚砚还拿出碎掉屏幕的手机来,当证据给她看。 做戏做得还挺到位。 辛知予一看就知道戚砚是故意摔的,这手机都是去年的款了,她那得了个大牌包就不管真假背来学校的虚荣劲儿,肯定是想借这个机会让她给她买新的。 但花点小钱就能让戚砚对她有个好脸色,那可太值了。 “行,我现在就给你买。”辛知予刚拿出手机来要下单,就听见外面在靠近的脚步声。 抬眼一看,只见戚砚已经一副她在学校里惯常的冷淡模样,到洗手池边洗手去了。 外面进来的人,根本看不出两人刚才交谈过,看着只是恰好一人洗手要出去,一人不去上课躲在这里玩手机。 但那人一背对她们,辛知予就跟在戚砚身后也出去了。 快步贴近她,抬手揽了一把她的腰。 见她反应依旧大,跟受了惊的小鹿一样想跳开,辛知予忍不住笑出声,继续大步流星往前走去,回头得意地看了她一眼,带着一股横冲直撞的野性。 咽喉好像被什么扼住,戚砚呼吸短暂地停了一秒。 - 午饭后,戚砚打开储物柜,就看到一个新手机的盒子,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被辛知予塞进来的。 辛知予确实有钱又大方,买的都是最高配置,丝毫不糊弄。 戚砚产生了一瞬间给她当玩具也没什么不好的念头,而且今早在洗手间,她似乎摸清了一点跟辛知予“友好”相处的窍门。 但一想到被她摸,被她亲,就还是恶心得胃里反酸。 辛知予的漂亮并不是那种让人想要亲近的漂亮,甚至相反,还想让人躲得远远的。 戚砚最早在开学典礼上注意到她,就是因为她长得很难不让人看见,又总是一副自信明媚的样子。 她还记得当时看着她,有些羡慕。 但也仅仅是羡慕,并不想产生什么交集,她感觉得到她们不是同类人。 听到大家议论才知道原来她就是辛家唯一的大小姐,优越的代名词。 不仅是辛家给足她底气,她本人也完美符合外界对豪门小姐的一切要求和想象,从小就各项成绩出众,就拿小提琴来说,她十岁才开始学习,却在十五岁时就被邀请到欧洲的舞台上独奏。 当时多少人以为她是靠金钱的力量,靠母亲的托举上的台,看了视频就打脸,她是真有那个实力。 以至于她放弃走这条职业道路,让内行外行都觉得相当可惜,但毕竟她是辛家的接班人,必定是要从商的。 而这样的人,玩弄起人起来,也是高等级别的。 戚砚唯一能做的,大概只有等待,等辛知予腻了,把她丢掉。 可前提是,辛知予不会强迫她做什么恶心的事情,不然她真不能保证,自己会不会动手。 暂时还是想办法让自己日子好过一点吧,戚砚用新手机登录微信,给辛知予发消息:[谢谢你。] - 辛知予今天一天心情都很好,课都上完后,她边下楼,边用手机找餐厅,看看哪家又好看又好吃,还不会遇到学校里的人。 戚砚腰上就是一把骨头,虽说光看她反应就够有意思了,但摸着手感一点都不好,得让她多吃点长点肉才行。 正找得认真,就听到前方拐角有人的说话声。 辛知予一般不会放这种声音进耳朵,她很少听人叽叽喳喳聊八卦,嫌吵,但今天就是听清了。 “……对啊好怪,要说上次是看错了,那也不能我们三个一起看错了吧,上次她背那个绝对就是假的。” “这才几天就换了个真的,那不就说明她有钱买真的吗,那前面背个假的来什么意思?” “不懂,反正我对用假货的人一点好感都没有。” “我也觉得,好low啊。” 不难听出她们在议论谁,辛知予仍是低头看着手机,走了过去,那三人看到她立刻就停下来,跟她打招呼。 辛知予没搭理,像没听见,往学校外面走,上了车就给戚砚发消息,没发别的,就发了个日料店的定位,和包间信息。 就连时间都没发,意思是看到这消息就得直接过去。 辛知予还回家换了套米白色的及膝套裙,卷了头发,今天走个优雅风,耽误不少时间,想着今天惩罚戚砚等她。 但她到店里时,天都快黑了,也没看到戚砚。 又要让她白等一天?那她看戚砚是真不想活了。 好在下一次包间门被推开,就是侍者带着戚砚进来。 她也换下了校服,只不过又是长t和牛仔裤,就没点别的衣服穿,虽说她这么随便穿穿也挺好看,清纯得很有诱惑力。 “今天还挺乖的嘛。”辛知予满意地夸了句,往后靠在座椅子的椅背上,用像是在欣赏漂亮玩偶的眼神看着她,“哎,我有个问题问你。” 戚砚刚在矮桌对面坐下,就被这句话弄得有种不好的预感。 “你紧张什么,我就问问,像假包这种东西,是在哪买?” “……什么?”戚砚一时有点没懂这个问题。 辛知予啧了声:“你装什么,别告诉我你也不知道在哪买。” “网上到处都是。”戚砚光回答这个问题就尴尬,好像她经常在网上买假货一样,然而并没有好吗,“你问这个做什么?” 辛知予站起身,到戚砚身边坐下,还把脸靠到了她肩上,动作自然得好像本来就该这样。 一边把手机递给她:“你给我找了买一个,最好明天就能拿到的。” 戚砚僵硬地接过手机,不管是她的行为,还是她这个要求,都让人浑身不自在。 这到底什么意思,看着也不像是要嘲讽她的样子。 算了,问了她也不说,照做就是。 只是戚砚肩膀上靠了个脑袋,这脑袋主人的呼吸还就喷在她颈间,又热又痒,甚至像是故意的,烦得要命。 辛知予注意到她的手在抖,来了兴致,故意拿话逗弄她,语气轻佻:“突然发现你的手真好看,我都想摸摸看了。” 戚砚一噎,没忍住道:“你这台词,店里那些老男人都不会说。”还陪老男人不如陪她呢。 “……” 辛知予持续了一天的好心情顿时没了,脸色一沉,抬手重重掐住她的腰,力道蛮横,容不得她动弹一点,下一秒手还直接趁虚钻了进去。 她说的是对的,戚砚腰间很敏感,被轻轻一碰就有种怪异的感觉,说不上来的难受,感受到一阵冰凉,更是升起异样感,一紧缩,戚砚差点就闷哼出声,不自觉挣扎起来。 辛知予的腿却一抬,直接压在了她膝盖上,很明显她要是再挣扎,她就会一翻身整个压上来。 这是在随时会有人进来的地方,戚砚被这么一锢,今天刚勉强做好的心理准备瞬间坍塌。 她不挣扎了,反而静了下来,双眼只是无神地望着辛知予。 跟上次掐她脖子时的表情一模一样,辛知予等着她动作,却没等到,便抓起她的手,放到唇边亲了一下,抬眼带笑看着她:“这眼神什么意思,想杀了我啊?”【】 10、10 辛知予很想说那句经典台词。 “你再这样看着我试试?” 但这不就是句废话吗,戚砚明摆着会一直冷着这张脸到底,她在她面前就两种表情,一种是很平,一种是很冷。 哦,不,还有一种,是满脸毫不掩饰的厌恶,哪里有半点对金主的尊重。 辛知予束缚着她的那两只手,卸了几分劲,像是要放开她了。 可一感受到戚砚肢体在放松了,就又更加用力桎梏住她,辛知予眼角弯弯,笑起来:“你真的太有意思了,以为装木头,就能让我对你没兴趣了?” “……” “你不是问我为什么找你吗?你以为呢,因为你成绩优秀?因为你心地善良?”辛知予嗤笑一声,“当然是因为你长了这么一张脸啊,所以,你想让我对你不感兴趣,其实很简单。” 说到这,辛知予才松了手放开她,跟她拉开距离,把手搭在椅背上,欣赏着她脸色极其微妙的变化。 戚砚听完,像是放空了一会,接着视线落在桌上那只薄若蝉翼的玻璃杯上,两秒后,抓起杯子往桌上一摔。 拿起碎片中最大的那块,戚砚转头看着辛知予,将碎片轻轻抵在脸上。 辛知予没什么反应,只是挑了下眉。 像是对于她接下来会做出什么选择,有十足的把握。 - 对视的几秒里,戚砚脑海里冒出很多思绪,却比碎掉的玻璃杯还杂乱,凑不出完整逻辑。 手慢慢垂了下来,她听到辛知予从胸腔发出的大笑,刺耳至极。 辛知予笑得快喘不过气,好不容易停下来,又靠到戚砚肩膀上,手指在她脸上轻抚过:“还好你没动手,不然就你划那一下,只会让我更喜欢的。你想想看,你这么纯净的一张脸,偏偏多了一道疤,看着多爽啊。” 疯子。 戚砚把那块玻璃丢到桌上,手才开始不受控制地抖起来。 所以她意思是,她得彻底毁容,她才会放过她。 “你说你也真是的,今天不是好好的吗,手机也给你买了,到底有什么不满意的?突然就又不配合我。” 戚砚低头看着自己颤动的手指,是她不配合吗?她分明来赴约了,被靠肩膀她也忍了,还不是因为辛知予突然发癫来掐她,一副在餐厅里就发情的样子? 大概是实在没招了,戚砚开口竟然想跟她打商量:“是你太突然了,每次都这样,很不舒服,我想慢慢来。” “你当我跟你谈恋爱呢还慢慢来?”辛知予立刻怼了回去,“我就是今晚就带你去开房,把你弄死在床上也是应该的。” “……” 戚砚觉得自己耳朵脏了。 想到这戚砚也被自己逗笑了,早在上辛知予车的那一刻她浑身上下就没一点干净的了,这算什么。 “笑什么?”辛知予沉声,“以为我弄不死你?” 戚砚摇摇头:“怎么会,我当然相信你有这个本事。” 辛知予眼睛一眯,搞什么,又乖了,虽说乖得很诡异,这话听着也不像什么好话。 但至少比跟她对抗的时候要可爱多了。 “给你带了礼物来的,在那边,自己去拿。”辛知予用下巴指了一下。 挺好,能离她远点。戚砚起身去拿,想顺势就坐在对面,又被叫了回去。也是,异想天开。 “打开看看,喜欢的话,就亲我一下。”辛知予兴致高昂,声音里都带着期待。 戚砚一边拆开袋子,一边冷静地问:“不喜欢呢?” “你说呢?有白收礼物还不喜欢的道理?” 是白收吗? 戚砚忍着不适打开袋子,里面不止一样,她一一打开,一只黑色prada的托特包,一双同样黑色的乐福鞋,还有一些配饰,都是很配她们校服的设计,低调的学院感。 辛知予已经把脸凑到了她面前,等着她亲。 戚砚不知道她是看出她很喜欢了,还是单纯要定了这个回礼,但不得不说,这些东西送到了她心坎上,衡量一下,好像的确很值得用一瞬间的肉碰肉来换。 可真要下嘴,又迟迟亲不下去。 辛知予等了半天脖子都酸了,把脸转正了看着她,没好气:“就算是你说的‘慢慢来’,未免也太慢了点吧?你到底有没有点自觉?我就是把这些玩意丢水里还能听几声响,丢给你什么都得不到。” 好了好了别说话了闭嘴吧闭嘴吧吵死了吵死了。 戚砚伸手掰过去她的脸,让她继续用侧脸,而不是用嘴对着她,狠下心在她脸上亲了一下。 辛知予哼哼着笑了,还是能听话的嘛,她抬手放在戚砚脑袋上,像对待莱斯那样揉了两把,心情又好了,问她:“谢谢呢?” 戚砚眉心多了个“烦”字,光是忍住不拿手背擦嘴就够累的,还有要求。 “你刚才没说还要说谢谢。” “那你就没点基本的礼数?今天不还给我发消息了吗?怎么,看着我的脸就说不出口了?” 辛知予说完,看她一副根本就没半点打算要说的样子,真想又给她脸上来一下,但她换了种方式:“给你钱也不说?你说一句好听的,我就给你八百,上不封顶。” 哈…… 有钱是真的能使鬼推磨。 戚砚在心里算了笔账,一句“谢谢”便脱口而出了。 挺敷衍的其实,两个字就赚她八百,但辛知予伸出手指比了个“1”,开始计数。 好听的话,无非就是夸赞,不难,戚砚盯着她的脸,从上往下:“你今天很漂亮,发型很好看,很显气质,裙子是你自己选的吗,很适合,浅色很衬你。” 她把这当成一句,却看到辛知予手指已经比到6了。 是不是太容易满足了点。 也是不是太不把钱当回事了点。 戚砚还能找到话说,继续夸,从她的外貌,夸到她的聪明才智,上次考试考第一,还会演奏最难的乐器,简直全能。 辛知予一开始对她像ai一样的语调不太满意,但听着听着就满意点头:“你还挺关注我。” “当然,像你这样的人,想不关注才难。” 这话又给辛知予听高兴了,然而听完等了两秒:“没有了?” “想不出来了,饿了。” “怎么,夸我是多么费你脑细胞的事吗,还给你说饿了。”辛知予不满地啐了句,叫人来上菜,一边给她结算,“凑个整,四万,但这数字不吉利,发你六万好了。” 戚砚看着桌上的玻璃碎片被侍者收走,有些恍惚,钱对她来说,真就只是数字而已。 手机已经震动起来。 “……谢谢。”这次戚砚说得主动。 哦?辛知予扬起得逞的笑,这狗终于是训好了?她就知道嘛,只要戚砚有想要的东西,就不会难训。 菜品陆续上齐,杯具也重新换了一套。 不用辛知予开口,戚砚便从侍者手里接过水壶,让人离开关好门,自己给她倒水。 干这活她挺专业的,只要不肢体接触,戚砚觉得一切都好,一下就切换到了在夜店上班的模式。 辛知予刚想表扬她,眉心就一皱。她可见过她这副模样,什么意思,把对店里那些客人的态度,放她身上用? 她拿过水杯,没喝,冷眼看着戚砚:“仰头,张嘴。” 戚砚神色一滞,她又哪里不满意了,她这不是很主动了? 想到刚收到的钱,戚砚还是照做了,反正知道她大概会做什么,做好了心理准备。 但戚砚没想到水是以那样粗暴的方式灌进她嘴里来的,看来人在陆地上溺死的可能性并不是零。 戚砚呛得低头直咳嗽,根本咽不下去的水顺着流下,大半都灌进衣领里,冰凉地贴在胸口,又湿又冷。 为什么辛知予会喜欢这样对待玩具? 喜怒无常,无法预测。 辛知予不正常,肯定不正常,说不定她在家里过得比她还糟糕,被寄予了过高的期望,从小受着高压,被压抑到疯了,才通过恶劣弄坏玩具的手段解压,让别人替她痛苦。除了钱她什么也没有,才妄想用钱换取一切。 只有这样想,戚砚心里才稍微能平衡一点。 她希望辛知予过得不幸福,她就不配幸福。 思绪混乱间,密密麻麻的吻又忽的席卷了过来。 辛知予的嘴唇顺着戚砚淌着水珠的下巴一点点吻下去,感受着她发颤的脖颈,竟然也感到一阵快意而失控震颤。 戚砚鼻腔还呛着水,难以呼吸。【】 11、11 戚砚觉得自己应该没办法下手,不是因为对辛知予不够恨,而是因为她是个正常人。 那么要雇一名要突破重重保镖才能杀掉目标的顶级杀手,得花多少钱? 戚砚一直想存钱,但总是存不下来,钱一到手就忍不住花在能让她看起来更像富家小姐一点的东西上。 有了这样一个目标,她大概就能存下钱了。 而且这钱,还就从辛知予身上出。 喉咙忽然被咬住,戚砚吃痛,从脑中不自觉生出的幻想中回过神来,她听到带着点得意的声音。 “没被这么咬过吧?” 戚砚垂眸,漠然看着仰头望着她的脸,是的,也没见过生得这么可恶的脸。 辛知予笑起来,拍拍她:“好了,吃饭吧,我也饿了。” 本来戚砚就没什么食欲,吃饭对她来说只是为了不死,跟辛知予坐在同一张餐桌边,就更不想吃。 但辛知予想让她吃,用筷子夹起来的第一口,不是给自己,而是喂给戚砚。 戚砚张开嘴,吃下肥腻的三文鱼。 还没咽下,又来一口。 “你要多吃点,这是我的要求。”辛知予看她腮帮子鼓起来,小鹿般的眼睛还湿漉漉的,简直要把人可爱晕,沉浸在这美貌里,她都注意不到自己眼神软了下来。 她这双眼睛看得戚砚反胃,明明对她做了那么多恶劣的事情,还要用这种好像很喜欢她的眼神看着她。 机械地咀嚼,吞咽,扮演玩具。 辛知予终于放过她,自己吃起来,吃了两口,又来喂她:“我不喂你你就不吃,不可以这样。你看看还上哪去找我这样对你好的人,给你买这买那就算了,还给你喂吃的,给你擦嘴,你喝不下去的水我还帮你舔。” 是人话吗? 但戚砚发现自己逐渐免疫了。 哦,也许是麻木了? 继续机械地咀嚼,吞咽……实在咽不下去了。 戚砚起身夺门而出,再晚一秒她的脸都不能要了,跑到洗手间把自己关起来,才找回一点尊严。 吐完,整个人虚弱得没力气,慢吞吞挪到包间,坐回原位,等待下一轮折磨。 但辛知予站了起来,话里带着厌恶:“我要走了,跟你吃饭太倒胃口了。你最好先学一下怎么吃饭,我最讨厌坏我食欲的人。” 戚砚觉得太好了,她得学一下怎么克服自己觉得丢脸的障碍,下次好直接当着辛知予面吐,吐她身上最好。 “自己打车回去。”辛知予把包挎上,“打车费要我报销吗?” 她今天给得够多了,一点打车费不至于还让她出钱,但戚砚点了头:“要。” 辛知予又满意了,手掌放在戚砚头上,笑盈盈的:“做得对,我的钱你就该花,大钱小钱都找我要,不用跟我客气。” 是啊,当然了,拿精神损失费是再合理不过的。 那只臭手又挠了挠她下巴,终于拿开。 戚砚目视桌面,直到包间门被关上,脱力地倒在榻榻米上,望着顶上的灯,眼睛发疼,眩晕。 - 厨房里传来小米粥的香气,戚砚竟感到胃口大开。 快速上楼把东西都塞进衣柜后,戚砚就又下来,找苏阿姨想添一大碗粥。 苏阿姨看到她吓一跳:“哎哟你这孩子,脸色怎么差成这样?你等等,我给你加点红枣当归什么的,一起吃。” 戚砚觉得苏阿姨的声音就和咕嘟咕嘟的粥一样,很暖和,光是一句话就缓解了她被生冷攻击后的精神紧张。 吃完粥,谢过苏阿姨,戚砚上楼,想好好泡个澡就早早睡下。 一推开房门走进去,却看到床边坐着一个不速之客。 今天什么日子,她的床也被弄脏了。 还不等她开口,就听沈怀先用质问的口吻问她:“你那些东西是哪来的?” “出去。” “你命令我?这是我家,我想来就来。”沈怀瞪着她,“回答我的问题,你那些包是哪里来的?” 衣柜门全部被打开,里面的东西乱七八糟,戚砚刚放进去的鞋子都被翻出来,散落在地上。 “肯定不是你自己买的,你跟你妈吃我家的住我家的用我家的,我知道你没钱。你是不是跟谁搞上了,求人送你的?” 听了他一连串问题,戚砚这才反应过来,被自己的迟钝蠢笑。 那个假包,跟沈安邦没关系,是沈怀买来,让他爸顺手送给她的。沈安邦本来也对她们之间的矛盾不上心,大概是懒得过问,就这么转手。 她这个继兄,从来就看不惯她,连她在学校里过一天开心日子都看不惯。 戚砚上的是普通中学,对外理由是她成绩优秀,想让她在重点学校接受磨炼,实际上只是因为比她高一年级的沈怀不想在同个学校看到她。 但即使隔着那么远的距离,他也要找小混混警告跟她关系亲近的所有人。 没人再敢跟戚砚说话,甚至不知道怎么还传出是因为她给小混混戴了绿帽子,才被小混混报复的谣言。 没人知道是沈怀做的。他也有对外界的人设,世家贵公子,名雅上流,儒雅随和,怎么可能做出霸凌妹妹的行动,哪怕不是亲妹妹。 终于是等到沈怀出国。 以为他出国就不会再在意自己,现在看来是个天真的想法。 他大概是为了让她在颂恩这样全是权贵的同学面前丢脸,才故意送来一个假包。 还要专门回国来看她笑话。 就这么闲得没事干吗? 还是说让她难看就这么有意思? 戚砚走到乱糟糟的衣柜边,捡起掉在地上的包,走到沈怀面前,用问题回答他:“我跟谁搞一起了这种大新闻,你居然不知道?消息网这么不灵通了?” 沈怀冷笑一声:“你还真有脸承认啊。” “你不就是想让我承认吗,承认了你又不高兴。对,那些东西都是她给我买的,有问题吗?有问题你就找她去,让她别给我买了。” 戚砚冷声说完,把手里的包轻轻一丢,包带像狗绳一样缠到了沈怀脖子上:“对了,这个重复了,用不上,还给你。”【】 12、12 今夜的沈家很是热闹,战场是戚砚的房间。 用人们听到动静都跑了过来,有人拉着沈怀阻止他动手,有人把戚砚护在身后。 但最管用的还是沈安邦来了之后,冲着沈怀吼的那句:“滚出去!像什么样子!” 顿时一切都静下来,包括围观者的呼吸声。 看到儿子一脸戾气未消的样子从身边走出去之后,沈安邦看向戚砚,她也看了过来,一片死寂的眼神后面是快要藏不住的嫌恶。 什么也没说,沈安邦转身走出去,把沈怀叫去书房谈话。 凌乱的房间里依旧安静,但有了用人开始收拾屋子的声音,花瓶的碎片发出响声,竟是清脆悦耳。 戚砚站在原地,灵魂飘在上空,俯视着这个根本不属于她的房间,还有刚才冲进来之后都不约而同护着她的阿姨叔叔们,心情很复杂。 在这里工作的人,都知道沈怀和戚砚是个什么情况,挺心疼这个后来的小女孩。她们也大都是看着沈怀长大的,能理解他体会到的家被后来者占了的心情,不理解他的做法,却也不敢说什么。 只是之前她们表面一直还维持着平和,也不知道今天沈怀怎么就发疯跑人房间砸东西了。 其实没怎么,只是戚砚不想忍了而已。 - 睡眠一天比一天糟糕。 尤其是昨晚被沈怀坐了床,虽然让人换了新的床单,戚砚躺在床上,还是感觉浑身有蚂蚁在爬。 早餐的餐桌边没有沈怀的身影,一家人一言不发地吃完饭,戚砚才听到用人说,沈安邦让沈怀一早就回美国了。 她知道这肯定不是沈安邦为了她好,但至少她也能轻松一点了。 戚砚换上校服出门,走到车边,却发现母亲坐在后座。 动作一顿,戚砚拉开车门坐了上去,问道:“妈妈要送我去学校吗?” “嗯,顺便有事问你。” 车辆驶出车库,平稳而安宁地行驶起来,一汇入拥挤的主干道,身后的车子便识趣地拉开老远的间距,不敢轻易靠近,唯恐剐蹭到这辆身份显赫的豪车。 戚砚等待母亲开口,对于这反常和未知,并不紧张。 这些天的突发情况太多,她已经麻木到连情绪波动都懒得起了。 倒是母亲看起来有点心神不宁,过了好一会儿才问她:“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沈叔叔怎么跟你说的?”戚砚知道,肯定是沈怀跟他爸说了什么,沈安邦不想出面教训她,才让她妈妈来管教女儿。 舒曼文耳边闪过沈安邦的话,一度抿紧嘴唇:“你不要管他是怎么说的,你只管回答我的问题。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戚砚没有作答。 她隐约感觉,她的答案并不重要。 果然,舒曼文没等到她的答案后,继续开口说道:“乖女儿,你现在要以学业为重,不要花心思在这些事情上。” 她的声音收得有些紧,有些发飘:“你应该知道,你沈叔叔让你上颂恩,是对你有什么期待,你不要辜负了他。” 戚砚眉心微动,期待?对孩子得到好的教育、获得好的能力、积累好的人脉的期待? 听起来似乎不是这样,包含了别的意思。 “我不知道,是什么期待?” 舒曼文垂着眼,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语气轻得像叹息:“我们母女来了沈家,日子才终于又过得体面安稳,这都要感谢你沈叔叔。以后,你也得帮衬沈家。你的恋爱,不是随你心意找个喜欢的人那么简单,明白吗?” - 辛知予一上午都没看到戚砚人,发消息也不回,什么情况,为了躲她,学都不来上了? 不能昨晚给的那点钱就满足了吧?对钱的胃口也这么小吗?那可不行啊。 上午的课结束,正想着该不会真要去她家里找她吧,一走出教室,就看见戚砚从隔壁教室走出来。 还好是来了。 但辛知予看了眼手机,戚砚还是没回消息,一点礼貌也没有。 她要把戚砚后脑勺盯出个洞来,但戚砚像是完全没感应到,没回头。 “你看什么呢?”一旁蔡瑜好奇问她,只得到一个摇头做答案,她撇撇嘴,又问,“你现在能跟我说这包怎么回事了吧?” “嗯?”辛知予顺着她视线低头看了眼自己挎着的这个二百来块的lv,哦,她都快忘了这回事了,“到食堂再跟你说。” 蔡瑜嫌弃:“早上见你第一眼就问你,你还要拖几次,你老实跟我说,你家是不是要破产了,说了我还能帮你。” “你可闭嘴吧。” 到了食堂打好饭,辛知予站在楼梯上看了看,找到目标,朝那边走了过去坐下。 一坐下蔡瑜就按捺不住好奇:“快说!” “但是说什么呢,也没什么特别的幕后故事。” “不是,你到底上哪儿淘来的?” “网上到处都是啊,这你都不知道?” 还真别说,这是辛知予第一次用这么便宜的东西,但从功能性上来说,这两万的真包和两百的假包没一点差别。 她这莫名得意的语气给蔡瑜整无语了:“为什么啊?你不觉得很幽默吗,假得我都想笑,这拉链我感觉用不过今天就得掉色了。” “才二百,不然呢,不坏不就行了?”辛知予漫不经心地把包挂在肩上,还晃了晃,像是颇为满意,“假就假呗,反正就是背着玩,真的假的有什么所谓吗?” 她没刻意放大声音,但周围半圈的人都能听见。 这话要让其她人来说,直接会被当成打肿脸充胖子,也就辛知予说出来有说服力了,真不缺钱才有资格说真假没所谓。 也只有她背这个,才不会有人说low,甚至狗腿点的人,都想夸她“这包在你身上都被背出了高定的感觉!” 辛知予又斜了蔡瑜一眼:“而且你闲不闲啊,盯着这个问了好几遍了,没见你上课的时候那么有探索欲。” “喂,怎么还带人身攻击的?”蔡瑜气坏了,明明是她一直拖着不说,还怪她好奇,她现在算是知道辛知予问不出澜音是什么感受了,“行行行,我不问了。确实,谁管你背什么,跟我又没关系。” 整个学校最爱议论的三个女生就坐在附近,她们一早看见辛知予今天背来的包就讨论过一波了,现在听到她这么云淡风轻的话,不禁有些尴尬。 就好像脑门上被刻下了“闲得没事干”这几个大字一样。 顿时话也不说了,埋头吃饭。 想来戚砚应该也是辛知予这个想法,可能就是专柜一时没货,她又很喜欢马上想要,就先买了个假的背着玩,等到了货就换上真品,不是她们猜测的那些情况。 戚砚此刻独自坐在最角落靠窗的位置,沉浸在吞咽带来的阻塞感里,现在就是食堂里死了个人,她都不会注意到。 所有声音都没了意义,知道她的未来早在进沈家的那一刻就被决定,就连活着都感觉没意思了。 也就窗外随风飘摇的翠绿欲滴的树叶,还让人有点想要明天也看到的欲望。 手机震动起来,戚砚正好也把她选的那点鸟食儿吃完了。 点开一看,才发现早上辛知予给她发了那么多消息,都是问她怎么没来学校,怎么不回消息的。 现在来的是一条命令:[下午四点半来游泳馆。不来有你好受的,来了有奖励。] 奖励她一套房子,让她从沈家搬出来,从此脱离关系吗? 戚砚轻笑了声,抱紧辛知予的大腿,说不定真能捞到一套房子。可把人生交给沈家,和把人生交给辛知予,还真说不准到底哪个更折磨。 戚砚回:[四点半我有课。] 辛知予:[你都旷一上午课了,为了我再翘一节又怎么了,你不来我就去教室找你。] 为了她吗?是为了钱,和为了不在学校和整个上流圈层丢脸吧。 戚砚回了个“好”字,把餐盘还到指定地点。 - 戚砚在走廊上被体育委员叫住,才知道早上她错过了什么。 今天开始颂恩春季运动会的报名,项目已经被七七八八认领得差不多了,就剩下大家觉得最痛苦的1500米跑。 其实戚砚小时候还挺擅长运动,她腿长,别人跳高的样子都很狼狈,她轻轻一跨就过去了,跑步也是一个跨步顶别人好几步,跑完还不觉得累,都不怎么喘。 但随着睡眠越来越差,胃口越来越小,她也不爱动了。 现在让她跑1500,还是跟别人比赛,她怀疑自己能死在跑道上。 没办法,必须得报名一项。 体委帮她录进系统,跟她说:“我也是跑1500,你要不要跟我的计划先练习几次,不然到了当天你突然那么跑一次,会很难受。” 这是被看出平时完全不运动了。 戚砚点点头:“好。” “你知道我的名字吧?”体委指着自己的脸,一双眸子十分清亮,尤其她肤色偏深,就衬得她眼睛更亮,“夏凌青。” “我知道。” 夏凌青有点意外,也很惊喜,她原本以为戚砚这样冷冷的,跟谁都走得不近的性子,不会记得她们班上的人呢。 她的确是戚砚记得的为数不多的几个人之一,原因很简单,她很明媚。 戚砚总是会被人群中最像太阳的人吸引视线,看着她们,感觉身上都暖暖的。 辛知予也像太阳,不,她比太阳还炽烈,一触碰,就会被烫伤。 “那就这么说好了,我看看,周五下午吧,我们开始第一次练习,怎么样?”夏凌青语调轻快,似乎是有点期待。 她这样子,看得戚砚心情竟然好了起来,扬起浅浅的笑,点了点头。 夏凌青跟她挥手,去找老师了,戚砚也准备进休息室想午休一会,一转头,才注意到远处一道视线落在她身上。 不带一点之前那种玩味,沉得发暗,像生了锈的钉子,直射过来。 像是……在看一件不听话的,该被狠狠修理的物件。 戚砚脚步顿在原地,喉咙一紧,刚才泛起的笑意也全然散开,只是静止。 - 明明没做错任何事,歉疚感却没来由地袭来,戚砚胃里都开始痉挛。 四点半她准时抵达游泳馆,刚结束一节游泳课,大部分人已经清洁完离开,但有人还没从泳池出来。 戚砚找了个不被人注意的角落,刚拿出手机想问辛知予在哪,就收到那边发来的消息:[到最靠里的淋浴间等我。] 一时间身上发酸,发软,唯独指尖和心脏收紧了。 低着头走进更衣室,好在没遇到人,但淋浴区有在冲澡的水声,戚砚担心有人出来看到她,赶紧按辛知予说的,进了最里那间,把门锁上。 过了没多久,外面传来哼歌的声音,越发清晰,在靠近。 还有不知道哪来的剧烈的心跳,吵得她快耳鸣。 戚砚呼吸屏住,就看门把手被轻轻压了一下,又松开。 紧接着,两下不轻不重的叩门声响起。 戚砚抬手,解了锁,门立刻从外面打开。 门外的人湿发滴着水,穿着学校规定的基础款泳衣,却衬得她身材好得离谱,肩上松松垮垮搭了条浴巾,洁净的脸上在笑,像是又觉得她好笑了。 辛知予看她一脸呆滞,刚想开口问她锁门干嘛,就看她比了个“嘘”的动作。 一度停顿,随即辛知予就又张开嘴。 这次戚砚直接伸手猛地捂住她的嘴,辛知予笑意更深,拉过她手腕,往自己方向一用力,戚砚就不得已靠近过来。 辛知予一把缠住她的腰,腰腹一用劲抵了上去,她感觉到身上的水一下渗进了对方的衬衣,也感觉到戚砚下意识想往后退,用力箍住不让动。 她把下巴靠在戚砚肩上,在她耳边低声说:“这次可是你先碰我的。” “……”戚砚只是不想让那边淋浴间的人听到她说话,这也算? 当然算。辛知予蹭蹭她耳垂,声音更轻,也更诱:“帮我脱衣服,给我洗澡。”【】 13、13 戚砚想过被包养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但也没想到那么不简单。 耳垂被烫到,她往旁边要躲,一时顾不得外面有人,张嘴就想说什么,却被一只手扣了过去,堵住。 辛知予贴着她的唇说话,一点声音也没发出来,像是要让戚砚通过嘴唇的形状感受她在说什么。 “嘘,安静。” 黏腻的水声和浴室里的其它音符很和谐,尽管戚砚觉得她们发出的声音远远超过了外面的一切。 她居然跟辛知予在学校游泳馆的浴室里湿吻。 这还不算什么,更奇怪的是,她好像没有前几次那么抗拒。 嘴唇传递到大脑升起怪异的愉悦感,戚砚心想,应该是大脑知道她躲不了,开启防御机制了。 嗯,是她脑子生病了。 见戚砚没再躲,但也迟迟没动作,辛知予享受了一下这个吻,接着就有些不耐烦,拉过她的手放到自己肩上,示意她赶紧脱。 戚砚顿了片刻,才把披在她肩上那块浴巾拿开,正准备挂到旁边的架子上,就被辛知予一把扯过,随手往地上一丢。 手又被拉到肩上,这次指腹下的触感,让戚砚后背战栗。 怎么会细腻到这个程度,她想到一个被用烂,而且一直以来觉得很夸张的比喻,像牛奶。 可辛知予的肩膀真的像牛奶一样光滑……很好摸。 手掌不自觉就顺着她手臂滑了下去,就连手肘摸起来都感觉很好,她多加了一点力,指腹在上面轻轻滚动了几下。 像是忘了辛知予的存在,戚砚仔细品味着面前这具无瑕的躯体。 直到她的手指划过那截被遮了一半的锁骨时,耳边传来一声轻吟。 回过神来,戚砚吓一跳,抬眼看过去,看到那双讨人厌的眼睛里蒙着一层会让人迷失的水汽。 那两瓣嘴唇也动了动,戚砚看出那两个字是“继续”。 理智已回魂,大喊着不能再继续。 但辛知予是不是给她下药了?她很可能做出这种龌龊的事来,戚砚感觉浑身在发烫,这不就是被下药的证据? 戚砚要向后躲,手却又被拉回到肩上,辛知予还把她手指勾到泳衣肩带底下,往外拉了一下。 想大叫,想把全学校的人都喊来看看辛知予在做什么,她是变态,她强迫人给她脱衣服,还用奇怪的表情看着她,想勾引她。 可拿了钱就要做事啊,被包养不就是这么一回事?辛知予让她做什么,她就得做什么的。 …… 似乎又是来自地狱的声音赢了。 - 泳衣不容易脱,戚砚又被吵得烦躁,动作粗鲁了点,用力往下拉,还没拉到一半,就听“啪”一声,脸上一阵热辣的疼。 还不等她反应过来,手腕就被扯过,被拉进更里面的位置,下一秒就听水声哗啦一下,朝着她喷来。 方才身上还只是被沾湿了一点,出去用风筒很快就能吹干,现在校服全然湿透,白衬衫变成半透明,裙子吸水后沉得一直向下坠。 戚砚头发也被打湿,七零八乱散在脸上,水还在往她脸上喷,只能紧闭着眼,呼吸也凌乱,她双手胡乱往前挥了两下,要让辛知予停下来。 即使这样了,她也不敢开口,发出一点声音。 要是真的有人发现了她们在做什么事情,她会死的。 - 辛知予终于关了水,逼近戚砚面前,双手撩过她湿发拨去后面,捧着她的脸,真漂亮啊,就是红了半边脸。 可谁让戚砚刚才把她弄疼了呢,她那是给她脱衣服吗,那是想把她皮扒了。 得教训呀。 给她打个样吧,温柔地,解开衬衫最顶上的扣子。 但怎么那么多扣子,怎么那么难解啊,辛知予看到露出的一片雪白,就不想温柔了,直接用力扯开。 扣子啪嗒啪嗒落到地面,戚砚感觉她的眼角也有什么东西滚了下来,很烫,滑过那半边脸时,还很痛。 戚砚以为辛知予看不出她哭了,因为除了掉下两滴混入她脸上水珠的泪来,她并不觉得自己有表现出来什么。 可辛知予抬眼看了看她,就皱起眉。 哭什么,跟她故意欺负人似的,每次不都怪她把她惹恼了吗? 衬衣敞开,露出起伏有些剧烈的胸口和平坦的小腹,辛知予想咬上去,但感觉一有点什么动作,这人眼泪又得下来了。 辛知予怀疑戚砚是在装可怜,好让她同情她,下不去手。一个在夜场混的,装什么,不知道她分毫都不信她吗。 但她还是没继续下去,转过身,抬手把自己泳衣脱掉。 不动声色地挺了挺脊背,臀肌也暗暗发力,让后侧的线条看起来漂亮一点,刚游完泳,应该是最好看的时候。 啧,戚砚最好是有在看,并且懂得欣赏。 其实比想象中尴尬,毕竟上次在别人面前如此干干净净一条,恐怕还是三岁时候了,可要是让戚砚看出她尴尬,不就更尴尬了? 不利于她日后继续管教坏狗。 泳衣也丢去一边,辛知予把喷头塞到戚砚手里:“洗仔细点,上上下下里里外外都要洗到。对了,还要温柔点,别把我弄痛了。” “……”上上下下戚砚能理解,里里外外是什么意思。 她上一秒还在庆幸辛知予放过了她,现在就觉得还不如别放过她。她刚才是做好了给她洗澡的心理准备,但没准备到这个地步。 而且刚才,她也没像现在这样衣衫不整。 戚砚光是想着等会她要怎么出去,大脑就过热了,还有这么个超出她认知的任务。 辛知予怎么能这么坦荡,好像这事正常得每天都在发生一样,她的上一个玩具就这样每天伺候她洗澡吗? “快点啊,磨蹭什么?” 戚砚正盯着她光洁的背出神,被寂静里一句恶狠狠的命令吓得一抖,她忽然反应过来,辛知予说话了,外面的人一定听见了,刚才那句也被人听见了。 她是真不怕啊,把学校当成什么地方了。 好吧,反正她没出声,她不用怕。 至于任务,那就完成吧,被交代了就只能做。 戚砚走到辛知予身后,一手水流喷洒向她的身体,一手绕到前面,手臂擦过她胸前,手指放进她嘴里。 从里面开始洗,是这样吧?她的动作很温柔啊,很认真听她的话啊,只是辛知予被这样屈辱地对待,会很难受吧。 戚砚刚要满足于自己的小小报复,就感觉那两根手指被温软而用力地裹紧,像是要被辛知予咽下去。【】 14、14 这狗明明就可以很乖的,真听进去了她的话,那么温柔。 重点是,还很会。 辛知予就没想到还可以这么玩,以后得了机会也想试试。 不愧是混迹夜场的,分明就知道怎么讨好金主。 那之前是什么意思,故意的,吊人胃口,让她对她产生持续性的兴趣,不会很快就腻掉,把她发展成长线的摇钱树? 被狗耍得团团转,但怎么办呢,好像还真吃这套。 真奇怪啊,要换了别人,早就给辛知予惹毛让滚蛋了。 可她试想了一下,只要戚砚不把她弄疼,好像不管被怎么对待都不错。 就像现在,原本以为会不适,辛知予却意外地适应良好,甚至很有感觉,舌头卷着她的手指,感受到她因为太瘦突出的指节,竟然生出满足。 另一个被戚砚接触到的地方就感觉不够了,痒得难受,若即若离的触碰,引发她的贪婪。 胸口不自觉就挺起,主动在戚砚手臂上摩擦起来。 - 辛知予到底什么时候给她下的药?戚砚感觉药效起来,反应越发强烈,尤其是感受到手臂上传来的变化,她下意识往那看了一眼之后。 血液一下冲到头顶,晃动的白皙和樱桃般的红,让戚砚觉得地板也跟着晃动起来。 站不稳。 为了不让自己摔倒,戚砚往前贴近,几乎是趴到了辛知予背上,但不敢再低头看。 很美,辛知予的身体很美,美得惊人,这是她不管再怎么厌恶,也得承认的事实。 感觉背上也痒痒的,辛知予笑了起来,笑声清脆。她喜欢戚砚这种主动,很神奇,跟她肌肤相亲的感觉特别好。 对着别人,她就没这种感觉,不管那人长得多美身材多好,辛知予偏偏对着戚砚这副一点也不满意的身材有感觉。 她再不赶紧吃胖,真的会生气。 辛知予拉着戚砚的手往下,经过被她掐过的脖子,经过刚才被她划过的锁骨,来至下方,她覆盖着戚砚的手,放上去,用了点力气,让她知道这样的力道是可以,不疼,是舒服。 戚砚觉得那团极软的东西在她手心里跳动,像心脏一样,一时间眼泪差点又要下来,刚才的眼泪是感到被凌辱,现在又是为什么。 - 辛知予没继续,带着戚砚的手下到小腹便骤然停下。 绝不是突然怂了,虽然今天叫她来浴室,确实是个很临时的决定。 也不是怕什么,毕竟她可是辛知予,她有什么好怕的。 总之是停下来了,辛知予没好气:“赶紧给我洗!” 戚砚不懂她为什么忽然像个小孩子似的开始耍脾气,好在对她来说这样要轻松得多。 但辛知予开始变得很暴躁,戚砚给她洗头发的动作已经轻柔至极,根本没有一点扯到她头皮的迹象,她还是嫌疼,怎么都不满意。 像是刚才被她自己拉着乱摸的时候,按到这颗炸药的点火开关了。 给她涂沐浴露她也不配合,明明她让仔细洗的,戚砚只好胡乱地抹上去,又胡乱冲掉。 一室的青苹果味,让人口里发酸。 是个大工程,不亚于去宠物店打工遇到不配合洗澡的大型犬。 戚砚都出了一身汗,她感觉得到自己脸很红,但绝不是什么心理因素,单纯是累得发热。 但看辛知予转过身来,还是立马偏过了头。 脸又红成小草莓,可爱死了。 可爱得看了就来气,辛知予翻了下眼睛,一边拿起架子上的干净毛巾丢给她,让她给她擦,一边问叫她过来的目的:“你上午去哪了?消息也不回。” 戚砚只是给她擦着身上的水珠,没有回话。 “说话啊。”辛知予有点烦,“哦,你以为外头还有人?早都走光了,听不出来啊?” 好像真的是。 一点水声也没了,戚砚完全没注意到是从哪个时间点开始没人的。 “就只有我们两个。” 戚砚依旧不吭声,冷脸干活,把浴巾丢到她头上,挡住她看自己的眼神,擦拭她的头发。 又开始了,故意引她不爽,调动她各种好的坏的情绪,让她对她欲罢不能是吧?辛知予知道了套路,还是会上套。 “行,不说算了,你最好这辈子别在我面前说话,不然说一个字我扇你一次。” 辛知予被毛巾盖着脸,什么也看不到,说完狠话也还是没听到她声音,烦透了,她夺过毛巾:“好了好了,滚出去。外面29号柜子里有我的校服,你去换了。” 戚砚拉过衬衣两边,裹住身体,被命令了,就立刻要出去。 门一开,又被叫住。 “哦对了,奖励。”辛知予擦着头发说,“你想要什么?带你去买点什么,还是直接打钱?” 很怪。 被当成玩具就罢了,现在她这话和语气,结合刚才她们干过的事,戚砚有种被辛知予当成烂货在事后打发的感觉。 尽管事实确实如此。 却突然很烦。 “都不要。”戚砚终于开口,说完就走了出去,逃掉三个巴掌。 柜门一打开,扑面而来的属于辛知予的香水味,冷调的玫瑰香。 校服有点乱糟糟地塞在里面,一看就知道是刚才游泳前脱下来的。 并不想穿辛知予穿过的东西,还是贴过身的布料,但她身上湿透的,掉了好几颗扣子的衣服更没法穿。 戚砚拿上去了独立的更衣间,把门锁上,松了口气。 用吹风机把内衣和头发吹得半干,戚砚换上辛知予的衣服。 她们差不多高,170上下,校服尺码相同,但戚砚穿上总感觉哪里别扭,一点都不适合,好像一直有一只手在里面摸来摸去。 那只手很大,很滑,指腹上却有粗糙的茧子,磨得人又痒又麻。 戚砚在更衣室里磨蹭了太久,出去的时候,发现辛知予竟然走在她前面。 校服裙摆在她膝间摇晃着,看样子辛知予有备用的干净校服,那为什么不让她穿这套干净的? 戚砚盯着前面那双走起路来肌肉紧致匀称的小腿,想着还能因为什么,因为辛知予漂亮皮囊下全是坏心眼。 回教室发现教授已经在收东西准备下课,戚砚这才看了眼时间,居然去了这么久。 难怪她现在感觉浑身无力,往包里塞东西的手都在抖。 时间一到,戚砚背上包走出教室,感觉内心平静了下来。 但凑到身边来的呼吸声让她又一秒紧张,转头一看,是夏凌青那张写着担心的脸。 “你没事吧?刚才也是请病假了吗?” 戚砚早上到了学校,看到那辆载着母亲的车驶离视线后,就叫了辆车走了,目的地是她随便输入的一个森林公园,没什么事要做,只是感觉透不过气,想呼吸一下新鲜空气,散散心。 在车上给老师发了消息说不舒服请半天病假。在颂恩每个学生的松紧程度不同,这主要取决于家长的要求。戚砚的家长没有特殊要求,知道她听话,会准时上课,偶尔请假老师不会过问,更不会通知家长。 “嗯,刚才跟老师说了一声。”但戚砚说的是会迟一点,没想到就迟到下课了。 “哪里不舒服吗?” “有一点。” “你脸色确实看起来不太好啊,最近这段时间好像都这样。”夏凌青说到这顿住,露出些许尴尬的神色,这说得好像她一直在关注她一样。 但戚砚并没注意到,只摇摇头:“没事,已经好了。” “噢。” 两人一起下楼,话题结束,沉默了下来。片刻后夏凌青才又问:“我要去打网球,你要不要一起?先用别的好玩的运动堆一下运动量,后面训练1500会更轻松的。” 戚砚觉得她说的有道理,但她没打过网球,而夏凌青看着就很厉害,水平参差太大,两人都不会尽兴。 还有一点,她不知道晚上辛知予还会不会找她。 戚砚正要拒绝,就感觉肩膀被人撞了一下,力道大得能把她骨架震碎。 撞她的人已经走到前面去,回过头来看了她一眼,脸上带着明艳却透着危险的笑:“不好意思啊。” “没事。”戚砚说完,揉着肩膀,视线从辛知予脸上收回,转头看着又一脸担心了的夏凌青,“好啊,带我去吧,但我不会打,要麻烦你教教我。”【】 15、15 初中时,戚砚被孤立的当天,几乎就知道是怎么回事。她没办法跟沈怀做对抗,不可能告诉大家“继续跟我做朋友吧”,那样对她们来说也会很困扰。 所以第二天戚砚便表现得很享受这种孤独。 好像不是别人孤立了她,是她孤立了全世界。 从此以后越演越像,她都信了自己真的很享受独来独往的生活了。 如果不是她时常看着一群人在阳光下玩闹而出神的话。 由于演得太像,后来即使不需要警告,不需要谣言,也没人找戚砚说话了。 对于别人的邀约,戚砚是很开心的。之前她晚上要去上班,不能赴约,现在不用担心这点了。 反正辛知予那么看不惯她,走个路还要专门来撞她,意思像是让她滚,那她就滚远点。 走在前面的人没有再回头,只是脚步放慢了些,明明刚才还横冲直撞像是有什么急事要办。 后面两人走得更慢,加好微信,商量着等会戚砚回去要换什么衣服,穿什么鞋,不用带球拍,夏凌青会把她新手时期用的球拍带来。 谈笑间,夏凌青闻到戚砚身上的玫瑰味,和她很不搭的花香气,也的确从来没闻到过,像是不属于她,来自别人。 但她并没多想,想着她可能就是想尝试新香水。 - 戚砚出门前被舒曼文问去哪。 之前都没被问过,大概是在听到沈怀的话之前,只觉得像她这样安安静静的乖学生出去是进行什么正经娱乐,现在怕她晚上出去谈恋爱。 “和朋友约了打网球。” 舒曼文心生疑惑:“你从来没打过网球。” “是啊,所以想尝试一下。” “和谁?妈妈可以一起去吗?” 戚砚一怔,身上一阵发寒。她在门口坐下,换上运动鞋,说:“不方便。” 她故意没回答第一个问题,一旦回答,就没有尽头,以后每次出门都要报备和谁去做什么。 上车后,司机被母亲叫了下去,听不见说了什么,但大概能猜到。 戚砚靠在头枕上,看着另一边车窗外。 一直以来,哪怕母亲再嫁了,戚砚也认为她和母亲是都同一战线的,她们相依为命,只有彼此,母亲最痛苦的时候,还说要带她一起去死的。 但现在戚砚意识到,母亲好像和沈叔叔站在一起了。 - 戚砚比自己想象中要有网球天赋,技术上的学习可以说是一点就通,就是体力不足,挥了没几拍就感觉快晕过去。 夏凌青及时让她休息,她便找了个灯光最暗的角落坐下,望着场上尽情挥洒汗水的人们,心生羡慕。 看来是真要多吃饭多锻炼了。 不然连被辛知予折磨的力气都没有。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时,戚砚耳朵里响起“嗡——”的一声。脑子真的生病了,想让身体变好,竟然是这个理由。 打完球夏凌青带着戚砚和球友们一起吃了个便饭,就各回各家。 睡前戚砚躺在床上,想看看夏凌青的朋友圈,刚才拍了合照,也许她发了照片。 但点进入口,先看到的是辛知予一分钟前发的一条十秒钟的视频。 已经快十二点,她还在夜店里热舞。 身边围着各种衣着美丽妆容精致的美女,辛知予在其中看上去很是享受。 看看她那眼神,恨不得一手搂一个吧? 有固定的玩具还不够吗?那何必找她呢? 也好,祝她物色到更符合她心意的玩具,赶紧把她甩了。 嗯,是这样的,辛知予就是个二世祖,是个玩咖,肤浅又庸俗,只会以低级手段取乐。恐怕练小提琴只是家里要求的,她其实一点也不喜欢,每天被逼着练习,痛苦了好几年。 希望她家里人早点发现她在外面做的事,然后把她关起来,好好惩罚、教育她吧。 戚砚想着这些,闷闷地睡去。 - 辛知予一早就到后花园练琴了,昨晚回来得早,睡得却晚,偏偏醒得还早,离出发去学校还有一个小时,正好可以练习一会。 莱斯还没睡醒,那张脸看着跟老了十岁似的,但看主人出来,就跟着一起来了外面,趴在她脚边,听她拉琴。 这次运动会结束后,有一个晚会,她主动报了小提琴独奏,曲目也是她自己选择的,查尔达什舞曲,考级时练过的曲子,去意大利演出时也拉过。 按理说她该很熟悉,复习几次就能给出90分往上的质量,但练的几次都掌握不好曲子里丰富而细微的强弱变化,而且到后半部分容易越拉越快。 有点浮躁了。 都怪臭狗影响了她情绪。 还敢跟人去打网球,就她那小身板,亲两下都喘,累不死她。 莱斯忽然站了起来,脑袋蹭着辛知予的腿,她回过神来,发现自己还在拉琴。 刚才都还拉得好好的,注意力一回来,反而不知道拉到哪儿了,只好中断打算重来。 就听身后传来声音:“宝贝,你怎么了?” 辛知予扭头一看,是妈妈走过来,她拿着手机,放起刚才在身后偷偷录的视频。 “你看,你节奏全乱了。”辛礼走过来,揉了揉她的头发,语气温软关切,“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还是心情不好?” 辛知予一撇嘴:“都不是。” “那是拉琴拉烦了?那你就休息会嘛。”辛礼看着莱斯仰头望着她们的小脑袋,还有它那甩得要把自己转起来的大尾巴,“你看莱斯等着你陪它玩呢。” 辛知予不说话,只叹了一口气,她听到手机里放出来的声音,也觉得简直没耳听。 辛礼笑笑,删掉视频,把她手里的琴和琴弓都拿过来,放进包里,轻柔放到一边,拿来莱斯的球球,丢出去。 莱斯立刻飞奔过去,捡了球跑回来放在她们面前,澄澈的眼睛湿漉漉的,满眼都写着爱。 “来,该你了。”辛礼把球塞到女儿手里。 辛知予用力一丢,看着莱斯甩开的大屁股,心情好像就好了点,还得是纯正的狗子才能让人开心。 辛礼看女儿神情比刚才放松了许多,搂过她肩膀问:“晚会具体是哪天?提前把时间确认好,我和你爸到时候好去看你演出。” “嗯?”辛知予看向妈妈,“你们不用来啦,就一个学校的小表演而已。” “那也是好久没看你站在台上拉琴了,想看看嘛。” 辛礼说完,看她又不作声,笑道:“怎么,不想让我们去啊?” 唔……辛知予预想那天晚上要找戚砚的,但她们来了,不就得一起回家,而且回家之后也不方便出门了吗。 “好好,那我们就不去看,还给我们省事了呢。”辛礼说完还哼了声,“到时候我们只能看看视频解馋了。” 辛知予把脸贴在妈妈肩上,黏糊糊撒娇:“等妈妈生日的时候,我拉琴给妈妈听,专门为了你练一曲。” 辛知予喜欢拉小提琴,所以哪怕接触的时间,比那些三四岁就开始练琴的人晚了好几年,她也还是靠每天练十几个小时,把进度赶超了回来,甚至比别人都更优秀。 她走的是纯学院派,只拉古典,也就是大家觉得最枯燥的那种,但她一点都不觉得乏味。 不继续走这条路,是不想再给别人表演,只想拉给她想让听的人听。 “那我可期待着了,专门的意思,是说之前都没拉过的曲子?”辛礼板起脸来,可爱的严肃,“听过的我可不认啊。” “专门为你写一首,没话说了吧。” 辛礼笑着在女儿脸上亲了一口:“那可太好了。对了宝贝,过两天我要去一趟米兰,有没有什么想要的礼物?” 那太多了! 辛知予望着妈妈,眨着眼睛又撒娇:“要是我说我想列个清单,你会打我吗?” 辛礼牙一咬就在她屁股上拍了一下:“好了,打过了。清单发来吧,能买到的都给你带回来,正好你上次考试拿了第一,还没庆祝呢。” 辛知予高兴坏了,也马上在妈妈脸上亲了好几口,说好等会把清单发给她。 去学校的路上,辛知予就一直在看有哪些米兰才能买到的好东西,看到想要的就一股脑列入清单。 速战速决,发过去之后,感觉浑身舒爽了。 妈妈也很快反馈:[这里一大半都不是你平时的风格呀,确定吗?] 辛知予:[确定,我送人的。] 妈妈:[好,不一定能买全,你做好心理预期。] 辛知予:[好滴!] 昨天戚砚说都不要,反而让辛知予很想给,看看这些美美的东西摆在她面前了,她还敢不敢冲她呲牙。 而且有人服务洗澡的感觉实在不错,要维持这关系,还想让戚砚多来点笑脸,就得花钱才是。 看看她多有当好金主的自觉啊,要换条狗,都不用她开口说一个字,就把她伺候得舒舒服服的。 - 戚砚在储物柜拿书时,一个小盒子递到了她面前,她往旁边一挪步,看到是夏凌青,陡然飙升的心跳平复下来。 她还以为辛知予在这么多人来往的地方要给她东西。 “给你的礼物。”夏凌青笑着说。 戚砚没伸手接,问:“为什么?” “你这个问题可难倒我了,没有为什么啊,就是觉得这个很适合你。”夏凌青边说边看她的脸色,那副冷淡的样子,不像是会收她东西的样子,哪怕只是个小物件,“是个香水,我之前很喜欢,就一口气买了好几支,结果根本用不完,就给你试试。” 尽管她给出了一个让人不会有负担的理由,但戚砚还是不太能理解,为什么突然给她礼物。 她们昨天才第一次说话,而且是夏凌青教她打球还请客吃饭,她什么都没做,怎么能收礼物? 香水……难道是昨晚打球出了汗,她身上很臭? 夏凌青还以为经过昨天后,她们亲近多了,没想到送个礼物都那么难,笑得有点无奈,干脆直接放到她柜子里,挥挥手:“我先上楼啦。” 戚砚看着那瓶香水,还是很不可思议,竟然有人会平白无故送她礼物。 正出神,听见“嘭!”的一声。 不用力关柜门,发不出这样的巨响。 她看过去,只见辛知予正用一副蔑视的眼神扫过她。 只一眼,没多做停留,辛知予便收回视线,转身上楼去。 别人给什么东西都收是吧。 而且看看她那副表情,收自己那么多东西都没有过,好像碰上了天大的惊喜一样,不就一个破香水吗? 哦,还是跟送的人有关系?怎么,她对那女的有意思啊? 辛知予越想越气,突然就掉头要往楼下走,但一回头就看见走在她后面没几个台阶的戚砚,脚步顿住。 戚砚双臂收拢,抱紧了怀里的书,正仰头望着她,右边头发挂在耳后,露出小精灵一样的耳朵,以及耳垂上那枚小小的她送的耳钉,清纯得让人觉得,是,有人想送她东西太正常了。 辛知予错过了撒气的机会,没能在对视的第一时间爆发,那个时机好像就不对了。 肩膀擦过,戚砚已经要越过她这个莫名其妙停下脚步的人走掉。 但辛知予听到很轻的,她都不确定到底是不是戚砚发出来的声音。 “我会还给她。” - 辛知予觉得自己脾气好得吓人。 她给戚砚发消息,让她晚上陪她去看电影,戚砚一句“我肩膀痛”,她就回:[行吧那改天。] 不是,看电影跟肩膀痛有什么关系? 但辛知予现在想撤回也不行了,她是言出必行的人,都说了改天那就是改天,今天得放戚砚回去休息。 想想还是气,又补了一句:[活该。] 戚砚看到这两个字内心毫无波澜,总之今晚逃过跟她看电影,只觉得浑身轻松,肩都没那么酸了。 周五下午的课结束后,戚砚和夏凌青来到学校的跑道上,准备训练。 礼物被退回,夏凌青一度以为戚砚不喜欢她,但这几天相处下来发现似乎也没这回事,心情有点复杂,但总之就做好体委的分内事,带同学练好跑步,到时候不说拿成绩,至少是不受伤地把项目完成了。 戚砚的跑姿没问题,甚至很标准,大跨步送出去很优美,问题在于跑两步就累,夏凌青只能带着她跑一会走一回。 但即使是有夏凌青这样相对专业的人带着练,四十分钟后,戚砚还是感觉自己快死了。 上了车看到辛知予发来的消息时,戚砚便又以“我浑身痛”来拒绝。 辛知予:[打个网球是要痛几天?你把我当傻子糊弄吗?] 辛知予:[地址-黑桃俱乐部] 辛知予:[九点不准时到你就等着被收拾:)]【】 16、16 短促而凶狠的击打声,一下又一下。 青梨数到100,辛知予最后一个踢腿在脚靶上爆发出脆裂的响声。 “可以,更稳更快了。”青梨说着按下秒表,计时两分钟,“换边,左腿准备。” 两分钟的休息时间过得飞快,辛知予刚叉着腰转了个圈调整呼吸,就被叫了回来。 左腿更不容易发力,但成千上万个踢腿练习下来,辛知予也小有进步,现在两边力道水准相差无几。 踢完这最后一百下,今天的课就结束,也差不多能出发去黑桃了。 但辛知予想着自己的威胁万一不起作用,戚砚今天可能也不来,火气就往头顶上冒,踢腿里带上几分蛮劲。 “想什么呢!稳定!”青梨盯着她低吼。 辛知予被迫把注意力拉回来,稳住核心,强行压下杂念把动作做标准,但练到最后体力本来也消耗得差不多,动作不可避免地慢了半拍,力道散了些。 “好,结束。”青梨放下脚靶,开始清理,“躺好,冥想五分钟。” 辛知予整个人躺在草坪上,望着黑下来的天空拆绑手带,深呼吸调整,一稍微平复下来,就腾地跳起,坐到青梨旁边,语气很是尊敬:“老师,你说我现在能一脚把人肋骨踹断了吗?” 青梨擦拭的手一顿,瞥她:“今天强度不够吗?” “就这啊,再来半小时都行,只是我没时间了,等会洗了澡就要出门。”辛知予云淡风轻说完,就因为不想听她说“那下次强度加倍”这种话,连忙把话题转回去,“所以到底能不能?” “不建议你踹人。” 辛知予明白这话的暗示:“那就是能了。” 青梨没接茬:“让你冥想。” “别念了。”辛知予才不想冥想,无聊死了,每次都躲掉这个环节,青梨还要每次都说,跟个人机似的。 她已经站起来,直接进屋洗澡去。 用的是青苹果香的洗护,上次在学校游泳馆只是随便带的,但最近觉得这味道越闻越好闻,天天都在用。 洗完澡换了件红色的鱼尾裙,慢悠悠化了个适配的妆,嘴唇比裙子还亮,衬得人又艳又媚。 辛知予下楼时,青梨已经换好西装在外面等着了,教练的工作一结束,她就该回到保镖的身份。 但在这之前,有一句嘱咐:“小姐,训练完最好不要喝酒。” 辛知予挑眉:“这得看我心情。” 说着就上了车,一脚油门轰出去,没一会就到了黑桃,眼看时间还不到九点,没停车,又出去绕了一圈,迟了十分钟才进去。 这是给戚砚一点宽限的时间,而且她也不想又在里头等人了,这次进去要是没看见人,她直接掉头就走。 黑桃是她常去的夜店,老板是她在国外认识的一个朋友,这里dj打的house尤其符合她心意,光是来听音乐都会觉得很不错,更别说美女多,酒还好喝。 不过这次来不为音乐。她给老板留了消息,有人来找她,就把人带去最好的那个包间。 辛知予一进去刚好遇到老板,问她:“人来了没?” “不知道啊,那么多人不能都让我接待吧,你上去看了不就知道了?” 辛知予嘴一撇,是这个道理,但她不是不想推门看到空荡荡的包间,才想着先确认一下嘛。 真是等怕了。 但戚砚应该会来吧,上次她都还没说什么,戚砚就主动说要把礼物还回去,多乖啊。 而且上次她肩膀痛,她都没为难人,这次再不来说得过去吗? 缓缓上楼,辛知予站定在门口,看侍者把门推开。 第一眼以为里面没人,辛知予脸色一沉,正要掏手机给戚砚打电话,就看沙发上一个身影坐了起来。 披头散发,半张脸都被挡完,露出的那半张还在冷蓝光下显得惨白,整个人软塌塌陷在沙发深处,看着阴恻恻的,像从后门偷溜进来蹭房的流浪人。 行,想装鬼吓死她是吧。 一旁侍者真被吓到,脚步往后一退,说话声都在抖:“辛小姐,点单还是在桌面平板上,您有需要随时吩咐。” 辛知予应了声,踩着下车后换的小细跟走进去。 门在身后一关上,她手里提着的小方包就朝着沙发上的人丢了过去,先驱魔。 戚砚感觉到有东西朝自己飞来,抬手要接住,但刚睡醒,反应不够灵敏,有点沉的金属扣先是砸到了她手腕上。 重重的一声闷响,辛知予皱了下眉,厉声道:“你傻吗?” “嗯。”戚砚把她的包摆到旁边放好。 辛知予被这个字噎了下,带着一肚子气走到沙发边,提起那个包又丢到远处,在戚砚身旁坐下,腿一翘,命令:“点酒。” 戚砚“哦”了声,拿起平板来问:“喝什么?” 之前她的工资是从夜店老板那里来,客人让她点酒,她就会在客人平时的消费范围内点最贵的,但现在她点什么也拿不到提成。 “随你便。”辛知予现在什么都不想喝,气都气上头了。 也是奇了怪了,刚才对着青梨一顿揍,就是想先消耗消耗情绪,让自己别那么容易被影响,但怎么一看到这人,情绪就又往上窜。 辛知予微微偏了点头,斜着眼瞧戚砚认真看着平板的侧脸。 还真别说,她这脸色,不像是单纯被冷光照着的原因,可能是真不舒服。 为什么?在她没看见的地方,又跟那女的约着打球去了? “你看这样可以吗?”戚砚点了两杯不到五度的鸡尾酒,她让随便,那她就点了度数最低的。 辛知予冷眼:“你觉得呢?这包间低消一万。” 戚砚只好还是去看贵的,在里面选了度数最低的黑桃a香槟,十来度,勉强也能接受,而且她应该不用喝多少,她有给客人灌酒的经验,如法炮制就行。 看她要下单,辛知予不满:“吃的呢?干喝啊。我可还没吃饭呢,你要把我饿到了,小心我脾气上来。” 戚砚默默继续划平板,想着她脾气难道不是已经到顶了?还真想看看她饿极了什么样了,会不会自燃爆炸。 点好感觉辛知予会爱吃的东西,想着这下该满意了吧,戚砚下了单,就看旁边人翘着的脚一晃一晃,鞋尖勾着她的腿。 这鞋衬得她小腿更漂亮,线条修长而利落。 “是要我帮你脱鞋吗?” “……”辛知予这一脚是用力踢上去的,接着随意道,“行啊,脱吧。” 戚砚刚伸手去脱她的鞋,那只涂了与裙子同样艳红指甲油的脚,就毫不犹豫踩在她大腿上。 另一只脚也跟着贴了过来,戚砚没吭声,替她褪下鞋子,俯身把鞋整齐摆到沙发边。 辛知予像小猫踩奶一样在她的牛仔裤上踩来踩去,虽说不是她本意,但这样踩她腿上也颇有一番趣味,就是有个问题:“下次出来穿我给你买的裙子。” “你没给我买裙子。” “买了,在车上,走的时候给你。”辛知予说着又踩踩,完全忘了刚才在生气,满意地笑,“今天还蛮乖的嘛。” 戚砚跑完步太累,现在都还没恢复过来,刚才那觉也睡得昏昏沉沉,没什么力气“不乖”。 “上次做得也不错,你还挺有自觉性,知道再晚一秒,我就会把你被我包了的事闹得全校皆知。” 上次?戚砚反应了一下,想起她说的应该是她把夏凌青给的香水还回去的事。 那倒不是因为她“乖”,就算没被辛知予撞见,她也一样会还,毕竟她始终不明白夏凌青为什么要送东西给她。 不过她也确实是看出辛知予不想让她收,怕她闹起来,才及时跟她说了。 腿上被踩着的力道加重了些,戚砚听到辛知予问:“你们没再说话了吧?” 戚砚沉默着,什么意思,被包养,意味着所有人际关系都被买断吗? 但片刻后,戚砚还是点了头:“嗯。” “那你这几天上完课干什么了?” “回家了。” 辛知予是不相信戚砚嘴里会有实话的,但可能是这两个回答很好听吧,她勉为其难信了。 双脚往前伸,辛知予往前坐了些,一直到大腿根抵着她的腿,都快要坐上去。 这人肉眼可见的僵了不少,呼吸都没刚才自然了,放得很轻,却急。 看得辛知予嘴角上扬。 正好这时,门被敲响,送酒的人来了,辛知予叫了人进来。 下一秒,就看靠得很近的那颗头往下埋了些,像是不想叫人看见。 辛知予便顺势把她的头往自己怀里扣,一直到胸口感受到那两片慌张的嘴唇,她不禁嗤笑出声。 侍者不敢抬头看,把酒和餐食放下就赶忙出去了,服务的话都忘了说。 门关上,辛知予放戚砚自由呼吸,也放声大笑出来,笑倒在她肩上。 “你抖什么?” 戚砚没说话,把她的腿往外面推了推,伸手去拿酒。 得赶紧把她灌醉才行。 选择失误了,不该想着辛知予肯定要让她喝,所以点了度数低的,就该来点烈酒,先二话不说给辛知予灌上半瓶才是。 辛知予那么爱玩,酒量应该不差,这一瓶香槟喝下去估计都没事。 “挺厉害啊,不愧是专业的。” 辛知予看她丝滑开酒,香槟没炸,只发出轻柔一声,倒酒也很稳,看着那层细腻的气泡,语带讽刺。 戚砚没理睬,只是把满了大半杯的香槟杯慢慢递到她嘴边。 心跳忽然很快,怕辛知予不喝,反而灌给她。 手在抖,但进行得很顺利,杯口碰到了辛知予的嘴唇,轻轻一触,感受到那弹。 戚砚的视线不自主地落在她唇上,见它们微微开启,角度逐渐朝上,一切顺利。 可就在酒液要滑入辛知予口中时,不知是谁动了一下,冰凉的液体全顺着下巴洒了出来,没入胸口。 “你怎么回事?”辛知予蹙起眉来指责。 戚砚听着这理直气壮的一声,有一瞬间还真以为是自己抖得厉害,把酒洒了,但她明明没有。 顾不上追究责任,反正她知道辛知予不可能认,便想拿纸巾来擦。 但她身子还没来得及倾出去,领口就被狠狠攥住。 “往哪儿躲?”辛知予猛地一拽,又将她摁到胸前,粗蛮又骄横,“想办法弄干净。”【】 17、17 整个人彻底被困住。 双腿被辛知予牢牢压紧,戚砚双手下意识想要掰那只攥着自己领口的手,却纹丝不动,她到底哪来那么大力气。 戚砚大脑一片空白,只认定一个思路,要擦干净,不该先放开她吗?抓着她做什么。 直到脸颊贴上一片柔软,她才懂了辛知予说的是什么办法。 很奇怪,辛知予的四肢都紧实有力,心更是硬得没有人性,偏偏这里软得不像话。 上次用手捧着的时候已经感觉有够不可思议了,脸颊贴上去更让人想要……想要咬下去,口感一定会很好。 “快点啊,愣着干什么,黏黏的,很不舒服。” 不耐烦的声音从她头顶传来,很吵,提醒着她这副身体再漂亮,也是属于辛知予的。 但她刚有点要扭头的迹象,就被一只大手从后面死死扣住,又用力往前摁,那力道,戚砚毫不怀疑她能把自己脖子拧断。 戚砚盯着她修长的脖子,真的张开了嘴,不过她想的是,一口咬断她的大动脉。 还没真咬下去,那只手的力道忽然放轻柔了许多,还顺着她的发丝摸了摸,声音也软了几分。 “乖一点嘛,我喜欢你乖一点。” 急促的呼吸声吵得人很烦躁,尽管发出这声音的是戚砚自己。 戚砚张开的唇靠了上去,吮掉积在她锁骨里的那一小湾金色透亮的液体。 舌尖有点麻麻的,不知道是因为香槟的气泡,还是别的什么。 甜甜的,明快的果香,像是有苹果,还有橘子。 似乎是想更仔细地品尝味道,舌尖又顺着酒液滑下的地方探去。 直到被一片明艳的红色挡住。 停顿下来。 一声轻笑:“真笨还是装笨啊,不知道拉开吗?难道还要我自己来?” 戚砚咽下口腔内分泌出的唾液,听话得她自己都不敢相信,真的抬手扒开那细细的带子,不等辛知予再下指令,就又自觉地埋了进去。 刚才洒下去的酒在某处堆积起来,混合着带了玫瑰气息的青苹果香,卷入口中,感觉味道比刚才的层次更加丰富了。 以前也喝过上万的酒啊,怎么不觉得好喝,今天却喝了还想再喝。 更想咬下去了,想尝尝这一口下去味道是不是更美妙。 戚砚想着,带了点恶意地抬头看了辛知予一眼。 辛知予快痒死了,一直忍着没反应,怀里轻了,她低头一看,看到这张从她胸口抬起的脸上,亮晶晶的嘴唇。 她这辈子没想过,竟然有天会对别人嘴上的口水感兴趣,更没想过,竟然人生第一次感觉脸涨红了。 * 还能后悔吗? 显然已经来不及了,从不知道什么时候惹上这个变态的时候就已经来不及了。 戚砚只感觉潮热闷住她的口鼻,让她无法呼吸,却又闻到很香,是一种让她头脑眩晕的香。 片刻后,香气变淡,呼吸也通畅了,戚砚模糊的视线看到辛知予撑起来一边脱掉,一边倾身把那瓶香槟拿了过来。 辛知予捏住戚砚的脸颊,一手握着瓶口往里倒,看她乖乖喝了大半,放回桌上,把裙摆抱到腰间,再次找好她的座位。 唔,这就对了嘛。 辛知予仰起头,怀疑又被戚砚套路了,她就不想用手,想用舔的是不是。 行啊,她也不介意配合她。 戚砚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一切的行动已经不受她控制,是酒里又放什么东西了。 大脑很不清醒,混沌一片,只剩下讨厌辛知予的情绪在血管里蔓延。 咚咚。 两下敲门声。 像是有人要来拯救她了,但戚砚很快反应过来不是,只是外面不知道什么人想进来。 一阵错愕,戚砚立刻抬手把辛知予堆在腰上的裙子拉了下来。 辛知予当然也听到声音了,但她完全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倒是戚砚的动作让她顿了一下,接着更来劲。 笑声从鼻息间传出,辛知予轻轻抓着戚砚的头发,揉搓了两下,嗓音里掺了蜜地问她:“怕我被看光啊?真是好宝宝。” 戚砚说不出话,不停地吞咽。 “放心,不会有人进来的。” 到底是该放心还是担心,戚砚分不清。 就像她也分不清,给她带来醉意的罪魁祸首,是香槟,还是收缩间渗出的果浆。【】 18、18 辛知予双膝一软,支撑不住,坐了下去,耐不住哼出了声。 接着便释然了,也不知道一开始忍着干嘛,一边抓着她的头发继续,一边发出满足的旋律。 稍微缓过神来,辛知予就开始笑。 这个那么不情不愿,老是摆着一张冷脸看着她的人,现在被她坐在身下,给她舔呢。 臭狗就该这么治。 虽说这很有可能是她上了套。 但好神奇哦,她明明很排斥跟别人肢体接触的,却用这种姿势,爽成这样,感觉会上瘾怎么办。 辛知予坐起来,低下头看着戚砚的脸。 啧,可爱死了吧。 像什么呢,像裹了一层糖浆的草莓,想一口咬碎。 眼神也不冷了,迷离地望着她,不知道那背后是什么意思。 戚砚感觉喉头被什么堵住,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酸酸胀胀。 想让自己麻木,却做不到,一切都那么清晰。 滚烫,湿润,黏腻,四面环绕而来的玫瑰香,全都钻进她脑子里,刻下印记。 眼前这张脸,美得很邪性,带来的压迫感,让她感觉不停在下坠。 手指朝着她侵了过来,结着茧的指腹落在她唇上,开始很用力地揉搓。 嘶—— 很疼。 戚砚眉头皱起,要侧开脸,又是一次无谓的挣扎。 是,她也该长点记性,大概还是不要跟她做对抗比较轻松。 辛知予扬着天真的笑脸玩了好一会儿,又低头吻住,像是舍不得一口吞掉美味,只轻轻啃食。 手探了下去,放到她大腿上,硬挺的牛仔裤面料让预期中的手感落空。 辛知予很不满意,立刻滑进戚砚衣摆里摸了两下,她那敏感的腰间一下绷得紧紧的,不禁又被逗笑。 纽扣被解开,金属拉链刺啦的声音,戚砚头皮开始发麻,自己都能感觉到,脸在更红更烫。 而辛知予的视线没有一刻从她的脸上挪开。 当然不能错过她每一个细微的表情了,灯光在变化,时明时暗,但每一个瞬间,这张脸都能给辛知予惊喜。 怎么会漂亮成这样呢。 像是草莓公主。 辛知予终于把那烦人的牛仔裤拉开,哦?已经洇了一片。 “反应很好嘛。” 利落的骨节找到正确的音符,开始像对付她嘴唇一样,毫不留情地肆意折磨。 呀,反应更好了。不管是手指感受到的,还是眼睛里看到的。 - 能不能别笑了?戚砚不理解有什么好笑的。除了辛知予是个变态之外,她想不出任何合理的解释。 戚砚抬起手臂要挡住脸,不愿意再看她,更不愿意再被她看。 她的眼睛太亮。 但原以为屏蔽掉她的脸,会好受那么一点,却反而因为所有感受力都集中在了某个点,更加难耐。 无措之中,双手都被拉了下去,脸上还被拍了一下。 “想被抽吗?” 怎么能遮住这张脸呢,这也太坏了。 辛知予不让她动,手指带着惩罚性质地探入她口中。 果然好玩。 这张清纯的脸变得好涩,辛知予满意极了,着了迷似的目不转睛盯着她。 微微蹙起的眉间,眼底翻涌的水光,凌乱的美。 感觉到她的颤|抖愈发剧烈,辛知予更加用力地戏弄起来。 明媚的笑声盘旋在空气里,好像对于轻易把人弄成一滩烂泥的事,感到很得意。 戚砚的精神和身体都疲惫到了极点,令人想要流泪的快感却不断涌上来。 不如就这样死掉。 但是这刺耳的笑声让她觉得,该死的另有其人。 于是仅剩的力气全都集中在了酸软的下颌上,狠狠咬住了嘴里的手指。 听到她吃痛的声音,感觉到她想把手抽出去却做不到,戚砚这才满足。 辛知予从小就很怕痛,练琴之后的手痛,和练完泰拳之后的肌肉痛,是她唯二能接受的两种痛。 却也只是心理上接受,不是生理上。 痛到躲在被窝里偷偷哭,没人知道。 而此刻两根手指被疯狗死咬住不放的痛感,比小脚趾撞到桌角还要强烈。 另一只手用力捏住戚砚的脸颊逼她松口,却没能立刻奏效,直到她真的下了死守,那紧咬的牙关才勉强松开。 辛知予抽回手,半点犹豫都没有,反手就是一记反击。 “啪!”的一声脆响,震得她自己手都发麻。 戚砚被打得偏了脸,这才明白前几次辛知予根本没用什么力。 半边脸已经没了知觉,耳朵里甚至在嗡嗡作响,但现在戚砚一点也不想哭了。 - 辛知予站在沙发上,不规则的红裙摆垂在膝头,轻轻摇晃着,她仰头对着灯光,查看自己的手指。 再次低下头时,见戚砚已经穿戴整齐,蜷缩在沙发和桌子的夹角之间,像是在避难。 “你送了我两个素圈。”辛知予用那两根手指对着她,眯起一只眼睛,把她夹在两指之间,“想跟我结婚的话,一个戒指就够了,用不着两个。” 哈,真给她疼死了。 血珠都渗了出来,这两个素圈红得鲜艳。 但她不愧是成年人了,痛成这样也没哭。 甚至还好声好气地跟罪魁祸首说话。 倒是被她无视了。 辛知予走到戚砚身后,用脚踢了踢她:“跟你说话呢。” 戚砚仍然没吱声,却笑了一下。 疼痛让她响应迟缓,她才反应过来辛知予说了什么,觉得好笑。 不愧是疯子,刚发生了那么多事,从她嘴里居然冒出“结婚”两个字。 主角还是她们。 “笑什么呢。”辛知予不耐烦了,坐了下来,趴在她背后,看着她脸上的指痕,“所以说,为什么要咬我呢。有什么不满意的,不是吃得挺香的吗?” 戚砚望着前方,又以极慢的处理速度,理解钻进她耳朵后微微变形的话。 嗯,为什么要咬她呢。 大概正是因为,像她说的那样,她吃得很香。 是明知道大海又深又冷,她一定会送命,却还要朝着海里走去,沉溺其中。 大海笑她活该,她也觉得好像是挺活该,但能不能闭嘴。 戚砚侧过脸,扬起下巴,对着辛知予的嘴唇,轻轻靠了上去。 辛知予一时怔住,接着心里一喜,准备好享受这只乖巧小鹿的献吻。 但戚砚连给她进入状态的时间都没给,刚一贴上来,就在她嘴唇上咬了一口,像要直接给她穿孔。 不等她发脾气,戚砚就很是真诚地道:“这就是我的风格,是服务的一部分,你不满意?” 辛知予太阳穴一涨,气笑了:“你意思你以前的客人都是来找你虐的?” 戚砚不答,当作默认。 辛知予本来就很反感她把自己跟以前那些人相提并论,现在听她这么说更是想一把掐死她。 但视线交融间,辛知予臣服在这双眼睛里,这么萌萌的一张脸,凶起来咬她,除了真的很疼外,好像也还不错。 辛知予又抬手看了看戚砚送她的礼物,笑道:“行啊,太乖也没意思,是得换换口味。”【】 19、19 桌上的食物很快在纯粹的咀嚼声中被消灭,一桌狼藉,辛知予叫了人来收拾,半躺在沙发上,看着刚才同样吃了不少的戚砚。 好乖啊。 上次她说,让她学习怎么吃饭,别倒她胃口,她这次还真的没有破坏她食欲。 看来是把她的话放在了心里,辛知予满意得要笑出声。 对戚砚满意,对自己训狗的能力更满意。 戚砚好久没吃这么多过了,甚至感觉没吃饱,胃里还有充足的空间。 她原本以为她会想吐的,刚才做了那么恶心的事,她却还能跟辛知予坐在一张桌子边吃饭。 桌面很快被收拾干净,辛知予用脚尖点了点戚砚的肩膀,吩咐:“再点些甜点来吃,看看有没有草莓味的,我想吃。” 戚砚照做,她也确实还想吃点东西,点开甜品区,没看到草莓味的东西,她如实报告。 “嗯?什么破店啊。”辛知予顿时不满,起身凑到戚砚旁边,在她脸上吧唧亲了一口,“没办法咯,那只能吃一口你了。” “……”好土。 这是在干什么?戚砚没给任何反应,默默忍下。 一边默念,是的,像辛知予这种俗气的夜店咖,就是这种风格,让让她吧。 至少她现在这样还比较“正常”。 “那就点你想吃的吧。”辛知予交代完又躺了下去。 其实有点累了,她困意都上来了,明明平时这个点她都还在夜店里热舞呢,可能是跟她习惯睡前自给自足有关系吧,所以今天到了之后也都想睡觉了。 可她还不想回家,还想在这里待一会。 但好安静啊,臭狗也不叫两声,辛知予强撑了一会,眼皮在打架,就在快要睡着的时候,有什么钻到了她怀里。 她低头一看,毛茸茸的小狗脑袋。 戚砚正趴在她胸口,一起一伏,留下印记,见她醒了,仰头来看她,接着笑了笑,低头吃得更卖力。 辛知予也笑了,抬手就要摸摸她脑袋,却摸了个空。 眼睛一睁,戚砚正坐在离她三米远的地方,端着香槟杯,眼神没聚焦,跟个呆子似的,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辛知予服了,被气醒,坐起来对着那边喊:“跑那么远干什么?坐过来。”声音有点干哑,沙沙的。 戚砚回过神,把杯子里的酒喝完,起身走过去,一边又倒了一杯,一边回说:“看你睡着了,不想打扰你。” 多乖的一句话啊,但反而给辛知予气够呛:“还不如来打扰我。”比如说像梦里那样来打扰她。 戚砚把酒杯递到辛知予嘴边:“喝吗?” 辛知予挺想喝,但看了眼时间,摇了头:“不喝,等会我送你回家。”很晚了,这边放她一个人打车,不安心,倒是可以让青梨送她回去,但她也不想。 “不用。”戚砚说。 辛知予皱眉:“这种事我说了算,有你做决定的份吗?” - 和甜品一起来的还有黑桃的老板霍叙白。 她刚才来过一次,每次有朋友来店里玩,一起喝点酒玩会游戏聊聊天是基本礼仪,但敲门里头人没应,静静离开是更优先级的礼仪。 进门后她也没问刚才敲门怎么没应,只是一眼看见辛知予手上的伤,问她:“怎么了这是,消个毒擦点药?” “不行啊,擦了药不是很快就好了吗?礼物得多留段时间,才对得起送礼人的心意嘛。” 说什么呢这是。霍叙白没再管,又看她领口颜色不太对,问她:“你要不要换件衣服?正好你之前有次不是留了条裙子在这吗,你说不要了,但我还帮你留着,干洗完了我套了防尘罩一直挂我休息室里的。” “有这回事?哪件?” 霍叙白翻出手机相册给她看,辛知予惊喜:“我说这条裙子我怎么找不到了,我想再买一条发现已经绝版了,原来在你这。” “你肯定是那天喝太多了。那我去给你拿来?” 辛知予点头:“行。” 应完脸上还挂着笑,直到扭头一看,看见戚砚的眼神。虽然戚砚立刻撇开了视线,但她可没错过她眼神里的厌恶。 不是?她干什么了?跟朋友说两句话哪里又惹到她了。 戚砚知道自己没藏好,被看到了,便挖了一勺巧克力蛋糕,堵住辛知予张开想要说什么的嘴,接着用同一个勺子,来填她今天莫名旺盛的食欲。 从小她就很讨厌沾到别人口水的可能,一点点都觉得恶心,连母亲父亲的都不喜欢,更别说是陌生人。 在沈家的饭桌上,她总是盯准沈家父子的筷子碰过的地方,吃得小心翼翼,没两口就吃不下。 但辛知予的上上下下她都吃过了,好像也没什么介意的必要了。 倒是耳边传来一句在她听来大惊小怪的声音。 “间接接吻了耶。” 无不无聊,事到如今说这个。 戚砚又喂了一口给她,这时霍叙白也拿着裙子进来了。 辛知予腮边鼓鼓的,接过像森林之女一样的小绿裙子,体会到什么叫失而复得,马上就想换上,跟霍叙白说:“那你出去吧,出去了也不用再进来了。” “就这么打发我。”霍叙白假意不满,“好吧那我下去了,有事随时叫我。” 走之前,霍叙白视线落在那个辛知予要换衣服却不用出去的人脸上,她半边脸颊有很明显的指印,甚至好像有点肿起来,一看就刚被打过……原来辛知予是这种喜好?正巧那人也看了过来,那眼神冷得她一下感觉倒春寒来了。 戚砚被对方探究的眼神弄得胃口少了大半。 她不知道这个夜店老板看过多少次像自己这样的人,辛知予身边的玩具。 也不知道这绿裙子,是辛知予之前哪次跟人玩喂酒“不小心”洒身上的把戏时,留在店里的。 而辛知予早都忘记了,忘了裙子,必然也忘了那个人。 她只是其中一个,是下一个。 “愣着干嘛呢,一点眼色都没有,快给我脱衣服。” 辛知予有时候真不敢相信戚砚在夜店里陪过酒,好几次都被她抓到戚砚沉浸在她个人的世界里,像是游戏角色下线了一样。 但又觉得她既然能在店里混下去,经理还说她业绩很不错暗示不想放她走,那肯定是有一套的。 戚砚站起来,把吃不下去的最后一大口蛋糕塞到辛知予嘴里,在她身上找起拉链,却怎么也找不到。 辛知予吃得满嘴都是,还好蛋糕够湿润,不至于把她噎死。 但算了,这次就不发脾气了。 戚砚确实是有一套吧,假装大笨狗,其实是知道金主喜欢被她这样抚摸吧。 “笨死了啊,直接往下面拉就行了。”辛知予抓着她的手拉住还湿乎乎的肩带往下扯,一路褪至腰间,用点力撑开,便滑到了脚边,“好了,再给我穿上。但如果你想就这样对我的身体再做点什么,我也不介意。” 脑子有泡。 戚砚拿起这件恶心人的绿裙子,套到她头上,有一霎那想就这样把她脑袋蒙住,让她再也没办法呼吸。 但下一秒,辛知予的脸从一片绿色里钻了出来,明媚至极。 辛知予很期待,迫不及待穿好,整理了一下裙摆,晃晃身子,忙问她:“好不好看?这件我记得是去年的巴黎秀款来着,但我觉得我穿着比模特好看。” “嗯,好看,好看得我快要死了。” “……” 辛知予的期待落空,这什么语气,比那天靠夸她赚钱的时候还敷衍,不对,还多了些阴阳怪气。 有那么难看吗? 她“啧”了声,气鼓鼓地命令:“给我换回来,快点!”【】 20、20 刚穿在辛知予身上的裙子此刻盖在戚砚脸上,她拉下来,听到辛知予说:“丢了。” “哦。”听话得很,戚砚把裙子揉成一团,塞进桌底下的垃圾桶里,毫不犹豫,毫无负担。 又给她换回那条穿来见她的红裙子,顺眼得多,虽然胸前布料湿了一大片,不仅有香槟还有她的口水,穿着应该很难受,但反正那是她自找的,她也活该。 - 戚砚是戴了帽子来的,来这种地方,不化浓妆,她就习惯戴帽子把脸遮住一大半,以防遇到认识她的人。 防不胜防,戚砚至今也没想通,辛知予怎么认出她那张好像戴了面具的脸的。 跟着辛知予下到一楼,穿过最热闹的走廊,出去的一路时不时就遇到有人跟辛知予打招呼。 戚砚面无表情地低着头,帽子也挡住了她高高肿起的脸。 其实她宁愿辛知予把她丢在这让她自己回家,这样跟在她身后,好像比单独在她面前下跪还要让人难堪。 而且一旦她放慢脚步,想落在辛知予身后,前面的人就跟后脑勺长了眼睛似的,停下脚步等她。 终于走出去,戚砚看到比之前那辆更加张扬的车,热烈的橙色,在夜色下也发亮。 戚砚没开过车,驾照都还没学,但她听说过,车身颜色鲜艳的车,出事的概率更高。 倒是很适合辛知予。 辛知予带人走到车尾,后备箱缓缓升起,她看着那一堆两只手都提不完的袋子,语气里带着施舍的味道:“给你的,本来你刚才让我很不高兴,我都不想给了,但反正都带来了,我也懒得拿回去。怎么样,喜欢吗?” 是上次说好来游泳馆的礼物。 “喜欢。” 不掺一丝虚假的大实话。要是不喜欢这些高级的名牌,那她选择留在辛知予身边不就是纯脑子有问题吗。 但戚砚心里却没有半点兴奋,不知道为什么,之前客人送她东西,尽管她也很平静,可内心想着这大概能卖多少钱的时候,也或多或少会感到爽快。 而现在,连这点波澜都没有。 “嫌少啊?”看她这么冷漠,辛知予笑起来,“这够买你多少个晚上了。” 戚砚瞥向她,这一刻眼神很尖锐,但随即就平和了几分,淡淡道:“反正你有钱,你不是说我花你钱不用客气吗,而且这些也不是我让你买的。” “说句实话你还生气了。”辛知予看戚砚这幅既要又要的样子就觉得搞笑,关上后备箱,“上车,导航。” 辛知予系好安全带往旁边一看,抬手把戚砚的棒球帽挥开,眼睛眯了眯,她这脸好像越来越肿了,她有那么用力吗,还是戚砚太皮薄肉嫩了。 “你家里有药没?” “应该有。” 辛知予没好气:“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什么叫应该有?” 沈家有专业的家庭医生和完备的医疗箱,但戚砚并不清楚具体有没有:“应该有就是应该有。” 辛知予想带她去买药,但又觉得是她自找的,不值得她费心:“你自己看着办,以后也是。你乐意玩咬人那一套,我可以陪你玩,但后果你也得自负。” 戚砚很平静:“我好像既没喊疼,也没让你负责。” 啧,还嫌她废话多了。 辛知予翻了个白眼,车已经驶离拥堵路段,她连续换挡,加速到限速边缘。 车身一直很稳定,但戚砚不安到脚趾都在不自觉发力,尤其是导航一直在提示“您已超速”。 她不懂车技,只知道坐司机的车感觉不到自己在移动,坐辛知予的车就感觉按她这个开法,哪天要是出了事,恐怕跟车什么颜色,跟任何别的因素的都没关系,纯是辛知予自己作死。 她不知道辛知予什么时候拿的驾照,但肯定不到一年,她不相信她的车技。 但短暂的不适后,戚砚像是慢慢习惯了一样,心脏颤得不再那么厉害,视线还有空微微往□□斜,用余光看着操控车辆的人。 辛知予十六岁就在国外拿了驾照,日常通勤是靠司机,但出去玩都自己开,还偏爱开手动挡,跑了数不清多少次不限速的高速,早就不是新手。 她注意到戚砚在看她,信号灯起步后,换挡的动作夸大了几分,单手随性地搭在方向盘上,扬起下巴。 帅吧。 “……” 戚砚默默撇开了视线,看向车窗外无人的寂静街道。 刚才有那么一小会,她居然觉得辛知予开车时那种游刃有余的样子很有魅力,还好再仔细一看,发现是错觉。 - 辛知予逐渐感觉不对劲。 刚才没注意目的地,只是跟着线路走,直到驶进一片幽静的别墅区,而导航提示目的地就在前方。 车速降了下来,辛知予转头看着副驾上的人,感到好笑。 车还没停稳,戚砚就把手放在安全带上,随时准备解开走人,但门被锁住了。 “你有必要在我面前装吗?” “什么?” 辛知予看向前方那栋虽说在她看来也就那样,但绝对算豪宅的房子:“还装,你确定你家住这儿?” 住这的人,再怎么也不至于为了二手只需要几千块的包去陪酒。 辛知予怀疑戚砚只是不想被看见住在破破烂烂的地方,才随便输了个别墅地址。 戚砚被她话里的鄙夷说得怔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 她一直以为以辛知予的家世和人脉,早该知道她的情况。 事实也应该确实如此,只是她忽略了一点,那就是像辛知予这样的人,根本没兴趣了解她的事,这些无聊八卦恐怕入不了她的眼。 颂恩是贵族学校,但每年都会招收几个优秀的贫困生,给她们免一切费用,发高额奖学金,以展示学校有人情味的一面。 戚砚知道辛知予应该是把她当成那几个贫困生之一了。 也很合理,毕竟她又是出入夜店陪酒,又是辨不出真假背了个假包到学校去丢脸的,在辛知予这种人看来,她根本不上档次。 一时想将错就错,被当成虚荣的穷人,似乎比真实情况还体面些。 但想想还是算了,哪怕辛知予对她的事不感兴趣,也迟早会知道。 “我家是不住这,但我继父的家在这。”戚砚回答。 “继父?”辛知予消化了一下这个略为陌生的词,“叫什么?” “沈安邦。” 辛知予依稀感觉听说过这名字,没记错的话应该是做什么进出口贸易的。 什么意思,他不给戚砚零花钱?这么抠门还学人娶什么老婆啊,赚点钱都自己捂着得了呗。 关键是,金钱上不照顾,感情上也不关心她晚上干什么去了? 黯淡的月光包裹着别墅区的静,车内也没有半点声响。 直到后方来了车,辛知予打方向让行,停在旁边,忽然开口道:“天屿顶层的房子你感兴趣吗?” 戚砚一时自然无法作答,甚至没理解这话什么意思。 见她半天无响应,辛知予脸上故意摆出做出些许夸张的讶异:“嚯,该不会连房子你也不要二手的吧?” “……” “不过放心,我也没打算送你,只是那套房子我可以让你暂住。” 天屿是市中心最豪华的住宅,地理位置和景观视野都绝佳,这套房子是辛礼送她的成年礼物。 但她不怎么去,偶尔想开派对的时候,才会选在那里玩。 这房子挑不出任何毛病,隔音也好,她就是大半夜想拉琴也没关系,唯一问题是她舍不得莱斯。 要是带莱斯去那儿住,它就不能随时随地在大草坪上尽情撒欢和拉屎了。 “啧。”辛知予敲着方向盘,“说话啊。” 戚砚没想到她异想天开过的关于房子的事,竟然从辛知予嘴里说了出来,那么突然,突然到她久久地宕机。 尽管只是给她暂住权,却也足够让她心绪翻涌。 但真要从一处寄人篱下,踏入另一个属于别人的空间,受她管制吗? “我要想一想。”戚砚说。 辛知予不知道这有什么好想的,她一看就在这里住得不愉快,刚才也说不是她家是继父家,分明是当陌生人,那直接搬出来不就得了吗。 一点都不果断。 “你就这一次机会,要么现在直接跟我走,要么就算了。” 好,那我跟你走。 戚砚的话已经到嘴边了,有谁会不追着炽热的太阳走呢。 可她觉得辛知予这人太有煽动性,在逼她做出那唯一一个选择,让她理智全失。 “我想先回去一趟,你等我消息。”戚砚说完,拉了拉车门,示意她解锁。 辛知予没动作,盯着她看了片刻,才让她走。 后知后觉,刚才放出去的话其实是有点冲动了,戚砚真愿意的话倒没什么,但她要是不愿意,显得她像什么了? 谁家金主巴巴地上赶着包养人啊。 死狗,臭狗,又让她等! - 戚砚和往常没什么区别地进了家门,母亲和沈叔叔还没休息,在客厅交谈着什么。 她没过去打招呼,隔得远远地道了晚安,被认为没礼貌也没办法,她的脸见不得人。 上楼进了房间,开始打包东西。 在见到母亲之前,戚砚一直在纠结。 但在看到她的一瞬间,戚砚并没有感觉到有想要为了她而留在这里继续受慢性折磨的冲动,反倒是看到两人坐在一起,更想离开。 沈家不会给她什么,反而一直盘算着把她送出去联姻换取利益。 至少辛知予不会这样类似的事,她一很大方,二她只是看上了她的脸,属于纯粹的好色派。 辛知予的毛病在于阴晴不定,一受刺激就骂人,还会动手打人,但她也能咬回去,有时候还能看到辛知予吃瘪,比起在沈家一直憋着情绪,似乎要好一点。 权衡着烂和更烂,戚砚简单收好想要的东西,下了楼。 她动作很轻,但客厅的两人也是能听见的,她听到母亲问了她一声“去哪”,她敷衍地回了一句“出去一下”,便顺利出了门。 大概上次司机报告她真的只是和女生们打了网球,母亲放心了。 戚砚走了出去,越走越快,跑了起来,跑到辛知予车边,一把拉开车门,呼吸有点急促。 “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