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世修仙:我有一本岁月史书》 第1章:岁月史书 天武廿年。 大朔。 应天府,镇抚司! 沈渐一睁眼就出现在此,记忆告诉他此时处境不妙: 同名同姓,父亲是锦衣卫,不久前殉职,母亲郁郁而终。锦衣卫户籍可以世袭,他合该子承父业。 但张震张千户不愿意,想让他去卖沟子。 沈渐望着铁画银钩,‘锦衣卫’牌匾下的威严男子,拱手道:“千户大人,我想做锦衣校尉!” 张震审视着沈渐: “你资质平平,即便习武一生,也不会有什么成就。校尉风里来雨里去,哪有做将军逍遥自在!” “你容貌上佳,做锦衣校尉太可惜了。” 既然千般好,为何你不去? 沈渐心中腹诽。 锦衣卫指的是整套官职体系,细分为将军、力士、校尉等。 将军负责仪仗,立于殿前,彰显皇家威严;力士负责抬驾、擂鼓、扛旗等体力活;校尉,负责侦查缉捕,巡查。 将军听着固然不错,但不少喜好男色的达官贵人,会从中物色人选。 在对方眼中。 沈渐除了样貌,一无是处。 “千户大人,您的银票掉了。” 眼见对方面露不耐,沈渐不想日后并不拢腿、合不拢嘴,赶紧递上变卖家财的银票: “卑职愿为朝廷抛头颅洒热血,请大人给我一个报效朝廷的机会!” “……但话说回来。” 张千户一瞥银票,将其塞入袖膛,笑容灿烂:“你虽资质平平,为人却勤恳老实,本千户也愿成人之美。” “多谢大人。” 不用被血中旱道行了! 沈渐大喜,赶紧退下。 待他走后,一位皮肤黝黑的青年,觍脸踏入司衙: “大人,我阿水愿做将军。” “你!?” 张千户一瞥,冷眼喝道:“癞蛤蟆做梦操天鹅,长得丑想得美,你只配做力士!滚!” …… 素青袍。 校尉牌。 皂色靴。 配环首刀、镣铐、手弩以及袖箭。 青铜镜前,沈渐审视着这身装扮,满意颔首。 校尉虽然隶属底层牛马,可其他还行:体制中人,不愁吃穿,权利极大。不但朝廷官员畏惧,江湖人马也不敢招惹。 而且这个世界也不简单—— 江湖上有杀人放火如吃饭喝水的魔教凶徒,宫内有横压一方受皇室供奉的大内高手。 他耗尽家财,不仅是为了保住雏菊,同时也因为锦衣校尉更容易接触到高端武学。 “可惜,我只是中人之姿!” 沈渐叹息。 武学根骨,细分九阶,粗略归为上、中、下三档。档阶越高,学武越快。 反之,越慢。 虽然不是废柴开局,但中三档资质,同样意味将来成就有限。 “我即便做了校尉,日后又该如何!” 沈渐长吁短叹。 前世平平无奇,重生后依旧平平无奇,这不是白重生了吗? 嗡! 就在此时,异变突生。 眼前忽的夜幕笼罩,苍穹上群星如萤火过眼飞逝,远处海水转瞬枯竭化作稻田,层峦叠嶂的九川化作江河湖海。 天地供奉起一卷比山峰还要巨大的古册,封面上篆刻着四个无比神异的字符: 岁月史书! “岁月史书?我的金手指来了?” 沈渐欣喜不已,注意力却被勾走。 哗啦—— 书册一连不知翻过多少页,停留在其中一面上: 【沈渐者,家世微陌,学貌上佳,复读二载,入九八五。因聘礼之重,不曾婚配。年三十六,为大运所殪! 一生碌碌,终以惨卒,可慨也已。】 与此同时,前世一幕幕如走马灯,高楼大厦、飞机火车,不断闪过,最终定格在自己撞大运时。 评价:碌碌无为【凡】 提炼天赋:力耕不欺【勤奋类·白色】 “我的前世?这么平凡的一生,居然还能提炼出天赋?” 沈渐嘴角抽搐。 诧异之时,史书悄然一颤。 似是发现记载错误,先前的字迹竟一一消失,接着,又浮现出全新内容: 【天赋:力耕不欺】 【沈渐者,家素贫。年十六,嗣父,资质平庸,转充将军。贿千户,入校尉。同日打破胎中之谜……】 “是我这一世的经历!?后面的内容呢,接下来又会发生什么?” 没想到岁月史书竟按照此生经历,更改了内容。 甚至,还将上一世提炼出的天赋,加在了今生。 沈渐惊异同时,等待后文。 但等待许久,也未见到后续。 “难道因为我这一世,只到了今日,所以才无法继续落笔?” “唯有自身经历为笔,方能书写历史?” “若我掌握此书,岂不是能够抹除前面的内容,随意书写的自己一生?这不就是不删档的重生吗?” 沈渐难掩欣喜。 武道世界绝不会出现岁月史书这等物品。 极有可能有远高于武道的存在。 说不得有朝一日,自己还可以寻仙问道,逐道长生! “当然,回档重生,或许只是我的乐观推测。也许,这一世结束后,等待自己的不是回档,而是‘彻底消亡’!” 想到此处后,沈渐逐渐冷静下来。 他打定主意,怎么慎重怎么来,怎么稳妥怎么来。 忌争忌斗,忌夺忌抢。 锦衣校尉虽然风险高,但只要你不升官,多勤塞银子,倘若再有些小点实力,即便背黑锅都轮不到你。 “定个小目标,活到寿终正寝,再找出岁月史书的秘密。” 穿戴整齐后,沈渐走出寝房。 该上职了。 这时,一声威严的喝声传来。 “皇上有旨,户部侍郎贪腐,拿其入诏狱!” 沈渐有些惊讶,这么快就来活了? 还是这么大的官! 户部分管财政收支、漕运,官居正三品,可直达天听。虽然只是二把手,但权力极大。尚书空缺时,能够直接代理部务。 哗啦—— 跟着众人一路小跑,来到一座青砖瓦黛的府邸前。 刚刚停稳,便有数人撞开朱红铜把手的大门,右手持刀、左手持弩,小碎步的踏入其中。家丁一见锦衣卫,立刻跪下告饶。 沿途没有遭遇抵抗,众人径直冲入大堂。 沈渐跟在张千户身侧,混在人群中,绝不争先,也不落后。 踏—— 大堂大门敞开,灯火通明,坐着一位头戴乌纱帽,着赤罗衣,年岁五十左右的官员,正浅酌着茶水。 正是户部侍郎李双岗。 “请!” 张千户一撇头。 沈渐不得不大步向前,准备动手拿他:“李大人,你的事儿犯了,和我们走一遭吧!” “滚!” 李双岗冷冷一瞥沈渐,拂袖呵斥,长身而起: “小小校尉,也敢在本官面前放肆?本官一生堂堂正正做人,两袖清风,难道会惧怕你们这些缇骑豺狼吗?” 言罢,威风堂堂,大步向前。 沈渐不再说话。 这人啊,不见棺材不掉泪。 你若是屁股干净,自然可以囫囵出来,若是不干净——诏狱不比天牢,进了天牢尚有活路,但进了诏狱则是百死而无一生。 第2章:锦衣卫日常 锦衣卫奉旨抓人,权值大过天牢,刑部都没法过问。 这里可不管你是三公九卿,还是皇亲国戚。 脑箍、琵琶锁、抽肠等酷刑,枯草都能碾出汁儿来。 不到两日,号称‘两袖清风’的李双岗全交代了: 不算字画、古董、良田、店铺,仅白银便贪腐一千七百余万两。贪墨的银子花不完,烧制成银转,盖了一间银地窖。 诏狱还翻出其子李天铭,策马撞死人,当街喊出‘我爹是李双岗’,以及牵扯入一桩奸淫妇女至死的案子。 铁证如山,供认不讳! “基本没了。” 沈渐已预料到李双岗的结局。 你的两袖清风呢? 为其送上断头饭时,李双岗的话风也变了: “本官寒窗苦读十余载,不就是为了功名利禄吗?做官前穷困潦倒,做官后依旧食不果腹,不是白做官了吗?” “早知如此,就该多享受些时日。” 他叹息一声: “可惜银子没花完,还有好几个小妾没来得及宠幸。” 死不足惜! 扔下一条白绫,沈渐沿着牢房一路向外走。 诏狱不止有官员,亦有不少江湖悍匪,魔教凶徒。 锦衣卫上听朝官,下监江湖百姓。 江湖口中的‘六扇门’,指的就是锦衣卫。 有面颊生瘤和毒和尚,有缺牙独眼的血菩提,有一身书卷气息的剥皮书生,有妙音门的清音圣女…… 路过圣女监牢时,沈渐忍不住看了几眼。 褴褛的衣衫下是细支硕果的惊人曲线。乌黑的秀发略微散乱,修长的天鹅颈至微凹的锁骨,足以勾人魂魄。 圣洁的容貌,配上诏狱阴森的环境,莫名有股仙子恶堕的反差。 对方若有所觉,睁开眼眸,声如黄鹂衔刀: “狗官!” “既然想看,何不进来看个仔细?” “……” 沈渐可不敢随意答应。 魔教凶徒个赛个的毒辣,即便是身陷囹圄,仍有杀人手段。他实力不够,只敢远远的批判几眼。 走出诏狱,沈渐步入当值偏殿。 踏踏踏—— 不时有校尉进进出出,风尘仆仆。 李双岗的案子虽然结了,但还在捉拿牵扯人员。 大朔立朝方二十载,但圣上不信任文官创建的都察院,故而改拱卫司为‘锦衣卫亲军指挥使司’。 锦衣卫成立不到五年,官职空缺甚多,上升空间巨大,校尉们为争功差点没打出狗脑子。 但案件就那么多,还得从刑部口中夺食。 沈渐深谙人性,知晓日后免不了冤假错案,乃至因争功而陷害同僚。 “沈贤侄,断头饭送去了吧?想必这几日你已经了解了校尉的任务,过来看一看案子,再挑几件去做……” 总旗窦旭的声音,将沈渐从感慨中唤醒: “想升官,就得拼命。你能接多少是多少,待日后提拔都是资历。” 说罢,丢来一沓卷宗。 窦旭是总旗,官居正七品。下面还有小旗,属于从七品,在锦衣卫里算个兵头。而再往上便是百户、千户。 殉职的沈父与窦旭是同僚,二人又是结义兄弟,属于便宜老爹留下的人脉,塞银子一事就是对方提前告知。 不愧是世交,窦旭没有坑他。 锦衣校尉的升职流程通常都是先从江湖上小鱼小虾抓起,再逐步扩展到朝廷,在他这也是类似: 什么武馆大弟子、鱼栏大档头,诨号也都是极为庸俗的下山虎、覆江龙之类的,实力最高的才是暗劲。 沈渐翻看了几眼,表情略显尴尬: “窦叔,这些案子太棘手。我刚出社会…咳…刚入职,这些活儿怕是有些棘手……” !? 窦旭愣了下,差点以为自己拿错了卷宗,又翻看了一眼: “贤侄,这已经是锦衣卫难度最低的案子了。若是再低,就该归属应天府衙门,你若是想升官……” 混江湖的都会藏一手,卷宗未必保真。有时自知死路一条,还会拼死一搏,故而锦衣校尉折损率极高。 沈渐硬着头皮道:“我不求升官发财,只求有口饭吃,可以安稳度日。” “……” 换做旁人,就直接让他滚了,但后人遗孤,窦旭只能尽力心平气和道: “锦衣校尉不养闲人,剩下的都是寻街、侦查、送饭一类的杂活。哪怕干一辈子,你也没法升职!” 这类杂活,属于发配的冷板凳。一般都是得罪了上司,犯了错的校尉才会去做,没有半点前途。 不想升官,做什么锦衣校尉? 但沈渐打定主意谨小慎微,绝不以身犯险: “小侄想清楚了。” 窦旭叹了口气,简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这时沈渐又厚着脸皮道: “小侄想提升一下自身实力,还请窦叔推荐几门武学。” 圣上三十万铁骑,踏平天下的同时,还扫了一遍江湖。不知搜罗了多少武学,其中一部分就在锦衣卫的演武司里。 但沈渐对演武司不熟,故而厚颜求助。 “喔?” 窦旭闻言,觉得自己错怪了沈渐。如今锦衣校尉人皆贪功冒进,像沈渐这般愿稳扎稳打的人已经很少了。 随手丢下卷宗,窦旭转身领路: “走吧,随我去一趟演武司。” 在路上,沈渐又请教了一些习武之事,窦旭也是知无不言: “要说习武,第一选择便是大内,其次才是演武司。但想进入大内,至少得天人之姿,上上之姿都没资格。” 这个沈渐知道: 天人之姿凌驾于上三档,一经查出,立升正五品。 留在朝廷就是大内高手,放归江湖便是武林泰斗。这五年间,便有三位天人之姿的校尉,进入大内。 “大朔武学等阶划分六档,依次为明劲、暗劲、化劲、丹劲、罡劲,以及见神。” “上等之姿的锦衣卫,触及明劲最快也得三个月。你是中人之姿,哪怕修的是演武司上等武学,也得耗时三年。” “民间武夫多为中人之姿,学的都是通背拳这等烂俗故武技,没有十年苦功接触不到明劲。故而,民间又言称明劲为‘千金难买一声响’。” “到了!” 正说着,窦旭脚步一停。 沈渐抬头,就瞧见铁画银钩的‘演武司’牌匾,门口只有几个校尉当值,亦有不少锦衣卫来来往往。 “在演武司所学不得外传,学的什么、什么境界,都得定期汇报。” 窦旭率先进入。 嚯—— 沈渐跟在后面,看的眼花缭乱。 刀、枪、剑、戟;拳、掌、腿、指;硬功、轻功、技击,几乎应有尽有。 既然沈渐愿意稳扎稳打,窦旭也不介意好好培养他一番: “你想学什么?” “硬功。” 沈渐斟酌一番,觉得自己得先身强体壮,才不会被随随便便一刀砍死。 窦旭愈发欣慰: “贤侄有大志向,登先之辈往往需要强横的体魄,因为不但要披甲冲锋,还会面临敌人围攻,我倒是知晓不少硬功功法……” 沈渐眼皮狂跳,赶紧改口: “我选轻功,遇敌跑得快。” 窦旭:“……” 第3章:胸无大志 如果是自家的崽,窦旭绝对会大义灭亲。 这何止是贪生怕死? 沈渐拱手解释:“小侄只想图个安稳。” “罢了。” 窦旭长叹一声,负手上前。 沈渐在后跟着,见对方从书架挑出一册秘籍递来: “寻常锦衣校尉为了快速执行任务,都会挑几门易上手、威力大的功夫。你既然图安稳,便学它吧。” 沈渐看了眼。 《三十二相》? 像是佛门功法。 “此功源出金刚寺。金刚寺曾和少林寺称佛门二寺,但因不肯效忠本朝,被尽数屠光。” 窦旭出声解释: “《三十二相》包含硬功、轻功和技击,修到极致可至化劲。注重根基,稳扎稳打。虽无长处,却也无短板。” “你资质一般,贪多嚼不烂,不如抱着一门功夫,将其学精、学透。” “多谢窦叔。” 沈渐翻看几眼,发现《三十二相》共计三十二张桩功图谱,能打、能抗、能跑,还蕴含养生之法,简直不要太适合他。 就凭这部秘籍,日后上坟都能给对方多烧些纸钱: “小侄日后定然潜心修炼,绝不给窦叔添麻烦。” 窦旭无奈叹气。 谨小慎微也好,好歹给沈家留个香火。 …… 翌日。 沈渐先去前衙点卯,巡逻一番回来,就在校场上练武。 前身虽然武学底子,但只是花架子。 武道的第一步,练的是筋骨、肌肉和皮膜,使其达到人体极限,直至炼出一身刚猛直透的劲力。 有图谱,有注释,也不复杂。 练武之前,他还曾期待出现熟练度面板。 可一连勤修数日,耳边既没有响起‘叮’的一声,眼前也没出现光幕数据,索性便不再抱有希望。 “我资质平平,而力耕不欺又属于勤奋类天赋。前期未必会有太多的助力,但只要我坚持修炼,收获时肯定会远胜旁人。” 沈渐正暗自推测着,前方传来脚步声。 抬头便见一十七岁妙龄女子,带着一群校尉迎面走来。 其身姿妖娆,样貌精致,双腿修长。 胸比妙音门圣女小。 虽然漂亮,却让人觉得气度阴冷。 沈渐拱手: “姜大人,有事儿?” 对方叫做姜婉娥,与他、与其余几人,都是同一日入职的校尉。 唯一不同的是,对方是上等资质。 入职便是从七品的小旗。 “功臣遗孤,接不到什么像样的活,只能做些巡逻、打杂的琐事,不知沈校尉是否满意自己此时的处境?” 姜婉娥并未回答,反而摇头叹气,言语间似极为惋惜。 话中有话啊…… 沈渐略作斟酌,道: “请有话明说。” “我暗中观察沈校尉半个余月,发现你每日都在此处勤修苦练,显然不是愿甘居人下之辈。” 姜婉娥轻点下颌,笑盈盈道: “但你想做人上人,就得办案子。还得办难案、大案。但单打独斗太难,想要在镇抚司内站住脚,唯有抱团。” 沈渐目露恍然,是来招揽自己的。 义结联盟,同进同退,有助快速在站稳脚跟,这在镇抚司中属于常事。 沈父和窦旭,当年便是这般相识。 姜婉娥热切道: “你我都是新入职的校尉,为何不一起行事?日后不但有个照应,还可以共享情报、任务,分润一份资历。” 嘎吱—— 话音未落,满眼疲惫的阿水,拖着满满一车尸首,从诏狱里走出来。 诏狱尸首,通常禁止家人收敛。 或埋在荒野,或抛尸喂兽。 瞧见面前立着一排校尉,阿水赶紧加快脚步。虽然同为锦衣卫,但力士却处于最底层。 “沈校尉,即便是锦衣卫也有三六九等。” 听得车轮声远去,姜婉娥收回目光: “坐冷板凳的校尉,和力士无二。我知晓沈校尉心怀青云之志,不愿自甘堕落,我等为何不相互扶持,直上云霄?” “大家同样都是肩上扛着一颗脑袋,我们未必会比别人差,只要联手合作,日后镇抚司中必有我等一席之位!” 此言一出,其身后几位校尉,皆是热血沸腾,恨不得当场去抓几个见神不坏的江湖魔头,以证明自己的实力。 姜婉娥也自信无比。 她默默观察沈渐半月有余,对方虽坐冷板凳,却勤勉刻苦。关键其根骨中等,成就有限,方便日后拿捏。 自己出言招揽,是难得的机会,对方并无拒绝的理由。 “多谢姜小旗错爱,我其实胸无大志,有一口饭吃就行。” 沈渐委婉拒绝。 姜婉娥微微一怔,神情僵硬: “叨扰了。” 说完,转身离去。 其身后校尉,面露诧异,一边跟上,一面回头,忍不住窃窃私语讨论。 “看走了眼这是?” “是啊,明明这般勤奋刻苦,却说自己胸无大志?” “或是瞧不上咱。” 姜婉娥面露不愉,冷声道: “人生虽长达百年,但机会只有一次,稍纵即逝。不用理他,我等日后越辉煌,他心头悔意越重。” 沈渐竖着耳朵,没听清对方说什么,但总归不像是什么好话。 他也不在意。 即便自己要升官发财,也得跟着窦旭混,毕竟知根知底。 别莫名其妙成了对方的垫脚石,还被被人嘲笑百无一用。 “沈校尉!” 当值偏殿传出呼声,沈渐刚刚踏入,窦旭便扔来一道的人影:“拿入诏狱。” 沈渐低头一看,却见是位身着白缎,模样英俊的青年: “这是?” “顺手抓的采花贼。” 窦旭头也不抬,吩咐道,“他归你了,看看能不能拷问出什么来。” 呵—— 采花贼能拷问出什么? 沈渐心里门清,无非是窦旭让自己找点儿事做,看起来没那么闲——你若没事,很快就会出事。 对方这是变相的保护自己。 “是!” 拖着青年进了诏狱,用绳子吊起,泼水浇醒后,抡起鞭子就抽了下去。 啪啪啪! 鞭子带着逆鳞和倒刺,还蘸了盐水,沈渐卯足了劲。 每一声响,青年身上就多一片血肉模糊的痕迹。 “沈大人,勾栏耍起!” 校尉王闻,招呼沈渐。 镇抚司有不少冷板凳的校尉,他们自知晋升无望,点卯就来下值便走,绝不多待一刻,晚上去勾栏快活。 无欲无求,潇洒至极。 沈渐并未透露自己和窦旭的关系,被众人视作同病相怜。 一开始还半推半就,但去过一次后,便忍不住日日批判一番: 勾栏小姐姐们知书达理,吹拉弹唱善解人衣,彩礼可日结,能宾至如归。你愿打她愿挨,绝不会事后撤消同意。 “来了。” 沈渐笑眯眯的应了声,拿起梅花型烙铁往采花贼屁股摁了下,伴随着对方嗷嗷惨叫声踏出了诏狱。 转眼,半个月过去。 沈渐的生活越发有规律: 上值点卯,打采花贼,练功,下值去勾栏洗刷疲惫的身心,睡觉。上值点卯,打采花贼,练功,下值去勾栏…… 这日。 沈渐点完卯后,直接来到诏狱。 见采花贼还在昏睡,直接一盆冰水浇醒。给烙铁加了点炭火,顺手抽出鞭子,又在盐水桶里蘸了蘸。 瞧见此景,对方慌得哭喊不已: “沈大人,你打了我半个月,倒是问话啊!” 第4章:我有个朋友 锦衣卫通常不办采花这等小案,抓到后会随手丢给京衙,最终判罚通常都是杖一百、流三百里。 若塞点银子,还能减轻罪名。 但耐不住沈渐手头没有正经活,想起来就过去打一顿。 所以,白玉京全部交代,只求赶紧被流放。 “应天府的后院被你偷了一半,你可是真不怕死。”沈渐翻着卷宗。 批量给达官贵人送帽子。 最低都是六品,随意挑出一位,都能把对方碾成渣。但这并不稀奇,大户人家偷姨娘的比比皆是。 “妻不如妾,妾不如偷。”白玉京解释道。 想到自己在花钱,对方却可以白嫖,沈渐厉声道:“数案并罚,你等死吧……” !? 白玉京一愣,赶紧叫道: “大人,这都是你情我愿,我没有强迫,最多算通奸。我读过《大朔律》,是懂法的!” “懂法?很好。” 沈渐面无表情:“知法犯法,罪加一等。” 对方慌了神,赶紧叫道: “我检举吏部尚书,他结党营私,贪污受贿。这是他小妾和我说的,千真万确……” “尚书小妾会把这事和你说?” 沈渐根本不信。 诏狱犯人通常如此,见到没有活路,往往会胡乱攀咬,以求减轻罪罚。 没有实证抓人,可是会坏事的! 若非死罪,待官员走出诏狱,必然会疯狂报复。朝堂官官相护,必会弹劾不断。顶头上司未必有事,下面的人肯定会被推出来背锅。 “不瞒大人,我曾从一位江湖艺人高价买来一张方子。” 白玉京压低声音,道: “此招名为‘宁古塔’,可越战越猛,故而我从不用强,但凡跟了我的女人无不对我死心塌地。” 沈渐面色肃然: “我有个朋友,他对此感兴趣。” 片刻后。 沈渐走出刑讯室。 路过圣女牢房时,习惯性批判几眼,对方睁开眼眸瞪着他,声音依旧清脆: “怎么,官爷只敢站在牢外看我?” 沈渐想起手中的‘宁古塔’,肃声道:“过些时日,待本官神功大成,定然会进来狠狠教训你!” …… 获得意外之喜,沈渐不由得心情大好,拿着卷宗刚刚走出诏狱,便惊讶的发现远处走来几道熟悉的身影。 对方带着七八号人,扭送着十来位犯人走来。为首的犯人,虽身材瘦弱,但双眸明亮,太阳穴高高鼓起,显然是位明劲武者。 他们把路给堵住,沈渐进退不得,干脆让出道来。 姜婉娥见是他,露出得意的笑容: “鱼栏大档头,诨号覆江龙,明劲修为,我们费了好些手脚才抓住。” 不是,谁问你了? 沈渐心道,嘴上恭贺: “恭喜!” 没记错的话,这是窦旭之前塞给自己的案子。 但你不办,别人就会下手。 “嗯。” 姜婉娥轻轻应了声,走了数步,忽的回头道:“沈校尉,我手下还有几个空缺,你现在过来还来得及。” 沈渐依旧拒绝: “多谢姜大人厚爱,我过着挺安稳。” 这是对方两度拒绝自己。 姜婉娥目光愈冷,不再多言,扭送犯人踏入诏狱。 待对方远去后,沈渐这才收回目光。 共有七个校尉跟随姜婉娥。 他们各个风尘仆仆,其中三个还身上带伤,走路一瘸一拐。 姜婉娥则一身青素长袍,不染灰尘。 啧。 究竟为何,好难猜啊! 沈渐挠挠头,拿着卷宗,来到当值偏殿。 “窦叔,你上次抓的采花贼,招出了大案。” 窦旭闻言诧异,满眼怀疑,显然有些不信。 接过卷宗,一目十行,窦旭快速审阅一番,拧紧眉头:“言之凿凿,姓名、官阶都能对的上,十有八九是真的。” “能办吗?”沈渐松了一口气。 “不能!” “何为?” “此案子太大,我只是正七品的总旗,吃不完这份功劳。倘若强吃下来,于我而言反是一场大祸。” 窦旭见左右没人,低声解释了一番。 沈渐这才明白: 原来,官场有官场的规矩。先得上面吃饱,才轮到下面喝汤。吏部尚书是正二品大员,是千户都眼馋的大案子。 越级办案乃是官场大忌。 即便窦旭把案子办了,立下大功,也会因此被上司记恨。日后非但无法升官,反而会被穿小鞋。 “先压下来。” 沈渐略作斟酌,建议道: “白玉京毕竟是采花贼,话不可全信,也得提防他胡乱攀咬。等查明属实后,再层层上报也不迟。” “我正有此意,此事该派些心腹去盯梢对方。” 窦旭郑重点头,正琢磨着让谁去。下意识的瞥了眼沈渐,见后者一脸抗拒,不由得叹道: “你也太谨慎了!你若参与,待到案子一结,起步就是总旗。别看只有七品,镇抚司多少校尉求而不得。” “稳有稳妥的好。” 沈渐坚决不从。 站得越高,风险越大。 官场上人均八百个心眼,论权谋,他玩不过那些人。但,谁还没点特长呢?不计一时长短,着手日后方是大道。 窦旭闻言,也不再勉强。 接着,沈渐又提起姜婉娥两度拉自己入伙一事。 “中人之姿的校尉,修为提不上去,也办不了大案,辛劳一辈子也只是原地踏步。” 窦旭一听,重重一拍桌案,神色略显冰冷: “她就是利用此点,许诺日后奖赏官职,招揽人马替自己卖命。这种人为了上位,必然会不择手段,你尽量离她远些。” “我先去查查她的底,只要我在锦衣卫一天,就不会让你被欺负。” “多谢窦叔关照。” 沈渐点点头,提起白玉京时,又将顺手将对方的偏方递了上去,“这是他的方子,白玉京就是靠此法一夜七次,称霸床笫!” “白玉京先关着,如果对方检举属实,确实可以将功赎罪。”窦旭一瞥偏方,冷哼一声,直接拂袖将其打到地上: “吾乃暗劲巅峰,只差一步便是化劲,岂会用上此方?” “小侄告退。” 沈渐捡起偏方便走,感叹不愧是暗劲巅峰,说话这般硬气,待他到踏足门口时,却听身后悠悠飘来一句: “把偏方誊写一份,我固然用不上,却可以献给百户大人。” “嗯!” 沈渐轻轻应了声。 对此深信不疑。 第5章:结案 转眼四五天过去。 这日。 当沈渐照常来偏殿点卯,没见着窦旭,猜测对方可能亲自前去盯梢吏部尚书。 如果只是贪污受贿,用不着这般麻烦。 如今看来,或许还牵扯其他罪行。 小案牵出大案,沈渐在镇抚司当值,没少听说这些事。 “礼部穷、户部富、吏部贵……” 白玉京得知此事后,得意评价时,又不忘询问,“沈大人,总旗有没有说过,我何时可以出去?” “得等案子破了。” 沈渐随意告诫道:“出去后重新做人,不要再作奸犯科。下次再进诏狱,可就没那么容易走出去了。” “我准备去参加科考……” 白玉京连道晓得,说了今后的打算,又补充一句: “我可是举人,‘天上白玉京,十二楼五城;云垂银河浅,鹤唳月轮清。’就是我写的!嘿嘿,久在樊笼里,复得返自然。” “没想到阁下竟是文人骚客。” 沈渐拱手,表示失敬。 之前对方说熟读律法,没想到居然是真的——其他朝代不知,但在大朔当官,绝不是什么好选择。 路过圣女牢房时,沈渐又批判几眼。 圣女瞪眼回敬: “狗官,你的神功呢?” 沈渐:“……” …… 白玉京检举礼部尚书的第三十三日下午,姜婉娥忽然带着几位浑身是血的校尉,匆匆跑回镇抚司。 有个校尉竟被打的残缺不全,还有条胳膊掉在地上。 “快救人啊!”校场上,姜婉娥双手摁住重伤校尉大出血的伤口,声嘶力竭的喊道。 “姜大人,不用了,我没救了……”重伤的校尉气息奄奄。 “是我的错!”姜婉娥痛哭不已,不断致歉。 “不,不是,是卑职无能,走脱了贼人……” 沈渐捡着落在地上的胳膊,赶来后就看见这一幕。 有人问道: “怎么个事?” “哎,别提了。” 有知情者叹道: “埋伏剐心手不成,反而暴露了踪迹。打又没打过,逃又没逃掉,若不是有位百户途经,给了对方一掌,估摸着得全部死绝……” ? 沈渐听后,暗暗咋舌。 剐心手可是化劲强者,这个级别的武者至少得百户带队才有机会。一个明劲武者,带几个校尉就去追捕? 疯了不成! 有人跑去喊医师,但药石难医,但医师还没赶到,对方就已经气绝身亡。 “不!” 姜婉娥痛哭不已,高声怒吼,“我发誓,一定会替你报仇。” 其身后校尉,无不受其感染,攥紧拳头。 沈渐一瞥姜婉娥,微微皱眉: 其虽然狼狈,却不曾见伤,再对比浑身是伤的其他人……啧啧啧! 放下断臂,沈渐转身便走。 又是数日。 王闻吆喝沈渐去勾栏。 在路上,众人讨论剐心手一事。 “今天镇抚司都在传,姜婉娥抓住了剐心手被,我寻思那不是化劲么,她能捉住吗?” “当日百户那一掌,重创了对方,捉起来自然没那么难。” 正说着。 众人迎头撞上姜婉娥一行。 对方五六人,兴致冲冲,显然是外出庆祝。 “姜小旗!” 众人赶紧停下,拱手施礼。 对方目光轻轻一瞥,便径直擦肩而过。 “神气什么啊,只会爬男人的床!”见对方离开,有个身如瘦猴的校尉满脸不悦道。 他叫周策。 也是世袭校尉,父亲贪功冒进,死了。又因其父生前得罪过不少人,故而其父一死,就被发配至冷板凳。 但他没有说错。 窦旭和沈渐提过,姜婉娥确实和一位百户有一腿,所以围捕‘剐心手’时,对方才会出现的那么及时。 跟着对方的九个校尉,不到半年,已死了一半。 “听说她这次捕捉剐心手有功,已经升任试总旗。入职不到半年,就迈了一步,自然能在咱们面前神气!” 王闻解释道。 王闻坐冷板凳时间最久,年纪也最大,算是他们这伙人的小头领。 “后悔么?我听说她邀请你两次。” 周策转头打趣道。 “后悔个屁,我胸无大志,混吃混喝等死。” 沈渐毫不客气反驳,又瞄了一眼走远的姜婉娥,道:“祸从口出,你最好管一下嘴巴。你刚才说话,她应该听见了。” 王闻也点头道:“不错,她不像好人,你以后收着点,最好管住自己的嘴,免得遭受飞来横祸。” “我只是一个坐冷板凳的校尉,她能奈我何?” 周策丝毫不在意,大步踏向勾栏:“今儿咱比一比,谁先下床谁孙子。” …… 第二天,周策就被浑身是血的从偏殿里抬了出来。 一共十二鞭,鞭鞭入肉。 “死不了吧?” 寝房内,王闻给周策擦拭药膏,皱眉问道:“人家是试总旗,你怎敢去招惹她?” “我冤啊!” 周策喊疼道: “我今个去点卯,她说我左脚先迈进去的,给了我一鞭子,让我重新进去。结果我先迈右脚,她又给了我一鞭子,最后我只能爬出来……” 噗。 沈渐听后忍不住笑了出来,“让你管不住嘴。” “去你的,我非但不管,以后我日日夜夜还会咒她头顶生疮,脚底流脓。” 周策咽不下这口气,仍旧骂骂咧咧,“今晚找个娘们,把她当成姜婉娥去操!” 转眼又是一个月。 镇抚司忽然骚动起来,张勇张千户亲自点兵,百户、总旗,甚至包括沈渐、王闻这些坐冷板凳的校尉,一个不落。 千户是正五品,这个级别的锦衣卫不动则已,一旦出动就是抄家灭门。 当夜,尚书府鸡犬不留。 牵连的官吏,装了小半个诏狱。 翌日。 圣上下旨,窦旭直升正六品百户。 锦衣卫一步一坎,越往上越难,能直升一阶,可见其功劳之大。他这一派系的,尽数提了半品。 “查货罪证,贪污白银一千二百万两。除此之外,还私养海寇!”待案子结了之后,窦旭说出了全部事实。 “官匪勾结,那可是真该死。”沈渐大怒。 海寇是沿海盗匪,时常劫掠海上渔民,路过商船,不知犯下多少血案,老幼妇孺皆不放过,简直罄竹难书。 朝廷屡次围剿,都无功而返。 没想到居然是朝廷大员豢养! “你修炼的如何了?”窦旭点头。 “马马虎虎,至今未曾摸到明劲的边。”沈渐对此早有预知,根骨一般,稳扎稳打,又没有走速成的路子,慢也是正常的。 若三年能到明劲,还是因为功法高明。 “这次托你的福,我才能晋升百户。” “你既然不想升官,我也不强求,日后你的修行我来资助。这是镇抚司发下来的滋补药丸,希望能助你早日踏入明劲。” 窦旭指导了几处修行关隘,取出一支瓷瓶后,又拿出几张银票: “你经常逛勾栏,银子肯定不够,这点拿去花吧。” “多谢窦叔。” 沈渐没有矫情,武道修炼是个无底洞。 锦衣校尉没有俸禄,每个月只有一石大米,诏狱囚犯的家属,时不时会给他塞些‘打点费’,免得他在牢里揍犯人。 所以不管是钱,还是滋补药丸,都是他所需的。 数日后。 白玉京放出诏狱。 阿水拖着板车,拉着已死的‘剐心手’,以及身上没有一处完好的吏部尚书,嘎吱嘎吱的走出诏狱。 诏狱里什么都在变,但什么都似乎没变。 圣女依旧对沈渐冷冰冰: “狗官!” “你神功还未成吗?” 第6章:熟人仇人 吏部尚书的案子虽然结了,但局势并没有安稳下来。镇抚司内锦衣卫,都看见捉拿朝廷大员所获的功劳。 半年之后,局面扩大。 有锦衣卫指控江南布政使与下属结党,贪赃枉法,牵连其官场近百人被处决。事后沈渐才得知,仅仅通过对方‘私下聚会、书信往来’便定下罪名。 此后。 几乎每隔数月,便有朝中大员被拿下。 一时间,太极殿上的文武百官,无不对锦衣卫为如蛇蝎。 天武二十一年,沈渐十七岁。 这日。 诏狱里关了个熟人,正是去年放出去的白玉京。 “你又跑去偷人了?”沈渐好奇问道。 “冤枉啊!” 白玉京垂泪哭冤: “我受官府委托,写了份《万寿贺表》。结果第二天就被锦衣卫捉了起来,判我谤讪君上。” “你写了什么?” “伏以皇天眷命,圣主乘乾……功高五帝,德被四海……垂衣裳而治天下,作礼乐以兴太平……” 白玉京哭哭啼啼的背了千余字,全部都是歌颂当今圣上,德配三皇功过五帝。 沈渐听着没甚问题,挑不出半点毛病,怀疑对方是因阴阳怪气入罪,可大家都这么写,怎么会有问题? 下值时,他找到窦旭,询问此事。 窦旭没有明说,而是以茶水代笔,在桌上写下四字: 【作则垂宪】 其中,‘则’字圈了起来。 “现在局势诡谲,切记慎言。” 窦旭叮嘱道: “锦衣卫不仅盯着朝中大员,甚至就连同僚也不放过。有些事烂在肚子里,绝不能往外吐露半个字。” 沈渐没明白,前后思索一夜,忽然反应过来。 圣上早年出身底层,曾参加过起义军,被前朝视为反贼。尤为忌讳贼、僧、秃类字眼,一旦出现,便认对方影射自己出身。 《万寿贺表》是写给圣上看的。 ‘则’字似‘贼’,故而判罪。 翌日。 沈渐给白玉京送去了断头饭。 后者看见后,泪水骨碌碌的往下掉: “通奸都没有那么大的罪,写篇《万寿贺表》居然没命了。早知如此,我不如一直待在诏狱里。” 沈渐最后瞧见白玉京时,是在阿水的板车上面。 车上不止有他,还有不少因表笺文字而被定罪的官员、民间儒生。 …… 这一年,局势愈演愈烈。 十年前丞相谋反的旧案都被锦衣卫翻出。 开国第一功臣韩国公被‘知丞相叛乱,却知情不报’而定罪,牵连诛杀超过万余人,其中还包括不少开国元勋。 这一年,诏狱刑具上的血就没有干过。 官场气氛越发深沉,新上任的户部尚书,因奏折太长被廷杖。一些官员上朝之前,甚至会私下备好棺材,与家人作诀别。 “皇帝在借锦衣卫的手,除开国功臣啊!” 沈渐每日打杂、送饭,暗暗将被抓的官员一盘算,顿时暗自咂舌。 结合大朔官场现状,沈渐心中清楚,锦衣卫是天子手中的一柄刀。 想清洗功臣,就判其谋反。 想对付文官,便判其结党。 想封锁言论,就说其谤言。 不过。 镇抚司内一众官员,却是随之飞黄腾达。 窦旭虽然没办什么像样的大案,仅仅跟着混功劳,居然也被提升到了千户。 同年,姜婉娥提升至百户。 当初跟着她的九个校尉,已经死了八个,剩下的那个不知怎地,也被关入了诏狱,舌头都被拔掉了。 “八成是知道对方上位不干净,所以被卸磨杀驴了。” 沈渐猜出大概,只道这女人好狠的心。 王闻等人也都清楚对方的手段,不管何时遇上,远远的就行揖礼,言称大人。 “吃饭了。” 沈渐两耳不闻朝堂事。 每日杂活不断,除了鞭打犯人,就是送饭。 圣女也麻了。 见到是他,都懒得睁眼骂了。 …… 天武二十二年。 沈渐修炼愈发勤奋。 他清楚,想在各种诡谲的局势中保全自身,不是看你有多高的地位,而是看你究竟有什么实力。 地位是别人给的,实力才是自己的。 经过两年的修炼,《三十二相》早就娴熟无比,加上窦旭所赠的滋补药丸相助,也愈发身强体壮。 “奶奶的!这心怎么就静不下来!” 可是,每当脑海浮现出那些冤死在诏狱中囚犯,他总是忍不住心头发闷,唯有下值后和同僚们一起勾栏玩耍,才能稍作放松。 谁料,出事了。 众人勾栏耍乐期间,周策抱怨俸禄太少,根本不够花销。谁料才刚走出勾栏,就被姜婉娥以‘诽谤朝廷’而扣下。 在场的众人,无一落下。 沈渐更是被单独关押,就在对方准备用刑时,窦旭匆匆赶到将他保出。 但周策因口无遮拦,十死无生。 “这女人太记仇了,她绝对是记恨我当年拒绝拉拢!” “今天我出面了,镇抚司内都知道你是我晚辈,没人敢动你,她今后以后也不会了。”窦旭也气的面色发青。 “还有今后?”沈渐咬牙问道。 “她爬上了镇抚史的床,我也没办法。”窦旭摇头。 “镇抚使……” 沈渐的脑海,不由得浮现出一道人影,正是当年让自己卖沟子的张震,如今他已经升至正四品镇抚使。 地位早已高不可攀,自己也已有许久没有见到他。 穿越者报仇,一世不晚。 这仇,爷记下了! 王闻几人虽然无恙,但已经被吓破了胆,下值后也不敢再去勾栏耍乐。 诏狱的手段,他们比谁都清楚。 去勾栏主要就是混个气氛,没人作陪,沈渐只能看圣女过干瘾。 圣女青薇被她喂的白白胖胖,早已经不再对他怒目相视。 甚至时不时还会问一些诏狱外的事,沈渐通常也会说一些自己在市井,以及在诏狱中看见的一些事情。 “狱外啊……” 青薇总是托着下巴静静的听着。 每日唯有和青薇独处时,沈渐心情才会稍微舒缓。 但周策之死,始终让他心头憋着一股怨气。 而练武又需要念头通达,久无进展后,他不禁问起:“大伙都说说,我心里憋着一股火,有什么好法子泄掉?” “去勾栏啊,你年轻气盛,火气大是正常。”王闻笑道。 “去勾栏没意思。” 沈渐叹道。 扭来扭去都是一个样,尽是一些庸脂俗粉。 “那就去诏狱,里面那么多大官,哪个不够你出气?前几日窦千户抓了个布政使,三年时间贪了两千四百万石官粮,这位够不够你出气?” 王闻笑道。 沈渐傻眼。 自己一个月才一石粮食,不吃不喝得拿两百万年,对方为官三年便轻松到手。 一时间沈渐满腹怨念,直接转到了对方的身上。 “我这就去。” 他跑到诏狱,直接提审。 这位前布政使五十来岁,白白胖胖,脸上还长了几颗青春痘。据说府中养了十几个奶妈,供他日常解渴。 “贱人,给爷死!” “我打!” 收拾一通后,沈渐神清气爽。 此后,每当有气出不来,沈渐便去教训对方。 打了半个月后,沈渐忽然发现,自己一鞭子抽下去,竟然能力发根本,透过筋肉,触及肉骨、脏腑。 前后拢共两年一个月,他直接踏入明劲。 “我这资质……” “窦叔曾说过,中人之姿修炼《三十二相》,三年可触及明劲。即便有药丸辅助,也得耗上两年半。” 沈渐一合计,估摸着是天赋起了作用。 ‘力耕不欺’短时间内看不见作用,得把时间线拉长才会见到效果。 “中等资质的校尉想踏入暗劲,至少得用十年,当然,我应该不需要那么久,或许八、九年便可抵达。” “好像还不错。” 那时自己最多二十七八岁,正值壮年。 这速度,堪比中上之资。 别人是越往后越难修。 自己有天赋傍身,未必会如此。 说不定还有可能触及‘见神’! 当然。 让他最为尤为惊喜的是,研究了两年都没有动静的岁月史书,竟然多了一行字: 【苦修二载,入明劲】 “居然有变化了!” “但这两年,我经历不少事,居然只留下了这一句?” 沈渐思忖一番。 最终得出猜测,岁月史书应该只会记载自己命运中的转折点。 “两年便入明劲,早知我也勤学苦练了。 ”得知沈渐踏入明劲,王闻后悔不已,他坐冷板凳多年,早已被酒色掏空了身体。 其余校尉也都满眼羡慕。 虽然明劲只是武道第一步,但想抵及并不容易,除了勤学苦练之外,你还得有滋补药汤,否则会把身子练废。 他们升职无望,荒废武艺多年,想捡起来都难。 “现在练也来得及,好歹混个明劲,遇上麻烦事可以跑得快些。”沈渐道。 王闻却是摇头道:“不了,我吃不了练武的苦。有这银子,还不如省一省,留下来给儿子用。” 上回在勾栏被姜婉娥传讯,他吓破了胆,再也不敢闲逛,每日下值按时按点回家。 沈渐见状,也不再多言。 将修为上报,中人之姿两年零一个月入明劲,虽然较之寻常稍快,但在镇抚司中不算特例,所以根本没人把他当一回事。 接着,他又去见了窦旭。 第7章:妖女,坏我道心 “多谢窦叔关照。” 席间,沈渐道谢。 窦旭早已官至正五品,实力也在今年踏入化劲,已有资格亲自带队抄家朝廷大员,其名讳足以让百官闻风丧胆。 他并未因地位悬殊,而瞧不上沈渐。 窦旭一面招呼沈渐吃菜,一面建议道: “你此时达到明劲,已有自保能力,可以捞一个小旗做一做。我再匀些案子给你,三年内保你做到总旗。” “免得地位太低,被人呼来喝去。你之前就是因为太过低调,以至于被姜婉娥认为没有靠山!” 沈渐闻言,当真感动。 两世为人,他清楚这番劝诫多么难得,明白对方是真心实意为自己考虑。但他一心稳妥,依旧笑呵呵拒绝道: “镇抚司内的那些事,对我来说小事一桩,校尉挺好练功时间更多。” 沈渐所言非虚,不少锦衣卫资质更高,然而东奔西跑,可没时间天天练功。 几年间,官位虽然提的高,修为却没增进多少。 姜婉娥便如此。 当然,她也有可能把精力花在了床上。 “……” 窦旭稍作斟酌,屏退堂屋众人,待到只剩下沈渐,这才低声问道:“贤侄,告诉叔,你是否有什么顾忌?” 多年相处,他发现沈渐并非真的胸无大志。 倘若真无志向,岂会日复一日勤修苦练? 早就借着他的关系,升官发财,耀武扬威,行纨绔之事。只要不犯事,作为千户,这些事儿,自己还是能罩得住的。 “皇帝在清除功臣,锦衣卫是他手中的刀。”沈渐低声道。 窦旭神色一凛,面有异色,沉声问道:“你可是听到了什么消息?” “没有。” 沈渐摇头,“但花无百日红,古今中外,莫不如此。” 窦旭沉默片刻。 终究叹息道:“你的话或许是对的,当今圣上残暴,待太子继位时,或有所改善。” 相比皇帝,太子更为仁义。 太子以监国身份处理政务,曾多次劝谏皇帝诛夷过滥恐伤天和,十年前丞相谋反案,就是由他一手摁下,避免牵扯太广。 世人都称太子宽仁。 朝中内外,无不等着太子继位,早早结束这重典之世。 沈渐反问道:“但那时功臣都被除尽,锦衣卫又何去何从?咱们用时为爪牙,弃时便是废物。” “你的话我明白了。” 这次,窦旭沉默的时间更久:“明劲不够保险,你得早日修到暗劲,倘若当真局面大变,有多远跑多远。” “窦叔放心。” 沈渐当场应下,又道,“这也只是侄儿猜测而已。” 窦旭微微颔首,话题一转: “你小子今年已有十九了吧,你爹这么大年纪时,你都出世了。有没有看上的姑娘,我去做媒替你说下来……” “窦叔,我身体不适,先行告辞。” 沈渐万万没想到,穿越了居然还逃不过相亲催婚。 他连连摆手拒绝,脑海却莫名浮现出青薇的面容。 自此次家宴过后,除非有任务在身,窦旭不再争抢功劳。极少亲自参与案件,每日多以修炼为主。 即便有案件,也多以江湖门派或是民间悍匪为主,避免对朝堂动手。 得知此事后,沈渐心如明镜: “窦叔把我的话给听进去了。” 当今大朔局势很清晰,总结下来就一点——狡兔死,走狗烹。 你位置越高,手染鲜血越多。 对方连开国功臣都能弃如草芥,更何况是被视作利器的锦衣卫?越早收手,安稳落地的可能性越大。 窦旭待他不薄,他自当把话给点明。 …… 天武二十四年。 太子巡抚陕甘考察民情。 大朔重新丈量国土,编定《鱼鳞图册》。 诏狱犯人换了一波又一波,今年大案不多,但小案没停。民间、官场无不痛斥锦衣卫为缇骑豺狼。 很多时候,只因一句话就莫名其妙的进了诏狱。 “大赦后,我真的可以出去吗?” 这日送饭时,青薇询问道。 “不错。” 沈渐回了一句。 他在镇抚司混了四年,早已将诏狱内的犯人根底摸透。 青薇因其门派对外宣言鬼神之说,以‘妖言惑众’而被踏平,而她作为门派圣女,自然无法幸免。 前几年臭骂自己,无非是想激怒自己,谋求自尽。 “大赦后,你准备去哪?” 沈渐舀起一勺稠粥,也不抖一抖,满满菜叶都在其中。 旁人可没这待遇。 遇上看不顺眼的贪官,只能吃清汤寡水。一碗饭里只有几粒米,没几天就能饿成人干。 “我也不知道。” 青薇长叹一声: “宗门早早就被锦衣卫踏平了,即便家人还活着,也不敢接收我。” “天下这么大,我还没有看见过。” “当年,我也想做一位走遍江湖的女侠客。谁料到十六岁入狱,迄今却已经关了六年,我六年没见过花开花落,六年没见过朝露春雪……” “人生又有多少六年?” 沈渐站着不动,她说,他听。 说到最后,青薇已是满脸泪水。 沈渐终究忍不住叹了口气。 “我出去后,和你过如何?”捧起热粥喝上一口,青薇擦去泪水忽然道。 “我每天给你送饭,让你吃饱穿暖,你居然想要恩将仇报?我一人赚钱一人花,是何等的逍遥自在?” 沈渐心头一动,却是赶紧摇头。 “你难道不想有人替你洗衣做饭,每日回家后有一盏为你点的灯,冬日有人替你暖好被窝,渴时有人给你端上清茶吗?” 青薇巧笑倩兮,美眸熠熠。 这话,在前世只能当放屁。但在这一世,却是可以当真。 媒妁之言,可白头到老。 沈渐压下心中翻滚的情绪,扭头就走:“我只是一个小吏,没有你所图的东西!” “没人说过你很好吗?” 青薇的话,却让他停了下来: “你虽然不像其他人那般能说会道,但为人诚实可靠。虽然不像其他人权势滔天,但踏实本分,难道这些还不够吗……” “到时候再说。” 下值后,数年没去勾栏的沈渐,又再次踏了进去。 小姐姐们舞姿虽然依旧,却没有之前那般撩人。蜜饯虽然香甜,也没有往日那么可口。 到了夜里。 沈渐却怎么也忘不了青薇的那番话,在床上翻来覆去,横竖都睡不着觉,“这小娘皮子,居然坏我道心!” 在心里痛骂一番,然后跑到诏狱,找到前布政使,将其抽了个皮开肉绽,狠狠的出了口气。 临走时,给青薇留下三颗蜜饯。 此后,每次送饭,沈渐都会给她带几颗蜜饯。 “天下女子那么多,你偏偏瞧上了她?” 镇抚司大小事情,都瞒不过窦旭的耳目: “诏狱可不会给你偷梁换柱的机会,一经查出,穷至天涯海角你们也难逃一死,连我都兜不住!” 沈渐不语。 或许,是见色起意。 或许,是日久生情。 良久,窦旭长叹一声,“你若是真想与她在一起,便安心等着大赦吧。青薇并非十恶,必然会在大赦名单中。” 皇帝早年征战四方,积累不少暗伤。 如今各种名贵药材,都在往宫里送。明眼人都能看出那位时日无多,估摸着就是近三年五载的事。 “多谢窦叔成全。”沈渐拱手。 窦旭只是期待的看着天:“希望新皇上位,即便清洗锦衣卫,也不要波及到犄角旮旯。” 沈渐也同样期待:“或许吧!” 上次窦旭提过后,他也开始关注太子。 太子仁义之名确实不作假。若是能早些结束重典,不管是百姓、还是他,都可以过的安稳一些。 当自身的力量太过渺小,便只有将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 这是沈渐第一次意识到,力量存在的真正意义。 时间翻到天武二十五年。 仲夏。 这日,趁着休沐时,沈渐特地跑来城北看房。 他听同僚提起,此处有间小院出售,只要十二两。正在讨价还价时,忽然听到钟鼓司内响起钟声。 铛—— 其声缓慢、沉重——每一声钟响都像钝刀割肉,敲得人心头发紧。 接着。 无数鼓楼,随之不分先后,齐齐响起钟声,传遍应天府。 霎那之间,走街串巷的货郎小贩、河边拍打衣物的妇女,茶馆酒肆里的说书先生,勾栏青楼中的丝竹管乐之声倏然间化作乌有。 仿佛被摁下了静止键。 而与之相对的是,无数马匹从皇宫冲出,沿街扩散,迅速化作满天星,涌入各方办事处。其中一队朝向城外奔去。 “这是?” 沈渐豁然抬头。 景阳钟响,非喜即丧! 当今大朔唯有二人,方有资格,敲响丧钟。 但是,他却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第8章:太子薨逝 钟声未停。 沈渐抛下房子,快速赶往镇抚司。 国丧大日,官吏须在岗,如若缺席,轻则杖责,重则入狱。 沿街。 不断有换上丧服的官员从宅中走出,望向的皇宫目光写满了如释重负。 差役正在召集百姓,赶往午门哭临。 各处衙门也迅速竖起白幡,各处商铺均换上‘奠’字灯笼,客人齐齐走出酒肆茶楼见其闭馆封门。 无人开口。 皆是以目传意,目光无比期待。 待沈渐赶回镇抚司时,就见到送信的人马匆匆走出,正快马加鞭的赶往下一处。 司内满目缟素,丈六白幡竖起,一片鸡飞狗跳。 “窦叔?” 沈渐走到窦旭身旁。 “出大事了!” 窦旭眼中没有半点欣喜,只有无穷无尽的慌张: “刚刚宫里传来消息,太子薨逝。他才三十七岁,正值壮年,怎么就能这么走了?这下该如何是好啊!” 所有人都等着太子继位,改施仁政,谁能料到是这样的结果。 翻遍前朝历史,都没有这般案例。 一旦处理不好,便会动摇国本,甚至会再度进入乱世。 !? 居然是太子? 沈渐也没有想到,但只能提醒,“事已至此,先稳妥行事。” “太子薨逝,行国禁制。” 窦旭被这话惊醒: “赶紧换上丧衣,这些时日千万不要饮酒吃肉,也别再去勾栏。身为官吏知法犯法,罪加一等,不然谁也救不了你。” 沈渐点头:“我晓得。” 当然,他心中也为清楚,犯忌只是小事。 太子薨逝,储君空缺,必然导致局势不稳。若镇抚司被迫站队,一旦踏错一步,上上下下都会被牵连。 换上一身素袍,沈渐走入诏狱。 他率先给青薇送饭,照旧带了三颗蜜饯。 “莫非……”青薇看见素袍,隐有猜测。 须知,国丧期间,官吏须得着素服。 同时意味着新皇继位在即,即将大赦天下。 “不是。” 沈渐面色肃然。 “不能出去也罢,可以天天看着你,我便十分满足了。”青薇灵巧聪明,立刻猜出缘由。拿了一颗蜜饯放入嘴里,笑颜如花: “很甜,你也吃一颗。” 沈渐张嘴。 不知为何,很苦。 “吾皇啊!老臣对不住您啊……” 有位眼尖的老囚,瞧见他这一身装扮,微微一怔,旋即嚎啕大哭。他把大腿掐的皮开肉绽,挤出不少眼泪。 沈渐默默站在牢房前,看着对方做戏。 就是这位布政使,上任才三年,贪了两千四百万石官粮。 恰逢天灾人祸,民不聊生,出门无所见,白骨蔽平原。他本该被斩首,却因检举同僚谋反,故而免于死罪。 一旦新皇登基,他便能出去,甚至还有可能降职复用。 直接说出真相,实在太便宜他了,沈渐故意舀了一勺稠粥,给他一点希望: “大人,可别千万哭坏了身子。” “多谢沈大人关心,但罪官悲痛交加,实在是情难自禁。如若可以,罪官恨不得现在就去陪先皇。” 往日他只有清汤寡水,今天却有满碗稠粥。 以往对方总拿自己出气,今日却和颜悦色。 前布政使擅长察言观色,愈发觉得自己可以走出诏狱,端起粗瓷碗吞咽一口稠粥,阴阳怪气道: “诏狱多年,沈大人每日抽我鞭子,亦是告诫我所犯之罪,罪官日日难忘。待罪官出去后,必将会回报沈大人。” 还没出去呢,这就威胁上了? 沈渐瞥了他一眼,回应道:“赶紧吃吧,吃完有力气,可以接着哭。往后的日子,我会让你更难忘!” 前布政使瞪大眼睛,似是反应过来,忽的放声嚎哭。 嗯。 这次是真哭。 听着身后一片哭声,沈渐心情忽然好了很多。 果然,开心不会消失,只会转移。 等他转了一圈回来后,前布政使已经悬梁自尽了,显然他意识到再无走出诏狱的可能。 丧钟共三百响,响了一日一夜。 翌日。 东宫百余位医官因太子殡亡,直接被处死。 陕甘布政使也被贬为庶民。 朝廷辍朝五日,民间停止嫁娶、宴饮、歌舞、等三个月。凡违反者,杖责六十。六十记杀威棒打下来,不死也残。 即便是三个月后国丧停止,应天府依旧没有回到往日的喧嚣。 直至太子薨逝的第五个月,圣上在奉天殿正式册封太子长子为皇太孙,并昭告天下后,应天府的气氛这才逐渐回暖。 沈渐作为锦衣校尉负责宫内外巡视,远远的瞧见了皇太孙,发现对方只是一个十五岁的孩子。 回来后,沈渐被窦旭邀入府中。 走进院子里,他便瞧见一个稚嫩的少年正在习武,虽然年幼,但行走坐卧之间,仿佛像只精悍的小豹子。 沈渐不由得多看了两眼:“云弟快要明劲了吧?” “还要半年呢!” 窦旭道。 少年名为窦云,乃是窦旭长子,上上之姿。 其八岁练武,如今才十岁。 因筋骨、血气颇弱,哪怕有汤药滋补,也得耗时一两年。但待到十六岁后气血长成,武道一途将再无阻碍。 瞧见沈渐,窦云当即小跑过来,开心行礼: “沈大哥,你何时带我出去玩,爹爹将我关在家中,每日都逼我习武。” “待你习武结束后,我再带你去街上耍乐。你起点比我高,莫要蹉跎了岁月,日后方才可能有更高的成就。” 瞧着窦云瘪嘴的模样,沈渐哈哈一笑,揉了揉他的脑袋。 此时此刻,恰如彼时彼刻。 沈渐忽然明白窦旭当日对自己的照拂,为何不断鞭策自己上进。 内屋入座。 窦旭询问皇太孙一事。 “皇长孙太过年幼。” 沈渐叹了一声,“依我看,他未必能压的住朝中官臣,说不定还会有一场大案,远比前几年还要凶恶。” 窦旭对沈渐的看法尤为重视,闻言色变:“你的意思是,接下来还有一场大清洗?将会是谁?” 沈渐沉声道,“开国功臣只剩下那些了,还能是谁?” 这一次,窦旭比以往都沉默的更久。 开国功臣除完了,下一步必然是锦衣卫。他近两年已经不参合朝堂诸事,只捕捉江湖悍匪,魔门妖孽。 但他身为正五品千户,说不定早已榜上有名。 “你何时到暗劲?”窦旭询问道。 “估摸着还有三年五载。” 沈渐如实道。 毕竟,三年前他才踏入明劲。 哪怕每个月窦旭都提供给他滋补药汤,而他也同样一日未曾停歇,可资质摆在那,根本快不了。 “唉!” 窦旭叹气,“早知今日,当年就应该学你这般稳妥,可惜世事无常。事已至此,你还是尽快修炼吧。” “倘若我若无法脱身,还请贤侄帮我照顾后人。” 第9章:见神刺客 天武二十六年,春。 凉国公意图谋反。 指挥使手持圣旨,率万余锦衣卫,包围凉国公府。 当夜。 其九族无一逃脱。 案件牵连广泛,诏狱人满为患,原本的单间变成多人间,甚至还有部分关押至隔壁的天牢。 “陛下,老臣冤枉啊!” “臣与凉国公绝无联系!” “狗皇帝,你无非是想诛尽功臣,让你朱氏一族坐稳大朔江山!” “……” 冷板凳都热乎起来,王闻每天忙得脚不沾地。 阿水拖着尸首,一车一车往外运。 沈渐路过诏狱时,就瞧见笔吏写完罪证,甚至毋须审讯,直接摁上手印,这就是铁证如山! 窦旭虽然没有参与此案,但他身为千户,看着每日经手的名单,忍不住面色都发青。 “皇上有旨,凉国公谋反属实,判处剥皮实草,株连九族。” 一道圣旨,牵连万余人。 “开国功臣都已经被除尽,我看大势已去,要不了多久就会轮到锦衣卫。现在之所以没有动手,是因为有些手尾没有处理干净……” 沈渐摇头叹息: “我得快点踏入暗劲。” …… 时间缓缓向前推进,直至凉国公案第三十九日。 应天府,城北。 太子孝期结束,沈渐便从镇抚司中搬了出来。 王闻等人都住在不远处,平日方便串门闲叙。他早已不逛勾栏,每日闲暇时便会购置些家什。 如今小院锅碗瓢盆、衣橱碗柜齐全,有了不少烟火味。唯独待到夜深人静时,方才觉得少了些什么。 这夜。 沈渐正在修炼,在院中摆上一只装满铁砂的水缸。 这是为了修炼暗劲做准备。 在镇抚司这些年间,他收集了不少稀奇古怪,甚至堪称自残的修炼方法:比如金针渡穴、逆转经脉。 虽然可以提升境界,却是消耗潜力为代价。 数个月前,窦旭抓了个魔教凶徒,对方不过中人之姿,居然不到三十便有了化劲修为,堪比上等资质。 拷问后沈渐才得知,对方居然借用铁砂压迫,逼使明劲转暗。 沈渐不知这方法有没有用,但至少不会对身体产生伤害。 他刚刚脱光衣服进入铁砂中。 忽然。 轰的一声巨响,猛然从皇宫方向传来,巨声惊动了整个应天府。 “狗皇帝——” “你罄竹难书,今日必死无疑!” 一瞬间整个应天府都乱了起来,无数御林军从皇宫涌出,锦衣卫也尽数出动。 “咻——” 小院外,警示哨声不断。 “抓刺客!” “抓刺客!” 无数百姓从睡梦中惊醒,沈渐也被四面八方传来的糟乱之声,打断了修行。 沈渐立刻和衣而出,遇上带队的窦旭。 “窦叔,有刺客?” “应是如此。” “什么样的刺客,敢闯皇宫大内?” 沈渐惊愕不已。 就在此时。 宫中忽然掠出一道遁光,离地百余丈,朝向应天府外飞掠而去。 嗖嗖嗖—— 成千上万强弩齐射,竟追不上他的速度。窦旭挽起强弓,准备提前拦截,箭矢在其三丈之外便被弹开。 窦旭见此,大惊失色:“见神不坏?” “见神?” 沈渐双眼放光,循声望去。 此乃武道顶点! 果然,遁光中隐约瞧见是一道人影。 就在沈渐惊异时,皇宫倏然追出一道身影。后发而先至,在电光火石间便已经追赶上,自后脊一脚踏下。 对方这一脚,轻灵如飞燕掠水,却势若惊雷,直接将见神刺客,生生从半空踏至地面! “轰隆!” 真如陨石坠地。 相隔数里,巨声如在耳畔。 狂风穿过大街小巷,呼啸而过,风卷残云也似的卷起尘埃落叶,足足持续数十息,这才停下。 “这究竟是武,还是仙?”沈渐见此,眼中愈亮。 这一夜,应天府中乱象横生。 所有锦衣卫出动,四处搜寻潜藏叛逆。 天亮后,这才确认刺客只有一人,沈渐依旧不知道昨夜究竟发生了何事。 等到中午,方才有零星消息传来: 昨夜皇帝正在批改奏折,忽然有江湖刺客闯入养心殿,皇室供养的大内高手竟无一能阻挡此人。 关键时刻,有一位神秘高手忽然降临,救下皇帝。 沈渐听到这个消息,不由得想到昨夜一幕。 想必。 出手的也是一位见神。 至于刺客来历,身份,则一概不知。 皇帝被刺杀的这几日,全城戒严,整个镇抚司连轴转,所有锦衣卫取消休沐。直至五天后,沈渐回镇抚司时,发现有大人物降临。 “魏先生……” 平日里见不到的锦衣卫高层,尽数聚于镇抚司内,言谈之间离不开一个称呼。 “魏先生是谁?莫非,就是挡下见神刺客的神秘高手?”但距离太远,对方又被众人所簇拥,沈渐没看清,只隐约瞧见一道轮廓。 同日,沈渐发现诏狱底层,天井开放。 他隐约猜到天井内关押的存在。 因为早年诏狱底层的天井,就是为了关押见神而修建。随之关押的见神不断殒落,最终被关闭。 锦衣卫们也在讨论着。 “天井开放了,那位刺客就关在天井里。”王闻咂舌。 “怎么没直接处死,还关在这了,日后该不会咱送饭吧?”才被新发配到冷板凳不久的赵淼,听见此事后,吓的面色发白。 “不清楚。”沈渐摇头。 事实上,他是知道的。 窦旭告诉他,大内只管捉人。之所以将此人关押在这,一来是交给锦衣卫拷问出来历,二是为了引其同伙劫掠诏狱。 果不其然,待到傍晚。 镇抚使张震,特地召集所有校尉,吩咐道:“从今日起,司内校尉轮流送饭,不可克扣其饭菜,确保其不饿死。” 轮了三日,终于到了沈渐。 天井上方盖着玄铁栅栏,与四周浇筑的钢板封死。沈渐从井口露头,瞧了一眼不由得心头暗惊。 对方坐着就像一堵墙壁,形如巨人。 十二根蛇形剑刺穿透周身要穴,鲜血染红衣衫。双手、双脚各锁着一只半人高的铜球,皆以胳膊粗的铁链所连接。 听见动静,对方昏昏沉沉的抬起了头——看面向约莫二十上下,披头散发,双目炯炯有神,不显半点颓废。 即便对方位于天井之下,依旧给人一股令行禁止的恐惧之感。 不愧为武道顶点的见神不坏! “大……,吃饭了。”沈渐咽下‘大侠’的称呼,可不能随便乱喊。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虽然,先前见过‘见神’交手之威,他心中对武道这最高境界尤为好奇,却也不敢有半点交谈的念头。 将饭菜放入托盘,用绳索小心翼翼吊下去。 送完饭后,转身就走。 …… 见神强者一关就是半年,大家也从最初的噤若寒蝉,到后来的稀疏平常。 不少千户、百户,乃至指挥使亲自拷问,对方皆是一言不发。既没有问出来历,也没有等到其同伴。 一日三餐,沈渐拢共轮到了七回。 自皇帝遇刺之后,镇抚司内案件随之减少,开始逐步从朝堂转向江湖。得益于跟着窦旭,他确实搜集到不少‘见神’的特征: 凌空飞行是基操,更可以呼风唤雨、御剑十里之外! 发现这正是自己想象中的仙人,沈渐惊诧问道: “这世间莫非真的有仙?” “慎言。” 窦旭不知道沈渐为何对这些感兴趣,呵斥一声,去屋外看了看,见到没有外人,这才关上房门: “我也不清楚,但江湖有传言,当今圣上起兵便是背靠仙人。” “那为何建朝之后,大朔却禁止宣言鬼神之说,青薇当年就是因此入狱。可见神强者这些特征,和仙人又有什么区别?” 沈渐想到妙音门,又不免望向皇宫。 有哪个凡人能御空飞行? 又有哪个凡人能呼风唤雨? “我层次不够,接触不到那些。”窦旭其实也好奇,当年三十万铁骑,不止犁了一遍江湖,也断了许多江湖传承。 “诏狱内的那位见神强者怎么办,就这么关着吗?”沈渐又问。 锦衣卫用足手段,都没能让对方开口吐露半个字。 他估摸着,大概率会将对方关押至死。 “上面没发话,就只能关着。每隔一段时间,宫里都会有人来检查他身上的镇魂剑,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窦旭道。 “是魏先生吗?”沈渐想到那日指挥使、镇抚使几人的称呼。 “是他。”窦旭点头。 半个月后,再次轮到沈渐送饭。 “大侠,吃饭了。” 来到天井前,沈渐惯例先喊了一声,避免对方不知情况,暴起发难。 哗啦—— 铁链一动,见神强者抬头。 沈渐当做没瞧见。 镇抚司中有不少校尉都反应,每次给送饭时,对方眼神如勾,似乎要将他们撕碎。但沈渐觉得对方的目光,却似乎要将自己看穿一般。 放下绳索同时,一道威严无比的声音倏然间窜入脑海。 “小校尉,你修炼的是《三十二相》,你莫非是我金刚寺的后人?” 金刚寺? !? 沈渐愕然抬首,望向左右,却见四周没有一人。 难道是? 他心头一动,看向天井下的见神强者。 对方此时正直勾勾的盯着沈渐,“虽然只是中人之姿,但胜在机灵,不错,正是本座以神识传音与你说话……” 第10章:双喜临门 “我毒入骨髓,已药石难医。我虽百死而无憾,唯恐金刚寺传承将彻底断绝,今传你《洗髓经》,修至大成,可入见神!” !? 我不是,别瞎猜,你别传! 机缘伴随风险同时出现。 多数人通常率先考虑机缘,但沈渐恰恰相反。 与对方做交易,必然是与虎谋皮! “小心谨慎,很好。” 见沈渐没有半点回应,对方反而笑容越甚: “你且听好。” 脑海声音不断,沈渐也不管对方有没有吃完,收回绳索,立刻朝向天井外走去。 但对方声音却如跗骨之蛆,紧紧跟随。 “洗髓经,达摩作。精勤修,明般若…如是我闻时,佛告须菩提…元气久氤氲,化作水火土。” “……洗髓功已毕,便成金刚体。外感不能侵,饮食不为积……” 直至走出诏狱,声音这才停息,但全篇已全部念完。 《洗髓经》通篇三千余字,晦涩难懂,似于佛经多过武学。 远比前世背诵的文言文要复杂,哪怕沈渐朗读一遍,都觉得晦涩绕口,但对方的传音,却仿若刻在脑海中。 甚至仿佛天生就懂得一般。 “灌顶大法?” 沈渐暗自猜测,毕竟佛门有‘灌顶’之术。“但他为何会传我?” 再三思量,他推测出答案。 锦衣卫所学驳杂,包含江湖各种武学,但在底层校尉中,唯独自己修炼的是《三十二相》,被对方误认为是金刚寺传人。 或许,其走投无路,想留下传承。 或许,会是什么陷阱。 “金刚寺,先查底。” 《洗髓经》他不敢轻学。 至于金刚寺,可以查一查。 …… 夜幕降临。 窦府。 “云儿,这一拳啊,不能出尽全力,就像是做人,不能锋芒太甚,否则去势用尽,再也无法回头……” 窦旭正一板一眼的教拳,时不时再传授一些人生感悟。 沈渐站在一旁观摩。 十岁的窦云,虽然还未踏入明劲,但拳势刚猛无匹,没有丝毫收敛。正所谓拳势如人性,窦云自然是性格刚烈。 “你自己练吧,我和你沈大哥有事要聊。” 吩咐一句,窦旭带着沈渐步入内堂,递来一支卷宗: “你托我查的事,我已经查到了,金刚寺十多年前就被毁了,余下的案子都结了,卷宗找起来还真不容易。” “多谢窦叔。”接过卷宗,沈渐回道。 可惜一目十行的翻完,都没有找到这位见神强者的来历。 “当年朝廷火烧金刚寺后,发现寺庙水池有一条密道,疑似有不少沙弥借此逃脱。他们应该就是金刚寺最后的传人了。” 窦旭端着茶水,悠悠道: “但这些年陆陆续续抓了不少,也不知有没有剩余。” 他莫非是当年逃走的沙弥之一? 沈渐一合计,觉得愈发有可能,否则,怎能看出自己所学的是《三十二相》? “窦叔,你可知晓《洗髓经》?”沈渐又问起。 “《洗髓经》和《易筋经》并称佛门二经,不过当初并未在金刚寺找到此功,疑似在大火中烧毁。” 窦旭回答道。 一番询问下,沈渐确定,见神刺客应该就是当初逃走的沙弥。 对方有可能带走了《洗髓经》,隐藏数十载,直至神功大成后,才入宫行刺。 故而。 锦衣卫无法调查出对方来历。 …… 但沈渐还未找出更多消息时,数日后诏狱又传来新消息: 见神强者开始绝食。 校尉们送去的饭菜,他一律不吃不碰。消息传到宫中,来了位颌下生有三捋胡须,大袖翩翩老者。 镇抚司上下尽数恭迎,沈渐也在其中,只听张震称呼他为‘魏先生’,这一次他也看的真真切切。 “不吃不喝?意欲寻死吗?” 魏先生仙气飘飘,给人一种随时欲乘风而去的感觉,“带本座去看一看。” “是。” 众人恭迎着对方踏入诏狱。 半盏茶后,魏先生出来,一言不发的离开。 张震转头就吩咐:“把天井填埋咯。” 力士填土,校尉值守。 沈渐偷偷瞄了一眼,发现见神强者尸首分离,虽然双目怒睁,却是满脸安详。 一车车黄土倒入,转眼便将其埋了。 不过。 《洗髓经》仍篆刻在脑海中,一字未少,一字未落。 同时。 岁月史书中,又多了一行字: 【诏狱又四年,得《洗髓经》一部。】 又是半年,凉国公一案,彻底收尾。 翌日,一杯毒酒送入镇抚司。 指挥使蒋玉饮酒而亡,外传畏罪悬梁自尽。接着,又以百官弹劾为由,将锦衣卫审讯、判决权利归还刑部与大理寺。 一时间,锦衣卫彻底失势。 佞臣赐死,镇抚司失权,朝堂民间无不拍手称快。 城北,小宅。 沈渐盘踞于水缸铁砂之中,头顶冒着热气。 锦衣卫肉眼可见的将要崩塌,沈渐急需实力自保,所以指挥使死后不久,他便开始修炼《洗髓经》。 自己只是一个小校尉,只要不惹出大案子,没人会注意到他,也没人在意他究竟学了什么。 许久。 平静的铁砂忽然颤动起来,如同沸水滚动。 接着,又极有规律的化作漩涡。 “喝!” 练到最后,‘砰’的一声,水缸炸开,无数铁砂倾泻而出,直至冲出数丈方才停息。 沈渐睁开眼睛,全身上下有说不出的清爽。 《洗髓经》不愧是见神功法。 可惜,沈渐至今不知对方为何会传法于自己,倘若‘岁月史书’真的可以让自己重来一回,他必然会问一问对方。 “没有想到可以这么快,四年苦修不及见神功法一年,如今终于踏入暗劲,也算是有自保之力了。” 明劲一挑十不成问题。 而暗劲放在江湖上,已算是三流高手。 莫要认为三流高手很多,这个档次的武者在一市、一区为单位的地域里,已经算是排的上号了。 只是放眼天下数量太多,所以才不怎么起眼。 尤其属于特例的镇抚司,功法、药石累积,更是不知供养出多少高手。 不过。 如今这些高手,已自身难保。 随着指挥使蒋玉被赐死,总旗以上的武官无一不在刑部名单上。 咯吱咯吱—— 阿水拖着满满一车的尸体,悠哉悠哉的从众人面前驶过。入司辛劳七年,二十四五岁的阿水已老的年近四十。 但锦衣卫一个个无不对其露出羡慕之色。 “早知有今日,我再也不当官了。”张勇暗暗后悔,可惜他官至四品镇抚使,刑部名单榜上有名。 谁能想到一晃八年,风水轮流转。 当值偏殿。 沈渐推门进去: “窦叔,你找我?” 窦旭放下茶碗,示意沈渐坐下:“你说的不错,锦衣卫已经彻底完了。” 他刚刚收到消息,刑部已经开始调查锦衣卫,五品以上的锦衣卫,手染鲜血太多,基本难逃一死。 总旗、百户之流,将会被调往边军。 仅仅会留下少量校尉,维持镇抚司运转。 “窦叔,你这是?” 沈渐琢磨此言,听着像是在安排后事。 窦旭长叹一声: “托你的福,我收手的早,逃过此劫,不过调往边军是难免了。临走前我动了点关系,把你留在了应天府。” “可惜你还是校尉,依旧只能做些打杂的活。” 他是化劲,即便调往边军,还有回来的可能。 若沈渐是小旗,还有些困难,但留下一个不起眼的校尉,只是抬一抬笔杆的事。 沈渐叹气,道:“窦叔放心,往后我会照顾好婶婶和云弟。” 这是早几年就约定好的事。 况且。 没有窦旭,他早被姜婉娥给整死了。 “你比谁都稳妥,我自然放心。” 窦旭颇为欣慰,又问道:“你修炼的如何了,何时能到暗劲?” 沈渐没有说话,只是拿起桌上的茶杯盖子,握在手中微微一攥,转瞬杯盖便化作一蓬齑粉。 窦旭见状,欣喜不已: “满打满算,五年出头,你居然到了暗劲,莫非当年张震看走了眼?” “我在诏狱里得了些缘法,又依赖窦叔从未断过的滋补药汤,故而才能这般迅速。” 沈渐没有说出《洗髓经》之事,并非是不信任,而是此功来历不明,知道后反而不是一件好事。 至于诏狱缘法,实乃稀疏平常,狱中犯人为了活命,什么都能愿透露。 “我这修为要上报吗?”沈渐又问。 “镇抚司内人人自身难保,谁在乎你晋升了暗劲?不用上报了,稳一手才好。”窦旭哈哈大笑,经历此事后,他也学会了稳妥。 说罢,又起身重重拍了拍沈渐肩膀:“待大赦之后,我必然会赶回来,到时候切记给我留一杯喜酒!” 两日后。 窦旭被调往边军。 刑部涌入镇抚司,一时间鸡飞狗跳。 虽是寒冬腊月。 但城北小院,却热火朝天。 沈渐、王闻、李淼等人,推杯换盏,好不热闹。 “短短七年,风水轮流转,谁能想到咱们这些坐冷板凳的校尉,居然笑到了最后。”王闻醉意上头,还忍不住道: “可惜周策没能看见。” “周策坟头草都三尺高了,年前祭奠时我顺手铲了,还给他烧了几沓纸钱。”沈渐也忆起往昔。 周策没有后人,死后差点暴尸荒野,是几人出钱买的棺材。 “沈哥,如今刑部接手诏狱,明天司狱就要过来,咱们接下来该怎么办?”李淼啃着猪蹄,满嘴是油的问道。 唰! 大家都看了过来。 王闻三十九,沈渐二十四,李淼二十,其他几人也都在三十上下。 但大家都知道沈渐最为稳健,而且这几年,他们也的确借着对方的关系,才能安然无恙。 沈渐稍作斟酌后道: “大家不用忧虑,不管谁来,咱们一概听令便是。不过,刑部大概率是不愿见到那些人痛快。” 那些人指的是之前的百户、千户。 锦衣卫掌权这几年,朝堂何止对其畏如蛇蝎,恨不得生啖其肉。 “这是要拿他们做投名状?”李淼愕然。 啪! “是又如何?” 王闻掼下手中酒杯,面露凶相: “顶头上司入狱,接下来有怨抱怨,有仇报仇!” 沈渐面露微笑。 记仇的不止自己一个! 第11章:有仇报仇 记仇的,不止王闻等人。 就连刑部也是。 他们以天牢防卫不如诏狱为由,居然将名单上的锦衣卫原地羁押。 沈渐清楚,刑部绝对是故意的。 …… 诏狱。 “哈哈,吾皇圣明,你们这些缇骑豺狼也有今日?” “狡兔死,走狗烹,终于轮到了你们?” “当年押我等入狱,现如今也该让你们尝一尝诏狱的手段了。” 这是被逮捕的朝廷大员。 锦衣卫们不甘示弱的回骂: “当初低声下气的塞银子求我保你一命,如今焉敢趾高气昂?早知如此,我就应该把你们全部剁成臊子!” “甚老狗,你这条只会舔沟子的老东西,你是怎么忘了自己有今天的吗?” 还有在一旁的拱火的江湖悍匪和魔教凶徒: “把他们关在一起,让他们打!” “打起来,我要看血流成河!” 两方人马隔着囚牢,相互骂娘,揭短。 江湖悍匪和魔教凶徒在一旁拱火助威。 估计,这也是刑部想看的结果。 “哪怕诏狱数度人满为患,也从未像今日这般热闹,从昨晚入狱一直吵到现在。”牢房中,青薇吃完蜜饯后,把果核仔细收了起来。 沈渐问过她为什么这么做,她说这都是沈渐给自己的,等出去以后,要把这些果核种在院子里,看着它开花结果。 “你快去送饭吧,以前窦叔在,可以护着你。现在刑部接管诏狱,须得小心行事,莫要冲撞了他们。” 青薇关心道。 沈渐却是笑道: “新来的司狱是刑部尚书的外侄,此次过来就是负责报仇的,哪会在意咱们这些冷板凳校尉?” 他们这些人,基本上都是被排挤到镇抚司边缘的存在,刑部愿意把他们留下来,就意味着没打算去追究。 否则必然会连根铲平。 青薇点头,却依旧不放心。 “不说这些了。”沈渐起身,钻进牢房。 “沈哥儿,又要弄那个?” “嗯。” “不弄行不行?感觉不舒服。” “听我的,稳妥行事。” 沈渐拿起工具,给青薇脸上画了些褶子,又添了几道刺眼的疤痕,犹如被关押残虐多年的老妇。 这是他前几年从一个飞贼手得来的易容之法,原本是为将来逃难时备用,此时拿来用也恰到好处。 “丑吗?” 青微摸着脸。 “不丑。” 沈渐笑着揉了揉她的脑袋。 青薇好似小猫一般,享受的蹭了蹭,见沈渐看着自己,又羞涩的撇过头—— 这世间真话本就不多,但一个女子的羞涩,便胜过一大段对白,这是连胭脂也掩盖不了的真情。 走出牢房,沈渐脸上笑容消失。 接下来该报仇了! 诏狱深处,有一座敞阔的牢房,里面关了十多号人。 一位浑身伤疤的中年男子盘踞在囚室中央最舒服的位置,稳如苍山不老松。其余众人被打的鼻青脸肿,还有一位抱着尿桶,呻吟不断。 囚外,王闻几人不断皱眉。 沈渐走了过去,“怎么回事?” 嚯。 张震! 此时此刻恰如七年前,对方盘踞于‘锦衣卫’牌匾之下,即便此时身为阶下囚,气势依旧不改。 “丹劲就是可怕,即便被废了武功,用了一上午刑,也都没吭一声。放了些他的仇人进去,结果就是这样了。” 王闻咬牙道。 沈渐一瞥对方口中的‘仇人’,忍不住笑着摇头:“这些文官平日手无缚鸡之力,你放进去再多也打不过他。” “放几个江湖悍匪进去?”李淼建议道。 “平日见我和狗一般,如今见我落难,才敢群起而上,有什么手段尽管拿出来,我倒要看看你们有什么本事!” 张震听见动静,语气浩然,依旧不改威严本色。 “我哪会对镇抚使动用手段,当初若不是大人愿给我一个做校尉的机会,我说不定早就被哪位达官贵人掳去做禁脔了。” 沈渐笑盈盈道: “可惜,我辜负大人厚望,一直坐着冷板凳。” 张震眉头紧皱,稍稍有些印象。 只是当年他推了不少人去做将军,也收了不少贿赂,哪会记得其中之一? “所以?” 张震冷笑道:“你这狗一样的东西,准备报复本官?我若是求饶一声,就是你孙子!” 沈渐丝毫不觉得意外,对方就是靠这些升官发财。 王闻大怒,提着鞭子就要进去。 沈渐拉住他,摇头道: “人家是丹劲武者,皮糙肉厚,平日就是用铁砂打磨筋肉。即便你抡断鞭子,对他来说也只是挠痒痒。” “我在诏狱这些年,学了不少手段。挨个在他身上试一试,就不信他不怕!”王闻恨恨道。 “且慢。” 按捺住激动的王闻,对其低语几句。 后者眼前一亮,立刻将牢里的文官驱赶出去,接着,又在各牢房搜罗了起来。 张震见此,心头有股不妙的感觉:“你要做什么?” “我当然清楚,诏狱里的这些东西,有大半都是您弄出来的。咱们的手段在您眼中,也只是班门弄斧。” “过些日子刑部要提审,我们又不能把你怎么样。” 沈渐说话不急不缓,就像是和老朋友聊天:“当年大人推荐给我一条千般好的道路,所以今日我只是想让大人也走一遭。” 当年若不是窦旭提前告知,他必然会被血中旱道行。 这可不是什么好下场。 这些年他也听见一些风声:那些被玩腻的将军,基本上没几个活着的。 说着,囚牢打开。 七八位江湖悍匪、魔道凶徒被王闻驱赶进了牢房,可他们非但不恼,反而一直在戏谑的打量张震。 哐。 李淼又提来一桶香油。 “希望大人慢慢享受。”看着面色铁青的张震,沈渐转身便走。 沈渐从不认为自己是什么好人,因为他做不到一笑泯恩仇。 他自始至终,只是个有怨抱怨,有仇报仇的普通人。 “替我换一件牢房,求你们了……” 先前遭遇酷刑都不曾惊慌的张震,瞧见几人离开,顿时慌了神,挣扎着朝向牢笼前窜去。但立刻几只大手将他摁住,拖向牢房角: “你们要做什么,本官是镇抚使,你们…不要…” 呲啦! 布锦撕裂声,伴随着惨叫,豁然响起。 原本闹哄哄的诏狱,倏然一静。 而这时,沈渐已经转到相隔了两座囚牢的姜婉娥面前。 姜婉娥一直在关注着张震的动静,听见其惨嚎声已是心惊胆战,见对方走过来时更是面色惨白。 “姜大人,你还记得我吗?” 沈渐来到牢房前,矮身蹲下。 “记得,记得。”姜婉娥瑟瑟发抖,哭的梨花带雨,不敢抬头。 她是上等资质,本该早就踏入化劲,但自从攀附上张震之后,就一直疏于修炼,故而至今还是暗劲。 连镇抚使都已经求饶了,她肯定扛不住对方的手段。 “记得便好。” 沈渐微微颔首: “周策就是因为一句话,被你活活整死。我从未得罪过你,只因不愿意投靠你,便成了你下手的目标。” “我要是上面没人,早死在你手上了。这几年哥几个在路上遇见你,都得绕道走。你说这笔账该怎么算……” “沈大人,我错了,放过我吧。” 姜婉娥涕泪涟涟,磕头如捣蒜。当初她有多高傲,此时就有多卑微。 “你不是知错了,而是知道自己要死了。” 沈渐不想再废话,转身便走,瞥了眼王闻等人,“日后刑部还要提审,千万别把她给弄死了。” “好!” 王闻几人摩拳擦掌。 这几年他们一直谨小慎微,如履薄冰,不就是在等着这一天吗? 当晚。 司狱来了。 第12章:信 镇抚司官署。 沈渐,王闻、李淼等留守校尉,齐齐躬身施礼。 “见过司狱!” 空降的司狱叫做鲁通,是刑部尚书的外侄。 鲁通坐在曾经只有指挥使才能坐的位置上:“你们的手段虽然有点糙,不过的确挠到我心底了。” 锦衣卫大权在握时,压的刑部喘不过气来,就连他都被多次传讯。今日过来专程就是为了报仇,结果逛了一圈诏狱,发现自己想做的已经被做了。 “……” 众人相视一眼,不由得暗松一口气。 投名状算是交对了。 这时,王闻将一张方子,递给鲁通:“大人,我们知道寻常金银,您未必能瞧上,这是为您备上的薄礼,还请笑纳。” 鲁通一瞥纸条,眯眼问道:“什么意思?” “这是前几年,沈…我从江湖郎中手中得来的方子,可助男子振兴雄风,绝对大有可为。”王闻解释道。 这正是白玉京的那张方子,他们这些校尉拿不出太多的金银,倘若送的少了,反而会得罪对方。 故而思量一番,沈渐拿出此方。 但他不愿出风头,于是便把与上司交好的机会,让给了王闻。 “这张方子不错,如果能做起来,是一门可以兴家立业生意……”鲁通看完纸条,顿时笑意满满。 并非人人都精通武道,这世上还是普通人居多,倘若生意能做起,绝不会少赚,而且资金来历清白,还不用担心被查。 抬眼一瞥众人: “这份礼我收下了,诸位日后好好行事。” 众人闻言,彻底放下心来。 新官上任三把火,若是招架不住,往后的日子可就难过了。 鲁通走马上任之后,刑部立刻派人前来提审。把诏狱的手段,一个不落的用在了锦衣卫们的身上。 走了一遭刑部流程,恰逢赶上秋后问斩。包括张震、姜婉娥在内,上至千户、下至小旗,同天砍头的足有数百人。 喷溅出的鲜血将刑场都泼满了。 沈渐就站在刑场边上,看着一颗颗头颅掉下,看着百姓雀跃欢呼。无不感叹锦衣卫死了,青天就到了,好日子就要来了。 数日后。 应天府有一家无名药铺开了张,不到短短半个月,名声便已经传遍应天府。 鲁通得了财源,视王闻为心腹,很快便融入诏狱之中,连带着他们这群老校尉日子也好过了许多。 夜幕降临。 城北,小宅。 “沈老弟,前几年张震、姜婉娥在时,你就一直护着咱们,如今又送我这么一份大礼,老哥的话都在酒里了……” 王闻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沈渐也受了他这一杯。 “前些日子刑场砍头,百姓都在说往后青天就到了,你说这往后的日子会好过吗?”一杯饮尽,王闻随性问道。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沈渐摇头。 这是封建王朝的规律,谁也避免不了。 王闻琢磨一番,不由得啧啧赞叹:“老弟实乃有大智慧之辈,依我看,太极殿上的位置合该你去坐。” 沈渐提醒道:“慎言,幸亏镇抚司垮了。否则这会八百弩弓手,已在门外埋伏就位。” 见神强者身殒后,他一直在搜寻相关线索。 沈渐豁然发现,历朝历代的建立,背后都有‘仙人’的手笔。 数千年前的大周,甚至曾出现过群仙混战之局,但因年代久远又语焉不详,早已成了演义话本。 不过沈渐猜测,此事未必是假。 普通人想参与皇朝争夺?先问一问那些见神强者答不答应! “也对,锦衣卫虽然不在了,但朝廷还在。” 王闻自知失言,慌忙撇开话题,道:“老弟,嫂子说让勋儿去读书,我打算让给他在诏狱谋个位置,你说如何?” 王闻说的是他儿子王勋,今年才七岁。 但王勋不是读书的料,私塾半年,没能背完半篇文章,故而准备让他习武。 “文武一途,都不易走。留在镇抚司,旱涝保收。即便再难,也有一口饭吃。”沈渐分析道。 “那就留在诏狱吧。” 王闻点头。 酒饱饭足,沈渐抬步去看了眼窦婶。 窦旭调去边军后,为了避免扎眼,便将原本的大宅卖了,搬到了城北。离沈渐不远,相互之间也能有个照应。 窦云太过年幼,许多事处理不了。 …… 日子来到腊月。 忽然有一封家书送到了沈渐手中。 是窦旭的来信。 对方在信中言明在北地的状况: 他最初到北地时,确实吃了不少苦头,但毕竟身为化劲武者,再加上还有不少旧部跟随,如今日子还算过得去。 “果然,有实力在身,到哪都能吃得开。” 沈渐颔首。 他取来笔墨,落笔写道: “天武二十六年,腊月,十九。” “收到窦叔来信,侄儿中不胜欣喜,半年前云弟已踏入明劲。但婶婶身体抱恙,我已请了医师,说是忧虑过度…… 前些日子,我与青薇已经定了终身,只待窦叔回来喝喜酒…… ……张震、姜婉娥已被尽数斩首。我让王闻将白玉京的方子,献给了新来的司狱,司狱并没有为难我们……” 写到了这,沈渐不由得笔锋一顿。 他早忘了白玉京的样貌,却依旧记得对方喊冤时的委屈。 …… 过了一个月。 沈渐取来笔墨,给窦旭写信。 “今年春节京城好不热闹,我带婶婶、云弟去看了花灯。云弟问我你何时归来,我说我也不清楚,少说也得三五载。 晚上,他痛斥上面那位过河拆桥,我呵斥一番,告诫他慎言,他说他知错了…… ……但我知道,云弟只是口服。他性情太过刚烈,我担心日后会因此惹来大祸,窦叔多在信中劝一劝他,收敛一下性子。” 往后。 每隔一段时间,沈渐便往北地寄出一封信。 …… 天武二十八年。 “半个月前,最后一位开国武将被赐死。第二日,圣上便下令废除锦衣卫刑具,只差撤消镇抚司。 我其实无所谓,因为镇抚司早就名存实亡,如今只能管着诏狱里那些囚犯。 有时候我在想,当今大朔能打的武将,基本被杀绝。难道他就不怕日后儿子造反,孙子手中无人可用吗? 到时候靠谁挡? 难道靠那些见神武者吗?” 沈渐想了想,赶紧将这张信纸烧掉,又重新落笔: “听说那位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估计大限将至,预计就在这一两年。 我听传言中说,北地不但一年四季皆如寒冬,还有极度凶残的红发碧眼的罗刹鬼,窦叔还请保重身体,凡事谨慎为先……” …… 天武二十九年。 皇帝四子燕王北征,足有大半年时间,沈渐和窦旭通信中断。 不过,很快燕王大获全胜的消息传至应天府,城中百姓无不受其鼓舞。 但同年。 江南贪腐案爆发,天牢居然没能关下,不得已送了一部分到诏狱,冷寂的镇抚司久违的热闹起来。 这一日,他再次收到了窦旭的来信。 而沈渐在回信中感叹: “监牢不空,饿鬼众多。” “牢狱空空,饿鬼于世。” 三年过去,他仍停留在暗劲。 倒不是《洗髓经》有问题,而是他的资质太过寻常。因为正常的中人之姿,暗劲就已经是极限。 而他,能感受到瓶颈在一点点的松动。 沈渐也不知道,究竟是功法的问题,还是天赋起了作用。 但他不免想起金刚寺一案,金刚寺于天武几年时才被踏灭,那位见神强者天武二十六年方才出现。 抛开逃亡的时间,岂不是说对方只用了十几年便踏入了见神? 驴日的。 沈渐在心里暗骂,普通人和天才的差距太大了。 他在十四岁时甚至不知道微积分是什么。 想至此处,沈渐落笔: “这几年俸禄不多,仅够吃饱,手中也没存下多少余钱…… 我没能供养得起云弟滋补丹药,故而云弟修行进度缓慢。不过云弟赋不错,已经触及暗劲…… 随着他年岁增长,气血越旺,我估摸他十六岁便能踏入化劲。” …… 天武三十年。 官场上又出事了,科举会试中,主考官刘三吾录取的五十二名进士全部是南方人。致使北方考生联名上书,指责主考官偏袒南方士子。 “到处都在说主考官蠢到家了,但凡录取时多塞几位北方考生,也不会爆发这种事。” “但我不这么认为,南方经济胜于北方,读书人的起点根本不在一条线上。” “不过主考官也确实蠢……” “后来朝廷决定南北分榜,看似公平,但我觉得也只是相对公平而已。因为即便在南方,寻常百姓的起点也比不上达官贵人。” 写完信后,沈渐继续修炼。 《洗髓经》已修炼四年,他感觉到距离化劲越来越近。 但何时突破,他却不知道。 …… 时间如流水,天武三十一年,仲夏。 这一年,沈渐二十七岁。 他在镇抚司内待了十年,青薇也在牢中关了十二年。 这日。 沈渐从镇抚司下值,拿起纸笔准备给窦旭回信。 忽然。 铛—— 钟鼓司内,钟声响起。 声响传遍应天府。 沈渐猛然抬头,难以遏制的欣喜。 旧皇已死,新皇当立。 第13章:三喜临门 自太子薨逝至今,沈渐苦等六年,终于等来今日。 如果有可能他甚至想给太祖抬棺、填土,吹唢呐。 可惜,没这资格。 死的好啊! 此乃大喜! 五月十六。 皇太孙继位,改元‘建天’,大赦天下! 这一日。 无数百姓朝向承天门前聚拢,观看新皇登基,树上,屋顶,聚满了人群。 御林军站在廊道两侧,不断向后收拢围观的百姓。直至辰时二刻,奉天殿方向,一阵呼声忽然响起: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接着,这呼声由奉天殿传出宫廷,传到大街小巷,转眼之间便已经传遍应天府。 自然,也传到了镇抚司。 镇抚司内。 门口插满丧幡,众人无不身着丧服。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听着呼声,众人不由得神情一松,无不如释重负。 新皇继位时,最易出状况。 哪怕一丝一毫的差池,都会掀起血雨腥风! “里面的那群人,不知道等这一天多久了,待到验明正身后就能放出去了。那些出不去的,也要注意点,别让他们弄出乱子,否则自己寻个牢房进去。” 听到镇抚司外的呼声,松了一口气的鲁通立刻叫了十二盘菜,大口大吃的吃着: “都去忙吧。” 诏狱一关,自成一统,鲁通如今也算半个镇抚司的人。 前几年江南贪腐案爆发,他给狱里定了条规矩: 凡是给了钱的囚犯,牢房号牌上会黏上一粒米饭。校尉们瞧见,便会让其吃饱。反之,只有半碗稀粥吊命。 他也是会做人的,自己吃肉,大家伙都跟着喝汤。 “沈渐,你留下!” 鲁通抬眼一瞥,示意沈渐坐下: “你小子今日要把媳妇领回去了?带回去后好好过日子,你说说,怎么就被这位圣女给迷上了呢?” 当初鲁通听说此事后,还特地去诏狱逛了一圈,瞧见妆后的青薇,顿时兴趣乏乏。 “情深所致,一往而深。” 沈渐笑着回应。 事实两世为人,他也是头一遭。 “可惜咯,大赦过后,牢里囚犯一少,银子就少了。” 鲁通微微颔首,忽然又问道: “当初那张方子是不是你送的?这几年我观王闻,发现他虽然谨慎,却远没你那么机灵,像是个点不透的榆木脑袋。” 沈渐打个哈哈,坚决不承认,“大人,银子已经到手,是谁送的又有什么区别?” 鲁通哼了一声: “难怪都说诏狱里你最机灵!我问你,新皇继位后,会重启镇抚司吗?别糊弄我,我想听真话!” 沈渐摇头道:“不会。” “为何这般确定?” 鲁通正了正身子,所有人都在关注。 他刑部尚书的姑父,更是担忧不已,生怕新皇重启镇抚司。 毕竟一朝天子一朝臣。 但谁也摸不透新皇将来的盘算,众人纷纷云云,都没个准信。 沈渐斟酌片刻,道:“当今圣上宽仁,用不上锦衣卫。再说,锦衣卫的作用也用完了,除非有用时才会重启。” 太祖在位多年,把功臣屠个精光,如今朝廷剩下的都是根基浅显的保皇党,根本没有启用锦衣卫的理由。 “有用时才会重启……” 鲁通立刻听懂了这番话的含义,当场把帛金往桌上一拍:“大婚之日我就不去凑热闹了,没有了我,你们喝酒也会喝得更开心。” “多谢大人。”沈渐没有矫情,收下帛金。 诏狱里简直比过年还热闹,无不高呼新皇万岁。 沈渐一直在镇抚司当值,自然清楚这是新皇拉拢人心的手段。 而且历朝历代皆是如此,无一例外。 “哈哈,今个咱们就要出去了,十多年的囚饭我都吃腻了,终于可以换一换了。”这是在大赦名单内的犯人。 “他不吃我吃,把他的饭给我。”这是没机会出去的。 “沈大人,提前恭喜,到时候我可要去讨一杯喜酒喝。”这是同僚,共事多年,大家早就知晓俩人心意。 沈渐一路走来,只觉得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瞧见青薇还在牢里,他不由得面露诧异,“刚才和司狱聊了些事,耽搁时间,你怎么不在外面等我?” 青薇已经整理好散发,面上妆容未除,多年不见天日,使其肤色苍白如纸。 看见沈渐,她轻启下颌,动了动嘴唇。 咻—— 天上绽放出一朵朵耀目的焰火。 风乍起,拂动囚窗外婆娑树影。 苍翠欲滴的天空上,白云苍狗,吹动了青薇的鬓发,露出一双清亮的眼眸。 沈渐心中涟漪忽的化作汹涌波涛,他听清了风中的话: “我等你领我回家。” …… 时间一晃。 已至七月七,太祖大孝已过,今日正是婚期。 这场亲事排场不大,却十分热闹。 窦婶作为长辈端坐主位,镇抚司同僚纷纷登门庆贺,沈渐一直陪酒到半夜,直至送走最后离开的王闻,喧闹一日的小院这才安静下来。 他关上院门,吐出一口浊气,回首看了眼贴在窗沿的双喜,挺直身子,推开屋门。 随着嘎吱一声响。 沈渐入屋,就看见了坐在床榻前的新娘。 禾秀服、红盖头。 红色的账帘,束在两侧,流苏微晃。 转头再看向四周,这座堂屋的装饰,从他记忆中的随心所欲,竟变的整洁起来。 整齐的被褥。 新糊的纸窗。 漆红的衣柜。 整洁桌案放着一面铜镜,两只红烛微微跳动着火光,一旁的木架摆着两只木盆,一只洗脚,一只洗屁股。 “沈哥儿……” 青薇喊了一声,见沈渐愣在门口久久没有回过神来,颇为扭捏的准备再次开口。 但话到嘴边,她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却悄然一转: “狗官!” “既然想看,何不进来看个仔细?” “怎么,官爷只敢站在门外看我?” “你的神功呢?” 话音未落,青薇已是惊呼一声。感受着面前男子滚烫的呼吸,双手下意识将对方推开,细若蚊声的道: “等一等,把灯灭了,我脱衣服……” 久不开口的沈渐,这才吭吭的回了一声,“先脱裤子……” …… 晨曦薄雾,金鸡报晓。 清晨一缕朝露浸润了巷陌墙头的苔痕,夜香夫拉着一车五谷轮回之物走街串巷。 昨日的姑娘,已经挽起妇人的盘髻。 锅中咕咕冒泡,屋顶炊烟袅袅而出。 青薇信手揭开锅盖,热腾腾的水雾中,一边用木勺搅着粥,一边细声道: “沈哥儿,过些日子,得去集市买几只坛子,还得多买些酱油,我准备做些腌菜。” “圣女也会做腌菜?” 沈渐一边笑着回应,一边在院中演练武艺。《洗髓经》虽是见神功法,却更类似于修身养性功夫,可融入万般功法之中。 暗劲至化劲,乃是天堑,亦是中人之姿的天花板。 半年前他就感觉到即将突破,但一直没有动静。 唰—— 《三十二相》的招式信手拈来,却又和往日不同。 不再是明劲的刚猛暴烈,也并非暗劲的绵软阴柔,而是介乎于两者之间,似有种刚柔并济、水火交融的姿态。 “我不会做,可以学啊!” 青薇轻声笑着: “冬日里可没有什么鲜蔬,你的同僚若是过来,也可以做些下酒菜。北面都盐腌,南边都是用酱油,你喜欢什么口味的?” “那就都弄一些吧。”沈渐说罢,抬手一挥。 呲啦! 衣袖无风自舞,猎猎作响。 他身形如白猿捞月,又似战马奔腾,像风云无形无相,搅动院内雨后的空气,发出阵阵呜呜的声响。 一时间从筋膜、到肌肉,再至身骨,不断发出细密连绵,犹如炒豆般的‘噼啪’脆声。 踏踏踏—— 青薇迈着轻快的步伐,将两碗热粥放在桌上,端出一碟腌豇豆后,又不忘搬出两只马扎。 她撑着下巴,笑盈盈的看着沈渐练武,也不催促。 青薇是上三档的资质。 入狱前就已经暗劲巅峰,但修行如逆水行舟,十二年未练早已荒废。见沈渐额头渗出汗水,她又打来一盆热水。 与此同时。 沈渐动作越来越慢,仿佛手脚锁上了镣铐,甚至都难以抬起。 仿佛整个人都被这无形镣铐给拽动,更好似陷入泥泽之内,四肢硬生生的停在了那儿,动弹不得。 呼—— 恰巧,一阵微风吹过。 树梢轻颤,露珠洒落,轻轻悄悄飘来,沈渐抬手一挽。 奇异的一幕出现了。 露珠并未被弹开,也没有受力落下。 它就那般,以着一种极为诡异的姿态,悬停在其掌心半寸之上,仿佛被一股无形的气场所托住。 “蝇虫不能落,一羽不能加。” 沈渐看着那悬停的水珠,感受着体内那浑然一体的劲力,心头没有大喜大悲,只有水到渠成的澄澈空明。 脑海深处,岁月史书悄然落笔: 【沈渐者,家素贫。年十六,嗣父,资质平庸,转充将军。贿千户,入校尉,同日打破胎中之谜。 苦修二载余,入明劲。 诏狱又四年,得《洗髓经》一部,修一载,触暗劲。 成亲翌日,四载力耕不欺,终入化劲! 年二十七!】 第14章:削藩,打回来! 化劲虽然只算二流,但在江湖上行走已能赚取几分薄面。 镇抚司巅峰时,至少也是百户。 至于一流武者。 那是能在以省为单位的区域中排上号的存在,基本都是一地门派的掌门,或是盘踞一地的土大王。 大多散居各地难以瞧见。 由此可见,二流的含金量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低。 鲁司狱给了半个月的假。 沈渐带着青薇逛遍了应天府每个角落,又陪着她在院子里,将从诏狱带出来的蜜饯果核一颗颗种下。 新婚过后的院里,多了几只扒食的小鸡。 只是多了位女主人,原本清清冷冷的小院,立刻热闹起来。 “不回去了,我是被爹娘卖给妙音门的,又在诏狱关了十二年,即便回去,他们也未必认我……” 青薇细心替沈渐整理着衣领,又伸手抚平袍子上的褶子。 “罢了。” 沈渐点头。 他本想带青薇回一趟老家,却没想到对方一口回绝了。 青薇五岁被卖,在妙音门待了十二年,被诏狱关了十二年。前半生不是在颠沛流离,便是身处囹圄之内。 “好好当差,应天府外面乱着呢。在天子脚下,达官贵人多少有些顾忌。换做偏远山镇,莫说山贼盗匪,便是差拔吏员也是不好应付……” 青薇笑了笑。 “应天府外……” 沈渐听到这四个字,沉默了片刻。 虽然有《洗髓经》和岁月史书,但沈渐不敢笃定自己能够踏上仙途,成仙作祖。但他确信,绝对可以出人头地。 所以昨夜他提了一嘴,带青微远离应天府。 “散给同僚们。” 说话间,青薇又转身进了屋,从柜里取出一把蜜饯,装入沈渐的兜里,又挑出一颗: “你也吃一颗。” 沈渐张嘴。 很甜。 …… 镇抚司,诏狱。 当值偏殿。 骰子、牌九、马吊,乌烟瘴气。 大赦之后,诏狱已经没了多少犯人。皇太孙宽仁治世,就连隔壁的天牢也同样如此,校尉们没事干,上值就是打发时间。 “不在家享福怎么跑了过来,没看出来你小子这么舍不得镇抚司,过来玩两把。”鲁通大马金刀的坐在中间,手中竹盅当啷作响。 沈渐一边给同僚发蜜饯,一边表示自己与赌毒不共戴天。 “红光满面,果真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啊!” 王闻接过蜜饯,笑呵呵的打量沈渐一眼。 他根本没想到对方突破了境界。 “莫非王哥也想讨门小妾?” 沈渐一笑而过,他踏入化劲之后,血气充足。 诏狱阴暗潮湿,校尉们大多显老,所以他才越显年轻。 “没这个福分,我年岁已大,禁不住折腾。” 王闻摆手。 但这时阿水却凑了过来,冲着沈渐挤眉弄眼: “我倒是准备讨一房小妾冲冲喜。” “提前恭喜!” 沈渐随意拱手,语气不咸不淡。 锦衣卫没失势之前,阿水一直在镇抚司最底层,是条狗都能跑过来对他吠两声,一直是家中糟糠之妻陪他艰难度日。 后来鲁通掌权,他跟着一众校尉喝汤,日子逐渐丰腴后,竟找了个由头休了结发之妻,就连儿子也不管。 只能共患难,不能同富贵,谁敢与他共事? “到时候记得去喝杯喜酒。” “好说。” 沈渐嘴上敷衍着,心里则想着到时候找个机会推辞了。 阿水闻言大喜,又去邀请其他人。其他同僚表面微笑,但眼底满是鄙夷,多是和沈渐同样的想法。 在坐都是官吏,聊事三句离不了朝堂。 鲁通嫌弃手气不行,把竹盅一扔,把主位让给王闻,“前些日子你没来,太极殿上宣布了一件事情,说是圣上准备削藩,你怎么看?” 前几日家宴时,提及锦衣卫重建之事,鲁通将沈渐的言论抛了出来,让身为刑部尚书的姑父惊喜不已,直夸他有眼界。 昨夜姑父又询问他削藩一事,鲁通能回答个屁,故而只能跑来问沈渐。 “怎么看,坐着看。” 王闻满不在乎的插了句嘴,“朝堂的事情离我们太远了,削了不就削了呗,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王爷们还能不答应吗?” 他这番话得到不少人认同。 事实上,鲁通也这般认为。 “这也太心急了吧?” 沈渐咂舌。 鲁通见状,赶紧拉沈渐去了墙角,仔细询问事宜,“心急,什么意思?” “我问你,如果你老子传家时,特地绕过你,把所有家财都给了孙子。” 沈渐压低声音,道: “但这孙子得了家产不够,甚至他屁股还没坐稳,就要夺走你的那一份。而你拳头比他大,背景比他厚,能力比他强,你会怎么做?” “自然是抢过来……你是说,会有藩王造反?” 鲁通回了一句,忽然瞪大眼睛。 “我什么都没说。”沈渐摇头。 窦旭一直在燕王手下当兵,这几年叔侄二人通信不断,他得知北地早就减免了赋税,燕王声望达到了顶点。 而且对方能征善战,本就是一员猛将。 家产分配不均,都能让手足反目。如今对方不但拿了皇位,还要削减他的权利。再加上朝堂能打的武将,都被太祖除尽。 谁愿意束手等死? “沈老弟,你在诏狱里做校尉太可惜了,我举荐你给我姑父做幕僚,不知你可愿意?” 几番请教之下,让自认为聪明的鲁通有种错觉,自己简直就是个愚蠢的莽夫。 这么复杂的一件事,竟是被他三言两语,剖析的如此清晰。 “做什么都没有打杂来的安稳。” 沈渐赶紧拒绝。 削藩可不是什么小事,一旦处理不好,必然引发大乱。朝廷上必然会有官员站队,可别被莫名其妙的牵扯进去。 而且岁月史书还没摸清楚。 或许,等掌握此书之后,自己比谁都要莽。 不过。 皇宫中的那些见神强者会答应吗? 沈渐心中思忖,自从上次诏狱一别后,再也没有看见那位道骨仙风的‘魏先生’。 鲁通看了眼沈渐,满眼遗憾的摇头: “我要是有你这能耐,早就卯足了劲往上爬,哪愿意在镇抚司打杂十年。换做那阿水,没有半点能力,恨不得削尖了脑袋往上攀附,你居然死活不愿。” “我实力不够,爬的越高,死得越惨。” 沈渐笑着说道:“镇抚司挺好,撑不死,却也饿不坏。” 鲁通无语。 却也不得不承认,这才是聪明人的选择。 …… 下了值。 沈渐逛了一趟集市,顺手买了几个腌菜的坛子。 集市依旧闹哄哄的,无人谈及削藩一事。对百姓来说太极殿上的事儿离他们太远,但实际上,上面的一言一行都会影响到千家万户。 回到宅子。 青薇正端着一盆衣服,和几个妇人有说有笑的从河边走来。 没什么小圈子排挤,也没有撕逼争吵。虽说市井妇人喜欢踩高捧低,但大家都是伶俐人,知道哪些人不能得罪。 对于普通人而言,哪怕只是刀笔小吏,也是不得了的‘官老爷’。 青薇在一旁切萝卜做腌菜。 沈渐一边练武,一边复盘‘削藩之事’。 “换做是我,我也会不服,更何况是北边那位。” 与窦旭几年通信,他对北地了如指掌。 但凡有大志向者,当然不愿轻受他人摆布,要么蛰伏三冬以求一鸣惊人,要么揭竿而起以谋一击制敌。 “看来过不了多久,大朔又要乱了起来。” 又是数月。 建天二年。 正月初二。 窦云前来拜年。 “沈大哥,嫂嫂。” “来就来了,还带这么多东西作甚?” 青薇热情的将窦云领进屋中。 去年入秋,窦婶感染风寒,再加上忧虑过度,终究还是一病不起。从选坟到下葬,沈渐忙的脚不沾地。 母亲去世,父亲发配。 当初的少年已经十七岁,眉眼愈发刚毅。 “沈大哥,我昨日入了化劲。”席间,窦云谈起自己的修为。 “不错,以你的资质还能够更上一层!”沈渐拍拍窦云的肩膀,出声鼓励道。 窦云本就是上上资质,再加上自小熬炼体魄,抵达化劲自然是水到渠成。若不是前几年断了汤药滋补,说不定还得提前一年。 “这几年多谢大哥照顾我和娘亲,往后的日子我来照顾……” 窦云端起酒杯,欲起身说话。 他虽然年幼,但并非什么都不懂。如果没有沈渐,他娘俩的日子可没那么好过。 即便对方成亲,依旧还在资助自己的修行。如今自己已经步入化劲,是时候换自己保护对方了。 “哎,都是一家人,不要见外。” 沈渐伸手。 窦云想强行起身,敬了这杯酒。 但只觉得一股力量压下,自己竟然没能站起来。片刻后,他这才不敢相信的问道,“大哥,你也化劲了?” “嗯。” 沈渐微微颔首。 窦云闻言愕然。 隐而不发,谨小慎微,待时而动! 怪不得爹在信中告诉他,不管遇到什么困难,都得第一时间找对方商议。 呼—— 沉默片刻,他低声道: “既然大哥已入化劲,我也不再担心了。过些日子我准备去北疆,陪父亲一起打回来。” 第15章:见神为仙 此话一出,沈渐立刻猜到北疆反了。 毕竟。 燕王大军在手,论拳头、论背景,都比太极殿上的那位要强,岂会甘心被侄儿夺权? 但这不重要。 沈渐没有去的打算。 窦云虽然遗憾,却并未多说,第二日便起身去了北面。他毕竟年轻气盛,一直对太祖发配自家父亲不满。 正月刚过,燕王便在北面以‘清君侧、靖难’而起兵。 同年,朝廷纠结六十万大军,意图一举歼灭对方。初时捷报不断,险捉住燕王。但仅仅不到数日便逆转—— 燕王以十万兵力击溃六十万南军,缴获粮草、火器无数,彻底摧毁南军的主力。 与此同时。 沈渐和窦旭一家书信,至此彻底中断。 很快,大大小小战役之中,每逢攻城伐地,有一名小将必然登先。不到半年光景,窦云威名已传遍朝野。 得知此事后,沈渐暗暗叹息:“刚猛易折啊!” 若是自己打天下,固然可以登高远望,如今却替别人打天下。 镇抚司的前车之鉴还摆在这呢。 相比窦旭就稳妥了许多,虽然每战都有立功,混在一众人之间并不起眼。 建天三年。 燕王攻打齐州失败,暂回北方休整。 未等南方松一口气,建天四年再度挥军南下,来势比上一次还要更加凶猛。 这一年,沈渐三十一岁。 上值前,他特意往脸上涂了一层蜡。 化劲武者气血充足,至少比同年人要年轻十余岁! “哐哐哐——” “冤啊!” 刚刚踏入镇抚司,沸反盈天的吵闹声迎面扑来。 大赦后的诏狱,再一次人满为患。 北面战势不断,朝廷无力管辖。无数山匪、贼寇乘势而起,肆虐村镇。甚至连城中的地痞流氓,也随之多了起来。 一个十一二岁的少年快步跑了过来,笑盈盈的迎接上来: “沈叔您总算来了,鲁司狱正在那生闷气呢。” “怎么回事?” 这是阿水的儿子,阿土。 半年前,有贼人半夜翻墙入院,被阿水逮着,双方搏斗时被对方一刀刺死。 花大价钱养着的小妾,第二天就裹着钱财就跑了,愣是没看他一眼。 还是阿水发妻来到镇抚司跪了三天,众人看不得一个妇道人家如此,便凑了点钱给他买了副棺材,方才下葬。 如今他顶上阿水的户籍,在镇抚司内替众人端茶倒水。 “很多叔叔伯伯说身子抱恙,准备请一两个月的假,司狱愁的直皱眉。”阿土一边说,一边快速跑到当值偏殿: “沈叔来了,沈叔来了。” 迈入偏殿。 嚯。 大几十号校尉都在。 鲁通赶紧让众人滚蛋,示意沈渐坐下,一边端茶倒水:“沈兄弟,你终于来了。” “鲁大人最近银子收的手软,为何还愁眉苦脸?” 北面战事不断,城内一片混乱。 惹事的,造谣的,衙役到处抓人,京衙塞不下,就往诏狱里装。 囚犯多了,油水自然也多。 “莫要打趣我了。” 鲁通苦笑了声: “还不是北面闹的,如今不但朝廷人心惶惶,下面都人心不稳,镇抚司里好多人要请假避难。” 说到这,鲁通一怔,道: “沈兄弟,你今日来这么晚,该不会也要请假避难吧?” 这小子贼精,他若是要走,意味着局势无法收场。 鲁通在心里揣摩着,到时候是不是跟着一起跑路? “我走做什么?” 沈渐轻描淡写道,“到时候北面打来了,我自己寻个牢房进去,吃住都在里面,有哪里比牢里安全?” “等他们打完了,到时候我再出来。外面兵荒马乱的,何苦到处跑?” 自己化劲又怎样,真当自己万人敌?一波箭雨下来,照样射成马蜂窝。 朝廷有的是办法对付武道高手,当年纵横天下的大宗大派,哪个没有罡劲宗师坐镇?十万铁骑从身上踩一遍,即便是钢筋铁骨也会被踏成肉泥。 !? 鲁通一愣,猛地一拍脑袋。 妙啊! 自个怎没想到这一点? 沉默半晌,他又问道:“你说这次大战,是北面胜,还是南面胜?” 沈渐道:“北面胜算更大。” “怎么说?大内不是有见神强者吗?” 鲁通压低了声音,现在局势不明,谁都不敢轻下定论。 甚至,还有不少人期待见神强者出手。 沈渐摇头,直接道:“见神强者要是出手,北面刚闹事的时候,就已经出手了,又岂会等到现在?” 有只蚊子而耳边嗡嗡叫,不管是谁,第一反应就是一巴掌拍死。 见神强者一开始没出现,到最后出现的可能性也不大,沈渐猜测,这意味着皇室无法随意驱使对方。 …… 待到中午。 沈渐就去借了一辆马车,把家里的锅碗瓢盆全部运到了镇抚司,还在角落里搭了个茅草棚,当晚就开伙。 瞧着小两口坐在一起吃饭,众人一时间还不明所以。 等晚上时,又见沈渐洗完脚后,直接带着被褥钻进了一间收拾干净,四周挂上遮挡布帘的牢房。 又见他自个锁上了门,大家这才恍然大悟。 这夜。 “家里的鸡没喂。”黑暗中,传来青薇的细弱蚊蝇的声音。 “不用管。” 刚刚躺下的沈渐回答一声,片刻后又出声道: “委屈你了。” “只要跟着你,在哪都不委屈。” 沈渐没有说话,只是抱紧了青薇。 翌日。 众人有学有样,都把家眷带到了诏狱。 就连鲁通都没有免俗,给自己预订了一间最大的牢房。其他囚犯都被转移,暂去其他牢房挤一挤。 犯人们也不敢有意见,胆敢嚷嚷一句,就得抱着尿桶睡觉。 …… 人在诏狱,时间飞逝。 三月。 燕王久攻齐州不下,竟绕道直取应天府,先派窦云袭扰南军侧翼,亲率大军冲击南军阵营,拿下宿州。 四月。 挥军灵璧,围困南军,断其粮道。 趁其突围时,发动总攻,近十万南军投降。 五月,燕王兵不血刃渡过江南河,劝降扬州。 六月,兵临城下,围困应天府。 一时间,应天府百姓无不家家闭户,恐慌不安。 镇抚司。 当值偏殿。 “沈兄弟,接下来怎么办?” 王闻慌慌张张的问道,他一家老小都在镇抚司里。 “关紧诏狱大门,等大军进来后,自己寻个牢房进去,待安稳后再出来。” 王闻得了令,慌忙跑过去。 偏殿只剩沈渐和鲁通二人。 鲁通见沈渐没有逃走,心中安稳大半。 他叫来好酒好肉,与沈渐推杯换盏,“老弟,你说应天府能撑多久?我想博一个富贵,这时去开城门还来得及吗?” “你倒是看得通透。” 沈渐笑道,“早半年里应外合倒是有机会,不过现在开城门都未必轮到你。” 对方都围住了应天府。 太极殿上肯定乱套了,想搏富贵的,想报仇削藩的,多少朝廷大员都在排着队献忠心。现在投机,屎都凉了。 “可惜了。” 鲁通咂咂嘴。 二人推杯换盏,将饭菜吃完。 沈渐走出偏殿,准备回牢房躲起来。不曾想余光一扫,瞥见角落处有道黑影,就见到窦云站在那里。 他气势颇甚,着一身玄色铠甲,犹若一头凶虎,远胜于离别之刻。 这是丹劲了? 沈渐心头暗惊。 “窦……” 两年半未见窦云,对方身居高位,他正猜测对方来意时,窦云已抢先开口道:“沈大哥,一别两年,我打回来了!” 沈渐旋即开口,笑着称呼道:“云弟。” 窦云露出笑容。 一句称呼,二人关系回到往日。 “借一步说话。” 窦云将沈渐带到角落。 “窦叔呢,他没跟着一起吗?”沈渐不禁问。 书信断了数年,兵荒马乱的,信笺也寄不出去。 “父亲驻守中军,跟着燕王在一起,我独自一人进的城。途经此地,特地前来看一看大哥。”二十一岁的窦云,语气比之前要沉稳不少。 沈渐微微颔首,道:“你既然来找我,是不是已经找到了开城门的人?” 窦云点头,他道:“来之前我已经找好了内应,来此只是告诉大哥,燕王不会对百姓动手,还请大哥放心。” “大内那边?” 沈渐听后,稍作沉默,继续问道。 窦云压低声音,“仙长们不掺和凡间事务。” “仙长!?”沈渐目露震撼。 来此十五载,他第一次明确听到此言。 果然这世间有仙。 而且,就在大内。 “此事不能多言。” 窦云摇头: “我只知晓,仙长们彼此间有约定,不会过多参与凡俗事务。于仙人而言,凡人只是供奉他们的蝼蚁罢了。除非有另外一批仙长出现。” “此乃皇室的家务事,他们更不会参与。” 窦云淡淡阐述着,却道出了沈渐一直以来的猜测。 沈渐再度沉默,片刻后询问道:“何为仙?” “见神为仙!” 见神! 沈渐攥紧拳头。 原来,仙,并不远! 看了眼窦云,沈渐问道,“云弟还另有他事吧?” 窦云似乎早有所料,点头道: “沈大哥果然料事如神,燕王不日便会登基大统,不知沈大哥可愿出山辅佐,以你的才能至少可以官居宰相。” “你我兄弟二人,一文一武,可位居人臣!” 第16章:终入一流 应天府外。 十万大军旌旗招展,中军大帐,灯火通明。 燕王盘踞中心,翻看卷宗。 许久。 窦云从外走入,单膝跪地:“殿下,城内之事安排妥当,谷王已答应开城门。” 谷王,乃是太祖第十九子。 亦是削权的藩王之一,被召入应天府守城。因其怨恨皇太孙削藩,故而一拍即合。 燕王点头,“可惜这般大好人才,居然甘心屈身镇抚司,做个锦衣校尉,将来若能辅佐我,必是国之栋梁。” “我这侄儿一辈子不争不抢,当年我在镇抚司,屡次提拔他都拒绝了,他此生只醉心于武道。” 窦旭赶紧解释道。 “有趣。” 燕王微微颔首,却毫不在意。 天下之大,何等人才求而不得?不争不抢,只甘居锦衣校尉,可见其眼界浅显不已。而大丈夫,当窥天下! 况且对方只是中人之姿,便是苦修一世又如何? 咻—— 一道响箭升上高空。 燕王合上卷宗,踱步走出大帐。 同时,万军踏足! 镇抚司。 沈渐立在屋檐上,遥望城外。 不错,他拒绝了燕王的邀请,便是位极人臣又如何? 别人给予的,一言便能剥夺。 唯有实力,才是永恒。 仙! 自己求的是仙,问的是道! 沈渐看似无欲无求,却不是真的无欲无求,只是为了未来更大的谋求。 轰!轰!轰! 十万大军整齐踏入应天府,整座城池都在颤动。 率先进城的是八列骑兵,各个手持幡旗,厚重的甲胄布满刀剑痕迹,八千玄甲兵杀气冲天,领头的便是窦云。 抬眼望去,各个都是暗劲。 “啧!” 沈渐不禁咋舌。 他还是低估了皇室的力量,坐拥一朝,集万万人财力,可轻而易举养出一只武者大军。 沈渐遥望到了燕王,一身银白铠甲,赤红斗篷如烈焰,万军随于身后。 轰—— 与此同时,奉天殿处猛然燃起大火,转眼之间,火焰席卷殿群。 “走水了!” “走水了!” 呼声传遍应天府。 眺目望去,只见大火延绵之处,一座巍峨的高塔于火中屹立不倒,焚火不能近其身。 “莫非?” 沈渐微微昂首,目光凝聚。 这一夜,有流星划过夜空。 清晨,有消息自皇宫传出——奉天殿大火,皇太孙自焚而死。 六月十四,燕王拜谒太祖。 六月十五,群臣劝进,燕王三辞三请。 六月十七,燕王称帝,接受百官朝贺,废除建天年号,退回天武三十五年。 六月十八,燕王重启镇抚司,窦云任指挥使。 至此,荒废了近九年的‘锦衣卫亲军指挥使司’,再次重启。 …… 城北小院。 当初青薇带出的果核,仅仅只有两颗发芽。 但经过四年,也长得枝繁叶茂。 树上已挂起颗颗绿豆大小的青枣,下蛋后的母鸡在院子里咯咯的刨着土,见人走近了,这才扑腾着翅膀逃走。 “窦叔,请喝茶。” 青薇端上一杯热茶,窦旭这才收回目光,笑道:“有情人终成眷属,万万没想到,有生之年,我还是喝上了这杯喜酒。” “算算时间,你二人成亲已有四年,为何不早日添丁进口?” 古人并非不会避孕,反而手段多着呢。 例如,羊肠、鱼泡、猪膀胱…… “我托人看过,青薇早些年身受重伤,随后又在诏狱关了十二年,伤了根基……窦叔也莫担忧,儿孙自有儿孙福,没有儿孙我享福!” 沈渐连连摇头,穿越了竟也逃不过催生。 窦旭闻言,却是轻放茶杯,不由得长叹一声。 沈渐看出端倪,询问道:“窦叔在担心云弟?” “不错。” 窦旭颔首道: “他如今掌管镇抚司,看似位极人臣,我担心他树大招风。当年我俩在诏狱时,不知见过多少人繁花似锦,第二日便家破人亡。” 燕王称帝之后,他以身体不适为由,拒绝了高官厚禄,讨了个闲职养老,但窦云却主动担任锦衣卫指挥使。 指挥使虽然只有三品,但经历过太祖时代,谁都清楚其权值究竟有多大。 上监王公,下察黎庶! “窦叔没劝?”沈渐问。 “劝不住啊!”窦旭直摇头。 “……” 沈渐沉默。 他想起窦云十多岁时痛骂太祖,十七岁时听闻燕王起兵时的义无反顾。 “父亲,沈大哥,时代变了。” 院外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窦云推门而入: “父亲谨小慎微了半辈子,最后不还是被太祖发配至边军?若不是跟随燕王,此生能不能重回应天府都两说。” “依我之言,吾辈就该乘势而起!” 窦旭哑口无言,竟不知如何反驳。 窦云顺手合上门,又对青薇施礼: “见过嫂嫂!” “叔叔请坐。” 青薇替其端上茶水。 窦云微笑接过,闲叙数句后,直接从怀中取出一只锦盒: “沈大哥,这是‘大还丹’。” “大还丹?” 却是青薇惊讶失声。 沈渐也目光微动。 大还丹!? 这可了不得! 此乃武道极品丹药,唯有见神强者可炼制,无比珍贵,一颗便足以帮助二流化劲迈入一流丹劲。 一位武者,一生只可以服用三枚大还丹。 前朝之时,此丹只有皇室、以及顶级宗门才有资格拥有。但凡有一颗大还丹流落江湖,都会掀起血雨腥风。 太祖踏平江湖后,大还丹已在江湖上绝迹。 而现在,恰有一颗大还丹,出现在面前。 沈渐看向窦云:“这是?” 窦云笑道: “我知晓大哥不愿出风头,也不强求大哥辅佐我,只想从大哥这里讨一句揭言,为我日后言行作为批注。” 沉吟少许,沈渐抬头:“谨小慎微!” 窦云面有异色,片刻后这才涩声道,“大哥,能不能替我换一句?” “不能。”沈渐摇头。 窦云沉默了下。 终究叹息一声:“大哥的话我记下了,日后我必然会谨小慎微。丹药还您请收下,你一日是我大哥,终生是我大哥!” 说罢。 向窦旭、青薇施礼,转身离去。 窦旭见此,沉默半晌,终究叹息一声。 翌日。 窦云清算皇太孙旧臣,帝师大儒因拒为燕王起草诏书,而被诛十族,一时间,稍作清冷的诏狱再次人满为患。 得知此消息后,沈渐摇头:“云弟还是没有听进我的话啊!” 如今的局势很清楚。 燕王继位,欲铲除皇太孙旧臣,等铲除完了又如何? 即便能明哲保身,待下一位储君继位,你也会成为旧臣。 不过。 谨小慎微并非不代表没有血性,千人千面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活法! …… 外界风云变幻,皆与沈渐无关。 院中。 沈渐盘踞于枣树之下,默默运转着《洗髓经》。 为了避免夜长梦多,他已将‘大还丹’服下。 此时体内血气澎湃如江河,甚至能够听见气血流淌之间,隐隐传出的惊涛拍浪之声。 丹劲。 此隶属一流武者,亦是中人之姿和上等资质的分界线,是世间无数武者终其一生都无法踏入的领域。 即便沈渐有‘力耕不欺’傍身,想踏入此境也得耗费十数年,甚至会更久。 而众所周知。 随着年岁增长,气血也会衰败,突破便越难。沈渐不想等到年迈体虚,进无可进时,再服用大还丹。 这一坐,便是一天一夜。 直待夕阳落下那一刻,守在一旁寸步不离的青薇,忽然心有所感,她只觉得盘坐一方的沈渐,身形好似无限拔高,化作了青山不倒苍松。 她使劲的揉了揉眼睛,再向前看去时。 却见沈渐已经睁开了双眼。 “莫非?” 青薇的声音中带着几分惊喜和期盼。 沈渐微微颔首: “不错,我已入丹劲,当属一流!” 岁月史书有记载: 【四载以还,赖丹药之助,跻身一流抱丹之境。】 第17章:人情 遥想初入镇抚司时,张震还曾说他资质平平,习武一生也不会有太大成就。 转眼十四年过去。 对方坟头草已有三尺高,自己却已经踏入一流行列。 可惜。 不知道对方葬在哪里,否则肯定过去高歌一曲。 此境便是在太祖时期的镇抚司,都极为少见。再进一步的宗师更是堪称,每一位都足以镇压江湖数十载! 化劲乃是刚柔并济,借力打力。 丹劲则是劲由丹出,一以贯之。 宗师的罡劲,则是修到极致,丹劲外溢! 大还丹助他踏入丹劲,虽然药力未尽。但沈渐估算下,若想踏入罡劲,所需时间至少还要近二十载。 “吃了一颗大还丹,还想要第二颗!” “人呐,贪欲难遏。” …… 沈渐一边嘀咕,一边拿起碗筷,就着酸萝卜,连吃三碗粥。 除了菜园的野草,他这才出了门。 镇抚司。 重启后的锦衣卫,只数日间,便已恢复了热闹的景象。看着来去匆匆的校尉,晃眼之间,沈渐竟有种回到十余年前的错觉。 装模作样干了会杂活,沈渐这才溜到诏狱: “鲁司狱,我旷工两日,你有没有帮我点卯?” “呃?” 鲁通正烦心着,燕王没有重启锦衣卫之前,镇抚司只有诏狱,他一直是头头。 如今降下来一群天兵天将,随便挑出一个小旗都比他官大。虽然自己姑父是刑部尚书,但又如何? 谁还不知道锦衣卫的厉害! “沈爷,你这种大人物还要来上值?” “……” 沈渐问道:“什么意思?” “谁不知道你是指挥使的大哥,上不上值又有什么干系?” 鲁通解释道,“昨日指挥使露面大家就已经认了出来,点卯时你不在,他说不用管,你开心就好。” 窦旭是镇抚司的老人,发配到边军之后,沈渐还曾带窦云来镇抚司玩过,大家自然心中有数。 “闲着没事做,上值打发时间。” 沈渐耸耸肩。 没哪比诏狱好,里面个个都是人才,说话又好听,什么样稀奇古怪故事都能从这里听见。 鲁通勉强笑了笑,又从怀中取出一只锦囊,双手奉上:“沈爷,当年是我不懂事,这是我靠着方子赚的钱。” 鲁通暗叹一口气。 他自认这些年没有亏待过沈渐,唯一占便宜的就是这张方子,所以第一时间便将所赚银钱全部奉上,以求对方放过。 “鲁老哥见外了。” 沈渐不是吃干抹尽的人,抽出三成的银票,“药店能有今日规模,全赖你前后奔走。这几年我在镇抚司,也多谢你照顾。” 鲁通待人不薄,留守镇抚司的校尉,哪个没受他照顾? 校尉一个月只有一石官粮,一个人都够呛,大几十号校尉都靠着他养活。 “沈爷大气。” 鲁通闻言大喜,揽起沈渐的肩膀走入诏狱,对着一众校尉朗声道:“晚上菊下楼走起,我为沈爷接风洗尘。” 一日当值无事。 夜幕降临,众人推杯换盏,纷纷举杯敬酒。 数日后的休沐。 沈渐正在院中喂鸡,家中忽然来了客人。 正是王闻。 还带着一位十六七岁的少年,是他的儿子王勋。 “沈爷。” 沈渐热情迎上去,但对方一张嘴便让他唏嘘不已。 这些年,原本无话不谈的同僚,终究还是因为双方的身份的差距,短短几日之间就开始生疏起来。 王勋在其身后,亦恭敬行礼: “见过沈爷。” “王大哥来此……” 请二人入院坐下,瞥见王闻摆在脚边的礼盒,沈渐猜测道,“莫非是为了侄儿入镇抚司的事情?” “我已年岁不小,镇抚司内干不了多久,不如早点让勋儿顶上。但他只是下等之姿,极有可能会被分配成为力士……” 王闻小心翼翼道。 诏狱阴暗潮湿,人皆短寿。 王闻连明劲都不是,虽然才四十八岁,但头发早已半白。 “让他做校尉?可以。” 沈渐点头应道。 镇抚司重建不久,正是用人之际,对资质要求没有太祖时期那般严格。 王闻见沈渐误解,赶紧解释道:“我不想让他像我这般,一辈子只做个冷板凳的校尉,故而才来劳烦沈爷……” 其言外之意——是想让王勋往上爬! 沈渐稍作沉默,颔首道,“我会帮他寻一个靠谱的总旗,但锦衣卫的规矩你也懂,全凭功劳说话。” “够了,够了!多谢沈爷!” 王闻大喜躬身,又对着一旁的王勋道:“跪下,给你沈爷磕三个响头!” 王勋闻言,跪下磕头。 砰砰砰! 三声过后,额头上已是青紫一片。 沈渐受了他这一拜。 寒暄了几句,也没了与王闻闲谈的心思,随口找了个理由送客。 “怎么了?” 青薇听闻对方告辞的动静,从里屋走了出来,“为何饭没吃就走了?” 沈渐看着对方留下的礼盒,怅然解释了一遍。青薇听闻后,沉默少许,这才感叹一声:“物是人非啊……” 沈渐心头微动。 这还只是位于凡俗,若日后又如何? …… “爹,我天赋不高,其实做个力士也挺好,有口饭吃我就已经很满足了。” 回到家中,王勋这才忍不住开口。 王闻面色复杂,道: “勋儿,爹已经豁出去了这张老脸。” “沈渐是我多年老兄弟,但他为人不争,愿意答应此事,我已经耗尽了这半生的人情!你可千万不能掉链子!” 王勋垂头,小声道:“爹,不往上爬也好,您不也是做了一生的校尉么?” 他清楚自己的能耐。 读书无用,习武不成,这些年家里的银子全用在他身上,可他至今未入明劲。 于自己而言,做个底层校尉,平淡过完这一生,是最好的选择。 “勋儿!” 王闻听到此言,近乎歇斯底里: “你以为我想吗?谁不愿意往上爬?我只是得罪了人,才不得已坐了一生的冷板凳,我也不愿意!” “那些年我被人呼来喝去,更险些丧命,所以才不愿让你步我后尘。” “我与沈渐把酒言欢十余年,一直以兄弟相称。但为了你,我才自愿矮他一头,勋儿,你一定要替为父争口气啊!” 说到最后,王闻已是泪流满面。 “可是,爹,可我能力有限……” 王勋还欲开口,但观满脸泪水,以及满头白发的父亲,沉默片刻,重重点头,道:“爹,我知道了,我一定不会让您失望。” 王闻闻言,终于面露欣慰。 …… 如今镇抚司的锦衣卫,多是窦云与窦旭的属下。 沈渐将此事简单一说,甚至毋须窦云开口,窦旭立刻便安排了下去。 同日。 他又将自己入丹劲一事告诉窦旭,与之商议是否上报锦衣卫。 窦旭沉吟片刻,道: “中人之姿入一流,太过骇人听闻,贤侄不求官、只求武道,没有上报的理由。稳一手吧,若是将来云儿出事,你也好借此脱身。” 沈渐沉默。 时间缓缓向前推进。 翌年,燕王正式称帝,改元‘永天’。 同年大赦天下。 这一年,锦衣卫蒸蒸日上,重现天武时期辉煌。 这一年,江湖也逐渐开始乱了起来。 第18章:剑神 故事与酒,只是普通人对江湖的幻想。 因为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少不了恩怨情仇,少不了利益掺和。 当年太祖带着三十万铁骑犁过江湖,距今已过三十余载,这帮人又野草也似的窜了出来,大有越长越旺之姿。 今儿这冒出来个关外刀客,明儿那窜出个小牛飞刀,怎么都抓不完。 …… 花开花谢,几载春秋过去。 永天十年。 青薇已经四十三,沈渐也四十有一。 腊月十九。 大街小巷尽是人声,贩卖各种物什的摊子一眼望不到尽头。 青薇挽着沈渐的肩膀,夫妻二人述说着生活琐事。 但青薇兴致不高。 几年前。 青薇开始修炼《洗髓经》,虽然没入化劲,但身子也逐渐调养好。年中时肚子虽然有了动静,谁料不到三个月竟然小产了。 故而赶集,借此散心。 “啊!” 忽的一声惨叫,随后是女子的尖叫声,以及无数人的逃窜。 “滚开!莫要挡俺去路!” 咆哮的汉子手提一柄宣花重斧,沿途狂奔,不管男女老幼,逢人便砍,身后沿途满是血痕。 嗖嗖嗖! 七八位锦衣校尉沿着屋檐、窝棚、树梢狂奔追逐。 为首的一位,右手端弩,架在左臂上,抠动扳机。 咻—— 一支犬齿倒勾箭,直接穿透其腿。汉子当场身形一歪,滚地葫芦也似的向前栽去。不待其起身,数位校尉一拥而上。 “沈爷,没有惊扰到您和青姨吧?” 王勋擦去嘴角的鲜血,四处寻觅潜藏的贼人,瞥见人群中的沈渐,赶紧上前问好。 “这是怎么回事?” 沈渐一瞥虽被摁住,仍叫骂不断的汉子。 “裂山斧叶见愁,在北面犯了案子,前几日来应天府就被盯上。围捕时他跳窗逃走,冲进了集市。” 王勋解释道。 见到对方嘴角溢血,青薇替他拭去,劝慰道:“勋儿,莫要太拼了……” “多谢青姨关心。” 王勋挤出笑容,“我得带他回诏狱了,改日我再去拜会沈爷和青姨。” 言罢,和众人扭送叶愁出了集市。 不久后,几个衙役匆匆赶至,熟练的清洗血迹。贼人被捉,集市又恢复了先前的热闹,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望着王勋远去的背影,青薇长叹一声: “勋儿资质不高,这么跑下去,会被活活累死。” 毕竟是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 十年过去。 王勋以下等资质,硬生生靠着功劳坐上小旗之位,其修为才刚刚抵达明劲。每次追捕江湖悍匪,都是靠搏命才能拿下。 “父母的期望太高,未必是一件好事。” 沈渐轻轻摇头。 相反。 一辈子想要往上爬的阿水,他儿子阿土,如今却踏踏实实的做个冷板凳校尉。 青薇若有所思,忽然开口道:“沈哥儿,除夕之夜剑神、剑圣当真会在奉天殿上约战吗?听说江湖上都已经传遍了。” 沈渐点头:“八九不离十。” 永天一年,江湖经过数十年的休养,逐渐旺盛起来。 各路江湖人物层出不穷,所谓侠以武乱禁,惹下不少乱子。故而窦云找到沈渐,寻求解决之法。 于是,沈渐便指点他给江湖立一道‘天机榜’。 此‘天机榜’,虽记载江湖强者,却故意将其分成三六九等。 江湖对造反称王没兴趣,却极为贪慕虚名。甚至不用锦衣卫出手,他们为争夺名号,便打的头破血流。 半年前更是传出消息: 剑神、剑圣为争夺‘天机榜’魁首,约战大朔之巅。各路江湖人马纷纷涌入应天府,想要见证天下第一的诞生。 “剑神和剑圣,谁会是天下第一?” 青薇有些好奇。 “他们谁都不是。” 沈渐转眼望向皇宫方向。 只见那座九层小塔,迄今屹立不倒。 …… 转眼除夕之夜。 星月阴翳,大雪纷飞。 今夜是剑神、剑圣决战的日子,应天府内万人空巷。镇抚司从数日前便连轴转,无数锦衣卫涌上街头。 沈渐特意请了假,早早占了个临窗的位置。 “怎么还没来,该不会爽约吧?” “放屁!” “为什么要在奉天殿上约战?” “你懂什么,武林第一自然要在大朔之巅上决出胜负。” “剑圣和剑神,自从十年前天机榜出世,天下第一就一直争论不休,今日终于要等到结果了。” “是啊,也不知谁会胜。” 酒楼里都是看热闹江湖人士,各个争论不休,甚至还有不少人为此开盘下注。 沈渐听着众人谈论,漫不经心的等着。 应天府乃是京城,又是锦衣卫的大本营,一直被江湖武者视为禁地。他在镇抚司待了半辈子,经历三朝,还是第一次瞧见这般江湖盛世。 正想着,远处倏然传出一片呼声。 “来了!” “来了!” “来了!” 声如山崩海啸,转眼便已经传遍应天府城。 沈渐遥望过去,却见北城门处不知何时多位身着黑衣,怀中抱剑,五官轮廓锋利如剑的冷峻男子。 与此同时,南城门亦立着一位白冠束发,白衣胜雪的剑客。 漫天大雪飘落,竟不能近其身。 二人隔城相望。 一时间,前一刻还喧闹的应天府竟在不知觉间安静下去,仿佛所有的江湖人都能感受到二者的战意。 “咔咔……” 沈渐手捧瓜子,静静的瞧着俩人装逼。 天下这么大,搁哪约战不行? 大漠、雪山、海角……非得去奉天殿上打,岂不是找死? 但不得不说。 这般被万众瞩目的感受,以及被无数人讨论的感受,确实会让人飘飘然。 铮! 几乎同一时刻,二人齐齐出剑。 只见两道剑光,自应天府南、北两地亮起,好似夜空惊雷,以着无与伦比之势,朝向奉天殿奔去。 遥遥望去,仿佛银龙游弋。 两道剑光的速度,已经超过了肉眼可以捕捉的速度。 是狂风! 是奔雷! 是闪电! 嗖—— 惊啸剑鸣声中,还未到奉天殿的剑圣直接化作灰烬。但并非是被剑神所杀,而是有道匹练直接从大内射出。 剑神茫然少许,扭头就走,但又一道匹练中,他持剑的右臂被斩断,当场跌下房屋。 “……” 先前还在讨论二者谁胜谁负的江湖人士,豁然之间犹如被掐住咽喉,无不目瞪口呆的望着眼前此景。 众人还未反应过来,只见无数黑影从城中各处急速蹿出。 唰唰唰—— 破空声如蝗虫过境! 不过刹那之间,这些人影迅速攀至高处,蔓延街头巷尾,眨眼之间便已经将剑神落地之处所淹没。 “结束了。” 看也不看酒楼内呆若木鸡的江湖人士,沈渐起身便走。 他之所以来此,可不是为了观战,而是为了一睹‘见神’风采。如今瞧见自是心满意足,明天有空再去诏狱看一看剑神。 …… 大年初一。 沈渐特地来镇抚司。 远远就看见沿街满是鲜血,地上到处都是肉泥,力士们推着一车车尸首往城外走。 “怎么回事?” 沈渐走向诏狱。 昨晚自己离开后,又发生了什么? 鲁通解释道: “昨夜抓住了剑神,不少江湖人士居然冲击镇抚司,指挥使大人亲自带人犁了一遍。” “他们疯了不成?” 沈渐咂舌,这何止是胆大包天。 但他清楚,习武之人本就不甘受缚。剑圣、剑神均为当世绝顶,对整个江湖而言,犹如信仰一般的存在。 如今剑神被擒,愤慨的江湖人,很容易被煽动。 镇抚司外严内松。 进来之后,基本上没有防护。 当然,也不需要。 司内常年坐镇三四位丹劲千户,大几十号化劲百户,外有三千暗劲玄甲兵。更不要说三年前,窦云已至罡劲宗师! 镇抚司守卫森严程度远超隔壁的天牢,除非大军攻打,否则再来几个剑神、剑圣,也得死无全尸。 不过,剑神只是半步见神,再加上已经被重创,并未像当年那位见神强者被投入天井。 “沈爷也要去看热闹?”鲁通问道。 沈渐点头,“我至今还没见过活着的半步见神。” 鲁通摆摆手: “沈爷怕是要失望咯,他现在已经被打成死狗,根本没有多少威风可言,和牢里其他囚犯没有多少区别。” 果然。 沈渐找到剑神,见其筋骨都被打碎。 而且对方身上套着玄铁打造的刑架,手臂粗的锁链,捆住剑神双腿、左臂,直接将其钉在墙上。 沈渐也没怵,打开牢门走了进去。 剑神艰难抬头,发现是面孔陌生,直接闭上双眼。无论沈渐询问什么,他都装聋作哑,一言不发。 半晌后,沈渐无奈走出牢房。 鲁通笑着道: “一朝从江湖绝颠,沦落成阶下囚,自然是难以接受。沈爷想问他什么,我让手下慢慢拷问出来。” 剑神被以‘大不敬’之罪关押,再无出去的可能。 镇抚司之所以不杀他,就是为了震慑江湖。 “不用了。” 沈渐摆手。 他谋求的自然是求仙之路,此事他之前问过窦云,但窦云除了知晓‘见神为仙’外,其余一概不知。 江湖已多年没出过半步见神的强者,剑神或知晓其中隐秘。 …… 于江湖人而言,多少都有点‘你不就是有钱/权吗,有种接老子一招’的心理。哪怕当年江湖被犁了一遍,大家也仅仅只是惧于大朔的三十万铁骑。 但如今剑圣被杀,剑神遭擒,沸腾起来的江湖一下子就被打断了脊骨。 随着锦衣卫后续的追捕,致使入城的江湖人无不纷纷逃窜。 一时间。 江湖上有言传:锦衣卫指挥使窦云,可一言决定武林兴衰。 剑神顾忘川虽然仍被关押在诏狱,但江湖素来不曾平静过,很快又有刀魁狂牙子出世,一柄螭龙环首刀横镇武林。 转眼已过三年。 当年的决战‘大朔之巅’早已被江湖遗忘,仅仅只存在于江湖人口口相传之间。 沈渐每隔一段时间,都会去看望一次剑神,但对方始终不理不睬。 这日,他再次来到诏狱。 就见阿土正给剑神喂着饭。 沈渐默不作声的退到暗处,直待喂完饭后,阿土这才发现沈渐竟一直站在远处,眼中现出一丝慌乱。 “沈爷!?” “剑神要什么?” “他要酒。” “给他。” 第19章:故人辞世 人生,真是有趣。 有人有求而不得,有人却插柳成阴。 “摸不透的人生啊!” “或许是机缘未到吧!” 不过没事。 沈渐在外面。 剑神在里面。 滴水穿石,总有顽石开口日。 沈渐摇着头,走出诏狱。 此时已快到了休息时间,诏狱门前一片空旷。两位执勤的校尉也乐得清净,正眯着眼养神呢。 听见动静,老远就看见沈渐挂着腰牌,像个闲汉,左瞧瞧、右看看的往外走。有位年轻校尉见状,就要上前喝问。 没等他张嘴,年长的就一个箭步跨出去,拱手道: “沈爷,您出来了?” “昂。” 沈渐瞧了眼对方,觉得面熟,却又不认识。 却也正常。 镇抚司人来人往,总有打过照面,却不知姓名的同僚。 等沈渐走远了,年轻的校尉才问道:“哥,刚才那是哪位,你怎能随便放对方走了呢,若是诏狱出乱子,咱可是要掉脑袋的。” “我也不认识他,但听说他背景很厚,资历横跨三朝,不是我们这些冷板凳校尉能得罪的起人。” 年长的摇摇头,提点道: “你刚来不知道规矩没关系,但你得记住这张脸,以后见了直接喊爷。他干什么,你都当做没看见。” 诏狱外的校尉眼见沈渐走远了,才开口说的话。 但以沈渐的耳力,却是听的清清楚楚。 自窦云掌权后,当初的校尉们都想从他这托关系,想借此一步登天。故而近几年,他来镇抚司的次数越来越少。 就连鲁通,也在三个月前退了。 司狱一职尚还空缺,至今不知道谁来接替。 …… 又是两年过去。 这日,沈渐路过诏狱,顺手敲了敲栅栏:“你自个传功,不亲自教授,让阿土跑过来问我作甚?” 昨夜,阿土忽然跑到小院,请教他剑招的问题。 这几年沈渐虽然一直修炼《洗髓经》,但同时也翻阅了演武司诸多秘笈,以谋早日踏入罡劲,自然能确认此剑招不属于其中任何一部。 阿土从哪得到的剑招,自是显而易见。 “你从我这得了这么多江湖秘闻,替我教导一下弟子又如何?” 顾忘川靠着墙,得意笑道:“整个镇抚司实力比你高的,也挑不出一掌之数,没人比你更合适。” 谁能想到,在诏狱里打了半辈子的杂的锦衣校尉,居然是一流的丹劲强者,竟然还是指挥使的大哥。 早知朝廷这般厉害,他打死也不和剑圣在奉天殿上约战。 反正自己已被废掉,更走不出诏狱,索性挑了个老实人传了自己这身功夫。 至于这位校尉,一开始他还怀疑对方觊觎自己这身功夫,后来才知道对方所求更高,居然一直探索见神为仙之路。 “阿土的确是个好孩子,教导他不过只是举手之劳。但你是不是该拿点报酬出来?” 沈渐哑然失笑。 果真是半步见神,当初被打的半死不活,被关押了这么多年,竟然逐渐恢复了精气,还有力气与自己斗嘴。 顾忘川故作高深道:“不可想,不可度。” “谜语人都该死。” 沈渐调侃道:“你们这些天才,各个自视甚高,瞧不起我们普通人。” 顾忘川属于天人之姿,十二岁拿剑后便未尝一败,二十一岁入宗师,后来苦修十年未有建树。 沈渐听说对方游历江湖十二年,闯下剑神名号,一直在搜寻踏入见神之法。 “堂堂一流高手,说自己是普通人也是罕见。并非我不愿说,而是你这厮资质不高,连宗师都不是,知道此事后反而会绝望。” 顾忘川长叹一声,满脸不解: “我搞不懂一个中人之姿,靠着大还丹才踏入丹劲的校尉,为何非得觊觎见神之境。这是你能踏入的领域么?” “万一哪天,我就入了宗师呢?” 沈渐说的认真,但顾忘川只觉得他在开玩笑,摇头道:“那就等你入了宗师后,我再告诉你吧……” “真的?” 沈渐大喜。 这时。 阿土匆匆进来,大声的喊道: “沈爷,大事不好了,王勋他快不行了……” !? 当沈渐赶至当值偏殿时,却见地上躺着十数具尸首,皆被蒙上白布。 王勋已经不成人样,胸前塌陷,双眸被挖,双耳被割。 按照以往惯例,锦衣卫逮捕悍匪,对方拼死中只是搏命反杀。但这般情况不同,这分明是一场充满报复意味的虐杀! 果然。 有锦衣卫的描述,证实了他的猜测: “情报有误,‘千刀鬼手’有化劲修为,总旗大人为了掩护我们逃走,自己留下来断后……等我们带人赶去时,他已经这样了……” 沈渐深吸一口气,握住王勋已经被砍断的五指的右手。 “爹……” 本欲垂死的王勋,感觉到手心的温热,忽然挣扎起来,痛苦的脸上挤出笑容:“对不起,我让您失望了。” “这些年我真的太累了,我想要睡一会。” 沈渐心头一沉,隐隐作痛。 这孩子啊! 他一生都在背负着父亲的期望,甚至从来没有为自己活一天。 “勋儿!” 话音落下,门外传出一声嚎哭。 沈渐转头望去,就见到苍苍白发的王闻,跪在门口嚎啕大哭,他看着沈渐: “沈哥,我就只有这一个独子,是千刀鬼手杀了他,求您替勋儿报仇。他毕竟是你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啊……” “锦衣卫会通缉千刀鬼手,勋儿自然不会白死。” 沈渐说罢,放下王勋已经失温的右手,转眸看向王闻,平静的脸上现出怒容: “勋儿不止是死在千刀鬼手的手中,他也是被你给逼死的,是你一直欲壑难填!他升上总旗你仍不满意,还要让他做百户,做千户……” “这些年你的确风光了,也为你争了一口气。可是你忘了,他只有下等资质!” 沈渐恨意难消。 欲壑难填! 这是把亲生儿子当做了工具! 王闻神情凝固,瘫倒在地,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 时间快速流逝。 又是数个春秋,已至永天十八年,有消息传出朝廷欲建立东厂。 司礼监秉笔太监为东厂提督。 这一年,沈渐四十九。 窦府。 窦云跪在地上,望着床上的父亲,满眼泪痕。 数年前窦旭便身体欠恙,谁料到一场普通的风寒,竟引发了早年积累的暗伤,短短一年之间,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败,已是药石难医。 “云儿,你退下,我有话要和你沈哥说。” 窦旭卧在床上,屏退众人的屋中待到只剩下沈渐时,他枯槁的面色已渐渐变得红润,正是回光返照: “贤侄,你一生谨小慎微,日子虽然平淡却也过得安稳。如今我大限将至,但最放不下心的就是云儿……” 沈渐连忙应承:“窦叔,我知道,我会照顾好云弟。” “你且听我说完。” 听闻此言,窦旭却是抓住沈渐的手: “云儿太过争强好胜,在江湖上他已是一手遮天,我在世时他尚且能听一言,我若撒手归去,也不知他会做出何事。” 沈渐沉默,心中已猜出后文。 果然,只听窦旭道: “你我在镇抚司共事十数年,共同经历过锦衣卫辉煌和落败。他如今树大招风,朝廷不但忌惮他,更设东厂牵他,不出十年,必有灭门之祸。” “你早日离开镇抚司,避免被他牵连,越快越好!” 沈渐一愣,良久后道: “侄儿知道了。” 说罢,窦旭似乎再无遗憾,缓缓闭上双目,再无声息。 …… 又是数日,在沈渐和窦云的安排下,窦旭的丧事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二人的同僚、下属、朋友,接连前来吊唁。 庙堂大员,江湖宗门,无一不敢缺。 直至窦旭下葬后,方才停止。 是夜。 灵堂内,沈渐走进来,奉了三炷香。 跪在灵牌面前的窦云忽然抬起头道: “大哥,你真的要走吗?” “待我踏入罡劲后,就会离开。” 沈渐也没有否认,对方已经到了半步见神,自然能听见窦旭和他说的话: “到时候与青薇找一处山清水秀的位置潜修,度过余生,有生之年再尝试一下能否踏入见神之列。” “果然符合大哥的风格。”窦云早有所料,他转头看来,“大哥,在你临走前,能不能再给我一句揭语?” “急流勇退!”沈渐沉声道。 窦云面有异色。 权势、实力、财富,一一在脑海中划过。 如今,自己不但位极人臣,江湖上更一手遮天。 又如何能舍弃这些? 闭目片刻,他长叹一声道: “你说的我都懂,但我放不下。如果重来一世,我定要像你这般安稳。大哥,难道你就没有放不下的东西吗?” 沈渐点头,“有,故而我才一直谨小慎微。” 窦云不由得沉默了。 沈渐见此,对着灵位拜了三拜,刚刚跨出灵堂,身后忽然传来声音: “大哥!今后一别,不知何时才能再见。” “你此生视权势为粪土,所图之物必然是仙路。若有朝一日寻仙无望,你可去大内的‘奉仙楼’。” 原来,它叫做奉仙楼么? 沈渐脚步微微一顿,脑海中不由得浮现出,那座在大火之中的九层玲珑塔。 第20章:三十三年的回眸 真是造化弄人。 十几年前,魏先生将无名见神镇在诏狱,让他巧得《洗髓经》。 十多年后,自己苦寻见神之法,对方始终避而不提。一直安于送饭的阿土,竟然成了剑神顾忘川的弟子。 坐了一生冷板凳的王闻,却强逼着王勋激流勇进。 几十年前,谁能想到那个整日跟在自己身后,抱怨着爹爹不让他去耍乐的少年,会走到今日一手遮天之境? 原本。 对于‘见神不坏’之境,沈渐只是偶尔幻想一下,没想到如今却是越走越近。 …… 数日之后。 沈渐将身体调至最佳状态,准备踏入罡劲宗师。 所谓罡劲,是丹劲修炼到极致后,丹田再也无法收敛劲力,开始向外逸散,达到劲气离体的程度! 所以。 每一位踏入此境的高手,都得经过常年累月的积攒。 但随着岁数越大,气血开始衰败,踏入此境越难。如果不是天赋异禀,便得通过服用增加血气的灵药。 不过,对于沈渐而言,他有‘力耕不欺’天赋傍身,更有十八年的劲力温养。 毕竟自从练武以来,沈渐从未与人交过手。 感知中,随着《洗髓经》疯狂运转,满溢的丹田再也容不下多余的劲力,这股多出来的劲力化作无形的气流,悄然涌出体内。 劲力不散,聚于体外。 一切都是这般水到渠成。 “呼——” “自入镇抚司三十三载,终成宗师。” 沈渐睁开眼睛。 岁月史书上又多出一行字: 【又十八年,终入宗师!】 青薇早就准备好了,轻声询问: “沈哥儿,现在就走吗?” “不急,临走前,我还要再去一趟诏狱。”沈渐目光悠远。 …… 镇抚司,诏狱。 阿土给顾忘川喂完饭后,就见到沈渐背着双手,站在牢狱前静静的看着顾忘川出神。 他微微一愣,“沈爷?” “出去,我和你师父聊几句。”沈渐淡淡道。 “……是。” 阿土为难的看了二人两眼,一人是恩师,一人是多年照顾自己的长辈,犹豫片刻后,还是乖乖退下。 顾忘川见此,叹道: “我早就说过,你没有到宗师,问这些没有半点意义……” 话音未落,眼眸瞪圆。 只见沈渐目光凝聚,忽的脚下生风,四周尘埃猛然激荡而起,化作一圈灰色的圆环,风卷残云也似的席卷开来。 “我已经入了宗师,今日是特地来诏狱看你一眼。”沈渐继续道。 顾忘川沉默良久,他隐隐觉得,对方此次来见他,并非是询问见神一事,而是道别,“你何时回来?” “我在镇抚司待了三十三年,此次离开,如果不出意外,以后应该不会再回来了。”沈渐摇头道。 “你真的想要求仙?” “不错!” “放弃吧。” “为何?” “你只是中人之姿。” 顾忘川这时才吐露出许久不曾说出秘密: “我二十一岁便入宗师,苦修十年未曾有过进展。三十一岁那年我步入江湖,十二载挑遍天下各大门派,不止是为了扬名,同时也在寻找入见神之法。” “后来我发现一个问题,凡是能踏入见神的存在,无一不是天人之姿。我所学的剑法只有半阙,而另外一半在剑圣燕南天手中。” 顾忘川淡淡阐述,语气很平静,仿佛是在说一件寻常之事。 沈渐不由得陷入沉默。 直至这时,他才清楚,为何对方一直不愿意告诉自己事实。 “我因功法不全,故而一直不曾触及见神。太祖三十万铁骑踏平江湖,几乎将所有的功法都收入大内。” “我寻求无果,找上剑圣。但我二人俱为半步见神,当然不愿将所学功法拿出来分享。不得已之下,约定决战奉天殿之巅,既为天下第一,又为登仙。” 顾忘川缓缓道着。 “原来如此。” 原来,这世上不止自己一人在寻仙问道。 另有不少人在寻觅。 一时间,沈渐忽然有种吾道不孤的感受。 “你在牢里陪我十年,又替我教授弟子,故而我不愿意告诉你,只是没想到你竟真的成就罡劲宗师。” “如今你要离开,我也没有什么送你的,干脆送你一部‘天魔解体法’。半步见神可借此功,短时间内踏入见神之列!” “但凡人之躯不可轻用,一经使用,必将飞灰湮灭。当年正因为如此,我才没有使用。” 顾忘川张嘴,缓缓道来。 沈渐静静聆听。 一听之下,才明白为何对方会如此告诫。 天魔解体大法,是燃烧肉身所换取极致力量的功法,凡人之躯根本无法承受,一旦使用必会分解。 “此法反噬太强,我本不想给你。可你能以中人之姿成就宗师,说不定日后也有可能触及见神。” 顾忘川轻声道。 沈渐沉默片刻,道:“我可以带你出去。” “不用了。” 顾忘川摇头,“如今我已是废人,在诏狱中又有弟子照顾,不如在此处了却残生吧。” 说罢。 他微微阖上双目,不再多言。 当天中午,沈渐来到镇抚司,交上自己的腰牌,申请离职养老。 掌管名册的小吏翻遍卷宗,找出其名单,确认其已四十九岁后,便直接在黄册上划去沈渐之名。 至此。 沈渐不再是锦衣卫。 …… 走出镇抚司数步后,沈渐回首望去。 看着大门走进走出的一个个锦衣卫。 这些锦衣卫们正值年少,三两结伴,满眼写满了对未来的期许。有的来去匆匆,有的闲庭信步。 他们瞧见沈渐,露出不以为然的神色。 有许多年老体衰的校尉,都会被镇抚司辞退,这般场景几乎每日都会发生。 沈渐立在那,看了许久,也没有瞧见多少熟人。 恍然间才想起,镇抚司已经没了多少熟人。继任司狱之位的是某位千户的儿子。对方没有鲁通那么圆滑,喜欢吃独食。 就连仇人…… 沈渐挠了挠头。 他这才发现,自己不但连对方模样都忘了,甚至连名字一时间都有些想不起来,只记得对方很讨厌。 三十三年看似转瞬即逝,实际上却久的足以让人遗忘许多事情。 嘎哒哒。 轮轴压在青石砖上,发出特有的声响。 一辆牛车停在身后。 头发已隐现花白的青薇掀开车帘: “沈哥儿……” 沈渐收回目光,不再多看镇抚司一眼,转身坐上牛车,接过缰绳和鞭子。 “走吧。” …… 有镇抚司分发的路引,沈渐和青薇,一路赶着牛车,离开应天府后,径直朝向一处名为六洲偏远山区赶去。 此处,亦是沈父的老家。 距离太祖老家凤阳,不过百里距离,据说太祖讨饭时还途经此地。 路过县城,沈渐特地去了趟县衙报备。 农耕时代,出远门是一趟麻烦事。除了豺狼虎豹外,还有强盗剪径。故而,多数人一辈子都不曾出过远门。 村里皆是乡亲…… 假如忽然出现生面孔,若不曾报备过,很容易会被误认为流民。 县衙前衙后邸,远没有应天府那般威严,反而一副年久失修的模样。绕过照壁,踏入‘户房’,却见一位刀笔小吏正伏案书写公文。 “告老还乡?”听说了沈渐的来意,小吏面露惊讶,好好打量了眼沈渐。 尽管户房管理户籍,有操办还乡这一业务,但他子承父业十数载,就没有见过有人赶来办理还乡一事。 “可有文书?”小吏语气温和不少。 能还乡的,怎么都是个人物。 “有!”沈渐取出‘放归文书’,递交到对方手中。 “唔……应天府,镇抚司!?” 小吏瞧见印戳,面露惊讶。确认无误后,他取出‘民籍’,在最后一页将沈渐和青薇的名字添了上去。 “沈老先生,文书中有分配给你二十亩田地。你每年都需缴纳定额的丁税和地税,除此之外还有徭役,若是不想服的话,需缴纳代役银。” 小吏一一说道。 听到名下还有田地,沈渐暗暗惊讶。 转瞬他便猜到,这应是窦云的安排。 “小哥,我多年不曾回乡,还得劳烦您跟随一趟。”沈渐摸出一锭银子。乡村农户并非善茬,欺软怕硬乃常态。 亦有泼皮无赖,踢寡妇门,刨绝户坟。 沈渐虽然不怕这些,但若有小吏亲自领着下乡,足以省去九成以上的麻烦。 “啊?” 小吏似乎从未见过如此明目张胆的行贿,往日对方塞钱,都是悄悄摸摸。 甚至,还有半夜上门的。 不愧是京城来的豪客,行贿都这般无所顾忌,生怕被人瞧见,赶紧将银子塞入袖中,“食君之禄,此乃我本分之事。” “劳烦替我选一处好住址,一些好田地,我不想日后与人扯皮。”沈渐又递上一锭银子,莫要小觑村夫野妇。 今儿把田埂挪三分,后个再挪两分,等你反应过来,田已经被对方占了大半。 邻里帮亲不帮理,他堂堂一位罡劲宗师,不想为这些事情纠缠。 小吏点头哈腰,“应该的,应该的。” 沈渐再次递上一锭银子,“劳烦再寻一些手巧的工匠,我还准备再盖一间三进三出的大宅,置办些家什。” 小吏只觉得银子烫手:“包在我身上,我一定会替您找来。” 沈渐继续递着银子:“尽快!” “爷,您放心。” 小吏拍着胸脯:“您的事,就是我的事。” 县衙小吏很讲规矩,收了钱立刻办事。 不到一个月。 六洲,沈家村。 坡下河川附近,一座府宅拔地而起。 …… 宅起当日,辰时三刻。 应天府。 东缉事厂,万籁俱寂。 五千番子于校场整齐列装,鸦雀无声。 巧士冠。 圆领。 大红袍。 司礼监秉笔太监,手持酒碗,立于点将台上。 其身后,是祭天的猪牛羊三牲。 “列位!” 不带胡渣,透着阴柔的厂公,声音破空:“咱家奉命,建立东厂,上监文武百官,下察黎民百姓。” “锦衣卫办的,咱东厂能办。” “锦衣卫不能办的,咱东厂也能办!” 数千番子举起酒碗,一饮而尽。 这一日。 东厂正式成立。 第21章:来客 庭院中的枣子青了又红,红了又青。 转眼数载春秋,悄然过去。 河畔。 正是大雪封天时。 沈渐坐在河畔青石上,一面瞧着水面上的浮子,一面随意运转着《洗髓经》。 许久之后,面色涨红的沈渐,吐出一口浊气,叹道:“修为彻底停住了,问题究竟出在了哪里?” 离开应天府已八年,他在去年,便已到了半步见神行列,实力堪比剑神顾忘川、窦云巅峰之时。 此境,不难。 达到罡劲之后,劲力生生不息,任何一位气血不曾开始衰败的宗师,温养数年后,都可以达到绝顶。 更何况,他还有‘力耕不欺’的天赋。 但是,沈渐却在绝顶入见神的这一步,被彻底卡住。 此时。 沈渐只觉得自己的身体,就像是一只满溢的水桶,哪怕温养出再多的劲力,也都装纳不下,像是抵达了他的极限。 但《洗髓经》中却说: “罡气入体,凝内为真!” 其意是,当罡劲温养到一定程度,便会化作真元,步入见神行列。 可是。 明知下一步便是见神,他却迈不过这座门槛。 “明明只差半步,为何总也迈不过去?难道,不是天人之姿,当真无法踏入见神行列?”沈渐大为不解。 他不由得想起八年前与顾忘川的对话。 对方曾让他放弃,理由是——唯有天人之姿,才会成就见神。 “难道,我当真会差在资质上?” 这些年一直相信勤能补拙的沈渐,心底不由得产生一丝怀疑,“莫非当真得使用‘天魔解体大法’,方能踏入见神?” 但是。 此法代价极大,一旦使用,肉身必会崩溃。 哗啦—— 念及此处,他心烦意乱。 猛的提竿,一尾数斤重的鲫鱼,脱离水面。将鱼获丢入篓中,踏着风雪回程。 “沈老先生!” “沈老先生!” 沿途所过,路过村民无不停步揖礼。 来此数载,沈渐也并非一路通顺。 第二年就遇上想吃绝户的泼皮,这伙人见他和青薇‘年老体衰’,便以义子自称,赖在家门口不走。 沈渐直接拿银子开道,将为首的泼皮杖一百、徒三年,杀鸡儆猴以儆效尤。 接着,又遇上了好几个自称劫富济贫,实则中饱私囊的贼子。 暗中一掌将其拍死,通通埋在枣树下。 后来,他和青薇商议一番,干脆办了一间私塾,村里的适龄学童,只需缴纳些束脩便可以过来听讲。 村里识字的人不多,未必能考到什么功名,做账房先生却是绰绰有余。 即便如此,已是许多乡下人梦寐以求的生活了。 故而近几年,沈渐在村里也小有名望。 皇权不下乡。 这点名望,足以夫妻二人过的逍遥自在,甚至,村里有陌生人进来找他,瞧见的村民都会第一时间告诉他。 山路上。 沈渐提着鱼获,正与乡民们聊天,得知有人来找自己,他不免有些惊讶。 “有故人来访?” “是的,沈老先生。那人来自应天府,一副走江湖的打扮,自称是您的晚辈。我问了两句,对方所说都能对的上号。” “哦!?” 谢过村民。 沈渐则暗自揣测着,自己没离开应天府之前,便已是熟人寥寥。 究竟是什么故人找上门来? …… 不多时。 乡野小宅,内堂。 沈渐正与青薇并列而坐。 一只小巧的酒壶在火炉上温着,壶嘴处溢出屡屡雾气,带着沁香的酒味。 “沈爷,青姨。” 一位肤色黝黑、面容显老的中年男子恭敬抱拳喊道。 来者不是旁人,正是阿土。 他早已褪下了校尉的青素袍,换上一身行走江湖的劲装,身后还背着一柄长剑。除了模样样貌平平之外,言行举止之间亦有几分剑神之姿。 “相别近十载,遥记得我离开诏狱时,你还不到暗劲,如今已至半步丹劲,看来是勤奋苦修了。” 沈渐怀念同时,又欣慰不已: “顾忘川还好吧?” “家师于三个月前去世,我替其操办完后事。家师在临走时一直念叨着沈爷,我想起您曾提过老家在此,故而前来拜会一番。” 阿土难掩伤感。 青薇感叹道:“有心了。” 当初在应天府时,阿土亦是逢年过节去拜会二人。 可以说。 除了样貌,阿土和他父亲没有半点相似之处。 “顾忘川能有你这个弟子,想必也死而无憾了。” 沈渐对此毫不意外。 对方被见神重创,在狱中能多活十数年,全然是他多年修行的苦功。 “镇抚司情况如何?” 沈渐又不禁问,他走时,东厂便成立在即。朝堂争斗离乡下太远,他是一丝一毫的消息都未得知。 “已经完了!” 阿土长叹一声: “您走了之后,镇抚司一直和东厂斗的死去活来。一开始还不分上下,但四年之后,燕帝北征时病逝。” “新皇继位不到一年便驾崩,太子继位不久,汉王便起兵谋反……” 没有刀光剑影,单单只听描述,沈渐便猜到朝堂上已乱成一团。 “两年前,圣上亲征平叛,处死汉王后,重掌朝政。但圣上宠幸宦官,他当朝的第一件事,便是赐了一杯毒酒给指挥使。” “云弟可是半步见神啊,他甘愿如此吗?”青薇忍不住惊道。 沈渐不语,却是猜出结果: 毒酒赐到面前,意味着他与东厂之争,已经一败涂地,权势、财富,尽数失去。 窦云性情刚烈,宁死也不愿苟且偷生。 阿土点了点头,“指挥使当夜便饮下毒酒,朝廷对外宣称是悬梁自尽。” 半晌后,青微苦涩开口: “不曾想过,当日一别,竟成永别。” 那个不肯服输,跟在沈渐身后喊着大哥,喊着自己嫂嫂的少年。 死了。 此言一出,往事如潮水般涌来,沈渐深吸一口气,满腹话语最终只能化作一声长叹:“可惜。” 当年,他便预知结果。 宦官乃是皇室家奴,当东厂成立那一刻,便意味着你已遭到皇权忌惮。 设立东厂,就是为了制衡你。 斗输了,死! 斗赢了,也得死! 所以,在临走之前,窦云讨要揭言时,他劝对方急流勇退。可惜,窦云舍不得权势,仍旧不愿意离开。 那些权势是别人赋予的,只一言便能收回。 青微沉吟片刻,询问道:“云弟还有后人在世吗?” 阿土摇头。 沈渐沉默。 窦旭临终前说过,窦云不出十年必有灭门之灾,不曾想竟一语成谶。 待二人心境平复些许,窦云继续道: “指挥使一死,镇抚司便树倒猢狲散,不少锦衣卫老人心灰意懒,纷纷告老还乡。另有部分,则进入了东厂。” “如今朝堂已是东厂做主,在我离开之前,诏狱都快要撤销了。此时东厂之威,甚至要远胜于两代镇抚司时期。” 第22章:时光 这一夜,阿土说了很多。 沈渐大抵明白,江湖对东厂番子之畏惧,远胜镇抚司时期。 皇室宠幸宦官,致使对方做大。百官为求活命,拜太监为义父。至于东厂督公,朝堂之下,更是尊称对方为‘九千岁’。 “民间甚至私下讨论一句东厂,就会被抓入东厂狱。” 阿土摇头叹息,“如今就连诏狱都待不下去,故而我才选择离开。” “覆巢之下,焉有完卵?”沈渐同样摇头。 派系之争,素来如此。 不是你死便是我活,没有丝毫缓和的余地。 “你此次离开镇抚司,准备去哪?”青薇出声问道。 “江湖!” 阿土朗声道,“家师仙逝之前,说了很多我从未听过的地方,我准备去看一看。” 阿土虽然看似洒脱,但双眸之中,却闪过一抹‘天地虽大,却无一处可安身’的迷茫。 “已经快除夕了,过完年后再走吧,院中有不少空房,随便挑一间住下。”沈渐笑着出声挽留。 …… 转眼,已然正月十五。 这日。 阿土准备离去,但在临行之前,他提出要和沈渐切磋一番。 理由是沈渐是他所见,当世第二位绝顶宗师。 沈渐想都没想,便出言答应。 这些年,沈渐虽然不曾出手,但实力并不差。 毕竟他淫浸《洗髓经》多年,在镇抚司时,又翻阅了演武司内的所有的功法,甚至还学了顾忘川的半阙剑法。 故而,底蕴不是一般的浑厚。 只是随意往那一站,便犹如青山不老苍松。 落在阿土眼中,气势无限增长。 堂前的青薇,见此不由得屏住呼吸,更是盯着二人的细微变化,想要提前看出细节。 但是。 院中的二人,根本没有按照正常的江湖路数去打。 阿土紧握的长剑猛然拔出: 铮—— 声音犹如晴天霹雳,先声夺人,近乎刺耳。 雷龙也似的剑光,带起一片孔雀开屏般的绚烂剑影,铺天盖地的朝向沈渐笼罩而去。更在近身之时,剑光霎那间收拢,合而为一直指咽喉。 这一剑速度快的只可见剑身残影。 “铮!” 但是。 沈渐两指一捻,探囊取物一般,拿捏住剑尖。 一招败落,阿土并不意外,干脆利落收了剑: “沈爷不愧为世间绝顶,这一剑我连您的底子都没有探到。见识过您的手段后,我都有些不敢游历江湖了。” 沈渐手指轻弹,随意道: “我这般境界,在江湖上已是罕见,大多都居于深山老林,或者是门派深处,你也不会随意见到。” 阿土点点头,又道:“沈爷,临行前,我想从您这讨一句揭言。” “谨小慎微。” “多谢沈爷,我记下了!” 当日。 阿土便带起行囊,告辞二人,步入江湖。 这一日,稍稍有些热闹的小院,再次回归冷寂。 青薇站在门前,遥望阿土离去身影。 沈渐站在一旁,没有说话。 这一年。 他五十八,青薇六十。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二人已彻底没了拥有子嗣的可能。 …… 这一年,朝堂依旧血雨腥风。 这一年,江湖亦不曾平静过。 一位自称剑神弟子的持剑人,踏遍江湖,开始崭露头角。无人知其身份,无人知其来历,来去皆戴着一副修罗面具。 显然。 沈渐的话他只听进了一半。 农耕时代,靠天吃饭。 赶上丰年,尚能过活。一旦遇上灾年,若再遇上官吏盘削,便得卖儿卖女,卖不掉的便只能狠心丢弃。 木盆载着婴孩顺流而下,被整日在河边垂钓的沈渐发现。 沈渐翻遍襁褓,也未找到孩子亲生父母的留下的讯息,只能将其带回家中。 半生未孕有子女的青薇,将其视如己出。 还从二人的姓名中各取一字,为孩子命名: 沈薇! 这一年。 原本清冷的小院,也多了几分热闹,每天都能听见婴孩的啼哭声与嬉闹声,岁月史书上又多出一行字: 【岁五十八,收养一女。名,沈薇。】 尤其当沈薇喊出第一声爹娘时。 青薇脸上的笑容,也越来越多,甚至心性也越来越年轻。 每日不是蹲在菜园前,煞有其事的介绍着自己种下的瓜果,便是笑盈盈的看着孩子在院里追鸡撵狗。 沈渐除了修炼、钓鱼之外,也会陪孩子玩耍。 晚上也会搜肠刮肚的说些睡前故事,时不时冒出几个鬼怪故事,把娘俩吓得睡不着又不断催促着后续。 时光呼啸而过,又是七年。 这一年,沈薇七岁。 沈渐六十五,青薇六十七。 又是腊月。 沈渐于河边垂钓,看似随意的他,忽然身躯一震,面色反常的陷入潮红,一口血箭从喉咙中喷出。 随意擦去嘴角鲜血,不由得长叹一声: “又失败了!” 七年时间,两千多个日出日落。 发现突破见神无望后,他便另辟蹊径,尝试着凝聚体内的罡气,妄图以量变达到质变,强行踏入见神。 可是很快,他便发现:自己体内的罡气就像是沙子一般,无论堆砌的再多,也无法凝聚在一起。 甚至随着不断增加,亦有滑坡之险。 先前。 就是罡气积蓄太多,反噬了身躯。 “爹爹。” 这时,身后传出一阵清脆的呼声。 沈渐脸上阴霾消散,化作满脸笑容,回首就见到位身穿襦裙的,扎着双髻,如同瓷娃娃般女童站在山岗上遥遥招呼着: “囡囡来了,是家里做好饭了吗?” 沈薇把小手在嘴边卷成了喇叭: “是阿土哥来了,娘亲让你钓一尾大鱼回去。” “原来是阿土啊。” 沈渐点点头。 瞥了眼空空如也的鱼钩,鱼竿随意一撇,挂起一尾数斤重的鲫鱼。在‘爹爹钓鱼好厉害’的呼声中,压着上翘的嘴角,拍拍腿上的灰尘,长身而起。 这七年之间。 阿土拢共来了七次,大多都会赶在除夕之前。即便错过了,也会在二人寿辰时前来庆贺。 前年,阿土已步入一流,达到丹劲,在江湖上名望越来越盛。 甚至有‘修罗剑神’之称。 相比第一次来拜会时,阿土比当日少了几分憨厚,多了些许沉稳,脸上更是写满了风霜雨露。 看着满桌的鱼肉,他歉意道: “每次过来,都会劳烦沈爷和青姨,晚辈真是过意不去。” 青薇不断的往阿土碗里夹着菜: “在外跑江湖风餐露宿,通常饥一顿饱一顿。我和你沈爷一直把你当做自家人,你如今回家了,自然得让你吃好喝好。” 一旁的沈薇也托着腮,欢喜道:“阿土哥哥,我想听一听江湖的故事。” 一顿饭,宾客尽欢。 席后。 阿土从怀中取出一支锦盒: “沈爷,这是家师剑法的下半阙,去年我找到了剑圣的后人,拿上半阙将其换了回来,我已经验过真假。” 相比顾忘川,剑圣后人一直在江湖活跃。 但他们的骨头,却并没有剑圣那么硬,而是在招安中进了东厂。拿到这半阙剑法,意味着阿土已经和东厂杠上。 “这次离开,会有危险吗?”沈渐问道。 “我准备去一趟关外,活着回来的可能不大,此次前来是为了道别。” 阿土点点头,却并未说出实际行动——东厂为铲除异己,诬陷诬陷兵部尚书谋反,欲将其满门抄斩。 江湖有志之士已经联合起来,准备前去劫法场,护送忠臣离开大朔。 不管成功与否,东厂都不会放过他。 阿土忽然起身,跪下,“沈爷,我求您传我‘天魔解体大法’。” “你和你爹真的不一样。” 沈渐沉默片刻,这才道: “罢了,这功法原本就是你师尊的,我自然不会吝啬传你。但你得须知,此法于见神之下,用之即死!” “如此,你还要学吗?” 这话已是肺腑之言。 阿土神情一凝,不做半点犹豫,伏地跪拜: “求沈爷传法!” …… 翌日一早。 阿土便冒着风雪离去了。 这一日。 沈薇忽然提出来要练武。 沈渐怒道:“女孩子家,练什么武?” 沈薇不知道何故,素来不对她生气的父亲,为何如此大发雷霆。但第二天早起时,便发现床头多了一部《三十二相》。 “娘亲,我不明白,您能教我这上面写的什么吗?” 沈薇拿着秘籍,偷偷找到青薇。 青薇拿到功法,微微愕然,旋即依旧解释道: “此法源于佛门,是指佛陀身相,并不意味着只有三十二种。其包含多种变化,修到圆满可至化劲。” “化劲又是什么呢?”沈薇又问。 “这化劲啊……”青薇再度解释。 别看青薇从容介绍,实则内心颇为不淡定。 《三十二相》乃是沈渐入门所学,自己没有传,家中忽然多了本秘籍。究竟来自于谁,已是显而易见。 青微找到沈渐,“沈哥儿,你当真要传她武学。她若是学会了,将来要走江湖怎么办?” “乱世之中,学些功夫,至少可以自保。至于走江湖……” 沈渐沉吟片刻,叹道: “难不成,你想把她困在身边一辈子吗?放心吧,不入化劲,我不会放她出去。兴许,她也只是一时兴起。” “说不定过段时间就会放弃。” 第23章:远游 阿土走后,便没有回来过,仿佛从世间消失了一般。 再次得知,还是半年后,在村中乡绅的白席上。还是一位从应天府赶回来吊唁的账房先生,于宴席上说出了原委。 沈渐这才知晓阿土究竟做了什么: 正月十五这日,东厂判兵部尚书一家满门抄斩,以儆朝廷百官,厂公亲自坐镇。但在斩首时,忽然冒出一群神秘江湖高手劫法场。 但东厂早已通过细作收到消息,提前设下埋伏,借此准备一举剿灭江湖人士。 一时间江湖人士死伤惨重。 冲击之中,有一位面戴修罗的剑客挺身而出,带领江湖人士冲击包围圈,此景引得厂公亲自下场。 最后。 修罗剑客舍身一剑,重创厂公,撕开东厂番子的包围圈,放走江湖群雄。而他自己,则当场飞灰湮灭。 “飞灰湮灭,你这怕不是在说书?”有听众拍着桌子,满眼都是质疑。 “我可是亲眼所见,怎会有假?”账房先生朗声道。 宴席为此事真假,吵闹不休。 沈渐听后,一言不发。 因为他清楚,阿土只有丹劲,尚且未到宗师。强行使用‘天魔解体大法’,必然会导致肉身崩溃。 宅中。 枣树下的石桌摆放着精巧的茶具,氤氲的水雾逐渐消散。 青薇端着茶碗,直至茶水凉透,这才回过神来: “阿土…这孩子,他和他爹真的不一样,我就连做梦都没有想到,他居然会走上这一步。应天府还有多少故人之后?” 沈渐轻酌一口茶水,只觉得水越喝越寒:“阿土应是最后一位了。” 青薇轻轻一叹。 虽然。 她早就有所预感,却没有想到这一天会来的这么快。 “沈哥儿。” “嗯?” “没事。” 犹豫半晌,青薇还是没有说出口。 她有一种感受,沈渐一直在压抑着心头的杀机。 这股杀机第一次出现时,是在对方得知窦云之死,往后每一天都在愈发浓郁。在今日,更是前所未有的浓郁。 唯有看向她们娘俩时,杀机才会随之消散。 …… 又是数月。 河边。 沈渐盘踞在青石上,再次擦拭去嘴角的鲜血。 “又失败了。” 沈渐不禁得长叹一声。 阿土留下来的半阙剑法,让他凑齐了整部无名剑经。再加上《洗髓经》,如今手中已经有了两部见神功法。 故而,沈渐想借两部功法联合,一举踏入见神。 由于他本就是半步见神,再加上修习过演武司内多种武学,早就已经达到触类旁通的程度,故而修行起来并不难。 只用了不到一年,便已经圆满。 岁月史书,也只是多了一句: 【岁六十五,习见神剑法,半载至圆满。】 本是信心满满。 谁料,依旧突破失败。 不管罡气再如何增加,也无法达到质变的效果,哪怕已经增长到极致。 “这部剑法,已经修炼到顶峰……” “难道,真的只有通过‘天魔解体大法’,才能踏入见神吗?” 沈渐满眼苦涩。 穷尽半生,这最后一步无论如何也踏不出去。 最关键的是,他至今还未摸清岁月史书的用法,根本无法做到回溯。 这时。 一双手忽然从后面伸出,捂住他双眼: “沈哥儿,猜猜我是谁?” “不要学你娘说话!” 沈渐压住心头阴霾,扔下鱼竿,扛起背后的沈薇,沿河而掠。 肩膀上的女孩吓的哇哇大叫: “爹爹,你慢一些,我怕。” “爹爹,我飞起来了。” “爹爹!哇,再快一些……” “爹爹!” …… “爹爹,我化劲了。” 宅院的墙壁多已斑驳,绿瓦也布满青苔。 沈渐坐在树下,当年扎着双髻,坐在自己肩头上的女童,如今已是一身白色劲装,眉目之间尽显坚毅。 正在树下小憩青薇听闻此言,目光在女儿身上一转,随即露出几分不舍: “是吗,这么快吗?” 沈薇是上等资质,虽略差于窦云。 但其六岁习武,又有沈渐这位半步见神的教导,在二十岁时踏入化劲。 而这一年。 沈渐七十九,青薇八十一。 当年有过约定,不入化劲,不许走江湖。 沈薇眼间满是期盼和兴奋,她身躯微躬,缓缓开口: “爹爹,娘亲,已经不快了。即便在爹爹教导之下,我亦足足用了十四年,方才能踏入化劲。” “我听爹爹说过,窦云叔十七岁时便到了化劲。” 说着。 她的目光看向沈渐: “孩儿想要出去闯荡江湖!” “不许去!” 早有所料的青薇,拍案而起。 与沈渐成亲数十载,这是她第一次动怒。 她自己就是江湖人士,自然清楚江湖何等凶险。 江湖多是酒肉朋友,最多的就是利益算计,钱财、功法、宝物眨眼间便会让称兄道弟的二人翻脸。 偶尔有那么一两位豪杰,正因为稀少,才会被江湖大书特书。 沈薇转眸看向沈渐,期望他出言阻拦。 沈渐闭目片刻,开口询问: “你打算去何处?” 沈薇不加思索道:“先去应天府看一看,那里毕竟是京城,女儿最远也只去过县城,只想凑一凑热闹……” “再者,离家很近,我可以随时回来。” 沈薇看了眼青薇和沈渐,又补充一句: “我想看一看爹爹和娘亲相识的地方。” “你一个人?” “应天府有很多爹爹的学生,而且也有不少村里的玩伴,我可以在那里落脚。有什么事情,也方便传话。” 青微听言,暗叹一声。 其实也不怪女儿。 随着沈渐创建私塾,村里的读书人越来越多,不少年轻后辈都去了县城。 早数年前便有高中举人,富贵还乡者。 大家聚在一起谈论着县城、乃至应天府的繁华。沈薇毕竟是少年心性,学了一身武艺,谁又甘心留在乡下? 沈渐沉吟片刻,开口道: “去吧。” 沈薇闻言,不由得喜上眉梢,再一看青微忧愁的模样,立刻正色道:“我明日启程,今夜再陪一陪娘。” 看着沈薇欢天喜地的赶去收拾起行囊,青微不由得道:“沈哥儿,你当真要放她出去?” 沈薇毕竟是二人亲手带大。 感情不弱亲生孩子。 沈渐闭目摇首: “我能看住她一时,难道还能看住她一世吗?自打我传她武功那一刻,便已经预料到会有这一天。终有一天她会离开家门……” “儿大不由娘,女大不由父。” 青微欲言欲止,最终满腹话语,化作无声的叹息:“罢了。” 翌日。 整装待备的沈薇站在院前。 她挎着行囊,背着剑。 青微不厌其烦的替她整理着衣襟,重复着昨晚说过数次的江湖禁忌,“一人不入庙,二人不看井,三人不抱树,独坐莫凭栏。” “逢人只说三分话,未可全抛一片心。不认识的江湖人士递出的水和干粮,千万不要吃……除此之外,还得切记谨小慎微!” 沈薇听着,又转首看向沈渐,“爹,你想说什么?” 沈渐闻言,沉默了一会,沉声道: “你娘八十一了。” 七十九的沈渐,即便身为半步见神,已经能够感觉到气血抵达巅峰后,正在开始逐步消退。 他预计自己的大限在一百二十岁左右。 而青薇此生始终未至化劲。 沈薇听此言,身躯微微一震,深吸一口气,脸上的笑意收敛几分,郑重其事的对沈薇长长一躬身: “娘,我只是外出转一转,很快就会回来。” 她看了一眼院中的枣树。 此时。 枣花正欲开放。 沈薇道:“以枣树为期,孩儿在开花时离去,叶落时必然归来。” 说罢,转身。 沈渐望着女儿越走越远的身影,忽然发现自己的手被攥紧,转首望去。 是青薇抓着他的手死死不放,苍老的双手因为太过用力,甚至现出了几分血色,也正踮着脚看着离去的沈薇。 第24章:家书 枣树抱果时,沈薇终于寄回了第一封家书。 树下。 青薇拆开同村人寄回来的信笺。 沈渐也凑上前观看,露出了笑意。 信中,沈薇言明,她已经抵达了应天府,暂居于同村的一户人家…… 应天府很繁华。 她见识到了很多与村里不一样的人或事。 同时也表明。 自己谨记嘱咐,凡事不去强出头。 最后,表示自己很快就会回来,请二老不用担心。 “这丫头,总算是听进去话了。” 青薇捏着信,难掩笑容。 “现在可以放心了吧。” 沈渐拍了拍她的肩膀:“化劲虽然只是二流,但她兼修《洗髓经》和无名剑经,即便遇到麻烦也能及时逃走。” 青薇闻言点点头,“也对。” …… 待到院中青枣开始红时,沈薇的第二封家书送达。 由于在应天府待得久了。 沈薇的信中,已经没了初见京城繁华时的兴奋,反而多了些忧国忧民的口吻。 “前些日子途经镇抚司,发现那里早已经荒废,只剩下了些力士。” “回来时候,瞧见东厂在捉人。” “往日只是听说,百姓畏东厂如豺狼虎豹,此次我算是彻底见识到了东厂的手段。” “我询问了一番缘由,说是有客人醉酒后说宦官弄权,还没来得及走出酒楼,就被番子给扣了下来。” “就连同桌的酒客都没有幸免,尽数被传讯过去。” 沈薇将自己在应天府的见闻,尽数写在信中。 初见内容时,青薇满眼担忧。 看见末尾时,这才松了一口气。 “爹,娘,请二老放心。” “我出门在外,谨记谨小慎微。” 沈渐看着忧虑的青薇,只是笑着念叨着儿行千里母担忧。 …… 枣叶开始变黄时,沈薇第三封家属抵达。 这一次。 她没有在心中谈及东厂和镇抚司,而是谈及了武道。 “爹,我听说江湖上前些年出了一位半步见神的魔头,以嗜血为乐。他犯下过不少血案,甚至会过路绝户。” “江湖上传言他入了见神,后被朝廷招揽,就连厂公见了都得敬他三分。” “有次我在街上遇到他的舆驾,虽然未曾照面,但相距数十丈,都能感觉到他煞气滔天,我怀疑他修炼了某种魔功。” “爹,你可切记不能走弯路啊!” “也不知道早些回来。”青薇轻声抱怨一句,脸上却是带着笑容。 沈渐看完信后,也是哭笑不得:“长能耐了,开始替我操心了。” 青微看着口嫌体直的丈夫,又露出关切的目光。 她自然是清楚,沈渐这些年一直尝试着踏入见神,但不管做出多少努力,最终都没有能够走出这一步。 而演武司中,也不缺乏一些魔功。 甚至。 对方手中就掌握着一部随时能踏入见神的‘天魔解体大法’。 沈渐摆手:“放心,我若是想要修炼,早就已经修炼了。” 这是实话。 无数次的失败,让他不得不重视起顾忘川的那番话——我翻阅江湖典籍,发现唯有天人之姿,方可踏入见神。 他极度怀疑,那位魔头极有可能本就是天人之姿。 …… 院中的树叶落下大半时,沈薇的第四封家书寄了回来。 信的内容不多,却让青薇欣喜不已。 “爹娘,我和三妞约好,冬月跟着药铺的牛车一并回来。很多人都会一并回乡,请爹娘勿念。” “我想吃娘亲手包的红薯圆子,还有爹爹从河里钓的鱼。” 一纸家书,让本冷寂的小院再次热闹起来。 从这天开始,青薇开始忙碌起来。 每日不是在挑选红芯的红薯,就是在和面,都是在做准备工作。屋檐下的鱼,也挂了一条又一条。 “沈哥儿,你尝尝味,看看炸透了没?” 灶台火焰正旺,沈渐挪了下屁股后的马扎。 这时,青薇一脸笑意的端着碟子,用筷子夹起一颗炸的金黄的圆子,蘸了些白糖,递到了沈渐的面前: “张嘴。” “外酥里嫩,若是再撒上一些芝麻,味道说不定会更好。” 沈渐咬了一口,看着满脸期待的青微,忍不住笑道:“还没回来,就这么着急?” “今个就是小年夜了,往年村里人都是今天回来。”青微抬头看了眼,调侃道:“也不知道是谁,今天在路口守了一天。” 沈渐瘪嘴解释道:“家里闷,我出去散散心。” 青薇听出丈夫的逞强,露出温和的笑容,正欲开口说话,忽然只见沈渐眉头微皱,朝向院外望去。 青薇侧耳,只听见远远有脚步声传来,当即大喜道: “囡囡回来了。” “我去看看。” 沈渐点点头,走到院外。 不过,却未看见回乡的车队,只见到一位官差打扮的男子赶来。 此人是村里人,叫做周纯生。 曾经在私塾里念过几年书,因为头脑不错,做了知县的师爷。对方不曾忘过本,每逢三节两寿都会前来拜会沈渐。 “沈老先生。” 沈渐还未来得及招呼,却见对方周纯生快步上前,“令爱出事了。” 强压下翻江倒海的心绪,沈渐沉声问道:“出了什么事?” 周纯生神情复杂,道: “三日前,回乡的车队在县城三十里外突伏击。我们在车队附近,只发现了一只香囊,还请沈老先生节哀。” 周纯生递上一只被鲜血染红的香囊。 一角,还绣有‘沈’字。 沈渐目光凝聚。 这是青薇亲手缝制的香囊! “尸首呢?” “没有,整支车队包括人畜都不见了,只剩下鲜血。瞧着,像是被野兽吃了。县里的捕头是懂武的,他说这不像是野兽做的……” “……” “沈老先生,请节哀。”周纯生张了张嘴,长叹一声,“我再去通知其他家……” 望着对方远去的身影,沈渐愣在门口。 他攥着手中的锦囊,脑海一片空白,捏的手指发白而不自知。 直至过了好一会,这才回过神。 这事。 该如何和青薇说? 但等他转身时,却又是一愣。 只见不知何时青薇一直站在厨房门口,一手端着早已凉透的红薯圆子,满脸都是泪水。 “青薇。” “沈哥儿,我、我没事……” 青薇正强行挤出笑容,忽然心口一痛,喉咙一甜。 直接一口鲜血吐出。 接着,眼前冒起金星,竟然当场昏厥过去。 “青薇!” 沈渐惊呼一声,连忙搀扶住她,将其抱到床榻上。 这一昏厥,便是整整三日。 直至第四日傍晚。 青薇手指微微动了动,接着缓缓睁开了眼: “沈哥儿……” 沈渐连忙抓紧对方枯槁的手,“我在!” 青薇艰难转过头,看着沈渐已经散落至肩膀的白发: “我没事,你不用担心。” 沈渐握紧青薇的手,她说,他听。 “我刚才做梦了,梦见囡囡说我做的丸子好吃,她说还想多吃几颗。她还说,你不要胡子去扎她了。” 青薇握着沈渐同样苍老的手掌: “沈哥儿,你知道吗?我这辈子最愧疚的事情,就是没能给你生个孩子。我一直把沈薇当做亲生女儿来看。” “所以,我不求她大富大贵,也不求她武艺超群,只希望她能平平安安的过完这一生就可以了。” “我已经失去了囡囡,不想再失去你,你千万不要去报仇。” 说着说着,青薇眼角又泪珠滑落。 沈渐艰难的闭上眼睛。 青薇毕竟曾是妙音门圣女出身,只一听周纯生的描述,便猜到了怎么回事。 此事。 必然和江湖上的魔头有关。 如今,东厂把持朝政,掌控江湖。魔头敢这般行事,其依仗说不定就和东厂有关! “渴了吧,喝些水。” 沈渐压下心头的翻江倒海,便要起身倒水。 但青薇却拉住了他: “沈哥儿,我想抱抱你。” 沈渐坐下,轻轻搂起了青薇的腰肢。 青薇连坐起的力气都没有了,整个人贴在沈渐身上。 “沈哥儿,你的胸膛还是这么暖和。” “你知不知道,我经常会想一个问题,我何德何能,才能与你在一起?” “后来我才知道,仅仅只是为了遇见你,就是耗尽了这辈子所有的运气。如果没有你,这辈子我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办……” “沈哥儿,如果有来世,我还想和你在一起,你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就算是你不愿意,我也一定会去找你。” “不过,来世你还会记的我吗?我还会记得你吗?” “狗官!” “狗官,我真的,真的不愿意离开你……” 残霞褪尽,皎月升起。 荒僻的小村庄中,响起了唢呐的声响,隐隐中还伴随着哭天喊地的声音。 车队受袭,失踪足有百人。 足以让这座小村庄,家家户户吊孝。 沈渐静静的坐了一会,这才青薇扶回床上,整理好她散乱的白发,又替她掖好被角。抬眼望向院外—— 由于青薇连续昏迷三日,院中无人打理,原本逢夜必亮的灯笼,也彻底暗了下去。 灶台冷了数日,蓄上一层浅浅的灰尘。 原本准备在除夕前更换的窗花,在风中哗哗的摇摆着自己的身躯。 这一刻。 沈渐觉得胸膛中好像少了些什么,更有种被整个世界剥离出来的错觉,仿佛这片天地只剩下了他自己一人。 沉默少许,他抬手一挥。 啪嗒! 燃烧正旺的油灯飞出,打在了屏风上,灯油瞬间洒落开来。 火线顺着灯油瞬息蔓延,舔舐上了床铺,攀爬上了房梁。木制的屏风,纸糊的窗户,转眼四周已化作一片火海。 “……” 沈渐又坐了片刻。 这才起身,又深深,深深的看了眼青薇,毅然决然向外走去。 “走水了!” “走水了!” “沈老先生还在里面……” 正值年冬,又是丧期。 如此大的火光,自然吸引了无数人的注意。尤其还是德高望重的沈老先生家里,附近的乡亲无不迅速赶来。 村民们提着水桶,一桶一桶的水往宅里泼去。 但火势越来越大,根本阻止不了。 周纯生握着木盆,怔怔的看着化作一片火海的宅院,正满眼绝望时,忽然瞥见火海中缓缓走出一道身影。 他凝目望去。 这时,所有人都看见这不可思议的一幕。 只见一身青袍,满头白发披散如雄狮的沈渐,缓缓自火海中走出来。 他非但没有被大火所吞噬,周身肆意的罡气让火焰无法近身,被隔绝在一丈之外。他踏火御风,几如仙人一般。 一步踏出便数丈之遥,数步便踏出火海。 接着。 转眼便消失在夜色之下。 哐当—— 周纯生手中的木盆砰然砸落在地而不自知,喃喃道: “这是神仙吗?” 人群沉寂,久久无人应声。 第25章:雪夜人屠·上 腊月二十七。 应天府,寅时三刻。 小雪。 街禁森严,坊市未醒,大街小巷静谧如常,偶有轻鼾传来。但各府门前灯火明旺,车马辚辚不断。 这是京官在上朝。 不过。 却有一些官员并未第一时间赶去奉天殿,而是率先绕道去了东厂。若胆敢绕过东厂,第二天便会因谤讪君上而降职。 上朝前对厂公叩首问安,这早已成了大朔官场生存下去的重要一环。 此时。 文武百官来了大半,俨然是一座小朝廷。 正厅之中,寂寂无声。 令行禁止的东厂氛围,再加上压抑的小雪,还颇有一股肃杀的压迫感。 随着一位白面无须的老者出现在大厅外时,无声肃立的官员们就齐齐跪下,口中高呼拜见九千岁。 来者正是魏忠,司礼监秉笔太监兼提督东厂。第一任厂公早在打下镇抚司后,便以‘干预朝政’被罢免,经过数任之后,轮到了他。 当然。 这个位置得来并不易,宫内太监斗的厉害。莫说行差踏错一步,便是说错一句话,都会粉身碎骨。 可一旦走到这个位置,便是真正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经过例行问安后,各部官员都递上了奏折。 “干爷爷。” 这时,京衙府尹也递上了一张折子: “这是六洲知州递上来的,说是那位又动手了,拢共死了百余人。听说家家户户戴孝,还有不少人去县里闹了起来。” 魏忠一瞥折子,都没伸手去接,而是慢条斯理道: “以后这种琐事,不要往咱这里递,咱家可没时间处理。要是记不住,以后就不用到咱这来了。” 京衙府尹虽然是正三品,却被这番话吓的冷汗狂流。 此话其言外之意便是要将他罢官降职: “是是是!干爷爷,我记住了。” 这时,刑部侍郎跳出来开口,看似评判,实则谄媚,“王大人,干爷爷管的是天下大事,不是这种狗屁倒灶的小事,你可要铭记此点!” 礼部尚书微微颔首,“王大人,你刚升任府尹,不懂其中门道。那位是仙人,他不管做什么,我们只管看着便罢。” 此言一出,众人皆是点头赞同。 仙凡有别。 在仙人眼中,他们和蝼蚁无疑,百余条人命,谁会去在乎。 魏忠捧起鎏金茶碗,慢条斯理的喝着,心中却忍不住翻江倒海,当然——只是羡慕。厂公又如何,能比过那些上仙吗? 可惜啊。 上上之姿看似和天人之姿只相差一步,实则却是云泥之别。以至对方能踏入见神行列,而自己却只是半步见神。 “不错。” 念及此处,他搁下茶碗,道: “一群凡夫俗子,随便就打发了,让庐州知州处理此事。若有哪家不服,让他们直接到东厂来和咱家来说。” “嚯!” “哈哈哈。” “给他们胆,到时候送他们一家团聚……” 话音落下,众人哄笑一片。 这事,既然厂公放话了,便意味着彻底结案。倘若有人再敢闹事,死的可就不止一个两个。 就在此时,忽然一位番子匆匆从侧厅跑来: “干爹!干爹!出事儿了……” 百官叩安,半个朝廷的官员都聚在此处,忽然有人进门报丧,自然吸引了众人注意,一时整座大厅都安静下来。 魏忠笑容微凝,眼底精芒一闪,抬眼瞧见进来的是自己最喜欢的干儿子,这才没有直接一巴掌拍死他: “说罢,什么事?” “外面忽然来了位江湖武者,说是要见您,外面的人马没能拦住,他直接闯入了进来,已经杀了不少人!” “嗡……” 此言一出,满座的大厅内,顿时传出阵阵嘈杂。 稀奇! 自东厂成立,压的镇抚司低头之后,风头一时无两。 上监百官,下查江湖,半个天下都仰东厂鼻息而活。如果不是亲耳听见,他们根本不相信有人敢闯入东厂! 可略微侧耳,确实听见风雪中一片喊杀喊打声,弓弩破空之声更是不绝于耳。 魏忠神色如常,此事于他而言,根本不值一哂: “来者是谁?” “卷宗上没有记载,似乎是忽然冒出来的游侠。” 魏忠面露不悦。 万万没想到,当年犁了几次江湖,仍有落网之鱼。 只是略一思量,他便随意道: “留他一条狗命,咱倒要看看,来者究竟是何门何派的人。日后查出来之后,诛他九族,一并连根拔起!” “不用了!” 话未未落,一道清冷的嗓音,骤然从大厅外猝然响起: “沈某有没有日后不知,但你肯定没有日后!” 声音中气十足,又孤冷低沉。仅听其音气势,便能猜到说话之人,必然是位桀骜不驯的高傲之辈。 与此同时,还有传来的脚步声: 踏踏踏…… 脚步来势不快,似乎来者只有一位,但听起来简直犹如大军压境一般,直逼东厂大厅! 山雨欲来风满楼般的压迫感,以及外面忽然停下的杀声,让在场文武百官无不齐齐变色,转头望向门外。 只听‘嘭’的一声巨响。 大门轰然洞开,无数风雪随之浩然涌来,众人立刻抬袖遮掩面门,遥遥只见到青石大道上有一位老者踏步而来。 对方身形颇高,一袭青色长袍已经被鲜血染红大半,其发如雄狮,瞳孔幽深如潭一般。 而在他身后竟是一片横尸遍野,鲜血潺潺流淌化作血洼。抬眼望去,东厂精锐竟然没剩下半个活口。 ‘这是谁啊?’ 众人心头惊诧不已。 踏踏踏…… 来者脚步看似缓慢,但实际极快,数息之间便已经来到正厅门前,方才停下脚步,抬眼望向了坐在首位上的魏忠。 “哪里来的乡野村夫,敢在东厂撒野,简直目无王法……” 先前呵斥京衙府尹的礼部尚书,立刻跳出来指责道。 话音未落,老者屈指一弹。 嘭! 对方头颅炸开,当即如同伐倒的大树,直挺挺的倒在地上,这一幕让在场众人无不齐齐变色。 几位本欲张口呵斥的官员,无不立刻闭上嘴巴,诺诺不敢出声。 扫了一眼被溅了满头满脸鲜血的群官们,老者这才缓缓沉声道: “在下沈渐。” “先前听闻厂公说,若有哪家不服,可以直接到东厂来找你。故而,前来找厂公询问此事。六洲那事是谁做的?” “他现在在哪?” 第26章:雪夜人屠·下 此言一出,先前还震撼沈渐弹指杀人一幕的百官们,立刻反应过来,来者究竟所为何事。 ——六洲!? 那不是荒野山村吗,何时跑出来这么一位横扫东厂的大高手? 众官不敢插嘴,只能纷纷望向魏忠。 魏忠眼神沉了几分。 当然,说是不能说的。 因为朝堂大部分官员都在这,随便一位阿猫阿狗便让自己开口,自己日后如何去管理这群人? “咱家若不说呢?”魏忠戏谑问道。 “他是不是在奉仙楼?”沈渐眯起眼睛。 话语一出,魏忠面色微变: “你究竟是谁?” 奉仙楼在大内中,不算秘密。 但江湖上,知者寥寥。 对方直言‘奉仙楼’,想必已经清楚六洲血案之事是何由,其专程来此极有可能是要找那位上仙报仇! “我耐心有限。”沈渐目光凝聚。 “胆敢孤身闯入东厂,能够杀到咱家眼前,想必你也是一位半步见神的武者。” 魏忠思绪急转,眼底猛然现出一抹厉色: “可是,咱也是半步见神!” “死来!” 他暴喝一声,直接踏步而出,震碎脚下石板,身形急掠而出,右手悍然拍向沈渐胸膛。 飒—— 大厅中劲风骤起。 灯火照耀下,只见魏忠带着重重残影,根本看不清他本尊位于何处。 此一掌又岂是一般的凌厉迅猛,在场官员虽然不懂拳脚功夫,但也明白魏忠是立于武道顶点的存在! 可众人尚未来得及惊艳,接下来的场面直接让他们心生惊悚。 魏忠眼中凶戾爆涌。 管对方是谁,杀了再说。 过完今日,再将镇抚司旧人,彻底犁一遍,鸡犬不留。 需知,想要做厂公。只会察言观色和溜须拍马,当然不够,首先得有绝对实力。而他,也是半步见神。 学的更是太祖从江湖搜罗而来的天下武学!他自信凭借这七十余载的苦修,可以胜过任何一位同阶武者! 眼见沈渐立在原地,尚未有所反应,他的眼底闪过一丝冷笑,心中已经开始防备对方遭受重创之后逃离东厂。 结果就是这转念的一瞬。 呼—— 风雪之下,对方忽然抬起右手,并指成剑。 铮! 一声剑吟。 下一瞬,东厂大厅豁然传出一声爆响! 呲啦! 沈渐双指猛然一落。 这一剑的威力究竟强到何种程度,在场众人都难以想像。 只见沈渐刚刚抬手,罡气所汇聚的长剑便已经暴涨至数十丈。 剑峰掠过虚空,带起一片柳絮状的白雾。 那赫然是斩破空气的奇观! 魏忠毛骨悚然,毫不犹豫放出罡气。 一股白色的气浪,瞬息绽放开来,排空数丈空间。但他自以为傲的浑厚罡气在这一剑面前,就好似滔天洪水之下的枯木细枝。 轰隆—— 巨大的撕裂声响中,一条尘埃和雪花组成的气浪,瞬息从大厅中冲出数十丈,就好似一头猝然出现的狂龙。 嚓—— 寒光一闪间,剑气正中头顶。 魏忠眼底的震撼还未来得及化作惊惧,整个身躯便在这一指落下时一分为二,脏腑和鲜血被气浪所裹挟,硬生生在地面上泼洒出一片残忍的血痕! 哗啦—— 一剑落下,动静骤止! 嘶嘶! 厅内众官无不倒吸一口冷气,整座大殿竟然被沈渐这一指劈成两半。而青石铺就的地面更是现出一道峥嵘毕露的剑痕。 这道剑痕足有一指宽,数尺深,从沈渐脚下一直延伸至视野尽头。 “……” 风雪之下,东厂正厅陷入死寂。 所有的官员,都怔怔的看着那负手而立的老者,满眼都是震撼与惊疑。 他们见沈渐敢独闯东厂,猜出对方定然有些本事,但着实没能料到,他的本事竟能大到这种地步! 被誉为武道顶点的魏忠,竟不是对方一合之敌! 但这一抹惊疑迅速化作惊恐—— 沈渐弹了弹手指,面无表情的扫过众人: “说!” “我耐心有限!” 噗通!噗通!噗通! 此话一出,官员们无不腿软跪了一地。仅仅只是遏制住牙关不要打颤,便仿佛用上了全部的力气。 先前他开口说了此话后,不可一世的东厂督公便被劈成两半。 “大侠,此事与我无干。” 先前递交奏折的京城府尹,立刻叫道: “我本欲处理此事,是这阉狗压着不去处理,反而还责备我多管闲事。做此事的是奉仙楼的仙师周怀宇……卷宗还在桌上!” 此言一出,众官立刻反应过来,积极出声骂道: “正是如此。” “都是奉仙楼那位所做,与我等无关……” “我等也是被阉狗所迫!” 咚咚! 众人一边咒骂,一边疯狂磕头。固然满头都是鲜血,却不敢有半点停下。 不知过了多久,都没有等到回应。还是京衙府尹壮起胆子抬头,这才发现沈渐不知何时已经离去。 唯有桌上,少了一卷卷宗。 冷风吹过,让早已被冷汗浸湿的众人恍然回过神来。 这是从哪来的凶人? 竟闯东厂,杀厂公? “他…会去奉仙楼吗?”过了良久,才有人沙哑问道。 众人一阵面面相觑,直至片刻后,才有人斩钉截铁道: “奉仙楼位于大内,又是上仙居住之地。有无数大内高手镇守,还有三万御林军。给他几个胆子,他都未必敢去。” 大内可不像东厂。 如果说,东厂的番子是凶狠的独狼,那么御林军便是凶狠的狼群。你实力再强,想强闯皇宫,也是死路一条。 更不要说,还有奉仙楼内的那群存在。 “不错!” 大家闻言,正欲点头时。 忽然听到尖锐哨响: 咻—— 声音一出,正厅肃然一静。 众人脸色剧变,当即飞身冲出大厅,撞破雪幕,奔向高楼。 轰!轰!轰! 只见视野尽头,金碧辉煌的紫禁城前,无数身影迅速聚集。一眼看去,就好似簸箕被打翻,里面的黑豆倾泻出来。 无数扬起的刀剑,以及齐齐架起的弓弩,转眼之间,便化作一片寒光冷冽的钢铁森林。 同一时刻,应天府各处。 遥遥只见,从街头延续到街尾,无数人影不约而同跳至屋檐、树梢、围墙,一眼看去犹如狼群奔袭一般。 这些。 赫然是东厂散落在应天府各处的番子,他们听到哨声,正急急朝向紫禁城奔去。 他们下意识朝向街道尽头望去。 漫天大雪之下,那里只有一道身影,手中捧着卷宗。 唰—— 这时。 从城中各处赶来的东厂番子,齐齐堵住后路,亦同时架起手中弓弩。 瞧见此景,众官员们平静的目光中,不由得多了几分戏谑。 然而。 这一丝戏谑,下一刻便化作了茫然。 那位发如白雪的老者,在万军面前,没有丝毫畏惧。 只是一瞥前方整装待备的御林军,竟然直接扔掉手中的卷宗,大步大步的朝向紫禁城走去。 踏踏踏…… 速度却越来越快! 到最后只能看见,一道青袍踏雪而掠。在漫天大雪之下,拉出一片白色的巨浪。就好像一根白尾羽箭,以奔雷之势射向紫禁城! 他竟然要以一个人,正面冲击三万御林军! 众人还未反应过来。 嗖—— 无数弓弩瞬息齐齐射出,漫天箭矢瞬间以沈渐为中心,如同龙卷风一般汇聚而去,这一刹那间,生生撕碎周天大雪。 牛筋绞制的弓弦,三棱箭簇的威力,远比寻常劲弩要强横。万箭齐发之下,足以淹没任何一位罡劲宗师! 沈渐身形未停,硬生生撞入了箭雨之中。 只见漫天箭雨之下,一片璀璨的护体真罡,刹那绽开,把漫天大雪都给排开。 但只是一瞬间,他外表的罡气便剧烈的颤动起来,只维系数息便被撕碎。 洞穿其躯,带起一缕缕溅射的鲜血,‘咄咄咄’的钉在地上,已被染成赤色的尾羽微微发颤。 一身青袍,转眼化作鲜红。 东厂、御林军等人,瞧见这一幕,眼底都现出得意之色。 这便是朝廷镇压江湖的手段! 也是为何武道强者只敢称霸江湖,却不敢冲击朝廷的缘故。 半步见神再强,也只是凡人。 按照在场众人的经验来看,这位神秘半步见神武者,遭遇此景,当场就会被撕成碎片,连宫城的墙壁都触及不到。 但下一瞬,在场所有人的眼神齐齐化作惊愕! 噗—— 箭雨透体,看似已死无葬身之地! 所有人都没有发现的是,沈渐避开了要害。出自镇抚司的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大朔军队的可怕。 不过。 他要的就是这箭雨出现真空的一瞬间。 “喝——!” 爆喝声如九霄龙吟。 紫禁城外高手林立,竟在此时齐齐退开半步,目露骇然! 只见千丈漫天风雪之下,一道血袍身影生生闯过箭雨,单枪匹马,悍然冲入了三万御林军之前。 “吾乃御林军指挥使侯晓……” 御林军中,一位身着金甲的男子,猛然一跺脚,‘呛啷’一声拔刀而出! 飒—— 暴雪之下,刀风骤起。 如苍龙入世,似青蛟抬头! 这俨然又是一位半步见神。 “好刀法,不愧是御林军指挥!”赶来的大内高手,无不惊叹出声。 “指挥使可是上上之姿,他的刀法得自三十年前的刀魁,整个江湖上只有剑神、剑圣才能与之媲美!”另一位大内高手赞叹开口。 侯晓也对自己这一刀充满自信。 但…… 轰! 面对这一刀,沈渐速度不减反增。 五指悍然扣下,直接摁住了对方的面庞。一刹那,指挥使整个人仿佛被九头犀牛悍然撞上一般,整个身子被狠狠朝向后面掼去。 轰隆—— 浩荡的罡气再次涌现,裹挟漫天大雪,横贯百丈。就好似一头出水恶龙,一瞬之间,竟生生将御林军撕成两半。 所过之处,身边的御林军无不被庞大的罡气生生碾成碎肉和齑粉。 一抹刺目的血红,笔走龙蛇也似的,泼洒于天地之间。 踏—— 一击落下,动静骤止! 整个天地都仿佛陷入死寂,场景过于震撼和血腥,所有人都惊的目瞪口呆。 沈渐脚踏鲜血,再度冲天而起,如鹰击长空,身形潇洒而俊逸,稳稳当当的落在了紫禁城的城墙上。 咔咔咔…… 身后无数禁卫军迅速转向,齐齐扬起弓弩。 “止步!” “前方是紫禁城!” “违者,抄家灭族!” 嗖!嗖!嗖! 同时堵住后路的番子,齐齐自四面八方围聚而至。 更不要说,那些自皇宫中涌出的大内高手。 只一瞬间。 便将沈渐围的水泄不通。 听着各处传来的喝骂声,以及四面八方的敌人,沈渐没有多看一眼,也没有回答一句,而是直接扔开了手中已经死的不能再死的御林军指挥使,微微抬首。 只见大内中,‘奉仙楼’灯火通明,人头攒动,无不玩味的望着眼前此景。 沈渐目光直接锁定楼宇处,一道身着黑袍,煞气冲天的男子,同时声音响彻天地: “周怀宇!” “滚出来受死!” 第27章:屠仙 雪漫寒空,风卷残叶,茫茫絮雪埋尽应天府邸。 百户惊觉,千门启隙,雪撞朱户恍若夜鬼叩门! 轰隆—— 咆哮声中,雷光闪现。 奉天殿上,一位煞气滔天的老者,立在飞檐边缘处。雷光暴雪衬托下,气势浩然无匹又神秘万分。 两道人影,在天地之间对峙。 沈渐目光凝聚。 身着黑色衣袍的周怀宇,佝偻着腰,长发束起道髻,眼窝凹陷,给人一股阴冷的感觉。 “我从未想过,有凡人会如此胆大包天。” 楼宇之上,他随意垂首,居高临下俯瞰而来。开口同时,微微摆手,直接驱散了四周的大内高手、番子,以及御林军: “不过在一年之前,我也像你一般无知。” 说到此处,其声平淡无比,眼神只有微妙的变化。 “我不知道你为何敢找上门来。” “不过,你既然来了,我也不会吝啬让你知道……凡人与仙人的区别!莫说我不给你机会,就许你一次先出手的机会!” 说罢,他负起双手,轻挑下巴。 一瞬间。 整个人的气势,都仿佛出现了变化,犹如一头盘踞飞檐上的黑龙,俯瞰地面蝼蚁苍生。 呼—— 宫墙之外,彻底寂静下来。 众人屏住呼吸,面色凝重。 迄今为止,‘上仙’出手次数虽然屈指可数。但每一次出手,都是惊天动地。 !? 与此同时。 奉仙楼上,人影攒动,目光交汇之间,隐现诧异。 “本以为是个敢独闯大内,行刺天子的莽夫,没有想到竟然是冲着周怀宇而来的蠢货。” “勇气可嘉,但这世间,唯有勇气还不够。” 楼宇上,嘈杂声四起,总结下来意思大概是——已经许久,没有见过这般的莽夫和蠢货! “……” 沈渐目光凝聚,似乎面前盘踞的是一尊不可战胜的存在,带着泰山压顶般的恐怖压迫力。 就是此人,杀了沈薇。 害的青薇郁郁而终! 他没有说话,只用行动去回应了对方。 骤然踏步。 轰隆—— 声音犹如旱地惊雷,先声夺人。 更在同时,全身罡气爆发到极致,整个人瞬息飞掠而起,速度快的只能隐约瞧见一片掠光残影。 人如游龙,朝向周怀宇杀去。 在场大内高手,都朝向周怀宇看去,想要提前看出细节。 但可惜的是,这位‘上仙’,根本没有按照正常的江湖路数出手。就在沈渐腾空而起时,他只是屈手一弹: 嗖—— 破风声近乎刺耳。 只见一道匹练,轰然爆射,如流光炫影,划过数十丈。 没有人能想象出这一指的威势。 匹练轰中凌空落下的大雪,漫天雪幕当场被洞穿。 众人还未反应过来,只听‘嘭’的一声,那层澎湃罡气便被直接撕裂。 匹练余势不减,悍然洞穿沈渐胸膛。轰碎屋檐、洞穿宫墙,直接在地面上留下一道深不见底的碗口凹坑。 在场众人瞧见这匪夷所思的一幕,眼底都不由得显出错愕。 太可怕了! 半步见神和‘上仙’,看似只相差一步,但实际上却有着云泥之别。 只是随手一击,便有如此威力。 按照在场所有人的经验来看,这位神秘的江湖武者措不及防遇上这一手,大概率已经没了,甚至连周怀宇的衣角都碰不上。 但下一瞬,在场无数人的目光瞬息化成惊愕! 噗—— 周怀宇一指弹出,完全就是必杀之势。 但所有人都没注意的是,沈渐的胸膛固然被洞穿了,但他速度非但没有减慢,反而去势愈发迅猛。 “咦?” 奉仙楼上,一片喧哗。 “莫非是某种秘法?” 众人无不发出一声惊疑,他们自然能清晰的感受到,沈渐在胸膛被洞穿的一霎那,气息猛然攀升到一个更高的层次。 周怀宇毕竟是见神,自然也能察觉到这一幕。 “原来如此!这就是你的底牌,难怪敢来挑找我。” 他一扫眼中血丝布满、浑身青筋密布的沈渐,脸上忽的露出笑容,抬起右手向前一指。 “去!” 周怀宇一指划出,浩荡的匹练横贯百丈,漫天大雪都被他这一指凌空分开。 “破!” 沈渐目放奇光,衣袍鼓动,凌空一拳,猛然撞击在这横贯天地的一指上。 轰—— 拳指相撞,发出一声爆响。 周怀宇反应极快,左臂一抖,五指向前一扣,准备摁住沈渐的面庞,以修为强行镇压对方。 他固然想法不错,但这一拳爆发力太大,脚下的宫殿直接炸开,在无数碎砖破瓦中竟没能站住,一个照面就被震飞出去。 咻—— 身形还未停稳,迎面便有寒芒直刺而至。 飒—— 这一指洞穿空气,带起的响动犹如长枪。 沈渐一拳震开周怀宇,浑身便骤然绷紧,右手一记大巧不工的剑指,直击对方胸前。 剑指是无名剑经中最普通的一招,却也是以繁化简的一式。要求把一身‘真元’发挥到极致,走的是以点破面的极端破坏力。 但周怀宇也是以武入仙的存在,江湖厮杀经验极多。 见沈渐一指点来,周怀宇同时一指点出,准确无误的挡住沈渐这一击。 轰—— 石破天惊的巨响声,百丈周天大雪被震成大雾。 就在此时,周怀宇左手向前一扣,直接就是一记掌镇乾坤。 沈渐根本没有料到对方会来这一手,毕竟对方是正儿八经的见神,而自己却是依靠‘天魔解体大法’强行拔高到的这一层次。 嘭—— 一声闷响,沈渐整个人往后倒飞百丈。 周怀宇一击得手,不喜反怒。他自视甚高,却被一个凡人逼退,简直是一辈子的耻辱! 几乎随沈渐落地同时,他直接屈手一握。 铮! 漫天大雪迅速在半空凝聚,化作道道冰剑。这些冰剑每一柄都有数尺长,不但晶莹剔透,剑刃更是寒芒闪耀。 此景落在众人眼中,何止是一般的惊艳——这就是真正的‘上仙’吗? 奉仙楼上众修士也暗暗颔首,按他们所看,沈渐正中周怀宇一掌,必然躲不过对方这一记刚猛之际的杀招。 即便是勉强躲过,也必然会落入下风,接下来必然会面临水银泻地一般的攻势。 但马上,他们眼底的神色化作茫然。 咚! 只见倒飞出去的沈渐,根本没有半点后退的意思,反而整个人再度腾空,以着比先前更快的速度,朝向周怀宇掠去。 这是无名剑经中舍身一剑! 飕飕—— 无数冰剑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在半空中拉出无数道灿烂无比的光线。 冰剑透体而过,化作一柄又一柄赤色血剑,余势未衰地钉在了地面上,发出了一连串‘咄咄咄’的闷响声。 然而,沈渐的速度没有半点减慢,反而越来越快。 这一刻,他是呼啸的风! 是万千铁马踏过的奔雷! 是巨刃划过苍穹的闪电! 几乎转瞬间,便已经冲到周怀宇面前。 周怀宇甚至能看见遁光之中,沈渐那双平静异常的眸子。 “不好!” 这一刻,周怀宇终于面色剧变。 他发现,沈渐根本不在乎死活,完全只是想让自己死! 退! 但…… “噗!” 在所有人不可思议的目光中,两人电光火石间交错而过,瞬息从极动化作极静——周怀宇再想退,已然是办不到了,整个人豁然定格在原地。 !? “怎么回事?” “刚才……那是什么招数?” “好像是……” “嚯……” 奉仙楼上众人,更是目瞪口呆。 于他们而言,素来是仙凡有别。 哪怕周怀宇才入见神一年,那也是‘仙人’。半步见神再强,也只是凡人。 但结果,对方却被凡人所杀。 “怎么可能……” 周怀宇瞪大眼睛,想要回头望去。 但是。 这简单的动作,却仿佛牵连周身。 只见他下半身不动,上半身却自肩至胯,犹如被伐倒的大树斜斜滑落,轰然栽倒在地,再无半点声息。 只剩下一位白发血袍的男子,立在漫天大雪之中。 整个天地,一片失声。 第28章:第三世 大雪之下,天地间陷入死寂。 文武百官、御林军、大内高手、乃至奉仙楼上的修士,都怔怔的看着那位浑身是血的老者,满眼震撼与惊疑。 自知晓有‘仙人’存在之时起。 他们就深知一句话: 仙凡有别! 如今,却有人当着他们的面,以凡人之躯,斩杀了‘仙人’! 此景落在凡人眼中,是难以言喻的震撼。 落在奉仙楼众修眼中,只剩下惊悚。 他们齐聚于此,自是为了看乐子——因为再强壮的蝼蚁,也只是蝼蚁。但让他们没有想到,对方竟当着他们的面,杀了周怀宇。 “此子断不可留……” 奉仙楼上,有人惊恐出声,当场便欲捏动印决。 “不用了。” 有一人缓缓摇头,道:“自从他以凡人之躯,使用秘法的那一刻起,便已经命不久矣!” !? 大家循声望去。 …… “奉仙楼?仙人?” 沈渐艰难抬头。 他听见了对方的说话声,一眼扫去,足有十数人。 都不认识。 也不见‘魏先生’。 为首的,是位青年。他锦衣羽冠,英姿勃发,众星捧月而立,为众人之首。 “这些都是‘仙人’吗?好大的雪啊!” 雪下的很大,眨眼之间,掩埋了先前的战斗痕迹,也遮住了他的视线。 沈渐收回目光,缓缓抬手,接住落下的雪花。 咔嚓—— 先前使用‘天魔解体大法’时,没有感觉。 直至这一声轻响传来,他这才发现,自己右臂竟如同碎裂的瓷器一般,布满了裂痕。 这些裂痕,遍布全身。 “原来,我要死了。” 微微一笑,沈渐明白当下处境。 不过,又如何? 总归自己报了仇,不是吗? 他早在半年前便已经明白,中人之姿无法踏入见神之列。 以自己凡人之躯,换得‘上仙’一命,已是大赚特赚。 又有多少人,能手刃仇家? 就在此时。 他的心头忽然涌现了一股悸动。 那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就好像他重新认识了这番天地: 只见一缕缕细若游丝的丝线,如轻烟、似柳絮、在风中飘动,在雪中游走,附着在树梢头、隐匿于泥土间…… “天地灵气?” 这是自己在半步见神时,从未感受过的存在。 随之灵气入体。 体内的罡气,竟然随之转变,化作一缕闪耀着绚烂光点的水雾。 虽然。 只有一缕,但质量上,却远远胜过了他积存数十年的罡气。 “原来,这就是见神。” “这,就是修士。” “苦修六十三载,终入见神。此生,我再无遗憾……” 大雪之中,现出沈渐心满意足的神情。 忽然之间。 一阵寒风吹来,沈渐身躯微微一颤,竟轰然间抽丝剥茧般的碎裂开来,化作无数尘埃齑粉,朝向四周散去。 就在沈渐意识陷入混沌的一瞬间。 哗啦—— 同时。 岁月史书急速落笔: 【沈渐者,家素贫。年十六,嗣父,资质平庸,转充将军。贿千户,入校尉。同日打破胎中之谜。 苦修二载,入明劲。 …… 岁六十五,习见神剑法,半载至圆满。 岁七十九,先失女,后丧妻。 怒而入应天府,镇东厂,冲万军,斩仙人。濒死际,入见神,为上仙。 隐忍半生,碌碌无为,无人所知。后一鸣惊人,天下无人不识君。】 与此同时。 今生一幕一幕,不断闪现。 从镇抚司,至城北小院,乡下老宅……最终定格在飞灰湮灭的那一瞬。 评价: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凡】 可提炼天赋: 力耕不欺【勤奋类·白色】→厚积薄发【勤奋类·绿色】 中人之姿【天赋类·无等级】→天人之姿【天赋类·白色】 鲁钝好学【悟性类·白色】 就在完成记载时。 岁月史书悄然一震,所有字迹竟然被快速抹去—— 沈渐的意识,也随之陷入虚无的混沌中,一直飘荡着。也不知道飘了之久,忽然一道明亮的光柱骤然落下。 这一刹那,他只觉得温度骤然升高。 像是要将自己烧成永恒的虚无一般。 轰—— 沈渐猛然睁开眼睛,周围的黑暗迅速褪去,身边的景物轮廓迅速清晰起来。 镇抚司! 铁画银钩下的张震,见沈渐久久不语,面露不满: “你资质平平,即便习武一生,也不会有什么成就。校尉风里来雨里去,哪有做将军逍遥自在!” “你容貌上佳,做锦衣校尉太可惜了。” 望着熟悉的环境,沈渐心中翻江倒海一般的惊骇。 “这不是六十三年前,我进入镇抚司的那一幕吗?” “我怎么会在这里,我不是已经死了吗?” “难道……?” 沈渐眼中现出一股不可思议的神情。 他研究岁月史书半生,却一无所获。 甚至。 他都已经不抱希望了。 可谁能想到,竟是在死后回溯! 看着熟悉的镇抚司,以及前世的仇人。 压下心头的沸腾,沈渐看着面上隐有不满的张震,快速一扫岁月史书。接着,他和前世一般,递上银票,却没有继续要求做校尉: “千户大人,您再摸一次骨,旁人都说我是天人之姿。” “你?天人之姿?” 张震丝毫不信,也就是看在银票的份上。 但手掌落在沈渐肩膀上,面色却是一变。 接着,又似不敢相信一般,仔细摸遍沈渐全身骨骼。 这次,神色彻底变了: “天人之姿!!!” 这可是奉仙楼点名要的资质! 是仙人要的资质。 张震面色立刻温和起来,露出笑脸:“沈大人,经过本官摸骨,您确切属于天人之姿。按律当属正五品,可入奉仙楼。” 又将先前收下的银票,重新还回沈渐手中: “让您去做将军,只是戏言,请勿见罪。” “天才的待遇啊……” 沈渐心中想着,却笑着摇头: “千户大人的玩笑,我怎会放在心上?” 当然。 他没说的是,这个仇,上一世,自己记了半辈子。 就在这时,一位皮肤黝黑的青年,觍脸踏入司衙: “大人,我阿水愿做将军。” “你!?” 张震一瞥,冷眼喝道:“滚去做力士!” 同时。 岁月史书悄然落笔: 【沈渐者,家素贫。年十六,嗣父,天人之姿,得以入奉仙楼。 同日,觉醒前世宿慧。】 …… 镇抚司,当值偏殿。 窦旭正在处理公务,就见到沈渐大步走了进来。 他微微一愣,赶紧招手道: “贤侄,做上校尉了吗?” 沈渐颔首道:“我被检测出天人之姿,马上要被送去奉仙楼修行。” 窦旭神情错愕,旋即赶紧行礼。 天人之姿一经查出,便是正五品,地位同等于千户,其前途却远胜千户: “沈大人……” 沈渐伸手扶住对方,道:“窦叔,我们都是一家人,莫要见外了……” 窦旭旋即改口,倍感欣慰喊道:“贤侄。” 沈渐露出灿烂笑容。 一声贤侄,仿佛二人回归前世熟稔姿态。 “我原本替贤侄准备了一些任务,如今显然用不上了。我对奉仙楼所知不多,听说那都是大内高手居住之地。” 毕竟是故人之后,窦旭斟酌片刻,还是出声劝说: “莫要怪为叔啰嗦,去了奉仙楼后一定切记谨小慎微,能去那儿的无一不是心高气傲之辈,莫要冲撞对方……” 谨小慎微? 沈渐只觉得好笑,这不是上辈子自己提醒对方的话吗? 微微颔首,沈渐点头道:“多谢窦叔提醒,待我在奉仙楼稳定后,再来看望窦叔。” “好说。” 交代两句,窦旭看着沈渐远去的背影,忍不住皱起眉头: “怎么回事?” 昨日,提醒沈渐备足银钱,避免被上司刁难时,他还觉得对方是个不谙世事的少年人。 怎么今日,却好似变了个人。 只是随意往那一站,便给他一股青山不老苍松的感受,整个人好像不自觉的要矮对方一头。 沈渐一转身,就见到一身飒爽英姿的少女站在门旁,浅笑倩兮: “姜婉娥拜见沈大人。” 姜婉娥微微屈膝,盈盈一拜,姿态全然不见上一世的高傲。 这便是天人之姿的待遇! “原来是姜小旗……” 前世记忆从脑海中一划而过,沈渐微微颔首,接着当面走了过去。 只留下姜婉娥愣在当场,她眉飞色舞,难掩得意。她方才听说,沈渐测出天人之姿,故而特地赶过来拜见。 不曾想,对方竟然一口道出自己的官职。 “他居然知道我?莫非,他对我有意思?”姜婉娥思索片刻,最终得出这一结论,“一定要牢牢抱紧这条大腿!” 资质越高,越是清楚天人之姿的可怕。 这些都是日后能修到见神的存在,能结交于微末之时,只需一句话,便能让自己飞黄腾达。若对方对自己有意思—— 何愁日后不能飞黄腾达? 沈渐不知道对方的想法,但他清楚: 当豺狼收敛獠牙,并不是真正的对你友善,而是因为你足够强大。 走出偏殿,却见张震早已经在那等候着。 见到沈渐后,他谄媚问道: “沈大人,直接去奉仙楼吗?” “不急,临走前,我还要去个地方。”沈渐双目微眯,目光悠长。 …… 诏狱。 沈渐悠然走过一座座牢房,此地正是关押江湖武者的区域。 他们各个凶神恶煞,有面颊生瘤和毒和尚,有缺牙独眼的血菩提,有一身书卷气息的剥皮书生……前世老死在诏狱的人,又一个个鲜活的出现在面前。 沈渐走了许久,直到最后,停留在一间牢房前,望向一位清丽如水的少女。 少女才十八岁,满头青丝,不见半点华发。脸上写满了青春,眼眸还有几分不服输的眼神,就那么盘坐在囚室中央。 忽然。 她若有所感,瞥见不远处的沈渐。 柳眉倒竖,声如黄鹂衔刀: “狗官!” “既然想看,何不进来看个仔细?” 沈渐闻言一怔,只觉得时光不曾离去,仍在手中:“过些时日,待本官神功大成,定然会进来教训你!” 第29章:奉仙楼,魏先生 走出镇抚司,望着熟悉的应天府以及川流不息的人群,沈渐这才坚信自己已经重生,回到了少年时期。 凡尘俗世,终究要再走一遭。 但这一世,又有何惧。 更何况。 此时,他已拥有三道天赋。 勤奋类‘厚积薄发’和资质类‘天人之姿’,自然不用多说。 前者,让他可以天道酬勤。 后者,是保障他日后成就见神的基石。 除此之外的悟性的‘鲁钝好学’,也有助于他领悟和学习各类功法。 有前世半步见神的经验,再加上三大天赋傍身,沈渐相信这一世自己可以更快的重回巅峰。 …… 皇宫内有两大武道机构,一为尚武监,内居武道大成的太监、大内高手等,专程负责后宫以及皇帝的安危。 其二便是奉仙楼。 非但不受皇权控制,甚至还凌驾皇室之上,皇命无法指挥。 接见他的,正是前世有过两面之缘的魏先生。 “镇抚司送人来了?天人之姿?” 魏先生手持书卷,他面容清矍,瘦长脸,穿着大袖长袍,一副飘然欲仙的姿态。 打量了一眼沈渐后,随手取出一张灵光璀璨的符纸: “将鲜血滴上去。” 沈渐划破指肚,逼出一滴鲜血,落在符箓上。 “嗞!” “嗞!” 吸收鲜血之后,符箓灵光流彩。 紧接着,白、青、黑、红、黄五色光柱自其中冉冉升起。 魏先生眯起眼睛,沈渐也同样紧张。 他猜测。 天人之姿只是见到魏先生的门槛,想要成为其弟子,还得通过他的测试。 少许,光柱稳定下来,其刻痕清晰可见: 金十二,木十四,水五,火十五,土四。 “金、木、火,三系下品灵根。” 对方眼中期待消散,微微颔首: “从今日起,你便是我魏千羽的记名弟子。最长给你五年时间修成见神,如若不成,便去尚武监待着吧。” 五年? 见神? 沈渐愕然。 “五年,五年已经算长了!” 魏先生说至此处,话语一转: “你若能成就见神,日后我便是你师尊,我同样会传法于你。但你若胆敢有背叛的想法,即便穷尽碧落黄泉,我也一定会杀你!” “明白吗?” 魏先生说道。 记名弟子? 沈渐心中虽然略有失望,但也并未太过在意。 所谓法不轻传,亲传不为法。哪怕市井坊市的木匠、马夫这等手艺人,都不会轻易的将自己吃饭的本领传出去。 若第一面,对方便随意传法给自己,他反而不敢去修行。 念及此处,沈渐毫不犹豫道: “若是魏师愿传授法门,便是我的授业恩师,弟子自然不会背叛师尊。” “很好。” 魏先生听到这话,微微颔首。 他一抖长袍,对沈渐说了句‘进来’,便负手朝走向奉仙楼。 在路上,魏先生也说明了测灵的标准。 五色光芒,代表五行。 正常修士,都是五行俱全。 光芒的刻度,主要是看修士对应某种灵气的亲和度。亲和度越高,意味着修行此属功法越容易。 反之,越难。 十以下,判为劣等灵根。 十至二十以内,属下品灵根。 二十至四十以内,属于中品灵根。 往上类推,还有上品灵根,地灵根、天灵根。 此外,还有独立于灵根体系之外的先天宝体,譬如青莲之体、天生道体、龙鸣之体等。但此类太过罕见,只存在于传说之中。 沈渐听言一一铭记在心。 说不定熬上三四世,自己也能借助岁月史书成就这等先天宝体。 少倾,二人踏入奉仙楼区域。 沈渐本以为奉仙楼内不过寥寥数人,但走进去之后,方才知晓大错特错—— 奉仙楼的主体,乃是一座巨大的藏书阁,搜罗了大朔境内的所有武学秘籍。以奉仙楼为中心,又有不少宅居…… 除此之外,还包括演武场、兵器库、丹房等。 校场上,有不少人影攒动,足有近百位。 抬眼望去,竟然还有一位熟人——魏忠。 他戴着巧士冠,方才十一二岁,面容透露着一丝阴柔之白,混在人群之中正在演武。拳脚已然有了几分力道,显然是快要明劲了。 很好。 重生回来不到一日,前世的仇人已经见了个遍。 不,还有一人。 周怀宇! “你先过去练一练,让我看一看你的悟性。” 魏先生一摆长袖。 这时,校场上紧跟着走来一位七八十余岁、面容阴柔的老太监,跟他打起了招呼。 这位老太监虽然满头白发,但却器宇轩昂,一副气度不俗的姿态,太阳穴高高鼓起,显然是一位半步见神。 “咱家姓荣,沈大人称呼咱为荣公公就行。” “从今日起,咱替魏先生传授你武学。你没有入见神之前,都归咱管。你先跟着这些人一起修炼,等练完后,再带你去办腰牌。” 荣公公简单介绍自己后,便让沈渐进入校场队伍里,紧接着,教起一部他从未见过的剑法。 重活一世,沈渐虽然实力全无,但记忆和经验还在。 所谓触类旁通,他修行武艺,自然会快上很多。荣公公只演示了一遍,他便能有模有样的模仿出来,并且形神兼具。 “悟性不错。” 魏千羽微微颔首,眼底现出一丝满意之色。 修仙,根骨是最重要的门槛。 跨过门槛,悟性也同样重要。 修仙法门的复杂程度远胜凡俗武学,有的人根骨够了,脑袋却不灵光。一部同样的法门,要用去别人数倍时间。 甚至,无法入门的情况都会出现。 少倾,演武完毕,荣公公带他去办了腰牌: “手持这枚仙纹令牌,可以随意出入皇宫。你若想住在宫内,便留在奉仙楼,若不想,也可以住在外面。” “你虽是奉仙楼的人,却也得恪守大内禁律。” 除此之外,荣公公又叮嘱了不少注意事项。 譬如,无事不能随意进出后宫。 譬如,凭借此令牌可以随意驱使三品以下官员。 等等,等等。 果真仙凡有别。 沈渐暗暗咂舌,仅仅只是魏千羽的记名弟子,便能拥有这么大的权利。 回望校场人群,沈渐低声问道,“敢问荣公公,所有人都有这枚令牌吗?” “没有,只有天人之姿,才能拥有。校场百余人,有者仅有三人。”荣公公回道,“其余的人,都是伴当武童。” 沈渐点头,和伴读书童是一个道理。 不过,他又疑惑。 也就是说,算上魏千羽,奉仙楼中只有四人? 可是—— 前世他强闯大内时,却发现奉仙楼中却有十余人。 此念头一划而过,沈渐没去细想,转而继续问道: “手持此令,能不能从诏狱拿人?” 荣公公虽然很奇怪,但还是如实回道,“可以。但出了事,你得自己担着,魏先生的记名弟子可不是什么免死金牌。” 其言外之意是——不可仗着对方记名弟子的身份,胡作非为。 “多谢告知。” 沈渐自然听懂了,道谢同时,又将张震退回来的银票塞给荣公公,与对方拉扯一番: “小子初入奉仙楼,不懂礼节和规矩,多谢荣公公指点。这是我所有家私,公公千万别嫌少。” 有的人不一定能成事,但肯定会坏别人的事。 自己虽然有岁月史书,但经历两世后,他隐约摸到一些头绪,发现上一世成就越高,所能提炼的天赋越强大。 在自己尚且弱小时,依旧得以谨小慎微为主,切不可无法无天。 荣公公满脸笑容。 所谓,伸手不打送礼人。 魏先生其余几位记名弟子,却没有这般懂事,甚至还隐隐瞧不起资质低的人,甚至还包括自己。 他虽然奈何不了对方,却能在魏先生问话时说出对方练武时的表现: 愚笨不堪但勤奋好学,与勤奋好学但愚笨不堪。 虽是同样的话,却是两种不同的意思。 …… 在奉仙楼待了数日,沈渐才明白,魏先生为何会说五年算长了。 他每日服用的皆是大朔供奉的灵芝、鹿茸等各种珍稀药材,其效果远胜于外界的滋补汤药。 修的又是各类见神功法。 再加上前世的经验。 又一日。 沈渐睁开眼睛,感受着体内浑厚的劲力,忍不住暗暗感叹: “前世用了六年多,方才踏入暗劲。” “这一世,居然只用了将近三个月!” “合该是进奉仙楼,方才有此造化!” 第30章:报仇,报恩 得知沈渐踏入暗劲,伴当武童纷纷赶来贺喜。 言语间,难掩羡慕。 毕竟。 上等资质,想入明劲,也得三个月。 在他们眼中,沈渐便是天下一等一的天才。 沈渐虽然天资极高,但言行举止有礼有节,既有风度气势,又不高人一等,让人如沐春风。 魏忠混在人群中,全然不见前世身为厂公督公那般豪横,此时更是弓腰捧手:“恭喜贺喜,祝沈大人仙道长青。” 想当爷,得先从孙子做起? 退一步想,也是。 没有足够的隐忍手段,又怎能笑到最后? 沈渐一瞥对方,记下这厮,抬手朝向四周回应: “多谢诸位。” 其余三位手持令牌的记名弟子,也同样赶来道喜。 他们虽然自视甚高,但对同为记名弟子的沈渐,却没有半点轻视。甚至在魏千羽刻意而为下,几人相处甚密。 算上沈渐,一共四人,皆以师兄弟相称。 大师兄,魏堪,金、火、水、土四系下品灵根,魏千羽养子。 十七岁,炼气一重,修行四年。由于少年时期在江湖混迹的缘故,带着几分草莽味道,最为讲义气。 二师兄,朱逸,皇帝外侄,水、木、土三系下品灵根。 十八岁,罡劲宗师,修行三年半,锦衣华服,剑眉英目,在几人之中气度最甚,也最会算计。 三师姐,叶思瑶,出自书香门第,其修行最勤奋,金、木、土三系下品灵根。 十六岁,罡劲,修行三年。不但青春靓丽,更生的亭亭玉立,钟灵毓秀,俨然是不弱于青薇的美人坯子。 见到三人,沈渐不由得心中暗叹—— 他前世在镇抚司,想要见到一位天人之姿的都困难,但这里却足有三位。 果然,圈子最为最重要。 你若不踏入这个圈子,有可能一辈子也接触不到对方。 “小师弟,暗劲只是起步,你得早日达到罡劲宗师。” 三师姐叶思瑶提点道。 沈渐好奇,“魏师不是说,要抵达见神吗?” “我等天人之姿,位临宗师,便已经距离见神不远了。” 叶思瑶笑着解释道,“达到这一档次,已可以引灵气入体,化罡气为真元。一旦全部转化,便能成就见神。” “天人之姿之下的行列呢?”沈渐继续询问。 “此生都无法得入见神。” 叶思瑶摇头,“魏师曾说过,仙凡有别。仙道一途,必须先有灵根。当然这世界极为广阔,兴许也有其他的办法。” 灵根! 沈渐恍然,不由得想到前世。 怪不得自己穷尽半生,都无法成就见神。 唯有在生命最后一刻,以‘天魔解体大法’,方才踏入见神之列,可最终却也换来了形神俱灭的下场。 前世,窦云和顾忘川,虽然知晓此缘由,却不知所以然。 “我若四年修至见神,是否会因为修行速度太快,而导致根基不稳?”沈渐又问道。 “小师弟该觉得如何才是稳妥?” 叶思瑶闻言,不由得哑然失笑。 “凡俗武夫,终其一生,十年如一日才叫做稳妥吗?天人之姿就是如此。他们苦修数旬,方才犹如我等修炼一日。” 顿了顿,叶思瑶补充一句:“天赋,就是最大的不公平。” 这时,摇着折扇的朱逸,笑眯眯开口问道: “小师弟,追随魏师修行,虽不说要斩断尘缘,却也不能有后顾之忧。你可有亲朋,我可以代为安排一二。” 他出身皇室,知晓修仙路上难行,抱团取暖方是正道。沈渐根在凡俗,微末时开口,远比锦上添花时要重要。 “别的我给不了,荣华富贵倒是绰绰有余。”朱逸再道。 沈渐心头一动。 他本打算化劲时再去镇抚司,既然对方开口,正好可以省去后顾之忧: “我只有一位叔父,他待我不薄,许他荣华富贵最好。仇人也有一位,他先前还想让我去做将军。若不是我坚持重测根骨,根本进不了奉仙楼!” “岂有此理。” 朱逸面色一变。 他自然清楚将军意味着什么。 阻人修行,无异于杀人父母,自是不共戴天。 “小师弟,你放心。此事交予我去办理,定会让你满意。” “师妹替你解惑,师弟替你解决后顾之忧,大师兄唯有送你一颗大还丹。”魏堪等二人说完,这才取出一只锦盒。 “但我劝你不要吃,拿去送人便可。” “为何?”沈渐不免诧异。 “大还丹只是废丹,服用太多,会淤塞经脉,有碍日后修行。”魏堪解释道。 经其解释,沈渐这才明白大还丹来历。 此丹,乃是炼丹时,产生的一种废丹,含有大量丹毒。 见神之下,最多只能服用三颗,超之必亡。 见神之上,服用过多,则会阻碍修行。 凡俗之中,一些见神强者,不懂丹术,炼制的多为此类丹药。 “多谢师兄,师姐!” 沈渐丝毫不客气。 这个人情,他领了,日后大不了加倍还回去。 即便此生还不上,下一世接着还。 …… 朱逸亲自开口,指挥使直接下场拿人。 不但搜出了张震收受贿赂,荐人去做将军的勾当。甚至还翻出了他手下青楼、黑道、贩卖人口的生意,当场打入诏狱。 而姜婉娥,只是搂草打兔子的一环罢了。 俩人连沈渐的面都没见着,便这么被轻描淡写的处理了。 沈渐没瞧着白玉京,这一世他没在镇抚司,窦旭也不用费尽心思替他立功,也不知在和哪一户达官贵人的小妾互诉衷肠。 说起窦旭,沈渐在解决了张震之后,还特地去了一趟窦府。 “多谢贤侄关照。” 席间,窦旭举杯道谢。 他被一纸调令,从镇抚司调到了一个油水颇多的清闲衙门。 沈渐示意对方不要见外:“窦叔莫要怪我多事便可,实则是镇抚司不是善地。留在那,升的快,但也死的快。” 窦旭不疑有他。 毕竟这位侄儿,已经入了大内,想必听到了什么消息。 “云弟这时是否已经开始练武了?” 沈渐转头望向低头扒饭的窦云。 前世说出‘你一日是我大哥,终生是我大哥’的他,此时方才五岁。 “还没有,但已经开始站桩了。” 窦云还未褪去稚气,嫌练武太累,“沈大哥,唯有你过来,爹爹才不逼着我练武,大哥你一定要常来……” “他根骨还未长成,此时还不能练,得再过三年。” 窦旭解释道。 和前世无二,沈渐微微颔首。 念及此处,他从怀中取出大还丹,轻轻递到他的手中: “安心练武,这一世做个普通人,切记稳妥行事。” 窦云还不明了,但窦旭却是一惊: “这是?” “大还丹。” “使不得……” 又是一番拉扯,窦旭不得不尴尬坐下,喃喃道: “我这位叔父,什么都没能帮得上你,反而占了晚辈的便宜。百年之后,我又有何颜面去见你父亲。” “窦叔做的已经够多了。”沈渐笑道。 他没说的是,前世微末时,窦旭始终不忘扶持自己,甚至于自己还有救命之恩。 若没有窦云的那一颗大还丹,自己说不定得熬到气血衰败,方才能踏入半步见神。 也无法从顾忘川那儿获得‘天魔解体大法’,更不要说在岁月史书中留下‘不鸣则已,一鸣惊人’的评价。 …… 镇抚司,诏狱。 青薇心神不定,抬眼就见到沈渐背着双手,站在牢房前,看着自己怔怔的出神。 她微微一愣,然后喝道:“狗官,你神功何时大成?难道你只敢站在牢外看我?” “你想骗我进去,和我同归于尽?”沈渐笑道。 “你……”青薇一惊,然后冷冷道: “是又如何,你怕了?” “我可以救你,但前提是你得以身相许。”沈渐继续道。 青薇闻言,心中顿时腾起一股火焰。 “不,我宁愿在牢里关着。” 越说,青薇越气: “你们这些狗官,就喜欢仗势欺人。灭了妙音门不说,还把我关在这。现在更过分了,说是要放我出去,居然还要挟恩图报。” 沈渐丝毫不恼,依旧笑道:“你我前世有约。” 接着,直接打开牢房。 “你若信我,便跟着我,最多三个月,便会知晓。” “你若不信,出了牢房便可以从哪来,回哪去。” 说完,沈渐转身离去。 “狗官!” “你别走!你说清楚!” 青薇对着他的背影叫了几声,见沈渐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只能愤愤的跺跺脚。 她看着敞开的牢门,站在那挣扎良久。 理智告诉她,对方只是信口胡诌罢了,哪有什么‘前世约定’。 但心底却有一个声音催促她: ‘是真是假,不就只有三个月吗?’ 最终,青薇长叹一声,走出牢房。 就见到沈渐站在镇抚司外,静静地等着自己。 瞧见沈渐面露笑容,她冷声道:“狗官,你莫得意。三个月内,若是发现你骗我,我转身就会走。” 第31章:入宗师,凝真元! 转眼六个月。 沈渐入化劲。 又过九个月。 入丹劲。 一年后,成就一流罡劲。 前世,踏入此境,他足足用了三十四年,年近五十。 此世,他只用了两年半,方才十八岁。 直至此时,沈渐这才感受到了之前踏入见神时,才能察觉到的那一丝灵气—— 一缕缕细若游丝的灵光丝线,如轻烟、似柳絮,随风飘动,在雨中,在云里。虽然极为稀薄,却又无处不在! “灵气!” “前世临终,方能窥见。此生十八岁,已唾手可得。” 按捺下激动的心绪,沈渐尝试引灵入体。 随之呼吸吞吐,天地灵气汇聚而至,如同丝线环带,将他包围在其中。 一缕灵光,随之鼻息,徐徐入身。 整个过程并没有想象中的那般生涩,反而尤为舒畅。 更如饮醇酒,熏熏然也。 片刻之后,其体内浑厚的罡气,在灵气的掺入中,逐渐化作闪耀着绚烂光点的水雾。 沈渐猛然睁开双目,眸光晶亮: “成了!” 与此同时。 岁月史书终于留下第一笔: 【二载有余,入宗师,凝真元!】 沈渐到底追随魏千羽修行两年半,并非是重复先前修行武学旧路,也对修仙之路有了几分了解。 体内这一丝如雾如水的气流,正是真元! 它乃罡气质变而成。 只一缕,威力便胜过罡气百倍。 此虽然同为半步见神,却因这一缕‘真元’,胜过前世卡在见神之下的自己。 须知: 修士万般奇妙术法,皆以此为根基。 当一身罡气尽数化作真元的那一刻,方才能成就凡人口中的见神之位。 亦是炼气一重! “一世苦修,比不得数载按部就班。” 沈渐在心底无声喃喃: “天赋之差,简直大若云泥之别。依靠勤奋,固然可以抬高下限,但永远也无法拔高到触及不到的上限。” 沈渐心满意足,甚至有些恍惚。 他穷尽一生求而不得,甚至在死前才感悟到的境界,竟在此时轻易踏足。 料峭的寒风刮过小院,吹动树梢头的积雪,还未落到肩膀,便转瞬间消融。 沈渐长身而起,转头看向院中的青薇。 “修炼结束了?赶紧来吃早饭吧,吃完还得去奉仙楼。” 青薇早已搬好了马扎,在桌上摆好了腌菜和米粥。 三月之期早就已经结束。 青薇从一开始对‘前世有约’的半信半疑,到现在已深信不疑。对方不但清楚自己的来历,甚至还对自己的喜好了如指掌。 若不是几十年的相处和陪伴,根本无法知道这些。 “你也不问我有没有突破!” 沈渐夹了根咸豇豆,喝了口米粥。 “不想问。” 青薇眯眼直笑,“你天赋那么高,肯定十拿九稳。” “当真无趣。”沈渐摇头咂嘴。 说来也是,前世天赋差,每一步都走的无比艰难,但凡突破,青薇都得热烈庆祝一番。 这一世,入化劲、凝丹劲当如吃饭喝水,要是失败了,才是稀奇。 俩人叙着家常,聊着柴米油盐,张家李家长短。 日光正暖,俩人坐在喧嚣的人间烟火里,仿佛重回前生。 青薇早早吃完,望着慢条斯理喝粥的沈渐,甚至觉得本应如此。 “早日养好身子,开始修炼。入了宗师,可年岁至一百二十载。” 见青薇不是太情愿,又不得不补充一句道:“并非是单纯延寿,即便你七老八十,仍旧能维持三十余岁样貌。” “好啦。” 青薇应了一声。 她本就不喜练武,当初在妙音门就被逼着学。 “不用你收碗了,你今天入了罡劲,魏先生应当会给你安排事情,莫要去迟了。哎呦……” 青薇起身收碗,话未说完,就‘哎呦’一声,满脸通红瞪了一眼得意大笑的沈渐。 方才,沈渐拍了一下她的屁股。 同居二载。 俩人虽已有夫妻之名,却无夫妻之实。 一来,青薇在妙音门被灭时,深受重创,还需休养身体。二来,魏先生需要沈渐在入罡劲之前,尽量保持元阳。 …… 离开城北小宅,沈渐特意路过了一趟镇抚司,询问最后一位仇人周怀宇的下落。 根据前世在东厂所知,周怀宇比他年龄稍大,此时应当方二十有余。 前半生碌碌无为,后半生偶得机遇,方才一飞冲天。 可惜,无果。 毕竟只知其姓名而不知其他,仅凭此信息找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罢了。” 沈渐遗憾咂嘴。 对方也是天人之姿,若是能将对方扼杀在萌芽之中,最适合不过了。 “金刚寺那位,约莫两年半就会出现。至于顾忘川,估摸着还得再多等几年。” 顾忘川比他小十多岁,此时估摸着还未入化劲,还未在江湖上扬名。 届时,传他另外半部《无名剑经》,还他传法之恩。 少倾,沈渐踏入大内。 相比魏堪、朱逸、叶思瑶,沈渐更愿意一直住在宫外。大内高手对于这幅熟面容已经见怪不怪,沿途所过都没有现身。 “恭贺沈大人,已位临宗师。” 荣公公率先发觉沈渐气势攀升一层,赶紧过来道喜。 沈渐笑吟吟抬手: “这几年多谢荣公公关照。” “羞煞老奴,沈大人称呼我为小荣子便可。” 荣公公诚惶诚恐不已。 沈渐天资之高,远胜于其余三人,武道一途,甚至能做自己师父。这几年自己只在对方化劲之前略微关照。 如今,对方虽初入宗师,但已直指见神。 最多一年光景,自己再见他时,便得尊称一声上仙。 “魏先生前几日吩咐过,您若是入了宗师,直接进入院子里。” “多谢荣公公。” 沈渐并未改口。 一句话的事情,又不会少块肉。 荣公公闻言,笑容越甚。 宫中太监,因为身躯残缺,导致对权势、钱财、武功极为贪恋。甚至今日之仇,可隐忍数十年后再伺机报复。 只要对方称呼未变,哪怕日后自己得罪过的某位小太监起了势,都不敢动他。 穿过校场。 二载已过,校场当初百余位小太监已经只剩下一半,而且多数还都是新面孔。 魏忠早已不在,因‘落水’而死。 却不是沈渐动的手,他只是看了眼魏忠的武学,在校场上留了数夜,将其功夫招式一一拆解练了一遍。 也不知被哪位太监偷学过去,拿来用在了魏忠身上。 奉仙楼,后院。 此处,乃是魏堪、朱逸、叶思瑶潜修之地。 早在去年沈渐凝聚丹劲时期,他们便先后踏入见神,成为炼气修士。平日里除了在此潜修之外,同时还替魏千羽做些杂事粗活。 沈渐进过数次,知晓师兄、师姐在此学习制符。 如今也是激动满满: “重生二载,终于接触到真正的修仙了。” 前世六十三年,今生二年,沈渐早就羡慕仙家法术了。 “呃?” “不能直接学术法,要先从制符纸开始?” 沈渐头都大了。 穷尽一世,好不容易获得灵根,又苦修两年,结果才有资格在修行界里打螺丝? 第32章:修仙底层实况 “好歹也算是仙家手艺之一。” 说相声的还得三年学徒,两年效力,一年谢师。 不想做牛马? 没有关系,你不干,有的是人愿意。那些求着拜师的人,说不定还得感谢你自行退出,因为少个竞争对手。 沈渐尽力安慰自己,免得生出心魔。 为人三世,他心态很稳。 “师弟,你且看好。” 院中,叶思瑶亲自指点沈渐。 师兄弟几人中,唯有魏堪得魏千羽亲手指导,其余几人均是代师传授。 “制符和制纸流程相似,除了材质之外,制成后还需用灵火烘培。之后,需得将其裁剪成一尺长,三寸宽。” “再以无根之水浸泡七天七夜,方才算是一张完整的符纸。” 叶思瑶早早进入奉仙楼内修行,此时正耐心给沈渐指点制作符纸,她性子温吞吞的,有种女学霸的既视感,所有步骤都一一清晰讲解。 譬如,灵火烘培符纸,是为了去除凡气。 譬如,材质越好,制作出来的符纸也就越好。 譬如,无根之水乃是露水、雨水、雾水。 譬如,先学制符纸,是为了清楚符纸的特性,方便下一步的绘符。 沈渐跟着看了一遍,发觉无甚难度,像极了流水线上的重复劳动,没有半点他想象中的仙家飘逸。 唯有灵火烘培,方才上了些许难度。 稍旺,便会烧毁符纸。 稍弱,符纸凡气祛除不尽。 于是,叶思瑶又开始教导沈渐,如何运转真元。 “制符纸之前,先学会掌控体内真元。调动真元,催灵化火。” 这本就属于最基础的法诀,将真元化作灵火,没有凡火那般浓郁的烟火气息。 接着,沈渐又问了一些问题。 叶思瑶都不厌其烦的替他讲解。 “多谢师姐。” 沈渐躬身感谢,切不可将别人的好意当做应允之物,旁人可以对你好,也可以对你不好。情绪价值要给足,方才有下一次。 至于面子什么的,只是实力和权利的附属品。 当你自觉丢了面子时,意味着对方眼中压根没有你。 尝试了半个时辰,沈渐终于能在指尖聚集一簇灯苗大小的火焰,并且维持一炷香的时间。 倒是方便。 青薇点灯、烧灶,直接免去了火石。 夜晚撒尿也不用摸黑,手指一伸就能照亮。 唯一的不足是,真元耗尽之后,还得打坐回气。 …… 时间缓缓流逝,一转眼便是三个月。 后院。 沈渐打着哈欠,熟练的将切好的符纸用真元托起,催动灵火细细烘培炙烤,动作虽然随意,却极为熟练和老辣。 将烘培后的符纸丢入无根之水浸泡,然后将泡了七天七夜的符纸取出,按十张一沓叠上,再用红线一一系好。 这些空白的符纸,经过符文刻录后,方才成为真正的符箓。 不多时,魏堪扛着一捆用于制符纸的兽皮、树皮,途经沈渐身旁,惊讶道: “师弟这手法太熟练了,赶得上我半年苦修的进度。” 沈渐谦虚道: “都是师姐指点,反复督促的功劳。” 一旁裁纸的叶思瑶,红着脸摆手,“和我没关系,小师弟悟性本来就高,我只说一遍他立刻就能领悟的七七八八。” 这话当真不作假。 抛开三系下品灵根之外,沈渐另有厚积薄发、鲁钝好学两大天赋傍身。 他自己没有熟练度,看不到及时反馈。 但在师兄姐的眼中,每一天都在进步。 “师弟罡气转化了多少?”魏堪问道。 “三成左右。” “最多七个月,你就能到炼气一层了。” 魏堪咂舌:“比我快三个月。” 一旁的朱逸清点完符纸后,插了句嘴:“别闲聊了,师尊拢共要万张空白符纸,现在还差七成。” 沈渐好奇问道:“这次是谁要货?” 忙活三个月,他知晓自己制作的符纸,大多被拿去兜售赚钱。不过之前的量都很少,没有今次这么多。 以至于其余三人都下场搭手。 魏堪解释道: “好像是什么李姓大族,是为了家族后人学习符箓备货,这一代,他们族中一共出了十一个仙种……” 叶思瑶惊道:“十一个?莫非是大族。” 魏堪解释道,“不错,李氏仙族中有位筑基老祖,其族迄今已延续三百余载。” 沈渐也不为怪。 他早已不是当初那位修仙小白: 筑基得寿两百载,已能坐视一朝帝国兴衰,更有横镇万里疆域的实力,称一句老祖的确不为过。 只不过,他们大多居住于灵脉之地,鲜有亲自出手干涉世俗王朝的举动,再加上信息流通不便,所以民间鲜有知晓他们的存在。 民间一些仙苗,意外得到功法,经过勤学苦练方才能成为散修,但更多的是功法不全,混迹于江湖,成为武林泰斗一类。 魏千羽之所以建立奉仙楼,便是利用大朔搜罗弟子。 “那这是一笔大生意。” “不错。” 魏堪点头赞同,“我跟随义父已近六年,第一次接到这么大一单的生意,往日都是几百张而已。” “能赚不少吧?” 沈渐越发好奇,自己已经从生手转变成熟手,一日可制作百张符纸。 日后再熟练一些,说不定还能翻倍。 “一沓符纸,十枚符钱,扣除成本,大约能赚两枚。” 朱逸取出算盘,噼里啪啦打个不停: “万张千沓便是两千枚,李家要的量大,师尊估摸给了折扣,最终预计能赚一千八百枚,也就是十八枚下品灵石。” 符钱,修行界的最低货币。 百枚符钱,等于一块下品灵石。 “能买多少东西?”沈渐接着问道。 “可多了。” 朱逸随手拨弄着算盘: “拢共能买十八斤灵米,或是在坊市客栈住十八天,可以在凤鸣楼喝六百碗茶水,差两枚灵石方才可购买两颗一阶丹药……” 听完后,沈渐整个人都麻了。 他不知道坊市客栈和凤鸣楼是什么物价,但大概猜到灵米是什么玩意——十八斤大米只够成年男子吃一个半月。 合着,他们四个人近乎不眠不休忙活一个月,只能挣这么点? 而且,一枚都落不到手上,全归魏千羽。 自己出师以后,指靠这点手艺,只有中午能活着。 因为早晚得饿死。 “说好的修仙后的逍遥自在呢?” “要是每个月都有这种大生意就好了。” 反倒是魏堪满脸期待: “到时候,就能尽快给义父凑足灵石,买一颗筑基丹。等义父筑基后,咱们的地位也能水涨船高。” 朱逸和叶思瑶都点头称是。 沈渐颇为无语,这才感觉到自己的与师兄、姐们的三观相差太大—— 实在是‘只要你努力工作,老板就能换新车、换新房、换老婆’的既视感太强烈。 “不对,魏师给我一份稳定的工作,没有找我要灵石,已经算是天大恩情了,我应该感恩才是!” 沈渐赶紧宽慰自己。 第33章:炼气一层 按照寻常修士想法,魏堪、朱逸和叶思瑶自然盘算无错。 此世对师徒名分极为看重。 哪怕是旁门左道的邪修,也不敢随意背上欺师灭祖的骂名。师父是若是筑基大修,弟子走出去脸上也有光。 弟子出事,师尊若做缩头乌龟,也会被世间所瞧不起。 “魏师筑基后能学习更多的本领,理论上我们可学的东西也会随之增加。不过,上一世他究竟筑基了没有?” 沈渐沉吟。 他依稀记得,自己前世临终时,并没有瞧见对方在奉仙楼。 为首的反倒是一位青年。 那青年面容模糊,给他一种看不透的感觉,其余修士位于对方周身,宛若萤火围着皓月。 “难道未来奉仙楼会发生变故?” 这一念头在脑海中一划而过,沈渐便没有去想,毕竟前世经验只能作为参考。 不过,他同时也清楚,制符纸属于修行界没有技术门槛行业,属于符箓的分支之一,类似的还有制笔、制墨。 赚的都是消耗时间的辛苦钱,想发财等同于白日做梦。 “唯有正式拜师,方才可以正式学习符箓之法。” 沈渐暗暗感叹。 符纸、符笔、符墨,单卖都不值几个钱。 但经由符师笔绘之后,立刻便数十倍、百倍的增长。所谓丹器穷三代,阵法毁一生,适合散修的唯有符箓之术。 …… 七个月后,最后一缕罡气转化为真元。 沈渐光荣的成为一位炼气一重的修士。 至此,岁月史书再次落下一笔: 【又十月,入仙途,年二十。】 魏千羽实现当年承诺,在奉仙楼中收沈渐为徒。 师兄姐四人齐聚,作为见证。 此间收徒乃是大事,其重要程度不亚于红白喜事。因为一旦礼成,弟子便能借用师尊的人脉、地位,当然也会因此担上因果。 魏千羽坐在上首,看着沈渐:“四年前你所说的话,还记得吗?” “弟子记得!” 沈渐严肃道:“若是师尊愿传授法门,便是我的授业恩师,弟子绝不会背叛师尊。” “你若胆敢有背叛的想法,即便穷尽碧落黄泉,我也一定会杀你!”魏千羽听到沈渐的回答,面露满意之色。 沈渐闻言,当即不再迟疑,从叶思瑶手中接过敬师茶,双手恭敬递过去。 茶水被魏千羽一饮而尽。 接着。 魏千羽引领沈渐登上奉仙楼中一座偏阁。 偏阁中,摆着一张供桌。 两只香烛供着一张金丝楠木的牌位,上写‘先师谢明宇’五个描金大字。 “我年轻时本是一位江湖武人,被师尊收做弟子,引入仙途。他是我的师尊,也是你的师祖,我一身本事便是从他那得来……” 魏千羽烧了一捧燃香,插在香炉上,说起自己这一脉师徒谱系: “你也敬上一捧香。” 此举,意味着得知传承,交代家底。 沈渐点点头,暗暗记下‘谢明宇’这个人。对方能教出魏千羽这么一位炼气后期修士,绝不是什么泛泛之辈。 取来一捧香,点燃后,对着牌位躬身拜了三拜,这才将香插入炉中。 至此,拜师已成。 “你先前所学,皆为凡俗武学,虽然能够以武入仙,却算不得正统。” 见沈渐行之有礼,魏千羽满意颔首: “今日,我传你《纯元纳息观想法》,拿回去后仔细参悟。学习时贴在眉心,尝试集中精神,沟通玉简便可。” 却见玉简晶莹剔透,表面流光溢彩划过之间,构成一副神妙莫测的图案。 观想法! 世俗之内,仙途断绝。 诸如顾忘川等人,仅仅只是寻觅见神之路,便穷尽半生。 其间不知走了多少弯路,翻阅多少典籍,只能得其一句话——非天人之姿,不得入见神。 正所谓: 真传一句话,假传万卷书! 沈渐恭敬接过玉简: “多谢师尊!” 魏千羽叮嘱道:“炼气方为仙途第一步,得法之后,还需勤修苦练。自明日起,你随魏堪一起学习绘符。” “若有不解,可以直接过来问我。” “除此之外,奉仙楼内典籍,你也可以随意翻看。” “……定当不负师尊厚望。” 沈渐难遏欣喜。 这并非是虚名的师徒,而是真的传授本事。 当然,对方或许有所私藏,但此乃人之常情——教会徒弟,饿死师傅不是一句空话,而是前人用无数经验总结出来的教训! 师成之后,师兄、师姐也送来贺礼。 魏堪送上一身水锻青袍,乃坊市中购得,以水蚕丝编织,放在世俗之间,便是刀枪不入的江湖至宝。 朱逸送上一支清心木簪,有醒神静心之效。 叶思瑶送来一支自制的黑毫符笔,留给他日后学习制符。 沈渐褪去凡衣,换上一身水缎青袍,扎起发髻,再次走出来时,容貌着实惊得三人咂舌不已—— 头束长发、眉锋如刀,笑起来是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不苟言笑时,自带三分冷峻。 “怪不得张震要让你去做将军。”朱逸忍不住咂舌,眼中满是羡慕。 叶思瑶也忍不住满脸红润。 魏堪张了张嘴,欲言欲止。 离开奉仙楼。 沿途。 他遇上荣公公。 荣公公带领一大群太监,正大步走在大内,浩浩荡荡。一瞧见沈渐这幅姿态,立刻小跑着赶了过来,恭敬喊道: “奴才拜见上仙!” 上仙? “荣公公客气了。” 沈渐遏制住心中飘飘然的情绪,询问道:“公公这是去办事?” 荣公公先是恭喜,然后客气的掏出圣旨道:“陛下知您成为仙师,按例给您晋升为护国法师。” 原来如此。 他上面的师兄、师姐,成为炼气修士后,都被册封为护国法师。 这是世俗权力,对他们的拉拢。 单凭此名头,一手遮天不成问题。 只是魏千羽不许他们插手世俗皇朝,理由是上宗有令,凡人乃仙者基石。同时也避免他们被世俗权势所诱惑。 沈渐想到自己的遭遇—— 他估摸着,是避免韭菜们被一些心狠手辣的修士,连根拔起。 “多谢荣公公。”沈渐掏出一叠银票递过去。 于他此时而言,凡俗钱财,几如废纸。 “奴才却之不恭了。” 荣公公恭敬的双手接过。 入夜。 回到小宅的沈渐,盘膝而坐,第一时间取出玉简,将其贴在眉心,开始了第一次正式修行。 《纯元纳息观想法》运转。 一点灵光,自眉心涌现。 此乃灵识! 同时,大约是凡俗武学近十倍的灵气,蜂拥而至,随之在功法下被炼化成真元,储存于经脉窍穴之内。 从未有过的修行效率,让沈渐早已快古井无波的心绪,不由得翻江倒海。 “仅此一时三刻之修,便胜过先前半个月。” “法侣财地,诚不欺我。” “我要起飞了……不对,炼气只是开始。漫漫仙路,我才刚刚起步而已,切记谨小慎微,万不可得意忘形!” …… 奉仙楼。 魏千羽负手而立,遥望灯火摇曳的应天府: “三年零十个月,已可见人心。我这第四位弟子,你觉得如何?” “有仇必报,有恩必偿,是个恩怨分明的人。比魏堪义气,比朱逸沉稳,比叶思瑶勤奋。不骄不纵,实乃一位佳徒。” 荣公公稍作斟酌,方才拱手道: “只要诚心待他,必然会换来回报。” “你的意思是可传衣钵?”魏千羽淡淡问道。 “老奴不敢妄言仙家之事,但四人之中,他的确最为合适。”荣公公沉声道。 “是吗?” 魏千羽负手而立,不置可否。 第34章:筑基失败 炼气一层后,沈渐生活愈发规律。 每日天不亮便起身修炼《纯元纳息观想法》,壮大体内的真元,步伐虽然缓慢,却稳固的朝向炼气二层迈去。 白天则是学习绘符。 依旧还是老带新的模式,由三师姐叶思瑶教导。 哗—— 叶思瑶站在桌案前,笔走龙蛇。 长发舞动时,带着一股甜甜的香味。 只见,随之笔锋掠过,一道璀璨的灵光,飞速在符纸上游走,一副飘逸的树藤图案栩栩如生,好似要从符纸上跳出一般。 最终随她收笔,灵光收敛,树藤被刻印在符纸中: “你来试一试。” 沈渐闻言,便依言运转真元,将其汇于笔尖,缓缓将其印在符纸上。 修士被点化了灵识后,都有过目不忘、一目十行的能力。 转瞬。 空白的符纸上,便留下一幅几乎一模一样的法纹。 “师姐,为何我绘制的符咒与你的不同?” 沈渐好奇不已,因为他的符咒并未出现对方那般‘符成’的异象。 叶思瑶解释道: “你虽然笔锋未停,但真元却断了数次。此诀关键在于‘稳’,需要做到真元跟随笔锋,源源不断。” “除此之外,真元输出的波动也不能太大,过急、过缓,都会影响符箓的绘制率。” 沈渐恍然。 引真元易,稳定难。 和烘培符纸引火类似,但难度却远胜其数十倍。 “你今日才初学,无须急切。什么时候真元可以随笔而走,却不断绝时,方才算是入门。” “是。” 正午。 却是青薇提着食盒踏足奉仙楼。 去年。 二人正式完婚,魏堪几人都已经出席。 昨日,她得知沈渐正式拜师,又得师兄、师姐关照,特地煲了参汤来感谢。 朱逸接过大碗,一饮而尽,温热的汤汁滑入喉间,他忍不住出声夸赞:“弟媳这汤有水准,比起御膳房的也不差。” 魏堪也点头道: “万万没有想到,弟媳还有这等本事。” “真是人美心善。” 叶思瑶也夸赞道。 除此之外。 还有魏千羽的份。 沈渐则亲自提着食盒前去拜访,得知此事后,魏千羽亦是满意颔首:“娶妻当娶贤,你这妻子不错。” …… 时光悠然而过,转眼一载有余。 奉仙楼。 静室。 沈渐手持符笔,笔走龙蛇,一气呵成。 真元宛若细丝,随之笔落,在符纸上绘成一幅神秘的构图。 直至最后一笔落下,墨迹随之凝固,收敛的灵光,立刻化作赤色的箓纹。 感受着符纸上的气息波动,沈渐满意颔首: “成了!” 燃火符:一阶下品,具有不俗的杀伤力。 在同阶之中,杀伤力也属于顶尖。 但因为绘制难度比较大,成功率较低,很少会有符师去练,每一张至少可售四百枚符钱。 按照寻常修士的想法,下一步自然就是多绘符。多售多得,一张四百枚符钱,百张就是四万,灵石滚滚如流水。 实则不然,受修为限制,符师每日绘制符箓有限。 不远处,师兄姐三人都在沉心静气的绘符。 “又失败了!” 朱逸看着面前烧成灰烬的符纸,随手撂下笔。 随后,一瞥沈渐面前的符箓,忍不住羡艳道:“小师弟这手燃火符,成功率已达八成,已经能够追得上师妹了。” 沈渐笑道:“二师兄,无他,唯手熟尔。” 朱逸沉默半晌,叹气道: “我倒是羡慕你,可以心无旁骛。” 沈渐一时间不知如何安慰,师兄弟四人相处五六年,基本上无话不谈。 朱逸的地位在凡俗已是顶尖,他本以为修仙是餐霞饮露,对月高歌的逍遥自在,但摆在面前的却是无穷无尽的修炼。 故而,远没有魏堪、叶思瑶那般勤修苦练的动力。 朱逸发完牢骚后,声音又沉稳下去:“师尊已经五十有二,我听大师兄说,他正在筹备第二次筹备筑基。” 魏千羽四十四岁时,便到了炼气九层,第一次筑基失败,气血受损,故而显得尤为苍老。 也是那时,他方才收徒。 时隔八年,这一次再次尝试筑基,整日待在奉仙楼内足不出户的温养气血。 “也不知师尊能不能成功。” “应该可以。” 沈渐知道可能性不大,但嘴上却道:“师尊有先前失败经验,此次必然越挫越勇,不到十拿九稳绝不会轻易尝试。” 朱逸面露向往:“筑基啊!” 一重境界一重天。 他们于凡人而言,差别犹如云泥。 筑基于他们来说,同样是高不可攀的存在。 “咱们也得努力修行,说不准有朝一日窥见筑基,寿得二三百载,可坐观王朝覆灭,超然于世,岂不快哉?” 沈渐笑道: “以筑基为目标,日子才会有盼头。” “哈哈,师弟说的是。” 朱逸闲聊时也不忘运转功法,说话之间恢复不少真元,又起身去绘制符箓。 “我出去巡逻。” 沈渐则收拾起东西,背着手出了奉仙楼。 沿途,坊间街道沸反盈天,酒楼茶肆高谈阔论不断,细细一听,俱是鸡毛蒜皮的琐事。因为镇抚司的存在,大家早已习惯言谈不涉朝政。 哪怕明年,镇抚司就要倒塌。 不错。 去年太子薨逝,皇帝立下皇长孙。 那位夜袭大内的金刚寺高手即将出现,但—— 魏千羽就在奉仙楼内温养气血,对于任何擅闯的修士都格杀勿论,这也是前世对方被拿下的缘故。 是夜。 沈渐走出大内后不久,感受到一股杀机。 他寻觅杀机追去,只见一位头戴斗笠,满身江湖味的男子,在飞檐边缘而立,遥遥盯着大内,气势森然肃穆。 “气息比我弱不少,应该刚到炼气一层。” 沈渐目光一瞥,悄无声息来到对方身后,这才出声: “朋友,我劝你莫要去送死。” !? 男子猛然听见身后声音,惊的浑身寒毛倒竖,猛然转头。 沈渐停在对方二十丈开外,这个距离,恰是炼气一层的攻击极限。 “你知道我要做什么?” 男子眯起眼睛,浑身肌肉紧绷,“你身为见神强者,却甘愿做朝廷走狗?四周是否还有锦衣卫埋伏,把他们都叫出来吧!” 话未说完,男子已经急速向后退去,预防被围攻。 沈渐没有去追寻,却是直接转身离开。 前世得其传法,今生换得一句救命提醒,也算是还了因果。 瞧见此景,陈朝庆立刻停下,却没有继续追去。对方能悄无声息的出现在自己身后,实力绝对在自己之上。 最可怕的是,对方如此年轻。 “莫要去送死是什么意思?” “难道大内中,还有他这样的高手吗?” 陈朝庆驻足原地片刻,他自然是为了行刺狗皇帝而来。就算是猜到皇宫中守卫森严,谁会想到还没出手就被发觉。 “这位绝对是什么老怪物……” 金刚寺没有被踏平之前,他曾听方丈说过,江湖上有些老怪物年过百岁,依旧貌如少年。 深深的看了眼灯火通明的紫禁城,陈朝庆转身便消失在黑暗之中。 …… 陈朝庆悄无声息的来,悄无声息的离开。 转眼,又是一载有余。 在沈渐正式拜师的第三年,终于踏入炼气二层。 大师兄魏堪炼气四层,二师兄朱逸炼气二层,三师姐叶思瑶炼气三层。 魏千羽五十三。 这一日。 沈渐二十四岁。 魏千羽却忽然从奉仙楼中不辞而别,师兄弟四人第一时间想到对方可能外出寻觅合适的位置去筑基了。 但不过三个月,魏千羽再次出现,但其姿态却让四人大吃一惊。 魏千羽筑基失败! 第35章:命中合该如此 虽然知晓筑基成功率颇低,但亲眼见到失败的例子后,对于沈渐来说,心中难免有一种巨大的冲击。 他还记得初次见到魏千羽时的场景,大袖翩翩,欲随风而去,自有一股仙人风度。 此时,却如大病一场,头发花白,像是从中年一瞬间步入老年。 “只是筑基失败,还死不了,勿用担心。” “都下去吧。” 魏千羽摆手。 “是。” 众人相视一眼,走出奉仙楼。 片刻后。 聚于小院,四人皆是长久沉默。 “仙路漫漫,鲜血指引,白骨为路。当然不以为然,今时今日方知其意。” 朱逸出声感叹。 四人皆在俗世,不曾接触过真正的修行界。 心中一直保持着美好的畅想。 但魏千羽筑基失败,不但给了沈渐冲击,也给了他们当头棒喝。所谓一重境界一重天,每攀登一重,都难如登天。 “师尊筑基失败,精血亏损严重。没有三五载的时间根本恢复不了,我们作为弟子,理应出一份力。” 沉默良久,魏堪扛起大师兄的名头,开口道。 “如何出力?” 叶思瑶问道。 魏堪显然早有腹稿: “修行坊市有出售各类丹药,只是价格不菲。我们师兄弟四人再努努力,凑出一些灵石,这都是我们力所能及的事。” “说不定能尽早恢复,还有机会尝试第三次筑基。” 筑基以一甲子为限。 就是和时间赛跑。 待六十岁后,气血衰败再次筑基,成功率将会无限趋近于零。 还要筑基!? 朱逸心头微微一震,他稍作沉吟道:“以师尊的状态,若第三次再失败,怕是会性命有忧。” 魏堪沉声道:“师尊毕生之愿便是筑基……” 沈渐听懂了。 其言外之意是——只要有一线希望,魏千羽都不会放弃。 “诸位先休息一日,静一静心神,明日我再来安排事项。” 片刻后,魏堪以此言,结束了同门这一次商谈。 言罢,他匆匆踏入奉仙楼,显然是去照顾魏千羽了。 叶思瑶满脑子混沌,坐在原地。 沈渐也准备离开,朱逸忽然出声,“小师弟,我送送你。” 沈渐知晓对方有话要说,并未拒绝。 师兄弟二人走在紫禁城内,沿途大内高手远远瞧见,都纷纷避开。 直至宫门就在眼前,朱逸这才道:“你觉得,师尊有可能恢复过来吗?若是恢复过来,又筑基失败,我等当如何?” “不清楚。” 沈渐摇头,“尽人事,听天命。” 朱逸沉吟片刻,不再说话。 晚上。 夫妻二人洗完脚后,共枕而眠。 青薇见夫婿眉头紧锁,询问事由,听完沈渐的话后,她也长叹一声: “修行之路当真是困难重重,我虽然不懂这些,但能够看出来,二师兄似乎不情愿师尊再次筑基。” “久病床前无孝子。” 沈渐点头。 魏千羽的状况,不是凡俗医师可医治,须得耗费大量灵石。 灵石从哪来? 自然是他们师兄弟四人供养。 先前供他筑基,接着又供他疗伤。 倘若伤好再次筑基,若成功便罢了,若不成,再受伤…… 那便是一座无底洞。 “二师兄在凡俗位高权重,先前修行时就有所懈怠,故而他不愿白白将这一二十年搭在师尊身上。” “至于我,打算先学些修仙手艺……” 沈渐说出自己看法。 他有岁月史书傍身,经验积累下来都是自己的。 至少。 他此时绘制一阶下品符箓的成功率,已经达到八成,只是受修为限制,无法绘制中品和上品符箓。 即便日后出师,也可以借此积存一些底蕴。 “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青薇听到沈渐的分析,微微颔首。 …… 次日,天蒙蒙亮。 沈渐便再次来到了奉仙楼。 果然。 魏堪已经准备好了一切,各类符纸、灵笔、灵墨。 不过,最让沈渐惊喜的却是一部符箓大全。 “此书之中,记载了师尊这些年所收集的各类一阶中品符箓,我拓印了数本,师弟、师妹们拿下去传阅吧。” “三师妹,你可以尝试着绘制。” “二师弟,小师弟,你们修为不够,先以学习为主,最好等炼气三层时再绘制。” 魏堪取出数本崭新的书册,分别交给三人。 “是。” 朱逸迫不及待的翻阅起来。 沈渐也没有废话,仔细阅读起来。 大约一个时辰后。 直至日上树梢,沈渐这才放下手中的符箓大全。 此册,记载符箓绘制约有百余种,每一种,在一旁都有注释和讲解。绘制难度,要一阶下品提高一筹不止。 还好。 再次传法了。 叶思瑶还在看,这些都是她能立刻上手的符箓,所以看得尤为仔细。 另外一边,同样放下大全的朱逸,眼中则显露着兴奋。 如果说,之前几年所学全部为基础,这一部书册才是日后的中坚。至于一阶上品符箓,那才是魏千羽真正压箱底的本领。 想到此处,他看向魏堪。 ——对方作为魏千羽义子,也不知是否拿到了。 “诸位,开始绘符吧!” 魏堪没看出朱逸的心思,他点了点头,直接开始安排道。 沈渐闻言,收下书册,摊开符纸,急速落笔。 …… 又三年光景呼咻而过。 这一日。 朱逸、叶思瑶、沈渐正如常绘符。 “上仙,上仙,不好了!” 忽然,荣公公的呼声,打断了三人等到潜修。几位太监,抬着浑身是血的魏堪小跑进来。 魏堪昏死过去,断去右臂。 沈渐连忙查探其鼻息,发现对方一息尚存后,这才望向荣公公: “怎么会这样?” “不清楚。” 对方摇头,“有出宫的太监,发现他倒在城外。” 朱逸看着狼狈的魏堪,心头一动,迅速摸过其全身。 发现对方身上空空如也后,顿时面色一变。 这时,得知此事的魏千羽,也匆匆赶来。 他扶起昏死的魏堪,注入一股真元,又往其口中塞入一颗丹药,少倾,魏堪悠悠醒来,这才吐露出了遭遇: 原来。 魏堪带着几人绘制的符箓去坊市兜售,从而购买丹药。前期一切顺利,谁料在回程的途中,却意外被劫修拦住。 魏千羽闻言,神色颇为难看: “丹药都没了?” 沈渐眼角一跳,难以置信的看向魏千羽。 魏堪跪下,泪流满面: “孩儿不孝!” “对方实力太高,我护丹不敌,只一个照面便被他重创。丹药、灵石皆被对方夺走,拼死这才逃脱。” “还请义父责罚!” 魏千羽沉默良久后,这才长袖一摆,对着跪在地上的魏堪道,“此事非你之过,接下来一些时日,你且好好养伤吧。” 说罢。 转身走出小院,久久之后,这才传出一声轻叹: “我命中合该如此啊!” 第36章:第一次踏入坊市 魏堪并没有因为重伤,便偷奸耍滑。 仅仅只是休养数日,便立刻重新归职。 他右臂被砍,故而一切都得从头学起。但所有苦活、累活,都是第一时间抢着去做,给师弟、师妹减轻负担。 不管怎么劝,他都不听。 一来,因自己疏忽,而导致沈渐等人,一年辛勤白费。 二来,他不想成为负担。 “这位师尊,并没有表面上的那么纯良,我们这些弟子在他眼中只是赚灵石的工具……魏堪可是他的义子啊!” 这些都被沈渐看在眼里,沈渐只是摇头,心中替魏堪不值。 义子重伤。 义父不先问仇家是谁,反而关心自己的丹药。 朱逸见此,因丹药被抢而满腹的怨言,再也说不出来。 不过他虽然遗憾,同时心中又松一口气。 虽然。 损失了一年的收成,但魏千羽恢复的速度却被拖慢了。想到回到鼎盛,怕是得六十岁之后,这回师尊应该不会想着继续筑基了。 时光流逝。 一晃大半年过去。 虽然。 忙活的只有三个人,但因为沈渐、朱逸齐齐踏入炼气三层的缘故,绘符的效率并没有减慢太多,反而还提升了不少。 再次凑齐了符箓之后,魏堪主动请缨准备再一次前往坊市。 “这一次,我们师兄弟四人一起去。一来,预防劫修再次拦路。二来,我等足不出户绘符数年,静极思动。” “三来……” 听到提议后,朱逸第一时间出言拒绝。他看了一眼沈渐: “小师弟来此至今,还未真正的去过修行界,我们去一趟过坊市,带他去见一见世面。” 叶思瑶直接点头道: “我同意。” 沈渐看了眼朱逸。 这些理由,怕都是假的,实际是对方想要出去,故而说了几个让魏堪不容拒绝的理由。 不过。 沈渐也并未反驳,因为他确实想去见一见坊市,搁下符笔道:“不错,四人一起,确实安全一些。” “我与义父说一声,我们明日就启程……” 魏堪不疑有他,出言道。 晚上。 沈渐回家后,说了外出的事情。 本已困意满满的青薇,忽的从床上爬了起来,点燃灯烛:“这事,你该早些说,我还没替你准备些什么。” 说话间,青薇又取了桌上的针线,替沈渐缝补起衣物内兜。 忙活时,她和沈渐搭着话,说着外出需得注意的事宜。 “我虽未去过修行界,但估摸着它和江湖一般,切记不可轻信外人。” “大师兄心眼少,太过愚忠,若是再遇上劫修,你可别学他护丹不要命。倘若真的出了什么事儿,千万别跟着二师兄。” “二师兄心眼多,他未必会做什么恶事,但咱们得防一手。” “三师姐就挺好,她待你一直亦师、亦姐。” 成亲之后,虽然,青薇在大事上对他依从,但一些琐碎的小事却会出声提醒。 沈渐静静的听着。 毕竟。 青薇完全替他考虑。 “这一次出去,记下坊市的物价,为以后做好准备……” “师尊只顾着自己,所以我们也得为自己着想。若是有朝一日,咱们这世俗待不下去,我们就去坊市……” 青薇笑了笑。 “听你的。” 沈渐点点头,同意了她为这个家的规划。 …… …… 次日,一早。 沈渐便在青薇的目送中去了奉仙楼,接着,和师兄、师姐们汇聚,前往修行界。 大朔境内,并无坊市。 从应天府赶路,大约要数千里。 炼气修士虽然腾空飞行,却并不长久。 故而,四人沿着官道而行,全速赶路。累了,便从驿站取马,一日方可前行两百余里。 如此前行方大半个月,这才走出大朔。 “修行界之大,远超常人认知。在凡人眼中,凡俗王朝疆土足有万里,但在修士眼中,不过只是沧海一粟。” 路上,魏堪将自己出行的经验,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吐露出来。 “凡俗野外,有豺狼虎豹和山匪。修行界野外也同样如此,妖兽、邪修……” 关外,已人迹罕至。 出了漫天黄沙的大漠,又穿过一片布满尸骨的冻土。 足足走了七百余里,方才见到一处九峰环绕之处。 其峰云雾缭绕,影影绰绰,看不见其中真容。 “那便是九玄山。” “山外浓雾是阵法,无真元的凡人,无法踏入其中。” “此山,是‘丹鼎宗’地盘。丹鼎宗在六七百年前,发现了此地蕴含灵脉,山中又盛产‘玄紫铜’。” “丹鼎宗以大型聚灵阵将灵气封锁,以此为根基建立了九玄山坊市。” 正说着。 就见一道虹光,豁然从头顶掠过。 其浑厚的气息,让四人皆是一惊。 那股庞大的气势,宛若滚滚水势,从众人头顶掠过。直待投入薄雾后,气势这才消散的无影无踪。 “那是?” 沈渐问道。 “应该是筑基大修,但具体是哪位前辈,我也不知道。在九玄山,只有筑基大修,可以这般肆无忌惮。” 魏堪擦了去额头的冷汗:“走吧!” 筑基! 魏千羽梦寐以求的境界! 也不知道,自己这一世,有没有可能踏足此境。 沈渐收回目光,追上师兄姐三人的脚步。 约莫半个时辰,四人来到山脚下。 魏堪率先上前,手掌触碰浓雾,随之真元施展,雾气散开,现出一条通往山中的小道。 “这就是修行界?” 沿着小道走了良久,前方豁然开朗。 率先映入沈渐眼帘的是大片农田,好似是稻谷一般灵植整齐的排列着。秸秆足有拇指粗细,穗子上米粒比玉米还大。 亦有其余多种多样的灵药,色彩斑斓,沈渐根本辨别不出来。 田间亦有修士劳作的身影,时不时降雨落下。 “这里的灵气简直比大朔要浓郁数倍,在此盘踞打坐片刻,便堪比外界修行一日苦功,若是在这里修行,速度简直不要太快。” “若是可能的话,日后的确可以在此定居。” 沈渐暗暗心道。 四人沿着山道前行,远处有建筑若隐若现。 片刻后。 九玄山坊市近在眼前,占地大约十余里方圆,街道分为九纵九横。 宛若一座小镇。 街道的商铺挂着招牌,来往的俱是修士。 魏堪对众人道:“我去交货,你们可以前去逛一逛,一日之后,我们在坊市汇合。” 朱逸已先走一步。 沈渐也有些迫不及待,望着停下来的叶思瑶: “师姐,你不走吗?” “我陪着大师兄一起售卖符箓。” 叶思瑶上前数步,取出一只半新不旧的钱袋,塞给沈渐,“你第一次来坊市,看上喜欢的东西,可以买一些。” 一入手。 就感觉到这钱袋沉甸甸的重量,少说也有近百枚符钱。 他心知这很有可能是三师姐的私房钱。 “谢谢师姐。” 然而。 将所有店铺都逛过一遍,又询问了各种商品价格,沈渐最初的期待之色已经不复存在,只剩下满眼无奈: “坊市大,居不易!” 第37章:炼气四层 一件低阶灵器,就要数十灵石。 而增长修为的丹药,最低也要十灵石一颗。 沈渐还问了房价。 即便是坊市最便宜下等的边缘洞府,价格也是天文数字。虽然九玄山也提供洞府租赁,但每月也需耗费十余灵石上下。 以沈渐此时的绘符手艺,倘若在此入住的话,扣除租金,结余不多。 不过。 他又约莫算了一下,绘符却是要比种田的好上许多。若不通手艺,纵使白天黑夜的辛苦,熬了一年只能剩下三瓜两枣。 “坊市的盘剥是钝刀子割肉,远比凡俗狠辣。” 这是沈渐唯一的感受。 逛完一圈,恰巧遇到走出商铺的朱逸。 师兄弟二人相视一眼,并肩而行,又是小片刻后,朱逸这才率先开口道: “我追随师尊修行已近十年,这些年所制作的符纸、符箓,少说也挣了两三千灵石,足够在坊市潇洒数十年。” 听此,沈渐点头。 他没这么算过,但朱逸所说应该不差,若算上四人总数,这些年至少替魏千羽挣了近万块灵石有余。 这笔钱,足以在坊市边缘,购买一座下等洞府。 谈完这些后,师兄弟二人陷入沉默,不知该如何开口。 朱逸瞥见路边的凉茶棚子,于是带着沈渐走了进去。凉棚很热闹,约莫三四十个修士,喝着茶,聊着琐事。 “尝尝。” 朱逸已经付了钱,叫了两杯碎末灵茶,推给沈渐一杯。 茶水清澈如泉,涟漪打着转,隐有灵光摇晃。 沈渐浅酌一口,顿觉灵气入体。 “这是最普通的灵茶,这一碗,相当咱们在俗世打坐修行一个时辰。来这里喝茶的,都是坊市的穷苦修士。” 朱逸端起茶碗抿了一口,这才出声。 沈渐看向左右。 果然,喝茶的修士们,衣着普通,和先前在坊市所见相差甚远。 少倾。 师兄弟二人,你一口,我一口,很快便将两碗灵茶喝完。 沈渐本以为朱逸还要说话,却不想对方已经起身,“咱们回坊市吧。” 看着对方的背影,沈渐旋即反应过来。 对方看似什么都没说,实则什么都说了。 替魏千羽挣了那么多灵石,结果到头来,自己手中一无所有。若对方筑基成功,他们的地位固然可以水涨船高。 但—— 第二次失败,再加上他对魏堪的态度,已是让朱逸心中的不满到了极点。 若是将这些灵石花在自己身上,他们四人的修为至少还能再提高一层,结果却是白白打了水漂。 二人又逛了半日,赶上回来的魏堪和叶思瑶。 将钱袋还给叶思瑶,在对方疑惑的目光中,沈渐摇头: “没有我喜欢的东西。” 叶思瑶张张嘴,没有说话。 接着,三人陪着魏堪在一家丹药铺里购买了丹药后,师兄弟四人当天便踏上了回程的路途。 没有久住。 坊市虽然有客栈,但一块灵石一天。买完丹药后,所剩下的钱不到二百符钱。 “……” 朱逸望着坊市,面色复杂。 他出身皇室贵胄,何时有过这般寒酸的体会。念及至此,又转眸看向沈渐,沈渐面色如常,呀也猜不出这位小师弟究竟在想什么。 …… 回到大朔。 沈渐继续开始了平静而又枯燥的生活。 坊市内的见闻,朱逸再也没有提过。 沈渐猜测,这是对方打算看一看魏千羽后续如何,毕竟还有一阶上品的真传符箓还没有得到。 过了大半年。 魏千羽伤势痊愈,但是让朱逸最为绝望的是,对方竟没有丝毫停歇的迹象,再次温养气血,准备第三次筑基。 五十八岁了! 先前准备四五年,都不曾成功。 在只剩下最后两年的情况下,基本上已经没有成功的可能!沈渐什么反应都没有,只是默默的谎报了自己绘符的成功率。 他如今炼气三层,绘制下品符箓,成功率可达九成。 绘制中品,可达四成。 压低一成几率,属于正常,师兄姐三人,没有天赋傍身,状态略有浮动。但沈渐每天却可以存下一张下品符箓。 虽然看着不多,但日积月累下,却不是小数目。 只是。 凡俗灵气太过稀薄—— 如果说,凡俗的灵气犹如丝线,那么坊市的灵气便犹如薄雾,浓郁了数倍有余。 再加上整日绘符,修行时间并不多,又过了两年,拢共五年有余,方才从炼气三层踏入炼气四层。 这一年,沈渐三十。 同日。 岁月史书落笔: 【苦修十一年,入炼气中期。】 魏堪在断臂之前,便已炼五层,这些年修为几乎不曾增长过。 朱逸依旧炼气三层,自打得知魏千羽准备第三次筑基,他便内心抗拒起来,修炼愈发懈怠。哪怕比沈渐早入门三年,但想要踏足四层,还得一两年光景。 而叶思瑶也在去年踏入炼气四层。 “恭喜小师弟。” 奉仙楼中,久违热闹起来。 叶思瑶笑容满满,看向魏堪,“大师兄,这等喜事,应该第一时间禀告师尊吧?” 魏堪笑容立刻僵硬,在三人疑惑的目光中,这才喃喃道:“义父半个月前离开奉仙楼,他去第三次筑基了……” 叶思瑶神情凝固,失落喃喃道: “可是,师尊三个月前就已经六十岁了。” 朱逸眼中现出一丝怒意,但旋即压了下去,静静的望着魏堪,“师尊没有告诉我们也就罢了,为何大师兄也不和我们说?” 即便拜师最晚的沈渐,在奉仙楼也足足待了十四年。 其余三人,相处近二十年。 不是家人,胜似家人。 “义父没让我说。”魏堪低着头。 “……” 朱逸气的嘴唇发抖,沈渐见状,拍了拍他肩膀。 后者硬生生压下心头怒火,笑着道: “筑基是大事,既然师尊不愿意告诉我等,自有师尊的理由,是我错怪了大师兄。小弟在此赔不是,还望师兄见谅。” “无碍。” 魏堪并没有生气,反而搂住朱逸的肩膀,“小师弟步入炼气四层,合该庆贺。我们去应天府定一桌酒楼……” 这一次,魏千羽离去的时间很久。 足足大半年光景。 没有任务在身,师兄弟四人都觉得松了一口气,再加上师尊长久未归,大家都猜测他很有可能已经筑基成功。 又半年。 沈渐三十一岁,就在大家纷纷猜测魏千羽究竟是殒落在外,还是抛下他们这群弟子时,魏千羽终于回来了。 这一次,他比先前更为苍老,几乎行将就木。 一看就知道筑基失败了。 但是,他的脸上却没有半点失落,反而兴奋异常: “宁归远,你们的小师弟。” 魏千羽笑着介绍,他带回来的十余岁的男孩,“这老夫的弟子,大师兄魏堪,二师兄朱逸,三师姐叶思瑶,四师兄沈渐。” “我叫做宁归远,见过师兄,师姐。”男孩捧起双手,乖乖巧巧行礼。 “好了。” 不待沈渐等人回应。 魏千羽已然微微颔首,牵起宁归远的小手,转身踏入奉仙楼。 “我们又多了一位师弟。” 魏堪满脸喜悦。 叶思瑶笑容勉强的点着头。 朱逸一言不发,盯着二人远去的背影。 沈渐目光快速一扫,略作沉吟,忍不住心头暗道: “看来。” “这位小师弟灵根不俗,绝对远超我等啊!” 第38章:故人四散 数日后。 沈渐的猜测成真了。 宁归远并未和他们几人一般,先从校场习武,而是直接传授了《纯元纳息观想法》,更同时亲自指点对方绘符。 “中灵根,还是上灵根?” 沈渐暗暗推测着。 一开始。 宁归远还天真烂漫,但有一次,符纸用完后,由于新符纸还未制成。魏堪让宁归远等了半日,结果就被魏千羽呵斥一番。 以此为起点,宁归远忽然发觉自己的地位,远比四位师兄姐要高。自此对四人尊重日渐减少,甚至到最后还开始颐指气使。 虽然魏千羽没有再次筑基,但是他们所绘符箓赚取的灵石,依旧被对方取走。 尤其一年后的某一天,朱逸发现他们的灵石全部被拿来购买灵米,但自己却一粒也没吃到时,这让他再也忍不住了。 当晚。 他以心情烦闷为由,请沈渐喝酒。 “二师兄,有话就直说吧……” 酒过三巡,沈渐开口道。 “师兄弟近二十年,我也不瞒你,我准备去坊市了。” 朱逸愤愤道: “供养师尊筑基,我认了,毕竟我从他那学到了修仙法门!但为什么还要供养宁归远?他根本没把我们四人放在眼里!” “观滴水可知沧海,此子日后必然是个白眼狼!” “师尊他老糊涂了,大师兄那么勤恳,三师妹那么勤奋,你这般懂事,他谁都不传法,却偏要传给宁归远!” 朱逸拍着桌子。 就像是凡俗中老来得子一般,宁归远被魏千羽偏爱,硬是被养成了一副无法无天的性格。 他就连说句重话,都会被魏千羽呵斥。 灵米啊! 自己难道不知道,灵米蕴含灵气,仅仅日常服用便可增进修为吗? 可是。 跟随魏千羽修行这么久,他们又可曾吃到一口? “说到底,宁归远是上灵根,师尊把自己筑基的期望,全部都放在了他身上。”朱逸再道,“师弟,我们一起去坊市吧!” “在坊市虽然同样遭受盘削,但好歹赚来的灵石都能花在自己身上,不用给别人做嫁衣。” “师姐走,我就走。” 沈渐摇头。 他没提魏堪。 魏堪是个愚忠的主,即便舍弃自己,都会替魏千羽着想。 走的可能性不大。 而且他们俩人,太过势单力薄,如果再多一人,不管是面对魏千羽,还是在坊市落脚,都会更加安稳一些。 其次,他想多学一点符箓,为下一世做准备。大师兄虽然废了,但多少还能指导他一些。 “我明天就去问师妹。” 见沈渐如此一说,朱逸直接道。 翌日。 朱逸找到沈渐,叹息道:“师妹不同意。” 沈渐隐约猜到,叶思瑶还欠缺下定决心的契机。 对方毕竟自小在大朔长大,又在奉仙楼内待了二十余年,而她又不像朱逸那般对魏千羽不满许久。 “既然如此,我先走了。” 朱逸沉默半晌,开口道:“我作为师兄,先给师弟、师妹们探一探路。” 沈渐闻言,取出一只布袋,塞给朱逸,“二师兄,我存了些符箓,你可以带去。坊市不比凡间,无钱当真是寸步难行。” 一捏布袋,少说数十张,朱逸眼角微微湿润,“师弟,今日恩情我记下了,日后我若混出头,一定第一时间接你过去。” “在外一切小心。” 沈渐关切道。 虽说朱逸心计颇深,但对自己一直不差,能帮衬一点,自然是帮衬一些。 毕竟相处数十年,一旦出门在外,远比外人要值得信任。 能站住脚最好,站不住也没有关系。 朱逸临行前去奉仙楼告别,然而魏千羽知晓后并无挽留的意思,反而略带嫌弃道: “你在我膝下修行近二十年,至今依旧炼气三层,非但比不过叶思瑶,就连沈渐也比不过,确实该出去历练一番。” “……” 对方甚至嫌弃自己吃白食,给他赚的灵石不够多! 朱逸差点没有咬碎牙齿。 笑着脸,退出了奉仙楼。 魏堪、叶思瑶、沈渐三人送着朱逸出了应天府,叶思瑶也掏出一叠符箓,塞给了朱逸。 魏堪摸了摸口袋,却是满脸尴尬: “你走的太突然,我什么都没有准备。” 魏堪如今是穷的叮当响,他不像沈渐几人偷偷存了符箓,几乎是画出来一张就上交一张。 “没关系。” 朱逸眼神动了动,摁住斗笠,转身便走。 见着对方远去的背影,魏堪大喝一声: “坊市如果待不下去就回来,奉仙楼是你永远的家。” 朱逸脚步微微一顿。 旋即,紧了紧包裹,朝向远处走去。 …… …… 朱逸走后,奉仙楼沉寂很久。 一个月后。 魏堪忽然道:“二师弟应该已经到了坊市,也不知道他怎么样了。” 他发现,朱逸时常绘符的桌面上,竟已经落了一层薄薄的灰尘,也没有用清洁术,而是拿起抹布仔细的擦拭起来。 沈渐一言不发。 魏堪其实人很好,只是太蠢! 应天府外的桃花,又开了三年。 自宁归远拜师,不过方才四年,对方便已经踏入炼气三层。 但沈渐、叶思瑶,却依旧停留在炼气四层。 当然,除了沈渐、叶思瑶整日绘符,拖慢了修行进度的缘故,也有宁归远修行速度太快的缘故。 毕竟。 对方上品灵根,再加上魏千羽亲自指导,以及服用灵米,速度当然慢不下来。 不过,虽然沈渐修为增长不多,但绘制中品符箓的成功率,却是从四年前的四成,提升到了六成。 别小看了这两成。 魏堪未曾断臂时,炼气五层的修为,也仅仅只到五成而已。如今虽然用左手也能绘符,却降到了四成左右。 而叶思瑶受限于修为,至今也只有五成。 除此之外。 从七年前开始存储,即便给了二师兄一部分,下品符箓他已经陆陆续续存了四百余张,即便是中品符箓也有近三十余。 “有这些家资打底,就算是去坊市,至少日子也不会太过拮据。” 是的,沈渐也准备离开。 一来,凡俗灵气太过稀薄,已经影响到他的修行了。 二来,魏堪也无法再教导他。 至于魏千羽—— 他的所有心思,都在宁归远身上,更已经有两年不曾踏入这座小院。作为压箱底的上品符箓大全,肯定不会传给他们四人。 留下来已经没有丝毫意义。 沈渐打算前去奉仙楼辞别,甫一走出小院,就见到荣公公在校场外等他。 荣公公今年也已过百岁,早已经老态龙钟,换做普通太监,早就被驱逐出去。但他却可以凭借修为,留在宫中养老。 “荣公公,你这是……” 沈渐好奇走上去。 荣公公作揖行礼,道:“上仙,老奴今日是特来向您辞行的……” 沈渐闻言,诧异不已: “你要出宫?” 荣公公满脸苦笑:“老奴再不走,早晚得死在那位小祖宗手中。” “嗯?” 沈渐神色微凝。 却见对方扒开衣襟,骨瘦嶙峋的胸膛上现出一道峥嵘毕露的掌印。 第39章:告别 “小上仙天资惊人,又得魏先生宠爱,时常拿奴才们练招。” “奴才们想要告状,都寻求无门。” “老奴在主子眼中和蝼蚁无异,在上仙眼中更是连蝼蚁都不如。” 荣公公惨笑着合上衣襟,“沈上仙待我不薄,我忧虑上仙被蒙在鼓里,特来告知。奉仙楼已非善地,尽早离去。” 三岁看大,七岁看老。 王孙贵胄的子嗣,哪个小时候不是乖巧伶俐?但权富傍身,硬生生养成了飞扬跋扈的性格。 何为人上人? 这便是! 普通人身在世俗,有皇权掣肘,行事还会忌惮一二。 宁归远有魏千羽撑腰,他会忌惮谁? 魏千羽第三次筑基失败,已经疯了!只看资质,不看品性,这哪是教弟子?这分明是要养出一头吃了自己的凶兽。 沈渐也不意外,行径三世,阅历广泛,知晓迟早会有这一天。 只是意外荣公公竟提前赶来辞别。 沈渐点头道: “我已经准备离开了。” “是吗?” 荣公公笑出了满脸褶子,他道:“看来,是老奴多虑了。上仙有七窍玲珑心,又怎会长久立于危墙之下?” 说着,又掏出一札羊皮卷,递给沈渐: “得益于上仙多年照顾,老奴无以为报,这是前朝留下的图册,切莫让他人知晓。” “嗯?” 沈渐神色微凝。 他接过打开一看,却见是一幅堪舆。 大朔在图中,只占三成。 甚至,连九玄山都在其中,除此之外,还有一些特殊的标记点。 “这是?” 沈渐好奇望去。 “老奴前朝时便在冷宫中当差,也算是有些身手,年轻时也曾求窥仙路。但知晓身无灵根无法修行,便只得放弃。” 荣公公说起前半生的事,语气很平静,没有半点懊恼,显然已经彻底看开此事: “太祖入主中原,宫中大乱,许多典籍都被焚毁。我得到此卷后,知晓其不凡,便将其偷偷保存起来。” “这些年我对照前朝典籍翻阅,发现卷中记载的可能是仙家洞府。” “打算留在关键时刻救命之用,如今既然打算出宫,此卷于我而言已无半点用处,不如赠予上仙,以谢这些年关照之恩。” 仙家洞府! 修士建立洞府,必然会择选灵气充溢之处。 绝对远胜世俗。 便是凡人久居,都可无病无灾。 故而,可称洞天福地。 当年无心落子,换取今日花开,沈渐欣喜谢道: “多谢荣公公。” 荣公公连道不敢: “此卷于我而言分文不值,若能帮助上仙,也算老奴尽了一片孝心。除此之外,上仙打听的周怀宇,已经在江湖露面。” “哦?” 沈渐眉头微挑,旋即笑道: “终于出来了。” 拱了拱手,荣公公又说了几句‘仙道长青,长生不老’的吉祥话,这才转身离开。 望着对方远去的背影,沈渐收回目光,直接踏入奉仙楼。 径直来到楼顶,找到魏千羽,说明了来意。 “你也要走?” 魏千羽眉头微蹙,“五位弟子中,除却宁归远之外,我最喜爱你和叶思瑶。你们比朱逸成器,又不像魏堪那般蠢笨。” “我本还打算等你步入炼气后期,再传你真法,却没有想到你竟在此时提出要离开。” 听此,沈渐已懒得反驳。 最喜爱他和叶思瑶的缘故,理因是他俩能稳定绘符。若自己留在此地,想修到炼气后期,只怕那时会已过六十。 魏千羽开口,不见喜怒道: “为师至今似乎还未指点过你修行,不若多留几年。” “多谢师尊厚爱,我自十六岁拜入奉仙楼,迄今已十九年。” “修行界那么大,弟子想要出去看一看。弟子不会忘记师尊传法之恩,若在外有所建树,也不会忘记报答师尊!” 听到对方挽留,沈渐心思不改。 十九年间不曾指点,这时想起来了? 他放低语气道,避免触怒对方。如非必要,不去招惹一位筑基无望的炼气修士。 看见沈渐如此一说,魏千羽这才露出一丝满意之色。 他道: “既然你心意已决,那就出去看一看。若是外界太难,便回奉仙楼,此地永远是你的家。师兄、师弟还在等着你。” “弟子省的。” 沈渐颔首。 陪着寒暄数句,这才离开。 转身后,心中却止不住冷笑连连。 回来? 你做梦呢! 走出奉仙楼时,岁月史书再次落笔。 【岁三十五,与师离别。】 …… “师尊,沈渐要走?” 宁归远站在楼前一瞥,转头望向魏千羽。 当年的十岁顽童,已经十四岁。 身高近六尺,头戴玉冠,脚踩登云靴,好一副仙家道童,不染丝毫尘埃的姿态。 “嗯,跟了我十九年,静极思动,也是时候该离开了。”魏千羽怜爱的望着自己这位亲传弟子,自己不能筑基又如何? 就教出一位筑基大修! 教出一位金丹真人! 宁归远皱眉问道: “沈渐走了之后,会不会影响我日后筑基?” “放心,还有魏堪、叶思瑶呢!即便他俩都走了,还有为师在呢。” 魏千羽手捋长须,傲然笑道: “为师言出法随,自然会助你筑基,难道你不信任为师?” “不敢。” 宁归远眼珠滴溜溜一转,道:“我只是琢磨着,沈渐丝毫不顾师徒情谊,明知师尊年岁已大,反而此时离去,实乃不孝。” “师尊又传法与他,他丝毫不曾感恩,此乃不忠。” “大师兄、三师姐在此,他依旧固执离去,此乃不义。” 魏千羽心中先前兴起的欣慰,随之悄然消逝,脸上也没了笑容。 见此,宁归远赶紧道: “师尊,即便大师兄、三师姐离去,弟子仍旧会陪在师尊身边。” 魏千羽闻言,顿时欣喜不已,合掌道:“还是归远最合为师心意。” …… 奉仙楼。 小院。 虽然不满五十,但由于重伤、再加上终日劳累,魏堪的面容已如同凡俗花甲老者。 望着前来告别的沈渐,魏堪面露不舍: “四师弟也要走?” “我想出去看看。” 沈渐道。 “当年二师弟走时,我什么都没来得及准备,这几年始终懊恼不已。”魏堪挤出笑容,从袖口中取出一只钱袋塞给沈渐: “我不想再懊恼几年……” 这几年魏堪忙碌不休,钱袋内的每一枚符钱,都浸透了他的血汗。 沈渐摸着沉甸甸的钱袋,忍不住道:“大师兄,我们一起走吧,去看看二师兄。” 魏堪下意识摇头: “我若是走了,小师弟和义父怎么办?师尊年岁已大,上次筑基的伤势还未痊愈。小师弟还未到炼气中期……” 他腼腆,又颇为慌乱。 又提到了走了四年的朱逸,提到了还留在此地的叶思瑶,提到了飞扬跋扈的宁归远,提到了魏千羽。 却唯独没有提到他自己。 沈渐沉默片刻,道: “我想和三师姐单独聊几句。” “哦,好。” 望着转身的魏堪,他看向叶思瑶: “师姐,一起走吧。” 叶思瑶目光在二人之间流转,片刻后轻叹一声,面容苦涩道:“我若是走了,就真的只剩下大师兄一人了!而大师兄已经残废了……” 其言外之意,她已经清楚此处不能久留,但她却舍不得一直如兄的魏堪。 沈渐陷入沉默。 魏千羽何德何能,能够拥有这些弟子。 前世自己心心念念的奉仙楼,在走进来之后,才发现不过如此。 这时,叶思瑶递来一只钱袋,同样沉甸甸的: “二师兄这么久没有音讯,他过得未必如意,这些符钱你带着傍身。你们兄弟二人在坊市互相扶持,必然能够闯出来。” 沈渐非但没有去接,反而将魏堪给自己的付钱给了对方,压低声音道: “师姐,这些符钱,你留着和大师兄傍身。” “师尊自从第三次筑基失败后,就已经已经疯了。他不是在教导弟子,而是在养一头怪物。随着他修为越来越高,胃口也会越来越大!” “若是情况不对,强行带着大师兄离开。” 叶思瑶微微一怔,旋即重重点点头: “我知道了。” 沈渐离开奉仙楼,又去了一趟窦府,交代了自己要走的事。 窦旭虽然愕然,但也很快接受了。 毕竟。 他早就知道,这位侄儿已经登上仙路,早晚会有离开的一天。 唯有窦云面色为难的道:“我想与你一起走……” 这一世。 窦云做到了安稳,借着大还丹,悄无声息的到了半步见神。 沈渐摇头,“你没有灵根……” 话音未落,窦云双眼泛红,激动问道:“大哥,没有灵根真的不能修仙吗?” 沈渐沉默片刻,重重点点头。 啪—— 窦云无力瘫倒在座椅上。 自从知晓沈渐拜入奉仙楼后,他此生最大的愿望便是追随沈渐,一同踏上仙途。 可这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却打破了他近二十年的畅想。 沈渐没有说话,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接着。 又对窦旭深深一躬身,这才回到小院。 院中点着一盏为他亮着的灯。 “饭在锅里,菜还热着,我给你端来。” “好。” “洗脚水热了,洗完休息吧。” “嗯!” 转眼。 翌日,天明,鸡鸣。 沈渐睁开眼,望着身旁还睡眼朦胧的女子,轻声喊道: “青薇?” “嗯?” “我们今天要离开凡俗。” “好。” 第40章:领路人 吃完早饭。 沈渐将院中清扫干净,又往鸡笼里添了碎糠,又从市场里买了一辆牛车。 待沈渐赶着牛车回来时,青薇已经带好了换洗衣裳,备好干粮,锁好院门。 “走了。” “来了!” 青薇应了一声,临走时,还不忘拽了拽门上的铜锁,这才翻身上了牛车。 夫妇二人不像是远离尘世,而是一次寻常的探亲。 青薇也没有问去哪。 前世因避难,不得不前往乡下。 这一世,二人从应天府出发,前往修仙界。一路乘行牛车,先去东海,看了无尽波涛。 接着,又按照堪舆记载,搜寻图中记载的仙家洞府。 可惜。 大朔境内的记载,多为不实。 灵气最多也就比凡俗多上一两成,还是因地形而聚集,对于修行益处不大。 其中一处,还被旁人给捷足先登。 从留下的痕迹来看,约莫就是近三五年的事。 “是顾忘川,还是周怀宇?” 沈渐猜测。 他此行没有直接前往坊市,也有为寻找二人的缘故。 可惜前者隶属江湖人士,行踪漂泊不定,此时正在搜寻江湖隐士挑战,寻求登仙之路。 后者犯下不少血案,正在被东厂通缉,不是藏起来,就可能在被追捕途中。 一晃半年无果,二人直上大漠,径直前往九玄山。 是夜。 牛车依河而停,架上篝火,夫妻二人搬出褥座。 听着潺潺溪流,仰望星空,闲叙家常。 这一世。 沈渐依旧未有子嗣。 却不是青薇的问题,而是他自己的缘故——修士和凡人结合,诞下子嗣概率极低。 青薇太过传统,对此耿耿于怀,但沈渐却看得极开: “没有便没有。” “儿孙自有儿孙福,没有儿孙我享福。” 正说着。 远处,一鬼魅身影,踏地无声,从远处悄然而至。 他一身黑袍,腰系长剑,本是掠足而过。 但瞧见河边火光,忽的停下。 竖起耳朵,偷听了片刻夫妻二人谈话后,便冷笑一声悄悄靠近。同时右手摸向怀中,约莫百丈时,直接射出三枚银针。 只是。 对方头也不回,竟长袖一卷,直接将银针裹入其中。 甚至还对着火光,仔细打量起来。 “不好!” 黑影心头一惊,知晓遇到高人,哪敢有半点停留,立刻转身便走。 但对方只抬手一挥,银针竟然以着比先前更迅猛的速度倒射回来。 “砰砰!” 爆声响起,血雾散开,双腿应声而断,人当场直挺挺倒下。 沈渐长身而起,负手走来,气的直发笑,“真的有意思,这江湖果然危险,头一次正式走江湖,就遇到这事情。” “我们夫妻在此闲叙,是让你看不顺眼了,还是碍着你事了?” “走远后,还特地绕回来杀我们!” 对方途经,沈渐自然是听到动静的。 本以为是路过的江湖旅人,谁料到心肠竟如此歹毒,竟还折回头对他们下手。 顺手从牛车上抽出自制的杀威棒——内里铜芯,外裹牛皮,劈头盖脸就是一通痛打。真元顺着杀威棒,劲力直接渗入皮下。 “前辈饶命,前辈饶命!” 黑影抱住脑袋,哀嚎叫道。 同时心中又惊又惧。 惊的是,自己竟看不穿对方的实力。 惧的是,自己这一身浑厚丹劲,在对方面前混若无物,棍棒之下轻易便被打穿。 咔嚓—— 杀威棒打在腰肋,一声脆声响起。 沈渐手上动作一停,先前竟无意打碎了对方腰间挂着的葫芦。但那葫芦碎裂后,却是涌出了腥味十足的鲜血。 再眯眼瞧去,只见对方面色蜡黄,样貌丑陋。 略作沉吟,抬手一抓,径直撕开对方脸上人皮面具,露出一张熟悉的面庞: “周怀宇?” “前辈,您认识我?”周怀宇惊道。 “认识!” 沈渐稍作沉吟,直接扔下手中杀威棒,在对方怀中一番摸索,搜出数本秘籍。 翻到其中一本时,目光微微凝聚。 果然。 和他猜测的一般,对方所得的乃是一部和《纯元纳息观想法》截然不同的功法,走的也不是按部就班的路数。 此法对灵气所需不大,求的却是鲜血中的精气,只要有足够的鲜血供给,修行速度便远快于前者。 不过这法门有着巨大的缺陷:一旦修行,便停不下来。 ‘难怪对方屡屡犯下血案。甚至,前世入了奉仙楼后,依旧不时做着此类勾当。’ 沈渐心头思量。 “前辈认识我?” 周怀宇看着一言不发的沈渐,一时摸不清对方的用意,他赶紧沉下身子,慌张解释道: “这几部秘籍是我四年前,在小令山脉中一处山洞所得,据传是那儿是仙家洞府。我也是意外才能进去——” “除了这几部秘籍,还有一只奇怪的锦囊,以及一面黑幡。” 周怀宇原本道来,不敢有半点隐瞒。 包括他误入山洞之前,只是不懂武艺的普通人。 锦囊? 黑幡? 沈渐抬眸,“拿来看看。” 周怀宇立刻递来一只老旧的布袋。 沈渐接过打开,从里面掏出一只一人来高的黑色大幡,除此之外,便只剩下一些换洗的衣物、靴子、以及金银等物件。 这是储物袋! 沈渐询问:“锦囊内就这些东西吗?” “不瞒前辈,里面还有几百块白色的石头,没什么用处,当铺也不收,太占地方。还有大堆奇怪的铜钱,也不知道是哪个朝代的,因为花不出去,我也都丢了。” 周怀宇战战兢兢的讨好道: “这锦囊只有三方的空间,我把它腾出来后,都用来装黄金了。里面少说二百两黄金,还有近万两银票……” “……” 沈渐眼角略微抽搐。 “前辈,我做错了什么吗?” “没有,你做的很对。”沈渐一瞥手中招魂幡,幡面非布、非绸,犹如晶面,神妙非凡,隐隐还有无数面庞一划而过。 先前有书册说明,这是被收入幡中的魂魄。 不但可以拘禁神魂,必要时还能放出来御敌: “你可以走了!” “真的?” “对,我亲自送你走。” 话音落下,沈渐直接催动真元。 黑幡中生出一股吸力,将周怀宇魂魄收入黑幡之中,随着魂魄、精血被纳入其中,其尸首随风化作尘埃,悄然散去。 当年沈薇便死于他手,青薇更因此事郁郁而终,自己拼尽所有才与他同归于尽。 这一世,自己苦寻而不得,对方竟然自己送上门来。 “万般皆缘法,真是巧得很。知道我要离开凡俗,寻而不得的人,都一个个找上来了吗?” 沈渐收下招魂幡,余光一瞥远处道: “顾忘川,看了这么久,该出来了吧!” 林中静谧无声。 无人回应。 “你若右脚落下,我就先断你右腿。” 沈渐继续道,“对了,‘天魔解体大法’也不要使用,我境界远高于你,你即便用了,也不是我一合之敌。” 哗啦—— 话音中,林中走出一位俊朗无比,白衣胜雪的中年剑客。 正是顾忘川。 只不过,他面色颇为难看。 此行他一直在追踪周怀宇,谁料撞到这么一幕。不但走不了,甚至连拼命的手段都被对方一口道破,自己动都不敢动。 “前辈留下我作甚?” 上一世,顾忘川因在江湖寻求仙路而不得,最终与剑圣决战于紫禁城之巅,后在诏狱中传他‘天魔解体大法’。 这一世,自己不介意做一次对方的领路人。 沈渐悠悠抬头: “我缺了位车夫,要你替我牵牛赶车。” 打又打不过,又不敢拒绝,顾忘川只有在心里无能怒骂: “狗日的……” 第41章:考核,单羽 在前往九玄山坊市的一路上,沈渐和顾忘川在交谈中越来越熟络起来。 顾忘川也觉得对方是位妙人,尤其是沈渐告诉他《无名剑经》的下半阙内容。彻底丢掉隔阂后,二人像是认识多年的老友: “沈兄弟,哪有你这般传法的?一天只说一句,求你了,再多说一句,我只觉得浑身直刺挠。” “明日再说!” “我是不是前世得罪了你,这般吊我胃口。” 顾忘川气的牙直痒痒。 沈渐笑的合不拢嘴。 前世询问对方见神之法,这厮足足拖了十年才告诉他,如今也算是一报还一报。 带着两位凡人,余下这一路,竟足足走了数个月。 转眼,冬去春来。 穿过数百里大漠,九玄山已近在咫尺。 沈渐望向山间缥缈的云雾,心中有股难以言喻的豪迈在翻滚沸腾: “定个小目标,这一世我一定要筑基!” “唔……这就是你说的仙城,坊市?” 顾忘川眺望远方。 没遇到沈渐之前,他对仙路可谓是有过无数畅想—— 寻三五好友,沽酒畅饮,结伴而游。可御剑乘风,笑观天下苍生。一梦千百年,坐视沧海桑田。 朝观日出,夕望彩霞。 如今仙途就在眼前,反而不再有先前的期待,竟然还有一丝畏惧。 “仙路求索不易,《无名剑经》半阙你全部学完,只待罡气全部化作真元,便可成炼气修士。留在凡俗,还是前往修行界,选择权均在你一念之间。” 沈渐出声道。 顾忘川并非真的想要寻仙,他追求的是逍遥自在。不是坊市修士那般,如困笼一般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生活。 可你想逍遥自在,不为世间所牵挂,又岂有那般容易。 要么背景无敌,要么实力无双。 “我考虑一下。” 顾忘川稍作沉吟,对沈渐躬身致谢: “谢沈兄弟领路。” “无碍。” 沈渐抓起缰绳,微微一抖,驾驭着牛车,缓缓向前驶去。 车上。 青薇掀起车帘,望了一眼对着九玄山盘膝而坐的顾忘川,问道:“他会留在坊市修行吗?” 沈渐摇头: “不会。” …… 在进入九玄山前。 沈渐放生了黄牛,带着青薇步入其中。 他走进坊市,借着记忆,找到当年喝茶的棚子,买了两杯碎茶。见客人不多,又叫过端茶的小厮,给了他两枚符钱,道: “道友,向您打听个人。” “不敢当,您请问。” 小厮二十来来岁,穿着麻布短打,没有真元气息,瞧着像是个凡人。 他接过符钱后,点头哈腰道: “走南闯北的都在这途经,坊市内的修士我都略知一二。” 沈渐描述了一番朱逸的面容,又特别强调了对方擅长绘符。 小厮闻言,确认问道: “四五年前,从凡俗来的,姓朱,大约三四十岁,会绘符?” “嗯。” “倒是有这么个人,住在坡下河川。一开始卖过符箓,不过已经走了三四年,不知道他是不是您要找的人。” 走了? 沈渐诧异问道:“去哪了?” 小厮觍着脸,笑道,“前辈,这我就有所不知了。不过三个月前,我还看见了他,在这喝了一碗茶后就走了。” 单凭描述,沈渐也不知晓。 夫妻二人稍作商议,打算前去看一看。 顺着河川前行,沿途问路,来到小厮所说的河川坡下,拦住了一位种田的老修士。 “朱逸道友?知道!但他并不常住于此。” 对方是个热心肠,听到沈渐两口子前来探亲,倒是说的很详细。 “不过,他洞府在这,隔三差五还会回来。但具体什么时候会回来,我也不清楚,短则三五个月,长则半年。” 谢过对方,夫妻二人一阵面面相觑。 来时他们想过各种可能: 混得好、混的差。 热情款待,态度冷漠…… 却唯独没想到,压根没有见到对方的人。 “我们怎么办?” 青薇问道,“来时,我看见有些荒地,不如租下几亩田?” “种田?种田哪有打工好!” 沈渐心头早有谋划。 身无所长,去哪都难以安身,这也是他为何知晓魏千羽脾性后,仍旧在奉仙楼多留数年的缘故。 修行百艺以丹、器、符、阵为首,这是高门槛的行业,也最容易赚钱。 只有身无长技的修士,才会跑去种田。 和他在凡俗时制符纸一样,都是消耗体力和时间去赚的辛苦钱。一人照料几亩灵田,起早贪黑,哪还有时间修炼? …… 商议结束后,二人重回坊市。 又花了三枚符钱,找茶棚小厮询问了一番,得知恰有一家符箓店正在招揽师傅,又细细问过这家规模、口碑。 沈渐这才走入了‘长青符铺’的店铺。 “凡俗来的中品符师?炼气四重?” 等了小半日,东家单羽闻讯而来。 他四十来岁,身子微胖,如同富家员外,却有炼气七重境界。打量了几眼沈渐后,又狐疑的瞥了眼青薇后。 方才道了句‘进来’,便负手进了铺子。 铺子后面是个二进的小宅,单羽坐下,说道: “中品符师不是你说是就是,我还得验一验成色。” “不过,你就算是通过了我的考核。倘若日后达不到要求,或是惫懒,我也会随时辞退你,你同意吗?” 沈渐直接道:“你是东家,自然说什么就是什么。” “挺好,你之前有没有绘过符,先拿出来我看看。” 单羽满意颔首。 沈渐取出十数张符箓,一字排开。 “都是你亲自所绘?” 见沈渐点头,单羽稍作沉吟,一指桌案:“铺子里有符笔和符纸,你现场把这些符箓重绘一遍。” 沈渐点头,走到桌前。 适才来时,他便瞧见桌案上的笔墨纸砚,就猜到对方要考验自己。 拿起笔,先虚空一绕,熟悉笔墨,接着急速落笔。 留在凡俗十九年,他有十五年都在绘符,一阶下品符箓少说也绘制数千次,何止是做到了烂熟于心。 转瞬,已一口气绘出数张符箓。 “不错。”单羽微微颔首,眼底露出满意之色。 绘符,向来是熟能生巧。 他花钱请师傅,不能保证成符率,就会亏本。 能一口气绘制五六张符箓而不失败,在单羽看来,对方即便不是中品符师,也达到了他的最低要求。 打坐休息片刻,沈渐又提笔绘制起中品符箓。 虽然经历了几次失败,但单羽也不曾叫停,一直从正午持续到傍晚,沈渐方才绘制完最后一张符箓。 “不错。” 单羽满意颔首,这位来自凡俗符师,远比他想象中的技艺要更加扎实。 若不是受修为限制,做镇铺的大师傅都绰绰有余。 “这位是?她似乎是个凡人。” 见沈渐搁下笔,单羽这才好奇的看向青薇。 沈渐如实道: “贱内青薇,确实是没有灵根的凡人。” 见对方望向自己,青薇也微微执礼。 “你的手艺我很满意,做符箓师傅绰绰有余……” 单羽端着茶碗,微微一笑,眼睛只剩下一道缝。 然而,就在夫妻二人欣喜时,对方却忽然说道: “你拖家带口,我并无意见。但可惜你妻子却偏偏是个凡人,不合规矩。你若是愿意休了她,我立刻便聘请你。” 第42章:落户 青薇面色一怔。 沈渐诧异抬头。 他猜测,对方或许觉得仙凡有别,绘符师傅带一位凡人妻子,会拉低客人对铺子的评价。 “糟糠之妻不可弃,若东家坚持如此,我只能说多谢东家厚爱。” 沈渐毫不犹豫道。 “你有朝一日可踏炼气后期,什么样的女子要不得?凡人年岁不过百年,很快便会人老珠黄。” 单羽不以为然道:“勾一勾手指,有大把的女子愿意爬上你的床。” 青薇面色一青。 她清楚,对方此言属实。 坊市中并非都是修士,亦有一些凡人。除此之外,还有为数不少被困在灵田里、以及各类辛苦活的底层女修。 只要沈渐点头,她们当然会欣然而往,换一个更加享受的生活。 沈渐直接打断对方,抬手: “告辞。” “哈哈,道友止步!” 见沈渐转头便走,单羽非但不恼,反而笑着出声挽留:“我愿意聘请你。” !? 沈渐面露疑惑。 单羽却颔首道: “你初到坊市,根脚不明、背景不明,又无熟人背靠。” “我不常在铺子里,自然得找一位知根知底的符师。技艺稍差,可以慢慢培养。若是心一开始就是脏的,技艺再高,我也不敢要。” “从凡俗至此数千里,即便有修士带领,也一路风尘仆仆。你若愿抛去一位舍弃一切陪你至此的糟糠之妻,证明你这人只能共患难,不能同富贵。” 沈渐恍然。 自古以来,都是熟人社会。即便在凡俗,想要做伙计,去某地任职,都得亲朋举荐。所谓日防夜防,家贼难防。 若不知根知底,对方一卷财物,溜之大吉,再隐姓埋名,往往再难寻觅。 若有介绍信,出了事,自有介绍人兜底。 但沈渐什么都没有,故而他才出了这道以‘休妻’为题的考验。可共患难,同富贵,这样的人绝对差不到哪! “小妹,恕我刚才无礼。你这夫婿,是个重情重义的好人。” 单羽对青薇微微致歉,然后看向沈渐,“沈道友,你若不计较,便可以留在符店。不走固定灵石俸金,走拆账模式。” “我提供材料,你单走一条线,售出的符箓可拿三成利润。若日后修为提升,或是技艺提高,我们再另行商量。” 三成? 听着虽微,实际不少。 散修单卖符箓,手艺得不到保证,价格往往会被压低,还会面临着无客的境地。但有铺子做背靠,这些都不是问题。 “可以。” 故而,沈渐略作思量,便答应下来。 单羽又问道: “铺子后的杂院可以供你居住,你愿住在铺子里,还是?” “我想外租一处洞府。” 沈渐道。 虽然住在此地,可以省点符钱。但对方杂院里,亦住了不少学徒,以及其余的师傅。 人多嘴碎,住下来不会太舒坦。 “还没做过散修登记吧?” 单羽点点头: “给你三日的时间,登记、找洞府,安排妥当之后再过来。去的时候报上我的名字,可以省点事。” “多谢东家。” 沈渐拱手。 …… 九玄山坊市,隶属丹鼎宗。 名义上,是给散修一个落脚的地方,避免留在俗世祸害凡人。但在沈渐看来,实则是丹鼎宗盯上了这群庞大的劳动力。 坊市核心只有二十余里,但整座九玄山范围含括百里。 其间覆盖符纸、灵米、灵植等,多种低等产业,供给丹鼎宗弟子修炼。能在坊市小有家资的,不是和丹鼎宗沾亲带故,便是经过数代的奋斗和积累。 单羽的父亲便是丹鼎宗的外门执事。 报上其名后,二人很快便走完了散修登记流程,没有受到丝毫刁难和推诿,还得了两块身份令牌—— 此令相当于坊市的‘居民证’,内有丹鼎宗刻下的特殊铭文。倒不是为了探查摸底,而是为了方便管理。 接着。 夫妻二人又挑选了背山靠水的一处府宅,做了洞府。 独门独户,进门便是数丈方圆。 “这宅子比凡俗何止奢华数倍……” 青薇咂舌。 鸽蛋大小的夜明珠,金纹点缀窗线,随处可见的珊瑚摆件,院中还有一棵三人环抱的巨大银杏树,绿意盎然。 推开窗户,与其他修士洞府,足足相隔数十丈。 僻静幽雅,凡俗难及。 “宅院不值钱,真正值钱的是灵气。此处虽是坊市边缘,但灵气却是凡俗的数倍。租金每月十块灵石,想买下来,得近万灵石。” 沈渐长舒一口气,感受灵气,只觉得鱼归大海,舒坦无比。 “咱手里还有一些符箓,可以慢慢放出来,切不可做出头的椽子。当年大师兄就是因为露了富,被邪修盯上。” 青薇观察过院子内外,系上围裙后,就开始清理起来。 见沈渐要帮忙,她又连忙阻止: “你绘了一天的符,早就疲惫不堪,泡杯茶坐着歇歇。” 当然,歇是歇不住的。 沈渐干脆盘膝而坐,开始了自己在修行界的第一次修行。 《纯元纳息观想法》运转,比凡俗浓郁数倍的灵气蜂拥而至,被逐渐炼化,成为真元储存于体内经脉之中。 前所未有的修行速度,让沈渐心绪难以遏制激动起来。 “如此速度,想要踏入炼气五层,最多只需一年。” “若伴用灵米、或是丹药,甚至可以缩短到半年!说不定三十七岁之前,便能够达到五层……这一世筑基,未必是奢望!” 沈渐念及此处,心情不由得愈发美好起来。 又是一日。 顾忘川踏足坊市,四处打听后,找到了沈渐的洞府。 一杯粗茶过后,顾忘川道: “沈兄,我准备做一位游修,游历天下,四海为家。坊市的生活,不是我所求。它像是个樊笼,我不愿意在其中做一只困鸟。” “我此次过来,是与你告别。” “佩服!” 沈渐真心实意道。 顾忘川才是真正的超脱之辈,他虽然同样求仙,却不会被仙路所困: “凡俗中以武至仙的道,实则是一条弯路,拥有灵根者可以直接修行仙家法门……我这里有一部《玄光五谷道法》,你可以拿去修行。” “它有《无名剑经》数倍的修行速度,一个时辰便可抵你数日功夫,免得你修为太低,在外被其他散修欺负。” 此册是在周怀宇身上所得。 除此之外,还另有数部功法,以及一部驾驭招魂幡的法门秘诀。 但这些见不得光,且副作用极大,他并没有暴露。 “我有一部‘天魔解体大法’可传你,此乃拼命的秘法,非必要关头不得使用……”顾忘川眼眸微动,稍作沉吟便开口,便背法诀。 沈渐挥手打断对方背诵,“我早就会了。” 顾忘川神色微凝,他早先暗中怀疑沈渐领路,可能觊觎自己的‘天魔解体大法’,如今看来对方真的无所求。 是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念及此处,他起身,躬身道: “沈兄,你我虽相识不过一年,但你却给我一种相知半生的错觉。你领我入仙路,与我而言亦师亦友。” “我虽决定游历天下,但会时常回来看你。” “若有所需,顾某人必当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畅饮半夜。 待到天明,顾忘川离去。 沈渐送他出了坊市。 算是圆了前世,不曾有过送终的遗憾。 至此。 已达三日之约,沈渐前往‘长青符店’。 第43章:炼气五层 “邓道友,这是铺子里新来的师傅,你来得早,多照顾一些沈道友。” “铺子里的学徒,随你俩支遣。” “所售符箓各自记账,每逢月底我都会查询。” 铺子里。 单羽交代了一些事宜后,又领着学徒见了沈渐后,便径直离去。 见单羽离开,名叫邓勇的符师一路含笑,恭敬的将其送出坊市。 沈渐见此,默不作声。 单羽颇有家资,其父亲背靠丹鼎宗,上下还有兄弟姐妹,俨然是个有二十余号修士的族户。对寻常散修来说,已算得上是高门大户。 攀高枝是人之常情,更何况对方还是东家。 过了片刻,邓勇回来之后,这才和沈渐打起招呼。 “来自凡俗王朝?” “九玄山附近有这么大的凡人聚集地吗?现在的凡俗都那么厉害了吗,居然能教出一位炼气四层的符师?” 邓勇有些惊讶。 “相隔三千里。” 沈渐点点头,随口回道。 “嚯,三千里啊!是够远的,即便是修士都要走上许久。你当真是凡人出身?东家给你开了多少薪资?” 邓勇惊讶一声,又旁敲侧击的打探起来。 对此,沈渐一一避开。 知人知面不知心。 自己对窦旭、顾忘川等人放心,是因前世知晓对方性格。对魏堪、叶思瑶等人照顾,那是共事了二十余年。 与邓勇还不算是相识,自是不会交浅言深。 邓勇当然也感觉到了,但他目的也已经达到——知晓沈渐来自凡俗,没有根脚和背景,心中已是放轻松大半。 说话时也没有之前那般慎重对待,语气也不像先前那般谨慎小心,反而变得尤为随意。 “客人都是冲着招牌来的,除了散修之外,多是丹鼎宗的弟子。” “他们猎妖、斗法,都得用上。故而各类符箓,都得备上些许。” “笔墨纸砚,自有学徒制作,我等只需绘符。乐意呢,你就传几招,不乐意,他们也不敢怎么样。” “也不用时刻待在铺子里,做个甩手掌柜便可以。” 邓勇熟络异常,几乎将铺子当成半个家。 “省的。” 沈渐点头。 心中却是暗暗猜测,邓勇这般闲散,极有可能是熟人推荐过来的。 但应该也仅此而已。 熟悉了铺子的流程,又问些许琐碎事,沈渐算是对绘符师傅的工作了如指掌。 邓勇耐不住性子,绘了一张符后,去了街上听曲。 期间亦有三两顾客进来,沈渐便拿出自己在凡俗所绘制的符箓售于对方,并且将其记在账本上。 虽然。 这些符箓不是符店提供的材料,自己完全可以吞下全部利润。 但他毕竟借了铺子的招牌和单羽的名头。 来日方长,计较这些蝇头小利,实在太过短视。 待到傍晚。 关上铺子,沈渐回到宅院,吃完晚饭后,继续开始了修行。 所谓业精于勤,荒于嬉。 一旦松懈,天赋再高,也是白费。 …… 沈渐白天一直驻扎在铺子里,闲暇时便修炼,忙时便绘符。 或许是店里新来了位绘符师傅。 单羽比往常来的更勤快些,好几次来到铺子里,均是看见此景,随即当众褒扬了沈渐一番,又顺带训斥了偷奸耍滑的邓勇。 几次一过,邓勇面色开始难看起来。 今日。 又被训斥一通,待单羽一走,邓勇便阴阳怪气道: “沈道友做的过了吧?” “邓道友何意?” “你初来乍到时,我那般照顾你。如今你已在铺子站住脚,无须在东家面前继续装样子,莫非你想挤走我不成?” 沈渐没有想过,自己前世惫懒半生,不曾得罪过任何人。 来到坊市后,反因手脚勤快遭人嫉恨。但俩人分方式不一样,邓勇是每个月固定的灵石收入,自己却是多劳多得。 对方是熟人介绍,有所依仗。自己干不好,极有可能会被赶走。 故而,跟着对方一起偷懒,不符合他的利益。 “邓道友,我无意排挤你,我只是行本分之事。” “好一个本分之事!” 邓勇冷哼一声,拂袖离去。 于是自这日起,面子上的关系不负存在。 邓勇仗着自己在长青符店的时日更久,又曾指点过店内的学徒,便开始处处刁难沈渐,甚至还以各种理由卡着原材料。 甚至,他还准备好了一套说辞,以应对沈渐找单羽告状。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沈渐根本没有搭理他,而是一个人完成了制符纸、制墨、制笔的过程,何止是游刃有余。 甚至,根本没有影响到他绘符的进度。 转眼月底。 沈渐拿到分利,直接在坊市买了数斗灵米,青薇当晚就煮出一锅饭来。 揭开锅盖,只见锅内米饭,粒粒分明,香气扑鼻。 “合该来坊市。” 吃上一口后,沈渐感叹道。 五谷杂粮含有杂质,服用太多,会阻碍修行。 故而。 许多大家子弟,门派弟子,都是食用灵米。 更阔气的,甚至会直接饮用灵液,不染半点人间烟火。 “不错,给魏千羽做牛做马二十载,莫说没得到最后的真传,就连一口灵米都没吃上,什么都给了宁归远!” 青薇也替沈渐抱不平。 提到宁归远,沈渐不由得想起了魏堪和叶思瑶。 “转眼离开大朔已经一年有余,不知二人如何了。宁归远这厮估摸着也有炼气四层了,他被师尊养的蛮横霸道,也不知道会不会欺负师兄、师姐。” “二师兄说是来坊市,结果也不见了。” 沈渐心有牵挂。 原本喷香的灵米,忽然没那么有味道了。 青薇见状,夹起一块咸鱼,放入沈渐碗中: “莫要忧虑,二师兄心思深沉,不会冒险行事。大师兄和三师姐也并非蠢人,若是大朔待不下去,肯定会离开。” “也是。” 沈渐点头。 有灵米相佐,一时,修炼速度再度提高数成。 兴许,又有‘厚积薄发’天赋傍身,他发现自己踏入炼气五层的速度,远比最初时预计的还要快。 至于邓勇,不值一提。 对方的刁难和排挤,于他而言不是什么难事。 因为这些活远比在奉仙楼时轻松。而且,从制纸到绘符一条龙包揽,无须学徒插手,所得利润反而更多。 其次,邓勇虽只是符箓师傅,但他这么做,必然有所依仗。 与其硬杠,意义不大。 上工,绘符,赚钱。 下工,吃饭,修炼。 一时间,沈渐把日子过得无比舒坦。 邓勇见此,暗自含恨,他只当沈渐在硬撑着: “我看你能承受多久!” …… 河川,洞府。 沈渐盘踞于院中蒲团,手捏印诀。 此时。 已是他来到九玄山坊市的第四个月。 得益于每月的分利众多,不但日逐渐温润起来,甚至扣除房租、修炼等开销之外,还能余下近百符钱。 邓勇虽然恨的牙直痒痒,却始终拿他没有办法。 盘坐良久。 四周平静的灵气忽然一颤,化作千丝万缕,呈漩涡状倒灌而至。 “喝!” 到最后,院中竟刮起狂风,冠盖数丈的银杏古树拼命弯腰,树叶如剑般抖动。这等异状足足持续了半盏茶方才停息。 沈渐睁开眼睛,只觉得浑身精力充沛不已。 “比我最初预计,还要快两个月。三十七岁的炼气五层,这般境界,在坊市中也算是有点儿地位了。” 这个境界,不算低了。 因潜力尚未耗尽,而且余下半生有大把时间,可轻易踏入炼气后期。 果然。 翌日见到沈渐时,邓勇再也没了脾气。 第44章:家师魏千羽 每日制符、绘符操劳,甚至还有余力晋升五层。 这种人。 要么一棍子打死,摁住他留在铺子里的可能。 要么,和其混成一伙。 邓勇若是有摁住沈渐的手段和人脉,也不会在长青府店做个绘符师傅,更不会使用这等低端的排挤方法。 趁沈渐上报办事处突破修为之时,邓勇思量半日。 当晚,他果断摆席,赔礼道歉。 “道友大人有大量,我为这些日子的所做,向你赔不是……”邓勇双手举杯,高过头顶。 “我俩本就无甚矛盾,道友莫要自责。” 沈渐应邀而来,看着满桌的菜。 这一桌灵肴,所用皆是灵物。 大概需要四颗灵石,相当于对方小半个月的薪水,着实不算便宜。沈渐来坊市至今,还没进过这等高档的地方。 邓勇闻言,吹捧道: “道友修为精进是有原因,心胸竟如此宽广,当真是让我刮目相看。话说回来,凡俗来的人都像你这般吗?” “我和东家单走一条线。” 沈渐低头扒菜,这才回了一句。 这事瞒不住,也不用瞒。 而且也能回答他这般勤快的缘故。 “……” 邓勇愣了一愣,才发现自己竟然一直虚空索敌,懊恼的直拍大腿,“沈道友早说啊,这一切都是误会,我再敬你一杯。” “要是凡俗来的修士,都像你这般,我们这些人就没活路了。” 大千世界,千奇百怪。 仙路求索,不是所有人都一门心思玩命修行,邓勇这种贪图享受的也为数不少。 沈渐依旧埋头吃菜: “我是特例。” “来日方长,日后咱俩安心替东家做事,相互扶持。” 邓勇松了一口气,提着的心这才彻底放下,又敬了一杯酒。 沈渐一抹嘴巴,喝了口灵酒润完喉,这才道: “道友,我吃饱了,多谢款待……” “着什么急,再吃点菜,喝一些酒。” 邓勇口中劝着,抓起筷子,这才准备吃菜。 这顿饭请的他肉疼不已,怎么着也得多吃几口回本。结果低头一瞧,发现盘子比脸都干净。 …… 又是月底。 单羽来店里查账。 在翻过沈渐事无巨细记下的账本,单羽眼底露出一丝欣赏之色,说道:“沈道友,随我来一趟。” 他将沈渐带入后院,方才问道:“道友来店里多久了?” “满打满算,已五个月。”沈渐道。 “很短。” 单羽颔首。 炼气修士寿一百二,可常年维持青春壮年姿态。 不像凡人,身体稍弱,三四十便会走下坡路。 沈渐不知其意,静静听着。 “道友日后有何打算?”单羽再问。 “赚钱,筑基。” “也就是说,日后若有更赚灵石的门路,你会毫不犹豫离开?” “对,但前提得稳妥。” 筑基虽然是目标,但他还是秉承谨小慎微的行事风格。 毕竟。 一世成就越高,他收获的奖励也越丰厚。 尽量不争一世长短。 “我若传你上品符箓绘法,留你在店里二十三年,你可同意?” !? 对方这是要买断自己在筑基之前的岁月,沈渐不知对方意思: “东家请有话直说。” “你手艺扎实,为人勤恳重情重义,又没那么愚笨。斗得过邓勇,又能按的住性子。不管到哪,坊市都会有你一口饭吃。” 单羽一开口,便让沈渐颇为惊讶。 原来。 这几个月的事情,对方全都知情,只是没有插手而已,一直位于暗中观察。 当然,若是他和邓勇斗的死去活来,太过难看。又或是被对方逼得没有办法,自然也就没了后续。 或许。 这也是对方的考验之一。 “你这样的人合适做镇店师傅,只是差了上品绘符的经验。我可以教你,当然,我也不能白教,故而要你在店里效力二十三年。” “你若能提前筑基,约定便提前结束。” 单羽笑眼看向沈渐: “这期间,依旧单走一条线,利润不变。但你学符用的材料,店里不提供,得你自己掏。” 沈渐不解,也好奇:“为何是我?” “人品,实力,手段。” 单羽一字一顿道。 经对方解释,沈渐这才清楚缘由: 不弃糟糠之妻,可共富贵,人品过硬。 三十七岁炼气五层,五十岁之前必然能到炼气后期,未来能赚大钱,这是实力有保证。 面对邓勇的排挤和刁难能够处之泰然,亦有手段。 这种人莫说在这,放在哪家铺子熬上十多年,都能成为镇店师傅。 “我同意。” 沈渐稍作斟酌,只觉得此事于他而言,百利而无一害。 其一,可学上品符箓绘法,赚钱、傍身,都有极大裨益。至于掏钱学符——把钱花在自己身上,是天底下最划算的事儿。 其二,二十三年看似长久,事实上没有巨大变故,他不会主动离开。 “我先传你火刀符。” 单羽笑容满满起身。 抬手取出一支造型精巧的黑豪符笔,一张颜色纯正的符纸,一块玄龟造型的砚台和墨锭。 “看好了,我只教你一遍。” 单羽手持符笔,盯着符纸,身上随和的气息在此刻忽的凌厉起来。 沈渐屏气凝神,不敢怠慢。 毕竟。 在此处,可没人像叶思瑶那般,愿一遍又一遍的教导自己。 哗—— 笔走龙蛇,灵光随笔尖扩散,迅速在符纸上留下一片璀璨如星河般的墨痕。笔过一半,符纸骤然自燃,稍作灰烬。 “我刚才演示的是错误的绘法。” 在沈渐不解的目光中,单羽面色如常,抬袖掸开灰烬,又重新执笔绘制起来。 直至第三次方才成功。 “上品符箓相当于炼气后期全力一击,对于真元、手艺要求颇高。” “我也不奢求你能在短时间掌握,先花三年去熟悉,在炼气六层时绘制出一张,便算是你成功。” “方才绘符,我几乎把能犯的错误,全犯了……你现在试一试,拿出自己最高的水平。” 单羽坐下,喘了几口气。 他踏入炼气七层后,就没怎么修行了,更不要说绘符。适才连绘三张,对他来说,是极大的消耗。 不过,指导中品符师,自是绰绰有余。 “最高水平?” 沈渐点头,来到桌前,提起符笔。 单羽手端茶碗,眯眼瞧着。 火刀符不难。 但,只是相对于上品符箓而言。 正常中品符师,从学习到绘出一张陌生的上品符箓,大约要一年左右。只是沈渐境界稍低,又是初次接触上品,故而,他才给足沈渐三年时间。 但实际上,在他看来,沈渐最多只需十个月…… 但,单羽念头还未落下,便被眼前的场景给惊住了: 只见沈渐执笔在半空中模拟了数次,忽然停顿下来,如顽石一般纹丝不动。 飒—— 下一刻,他急速落笔,笔尖快的只剩残影。 随之笔尖划过,火焰快速游走,一柄火焰长刀自刀尖至刀身,再至刀柄,一一快速随之在符纸上呈现出来。 待最后一笔落成,火刀在不断跳动的符文中,被刻印下去。 哒! 沈渐搁下符笔,面色止不住的苍白,强忍着空亏的身躯才没有跌倒: “不愧是上品符箓,一张就能掏空全部真元,若是我稍稍耗损真元,就会失败。不过能成,多少还有运气的因素在内。” 当然,也有厚积薄发、以及鲁钝好学的天赋起了作用。 小院内没有半点声音。 单羽眼神匪夷所思,片刻后才询问道: “你之前学过‘火刀符’?” “嗯,不是东家刚教的吗?” “刚教?” 单羽目光凝聚。 他不信! 符箓若是这么容易学,早就满大街都是上品符师了。他可以接受沈渐失败多次,但这一次性成功,太过惊奇…… 单羽端详着沈渐,他忽然想起,自己还未询问过对方师承。 他先前不曾在意,是因为觉得厉害的符师,不会屈居凡俗。 “沈道友,你在凡俗时跟随谁学艺?须得如实说来,不然的话,店里可不能留你……” 单羽看向沈渐的目光,倏然间冷了下来。 他之所以看中沈渐,正是因为对方人品过硬。 故而。 不能容忍对方欺骗自己。 “家师魏千羽。” 沈渐沉默片刻,如实回道。 他早有所料—— 自己结了拜师的因,便得承受拜师的果。 单羽一听,面色顿时古怪起来: “居然是他?” 第45章:故人重逢 “大师兄魏堪,二师兄朱逸,三师姐叶思瑶,我排行第四。于十六岁时拜入家师门下,以武入仙。” “在凡俗修行十九年,学的就是绘符。” 沈渐将自己拜师之事,徐徐道来。 从制符纸,再到绘符。 从供养魏千羽筑基,再到供养宁归远修行。 因对方日夜压榨,故而,不得不离开凡俗。 单羽反复问了些许细节,确认此事为真后,神色越发复杂:“魏千羽竟然能教出你这样的弟子,实属难得。” “东家认识家师?” 沈渐疑惑。 从对方语气中,他听出了单羽对魏千羽的蔑视。 “听过,中等灵根,资质还不错,但为人嘛就值得商榷了,而且气量和格局太小……” 单羽摇头。 修士这圈子,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炼气九层修士,再加上上品符师的身份,报出名号都有所耳闻。 魏千羽虽然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但着实人品不怎么样。他在坊市不受待见,所以才会远离九玄山。 “十九年如一日的制纸、绘符,除了坚持之外,也和你的天赋也分不开……” 单羽微微颔首,面带笑容,赞叹一句。 仅从初次上手‘火刀符’便能成功来看,沈渐的天赋、心性都是上上之选,放在坊市中都属于少见的一类。 “自今日起,你就是店内的镇店师傅,我不在时,店里一切事宜你来做主。利润给你提到四成,算我资助你绘符。” 确认沈渐师承无异后,单羽便彻底放下心来: “至于打杂的事情,交给邓勇。” “东家不怕我家师的名声……” 沈渐抬手。 他本以为留在店里,已算是最好的结果了。 单羽则奇怪反问: “你师父和你有什么关系?” “多谢东家。” 沈渐谢的诚心实意,不仅仅是因为单羽的信任,同时还有对方这让出的一成利润,这可是实打实的割肉。 这事,也由单羽交代全店。 得知消息后,邓勇彻底愣在原地,望着前方沈渐的背影,怔了许久。 这几个月来。 沈渐和自己同是店内的符箓师傅。 可这才多久,对方却翻了个身,凌驾自己成了镇店师傅。而自己从进入店内,十几年来还在原地踏步。 …… 成为镇店师傅后。 单羽对沈渐的态度没有太大的改变,只是来店里的次数越发少了,完全是一副甩手掌柜的姿态。 邓勇不敢放肆。 余下的学徒,自然不敢造次。 镇店师傅的名头不虚。 而这些时日,沈渐也侧面打听了一下魏千羽的名声,得知对方并无仇家后,不由得暗中松一口气。 至于其评价——和单羽所说无异: 无情、冷漠、偏执。 虽然大多都是道听途说,但证明魏千羽本就是如此。同时也意味着,他们这几位弟子被当做牛马使唤,是必然的事情。 即便对方可以筑基,他们的地位也未必能水涨船高。 说不定会被当做用过的尿壶,给一脚踹开。 “也就是说,我即便留在大朔,也未必能得到对方传法。” 沈渐暗暗摇头。 月底。 单羽检查完账目后,再次将沈渐叫到后院。 “火刀符你已经会了,但靠它镇店还不够。” “修士斗法千变万化,境界相当的情况下,比的就是家底。所以你还要另学其他符箓……” 单羽看了眼沈渐,目露感慨之色。 半月前,家宴上。 他和父亲提及沈渐,对方直言他捡了个大便宜。并告诫他莫要把对方当做牛马使唤,用诚意待之方能长久。 “这是‘水瀑符’、‘火龙符’、‘三重岩壁’三种上品符箓的绘制方法,你拿去慢慢钻研,我就不教你了。” 单羽缓缓说着。 同时,取出三张墨迹略新的纸张,递给沈渐。 “我对你要求不高,一年一张,待你绘制成功后,我再传你三张。” “不过,你得记住,境界才是根本。切勿本末倒置,否则即便你对绘法烂熟于心,真元不够,你也根本无法画出来。” 老板真厚道,不画大饼,是真的传法啊! 上品符箓,学会一张,就是多一道财源。 沈渐接过图纸:“东家不教我了?” “我教你个屁……” 单羽哼了一声,继而摇头晃脑道:“今日我也做了回传法天尊,感觉的确不错,可以庆祝一番。” …… 回到家中。 得知此事后,青薇欣喜不已: “东家确实是个厚道人。” 当晚。 青薇便去坊市打了壶灵酒,又割了二两灵肉,作为庆祝。 夫妻二人,正对月小酌,畅谈未来时。 忽然,府外传来一声询问,其声甚至还带着几分颤抖和期待:“敢问,此府中居住可是小师弟?” 青薇亦一愣: “沈哥儿,这声音?” 沈渐眼前一亮。 至今,唯有朱逸仍称自己‘小师弟’,在他心中,根本不承认宁归远。 惊喜而出,就见到朱逸立在府外。 虽然装扮与记忆中有所不同,面容也愈发成熟,但依旧还是那个人。一别五载,师兄弟二人团聚,竟无语凝噎。 请入府中,添上酒菜,喝上一碗酒后。 朱逸道: “我回府之后,听说有人打听我下落,我便猜到是你。” “师兄总算回来了,这么多年音讯全无。即便不想看见师尊,至少也得回个信,给我等报个平安。” 沈渐替对方满上酒,问道: “这些年师兄过得如何?” “哎!” 朱逸长叹一声,诉说起这几年的过往。 最初来坊市时,他确实想依靠绘符,积累一些家资,然后再将师兄弟几人接过来。 可惜。 当初,因自己对魏千羽不满,报复性没有勤于绘符。手艺平平,再加上生门陌路,一直没有铺子愿收他。 他靠售卖沈渐提供的符箓,艰难过活,后来又租了几亩灵田。 “可单靠种田,哪能赚到灵石?” 提及此事,朱逸叹道: “纵使白天黑夜连轴转,也只能剩下三瓜两枣。于是,我找了个狩猎妖兽的队伍,保住了温饱,也存了不少灵石。” “今年我刚到炼气五层,本打算回来休息数日,再去大朔看望你们,没有想到你已经先到了坊市。” “师兄这几年受苦了。” 沈渐感叹道。 朱逸身在凡俗,虽然遭受魏千羽剥削,但好歹还有师兄弟几人抱团取暖。 来了坊市后,等于一切都得从头开始。 自己若不是遇到好东家,恐怕也不会好到哪去。 “师弟现如今如何?” 朱逸问道。 沈渐说起近况,朱逸听后,并不意外: “小师弟天资一直很高,若不是在魏千羽那蹉跎了数年,可能成就会更高。” 二人聊了半宿,抵足而眠。 聊了年轻时在奉仙楼的趣事,谈及愚蠢的魏堪时,两人都是忍不住叹气。说到叶思瑶留下替魏堪分忧,又是一阵心疼。 他豁然起身: “我明日就回奉仙楼,把大师兄和师妹都接过来。” 待到天明。 朱逸没吃早饭,絮叨了几句,便去了大朔。 “若不是你给了符箓,我早就饿死在坊市。” 临走时,朱逸留下一百灵石:“莫要嫌少,待师兄赚了大钱,再给你……你安心的留在府店做活。” 青薇一瞥灵石,好奇问道: “沈哥儿,狩猎队有这般赚灵石吗?” “卖命的买卖,总归能挣的多一些。” 沈渐嘴上说着。 手捧略带温度的灵石,心中却五味成杂。 自己询问对方狩猎队的情况时,朱逸却悄无声息的避而不谈。 只怕…… 对方狩猎的不是妖兽啊! 第46章:炼气六层 半年后。 朱逸再次出现在坊市,却是孤身一人。 他没能带回魏堪和叶思瑶。 “大师兄太愚忠了。” 朱逸愤而拍桌,恨其蠢笨,怨其不争,怒其不明事理: “都那样了,还不愿走。” 他此次回凡俗,豁然发现炼气五层的魏堪,头发竟已半数花白,一如花甲老者。心疼之余,却恨意更甚。 显然。 随之宁归远修行提高,所需供养资源增加。 劳累程度,已超出其限度。 沈渐叹息: “三师姐呢?” “她说,她一走,奉仙楼就只剩下大师兄了,她想要留下来。” 朱逸摇头道: “我给她留了灵石,本想替她分担一些。可是她非但没收,反而还塞给我一些符钱,又叮嘱我分润一份给你。” “她让你我二人在外安心修行,不要操心他们。” “她还说,奉仙楼已不是善地,师尊……魏千羽越来越昏庸,时常做一些匪夷所思之事,只认钱,不认人,让我俩最好少回去。” 说罢,又递来一只钱袋。 沈渐眼眸微动。 正是数年前,叶思瑶给他,他没收下的那只。 上面的刺绣不变,添了些许陈旧,同时里面的符钱装的更多了。 “……” 沈渐无话可说。 接着。 朱逸又说起奉仙楼、以及大朔的一些事。 年近十七的宁归远,修为已近炼气四层,修为依旧增长迅速,当然性格也越发恶劣。 眼中非但没他这位二师兄,甚至还当着他的面,对魏堪大呼小叫,如下人一般支使魏堪。 至于魏千羽,对他的态度依旧不冷不淡,开口便是要灵石。朱逸说自己混的差,一颗都没拿出来。 当然,被对方毫不留情羞辱一番,说他外出几年竟一事无成,怎么还有脸回来,不如死在外面算了。 “除此之外,我还替你去看望了窦旭一家。” “窦叔如何?” “窦旭自是安然,至于窦云,在你离开后,他便外出寻仙了。” “……” 从傍晚至满天繁星。 一桌酒菜,兄弟二人坐在那,一口都没吃下。 冷风料峭,朱逸起身: “我走了。” “魏千羽不死,大师兄不会走。我担心有朝一日,他和三师妹都会累死在那,我要去修炼,超过魏千羽,早晚杀了此獠……” 说罢抓起斗笠,转身便向外走去。 沈渐目光闪烁片刻,忽然开口问: “师兄,你做了劫修吗?” 朱逸脚步一顿。 转头,看了沈渐片刻,面色复杂间,微微颔首。 沈渐道,“回头吧。” “怎么回头?” 似乎早有所料,朱逸闭上双目: “我没有师妹那般勤奋,又没有你这般沉稳,更没有大师兄那般愚笨。” “我在凡俗中所学的帝王权衡之术,在修行界里就是个笑话,简直就如同小儿玩闹。无论你心计再深,他们都可一力破之。” “我手不能耕,种不了灵田。疏于技艺,绘不了符。不做劫修,莫说修行,甚至可以说是寸步难行!” 说到此处,他睁开眼眸,竟有些畏惧的看着沈渐: “师弟,你会此瞧不起我吗?” 自己可以被魏千羽瞧不起,也可以被宁归远瞧不上。 却不想被这位师弟瞧不起。 “你是我师兄,我怎会瞧不起你?” “沉下心,你可以回头。” 沈渐摇头,走到朱逸身前,取出四张上品符箓,轻轻放在他的手中: “这四张符箓,你拿去傍身。我知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难处,但劫修不是长久之计,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 “早回头,不要越陷越深。” 朱逸看着符箓,满脸苦涩。 这位师弟,如今都能绘出上品符箓了吗? 是的。 自己完全可以回头,留在沈渐身边,从最基础的绘符学起,过上数年,至少不会比邓勇差。 可那样做,岂不是证明魏千羽所说无异—— 你除了出身凡俗贵胄之外,几乎一无是处。你若不是拥有灵根,甚至连见我一面的资格都没有! ‘其实,我也想筑基啊!’ ‘我也想证明自己不是一无是处啊!’ 朱逸吐出一口浊气,没有回应。 他戴上斗笠,转身向外走去,直至门前方才停下: “师弟,大师兄已经废了,我也百无一用,三师妹妇人之仁还在凡俗苦熬,我们三人此生已断绝了九成筑基的可能。” “但你不一样,在我们四人之中,你最年轻,心性最稳,天赋最高…… “所以,你一定要筑基!” “我们兄弟姐妹四人,没有他,照样能熬出头!让那个老东西知道,是他瞎了眼,我们并不比宁归远差!” 说完,大步离去。 青薇在一旁,沉默不语。 沈渐沉吟许久,叹息一声。 显然。 朱逸不愿回头。 …… 得益于凡俗十九年的苦修,以及天赋傍身,沈渐的绘符手艺一直很稳。 他做了镇店师傅后,府店的生意越发红火。 仅仅只是分红,每个月便能净挣两百灵石。但除了用于修行、学符之外,却没法有太多的存余。 数个月后。 沈渐拿出三张成品符箓交予单羽,后者立刻又传了三张符法。 于是,再次学起。 这期间朱逸回来一趟,相聚不过数日,对方便再次外出。 过了好些日子后,走了一年半的顾忘川也回来了。 他带了一葫芦凡俗美酒,说自己去过大漠,爬过雪山,走过东海,寻过仙境。认识了很多人,交了很多朋友,见过很多事。 “沈兄!” “我发现很多人不是装腔作势,便是虚伪,没人像你这般真诚。” “我一直觉得,咱俩应该前世认识。” 顾忘川靠在树下,把这句话念叨了小半夜。 翌日,酒醒。 他走了,说是继续四海为家,看一看更广阔的天地,去之前不曾去过的地方。 临走时沈渐给了他几张符箓傍身。 顾忘川很不客气的收下了,什么话都没说。 一年又一年。 洞府中银杏树叶青了又黄,黄了又青。 朱逸来了走,走了来。 他偶尔会去一趟凡俗,每次回来都是一身煞气。 沈渐走不开,便将存下的灵石托朱逸带给师姐。可每次这些灵石都会原封不动的送回来,反而还比之前多了些许。 这期间,顾忘川只来了一次,依旧带了一葫芦酒,走的时候,忘了带走葫芦。于是沈渐将葫芦挂在银杏树的树梢上,等他回来取。 这一日。 是银杏树第五次泛黄。 冠盖十丈的树叶,像是为树戴上了一顶碎金冠,深秋的暖阳透过叶脉洒在沈渐身上,好似替他披上了一件温润的琥珀色长袍。 沈渐盘踞于银杏树下,运转着《纯元纳息观想法》,准备再次突破。 炼气六层。 看着好似不起眼,实则已有半只脚踏入炼气后期。坊市有多少修士穷尽、辛劳一生,最终只能止步于此境。 即便沈渐有‘厚积薄发’傍身,在灵气充足、又有坊市资源供给的情况下,也足足用了四年。 如今,真元早已积蓄足够,可谓是水到渠成。 但即便如此。 这一坐,也用了一天一夜。 和前世一样。 青薇依旧寸步不离的守在他的身边,看着日升日落,看着光线明暗在沈渐身上转化。 直至初日的霞光洒落而下,她瞧见沈渐缓缓睁开了眼,可自己细看之下,又没觉得沈渐有什么变化。 “沈哥儿?” 青薇的声音中带着些许紧张和不安。 沈渐微微颔首: “不错,我已入炼气六层。” 第47章:半册符箓大全与《筑基解析随笔》 坊市有很多修士,终生被困在炼气前期。 当然,并非全因资质。 最大的缘故是没有一技之长,不得不长久受困于日常繁琐的辛苦活上。他们能在坊市站住脚,便已经用尽全力。 哪还有多余的时间去修行? 若是再养一头两脚吞金兽,根本不知道何时才是尽头。 “回想自己凡俗十九年学艺,当初虽然辛劳无比,如今也算是守到了开花结果日。” 吃完早饭,沈渐先去办事处上报境界。 丹鼎宗弟子眼高于顶,居然有些瞧不上这个境界的散修,甚至还说沈渐卷宗材料没有准备齐全,让他备齐后再来。 赶紧塞了几枚灵石,方才免去对方刁难。 “驴日的,修为还没我高,竟然能这般嚣张!” 沈渐脸上笑嘻嘻,心里实则问候在对方亲属。 但没法。 丹鼎宗是九玄山坊市的天,其门下弟子多参与坊市暴力机构,放在凡俗,就是差拨、就是官差。 办事处人员算只是个刀笔小吏。 但有官方背景。 “沈道友。” “道友安康。” 踏入坊市,一路所过,不断有路人打招呼。 镇店师傅。 小有薄名。 这已经是坊市底层散修,梦寐以求的身份人。 “沈道友,今个怎么这般容光焕发,莫非有什么喜事不成?”路上遇见隔壁丹铺的牛师傅,对方热情的打着招呼。 “见过沈叔父。” 其身后,一位颇有小家碧玉之姿的少女,亦款款行礼。 这是他的女儿。 目前在丹铺里打杂,跟着牛金水一起学丹。 “去了趟办事处。” 沈渐随口回应,转眼看向少女,称赞道:“柳儿出落的愈发亭亭大方,比几年前何止漂亮了数倍。” “沈道友谬赞。” 牛金水笑的合不拢嘴。 这也是个痴情种,妻子病故后,一直未曾续弦,女儿就是他的心头疙瘩。若有人夸他女儿,简直比夸他还要开心。 沈渐和他一路闲谈散扯。 于坊市数年,有些许相熟之人,自属寻常。 但不正常的是—— 坊市还另有一批人,也同样和他套近乎。待到相熟之后,便说某地有秘境开启、或是其他坊市有符店愿出数倍高价邀他前去。 总之以各种理由诱他离开。 沈渐一概不理。 不管什么世道,只要你不贪心,便能免去九成以上的凶险。 但让他颇为意外的是,这些人没过两三个月,便悄然消失。也不知是自知骗局被识破,而自行离开。 还是…… 与牛金水分别,沈渐踏入店内。 “沈道友,如何?”邓勇第一个小跑上来,紧张道。 沈渐点点头。 “恭喜沈大师傅。” “恭喜沈大师傅。” 店内学徒,齐齐恭贺。 四年过去,沈渐地位水涨船高,没有愧对镇店之名。 先前是他借着铺子名头,如今买符的是冲着他的名声而来。甚至坊市内还有同行挖他过去,都被他一一婉拒。 邓勇如今更是贴眉顺耳,生怕沈渐撵他滚蛋: “沈道友,东家在后院等你。” “嗯,我这就去。” 沈渐点点头。 入了后院,就见到单羽早已备上酒菜。 各色灵肴,价值不菲。 见他进来,单羽示意沈渐坐下,“如今到了炼气六层,也算是一号人物。但你为人低调,不愿声张,我替你庆祝。” 沈渐看着满桌菜,“东家破费。” “有何破费一说,出力的是你。挣钱的也是你,我就出了个铺子。所以说,这是沈道友在请我。” 单羽替沈渐满上酒,方才询问: “这几年你学了多少上品符箓?” “十五种。” 沈渐道。 他每十个月,可学会三种符箓。做上镇店师傅至今,一共学十五种。 当然,仅仅只是会。 熟练度还要再去磨,因为才勉强入门槛。想靠它挣钱,还差一些。 单羽微微一怔: “你这天赋啊……” “我只是耐得住性子而已。” “能耐得住性子,本身就是一种天赋。”单羽一边感叹,一边摇头:“我若能有你一半沉得住气,说不定此时已经炼气八层了。” “东家的家世也是一种天赋,坊市多少修士都求而不得。” 沈渐刚来时,单羽便炼气七层。 五年过去,他还在这境界晃荡。 不过,单羽有铺子,名下还有二十好几亩灵田,躺着就能挣钱。不在的日子可不是去苦修,而是潇洒去了。 含香弄玉的生活,不知羡煞多少人。 “哈哈,也对。” 单羽忽然平衡下来,坊市多少修士奋斗一生,方才能在坊市边角买下一座洞府,但自己一出生就已拥有。 虽然算不上大富,但比下有余。 “修行之事,日后再说。” 他取出一部小册: “我还余下七十六种符箓,今日都一并给你了。早些年三张、三张的给你,主要怕你拿到册子后直接跑了。” “你这人讲究的很,做了四年镇店师傅,账目没丁点错。” 店里师傅想要贪墨,根本止不住。只要不过分,东家多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是把柄。 必要时敲打一下,此乃驭下之术,也是拿捏师傅的手段。 ‘这四年居然又是考验……’ 沈渐颇为无语,倒不是说修行界中各个都是人精。 而是身为人精,才能站得住脚。 看着推来的小册,沈渐忍住收下的念头。 七十六种符箓不多,却无一不是赚钱的门路,每一张都能成为安家立身之本。 “东家,这太贵重了。” 单羽摆摆手: “你还得留在店里十九年,你若是觉得过意不去,就替我多赚点灵石,免得我总被老子提着耳朵训斥。” “平日闲暇,再多指点一下店内的学徒。我那些子侄资质不高,入不了丹鼎宗,平日里还得靠你指点。” “那…我便收下了。” 沈渐知晓对方的性格,也就没有再推辞。 上半年,单羽塞进来六个孩子,都是对方的子侄辈。没甚要求,就是让沈渐把他在凡俗经历的那一遭,用在他们身上。 单老爷子固然创下偌大家业,但后代借其蒙荫多以躺平,如若再不奋斗,担心会有坐吃山空的那一天。 故而让他们吃一吃苦,体会一下凡人的艰辛。 收下图册,沈渐稍作沉吟,还是厚颜开口:“东家,我想询问一下筑基事宜,不知是否方便告知?” “筑基?” 单羽满脸疑惑问,“你现在连炼气后期都不是,未免太早,不如先安心修到七层再说。” 沈渐叹道: “我目睹家师三次筑基失败,心有戚戚,故而想早些做准备,免得走上他的老路。若东家愿意告知,我愿多在铺子里留十年。” 此话自然属实。 来坊市数年,他本以为会在日常听见修士讨论筑基之法,有足够的时间慢慢图之。 可没想到这么多年,他愣是没有得到丁点消息。 转念一想,却也正常——这些都是对方前人的经验,说不定还是拿鲜血趟出来的,非亲非故谁会告诉你? 故而,他愿意拿十年光景去换。 “你这厮四年来第一次开口求我,我当然要帮你。” 单羽稍作沉吟,从储物袋中翻出一册书:“别的不好说,但此事我还当真知晓一二。此书拿回去看,切记莫要传与他人。” “嗯?” 沈渐神色微凝,他万万没有想到,对方竟然会如此轻易答应自己。 双手接过书,见到书封上的名字。 《筑基解析随笔》。 第48章:鲁钝好学 见神为仙,一言便可定国朝更迭。 被凡人视作神灵。 但在筑基面前,却几如蝼蚁。 筑基! 这也是魏千羽穷尽一生,都想踏入的境界,更是他不曾走入过的境界。 “此书是我父亲所著,搜罗了他所知晓的筑基需求,属于族内读谱。至于十年效力什么的,日后再说,免得说我挟恩图报。” 要么不做。 做,就得大方。 免得费力不讨好,反而还遭到埋怨。 “多谢东家。” 沈渐按捺住心中欣喜,赶紧施礼道谢。 小心翼翼收下两本书册,随后与单羽一边吃饭,一边闲话家常,足足两三个时辰方才结束,多是凡俗奇闻趣事。 历经三世,沈渐所闻所见,远超单羽所知。 一个三孩三父的例子,惹得对方拍桌怒骂。 又说起女子杀人后装疯卖傻竟躲过责罚,让对方又不由得感叹凡俗礼仪崩坏。 送走对方后,一直忙到关店。 离开坊市。 沈渐照常和街坊告辞,回到洞府后,第一时间关门闭户。 焚香洗手静心之后,这才翻开了《筑基解析随笔》: “余幼时出身贫困,随父寻仙近十载,方才得入九玄山,自知寻仙之难、之苦,更不乏有集数代人之力者。” “但子孙苟安成性,不图振作,必致门户倾颓……” 沈渐颇为无语,开篇就是单老爷子的谩骂。 大意如下: 我当初如何辛苦,和你们的祖父费了多大力气,这才找到了九玄山,又耗费多大力气才在坊市站住脚。 结果你们这群不孝子孙,压根不知修行是何等艰苦,更不知道奋斗。就知道整天吃喝玩乐,简直要把我给气死…… 哗啦—— 沈渐默不作声翻走十多页,随笔这才进入正题: “筑基有三关,分为精、气、神。” “肉身为一切载体,苦海无涯,肉身为舟。失去肉身,便如离船之人落入大海,神魂亦会消散。” “真元为境界,为修为,为力量,可助修仙途中排除一切万难。若无力量,便会在万劫之中道死身消。” “神识为神魂之显化,乃是核心。可观滴水而知沧海,见微尘能识大千。否则,空有肉身、境界,也仅仅只是世间顽石一块。” “三者合一,方可筑基,缺一不可。” 沈渐看的很慢,几乎逐字逐句。 刨除四成的谩骂,确切内容约莫万余字。 不但记载了单老爷子的自己筑基失败的经验,同时还包括这些年所搜集的消息,还有不少备注了可实施性。 并且还对每种,都进行了鞭辟入里的分析。 当然。 单一的消息不算什么,但全被总结于一册书内,便显得尤为珍贵。在沈渐看来,这部分内容至少价值三座洞府。 甚至在书中,他还看见了单老爷子对魏千羽的评价: “此獠虽是中等灵根,但眼中只有境界与肉身,忽略了神识。他得势便猖狂,还曾羞辱过我,我虽知其弱点,却故意不提。” “坊市众人虽同样清楚,但大多冷眼旁观。日后见他筑基失败,不得不远走凡俗,实乃快事一件。” 沈渐没想到,竟在一册随笔中,瞧见了魏千羽的过往。 或许因此。 他才难以立足于坊市,不得不前往大朔。 “难怪魏千羽会连续三次倒在筑基上。” 在自己的印象中,魏千羽一直都在温养气血,未曾听说、或见过对方有凝聚神识的举动。 不过,他也并没有批判单老爷子的做法—— 以德报德,以直报怨,方乃世间正理。 沈渐将整本小册翻来覆去看了数遍,确认没有偏差和错漏,方才合上: “这篇随笔何止让我大开眼界,不但让我知晓了如何筑基,同时也为我指明了接下来的修行道路。” “我以武入仙,原本就体魄强劲,气血旺盛。又不曾有与人交手的经历,在六十岁之前,便能一直维系在巅峰状态。” “真元乃境界之本,我一直一步一个脚印,没有大量吞服过丹药,更不曾冒进,根基无比稳固,日后可安然进入九层。” “如今于我而言,最大的问题便是神识关。” 沈渐轻叩桌面,暗自思索。 如果说,灵识是五感的延伸,那么神识便是衍生出的第六感,可由内而外。 “神识!?” 忽的,他想起数年前自己诛杀周怀宇时,同时还得到了一本《玄魂炼神术》。 但因生涩难啃,以及事关神魂,便没有再翻过。 念及此处,连忙取出,仔细研读起来。 …… 翌日。 沈渐找到单羽,主动归还了随笔。 接下来一段时间。 沈渐每日依旧,除了学习符箓图册之外,剩下的所有时间都投在了研究《玄魂炼神术》上。 虽然。 他仅耗时三日,便读透这本书,却始终不明其意。书中内容给他的感觉,其难度甚至远胜于上品符箓。 其中不但涉及到的魂魄、灵识、精神……更有不少内容,晦涩难懂。 导致他看的云里雾里,不知其意。 “怪不得当初入门时,魏千羽会看我悟性。” 沈渐不由得回想起当初随荣公公练武时的场景。 “如果没有判断错误的话,它极有可能是二阶功法。如此一来倒是有些麻烦了,也没法将其一一拆分去请教他人。” 功法来历不明,并非主要问题。 因为坊市修士如非必要,不会追问对方传承。可若被别人发现功法等阶太高,便有可能引来窥视。 在沈渐看来,修士和凡人无异。 凡人力量微小,故而,所争皆是蝇头小利。修士看不上这些鸡毛蒜皮,在凡人认为修士宠辱不惊。 事实上,修士争的是道途! 是机缘! 是天命! “一人计短,若是师兄、师姐在此便好了。哪怕是顾忘川也行…问单羽?那不行……” “我信得过他,但是他背后还有家人,说不定还有丹鼎宗。牵连甚广,风险不可控,但凡有一人起了贪念,后果难料。” 大师兄、三师姐在凡俗,鞭长莫及。 二师兄做了邪修,顾忘川游历四海,二人常年都不在坊市。 斟酌片刻,沈渐开始磨墨。 镇抚司一世,奉仙楼十九年,他读的书又多又杂。 凡俗凡俗奇能异士不少,大多都被收于朝廷之内,其经历更是被记录保存,当做皇家典籍。 沈渐最初看时,认为只是凡人胡思乱想下的产物,但随着自己踏入修行之路,方才发现其间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神识在凡俗亦有另外一种说法: 开天眼! 放在佛门,又叫天眼通。 “现在,只能看‘鲁钝好学’的天赋,能不能派上用处了。” 回忆起当初所看的书籍,开始执笔。他准备将其一一默写下来,然后再对照《玄魂炼神术》慢慢对比、研究、参悟。 “耗上五年去参悟。” “尽人事,听天命。” 沈渐有耐心去做此事。 此刻的他,方才四十一岁,即便再过五年,也才四十六岁而已。 距离筑基大限依旧还有十四年。 第49章:神识种子 三个月后,朱逸回来。 沈渐拿出《玄魂炼神术》与其讨论,二人钻研、讨论七日,依旧不明其理。 如果沈渐看的云里雾里,那么朱逸便觉得如窥天书。 无果后,朱逸叹道: “如若我没猜错,此书应是二阶神识功法。你我兄弟二人研究便罢,千万不能让坊市其他人知晓,否则极有可能引来杀身之祸。” 在对方解释中,沈渐方才知晓: 原来,这世间各类功法数之不尽,可涉及神魂一类,却是寥寥无几。 盖因神魂太过复杂,牵一缕而动全身。 故而,每一门神魂功法,其价值都远胜于同阶术法。 “这几日之间,我将这些年所得知关于神识的消息,全部记在这部小册中,虽然不成体系,但希望能帮助到你。” 最后一日,朱逸取出一部书册: “你一定要筑基。” 沈渐接过,方才发现,笔墨未干。 显然,是昨夜才写下。 还未来得及出声,便听朱逸继续道: “除此之外,不到炼气后期,最好不要出坊市。你是散修,没有根基和背景,很容易被盯上。平日也别一直钻研绘符,多练一练术法……” 这是近几年,朱逸第一次提及此事。 沈渐开口: “以往接近我的那些人?” “死了!” 朱逸说的轻描淡写,一瞥沈渐: “只是一群没有根脚的劫修而已。你安心修行,接下来我还有一趟活,短则两三个月,长则半载左右。” 说罢。 抓起斗笠,又从储物袋取出一副黑铁符文面具,扣在脸上。 沈渐发觉,似乎从一年前,朱逸就开始蒙面了。 “师兄。” 沈渐喊住他,取出数张上品符箓,塞进他手中,“早日回头,再抽点时间去一趟凡俗,把大师兄和三师姐接来,我们四人一起筑基。” “你打得过魏千羽吗?” 朱逸抬头,收下符箓,转身走到门外,这才开口道: “回坊市之前,我去了一趟大朔。宁归远这厮已经到了炼气五层,所需修行资源日益增加,魏千羽不会放他们走的。” “他俩一走,宁归远的道途等于断了一半。若不是师妹通风报信,就连我险些也被扣下。” 混迹多年,朱逸自然也清楚魏千羽的名声。 他第一次筑基,便已耗尽家财。 第二次、第三次,皆由沈渐几人供养支持,哪还有能力再扶持宁归远?朱逸回去数次,魏千羽张口便是要灵石。 朱逸不愿拿出来,对方便改口询问沈渐。 朱逸只得谎称沈渐在坊市过得艰难,于是魏千羽又骂沈渐无能。明明临走时曾说将来会报答自己,结果数年都不曾回来看一眼。 即便不回来就算了,好歹也捎回来一些灵石,结果一走便了无音讯。 沈渐寒声道: “那就杀了他!” “好!” 朱逸大笑一声: “待我踏入炼气后期,你我兄弟入大朔,杀了那老贼和那小畜生。我们兄弟姐妹四人,一并筑基,共同携手走上仙路!” “你安心修行,我走了!” 说完,压低斗笠,转身离去,只留下一身黑袍身影。 “二师兄……” 青薇望着那道远去的身影,一时竟无语凝噎。 沈渐知晓她想说什么,揽住其肩,长叹一声:“二师兄算计半生,对我们这些师兄弟却是一片真心。” …… 又大半个月。 顾忘川回来了,开口就是讨要他忘了三年的葫芦。 相聊时这才发现,仅有炼气二层的顾忘川,竟然已经开启了神识,于是再次拿出《玄魂炼神术》和他讨论。 “我看不懂。” 顾忘川直挠头,“至于我如何开启,也有些莫名其妙,那是两年前……” 原来。 离去这三年,顾忘川一直都在外游历,有一次费劲千辛万苦登上一座高山,竟然被星辰迷了眼,不知不觉坐观三天日升月落。 脑海中似有种子萌发,等醒过来时,已生出神识。 顾忘川喝着酒: “我估摸着是顿悟了,虽然神识已经开了一年,但我都不知道怎么用。” 听着这凡尔赛的发言,沈渐颇为无语。 他也想顿悟一下。 “你这部秘籍,修起来无甚害处。” 顾忘川细细研究了一番秘籍,得出了一个结论,“不过,我可以把我对神识的感悟告诉你,说不定能帮助你早日领悟……” 二人对月沽酒,絮叨了一夜。 翌日。 沈渐用真元逼出酒劲,瞬息清醒。 顾忘川还酩酊大醉。 他在院中躺了数天,待第三日时,沈渐从府店回来,这才发现对方已经走了,依旧忘了带走他最喜欢的酒葫芦。 “要不给他送去,他刚走不久,估摸着还未出坊市。” 青薇道。 “你不懂这厮。” 沈渐笑道: “他是个江湖浪子,对世间万物不曾留恋。之所以留下葫芦,意味着给我留下一个念想,也是为了以后再来找我吃酒。” “他若把葫芦带走,三年五载不见面。时间久了,二人生疏,他就再也没上门的借口。” 沈渐一边说着,一边顺手把葫芦挂在银杏树的树桠上。 其意是我知晓你这厮打的主意。 青薇似乎明白了,点头道:“怪不得他走时,把你的葫芦给带走了。” “狗日的!” 沈渐怒骂。 自己那葫芦可是价值五块灵石,是坊市的灵农种出来的。 可封存灵气,酒越存越香。 自己买回来还没用过。 沈渐越想越生气,于是转手把顾忘川的葫芦挂在了茅房门前。 …… 朱逸留下的手册以及顾忘川的感悟,虽说没有让沈渐如打通任督二脉一般,立刻领悟《玄魂炼神术》的内容。 却犹如将迷雾撕开了一道缝隙。 再加上凡俗记载,以及‘鲁钝好学’的天赋,其中之秘正在一点点的被解开。 这是一部锤炼神识的功法。 如果说,寻常修士将神识当做一件珍宝、一棵树苗、一株花培小心呵护,谨慎浇灌,让其最终长成参天大树。 那么,此法便是将神识当做一块生铁,经过千百次锤炼,最终形成百锻精钢。 一旦形成,其强度,远胜前者。 但此法尚有难题,那便是如何包裹灵识,以灵识为土壤,孕育出神识种子。 “这般复杂,怪不得前世周怀宇拿到此法后,一直不曾修行过。” 不过。 沈渐依旧不着急,从他开始研究此书起,方才过去七个月而已。 得益于朱逸持续不断所搜罗的消息,不断助沈渐参悟,这部秘籍犹如愚公移山一般,正在被一点点的挖掘开来。 转眼,又一年零九个月。 这日。 院中。 沈渐内视身躯,其脑海最深处,亦有一颗其貌不扬的‘石子’。 正是他汇聚灵识所形成的‘神识种子’。 “拢共两年五个月方才入门。” “实在太难了。” 虽然神识未生,但种子凝聚后,沈渐却觉得感知似乎敏锐了不少。 当然。 这不算什么,当种子萌发的那一刻,方才是神识彻底绽放之时。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一阵怯弱的声音: “请问,这是沈渐,沈道友的洞府吗?” !? 沈渐豁然之间从沉浸中醒来。 蹬蹬蹬! 就连厨房的青薇,都提着汤勺跑了出来: “沈哥儿,这声音莫非是?” “是大师兄的声音,他们来坊市了……” 沈渐喜出望外的冲出洞府。 但随之打开门后,却是不由得一愣。 沈渐几乎没有认出魏堪来,相别方才七年,记忆中那位豪爽的大师兄,炼气五层的修士。如今竟然不见一根黑发,眼角挂满皱纹。 他风尘仆仆,满脸沧桑,原本连挺直的脊梁都弯了下去,和凡俗老农几乎无异。 “大师兄!?” 沈渐惊异不已。 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何才几年不见,魏堪变成这般模样? 魏堪昂起头,望着气度轩昂的沈渐,再也忍不住心头的情绪。七年离别,满腹话语,最终只化作了七个字: “小师弟!好久不见……” 第50章:重回大朔 洞府,正堂。 沈渐、青薇并列而坐,与魏堪相视而坐,三人面前的茶早已凉透。 良久。 沈渐打破沉默:“三师姐如何死的?” “病故。” “义父……不,魏千羽越来越残酷严苛,宁归远也越来越嚣张跋扈。我和三师妹整日除了制符,便是绘符。” 魏堪手捧茶碗,盯着一片片浮起的茶叶,声音细弱蚊蝇: “我劝师妹离开,师妹不愿。” “再后来,再后来……有一天,她忽然倒了下去,我这才发现她原来晋升炼气五层失败,导致气血亏空严重。” “我求魏千羽救她,宁归远却说师妹是装的,只是不愿出力供他修行。魏千羽居然信了,非但没有出手,反而不允许我照顾她。” 嘀嗒,嘀嗒! 泪水顺着眼角,流过面颊,滴落在茶碗中。 一圈圈涟漪不停。 他说,沈渐听。 “魏千羽把师妹锁在房里,逼我绘符。我为此和他翻了脸,背着师妹四处求医,可修士之症,凡俗医师药石难治……” “最终,最终。” 说到此处,魏堪已是泪流满面:“是我害死了师妹……” “三师姐可是修士啊!” 青薇涩声惊道。 脑海更不由得回忆起,那位喜欢笑,始终待沈渐如弟,甚至打心底想要每一个人安好的女子。 故而,她才会留下来陪魏堪。 对方甚至在那种艰难的时刻,也没有忘记给沈渐和朱逸捎钱。结果这样的一位女子,居然死的如此无声无息。 “修士又如何?” 沈渐声音冰冷,道:“晋升失败,轻则受伤,重则殒命。师姐她根本没有时间恢复,又积劳成疾……” “二师弟呢?” 听出沈渐话语中的怒意,魏堪怯弱的抬起头,低声询问:“他几次回来,我听他说你俩时常在一起。” 沈渐不语,只是死死的盯着魏堪,直至对方垂下头,遏制住想要动手的念头,这才道: “二师兄平日不在坊市,应该过些日子便会回来。” 说罢。 在魏堪诧异的目光中,直接起身,对青薇道: “你替我向单羽告假,我去凡俗走一趟。” “万事小心。” 青薇知道劝阻无用,也没有劝阻。而是替沈渐整理好衣服上的褶皱,柔声道: “我等你回来……” 沈渐没有收拾行李,备上了近几年所绘的符箓。 直接踏上了前往大朔的路——随着修为境界的提升,他时常会想起前世最后一瞥奉仙楼的场景。 沈渐忽然发现。 自己临终前,何止是没有看见魏千羽。甚至就连魏堪、朱逸、叶思瑶,都不在其中。在的,都是一些煞气滔天的存在。 再联系到这一世的走向,沈渐似乎明白了什么。 离开坊市,重回大朔的过程很顺利,没有半点波折。 来到应天府。 沈渐直奔奉仙楼而去,却不得不停在了紫禁城外。 “阵法?” 是夜。 暴雨倾盆,街道无人。 沈渐立于飞檐边缘,垂手而立,遥望城内。却见那座九层小塔,风雨不侵,肉眼无所见的符文上下翻飞。 灵气纠缠汇聚,化作半透明的屏障,罩住整座奉仙楼。 于紫禁城之内。 俨然是一座城中城。 “这座阵法,自半年前出现。” 就在沈渐凝视前方时,身后有声音悄然传来,“奉仙楼中,似乎是出了些许变故……那位存在的弟子都叛逃了。” 变故? 沈渐稍作斟酌,点头道:“如今楼内还有几人?” “已经没了!” “楼里没人了?” 沈渐诧异看向奉仙楼,但因阵法所致,他只能看见依稀的灯火。 没有看见人影。 魏千羽、宁归远都离开了? “不错,半年前我来到大朔,瞧见有俩人离开。一老一少,老者垂朽不堪,少者钟灵毓秀,约莫一二十岁。” 那声音继续道: “自此之后,楼内便空无一人了。” “我曾潜入紫禁城中,听里面的太监说,半年前,楼内爆发了一场冲突,似乎是老者的女弟子病故。” “断臂男子因此和他们发生了一场冲突,后来哭着离开。在那之后,一老一少也走了,所以那座楼里便没人了。” 声音继续响起。 但未落,他便感觉到一股难以遏制的杀机。 漫天瓢泼大雨,竟停了一瞬。 无数雨水疯狂拉长,宛若一柄柄长剑。但这股杀机,却在瞬息之间消失的无影无踪。就在对方惊愕时,前方传来叹息声。 “你可知他们去哪了?” “不清楚。” “我知道了。” 沉吟片刻,沈渐这才轻声问道:“二十多年了,你还在大朔?” “没有。” 那声音继续道: “自前辈提醒过后,我便离开了大朔,这些年偶尔会回来看几眼。同时也想见一见前辈,感谢当年前辈提醒之恩。” 沈渐这才回头。 却见一位发如雄狮,压着斗笠的男子。 正是陈朝庆。 当年他进京行刺,几乎被沈渐吓的魂飞魄散,不得不远走大朔。游历数年,遇到当年失踪的剑神,知晓世间尚有一批求仙问道之辈。 再后来他想明白了。 金刚寺之所以灭,并非因为大朔,其源头是奉仙楼内的那位老者——他诛灭江湖大派,杜绝凡俗诞生修士,并搜罗收为己用。 这圈子真小。 得知对方曾和顾忘川碰过面,沈渐心头不由得感叹。 遂及,又问: “你可识得此阵?” 陈朝庆摇头: “回前辈,不认识,这半年我也想尽一切办法,都无法进去。” “是吗?” 沈渐稍作沉吟,踏着风雨而出。 紫禁城内,人来人往。 不时有巡视队伍经过,还有一路小跑的太监。二人走在其中,如入无人之境,即便是走到奉仙楼下,依旧如此。 沈渐伸手,却被拦住,真元缓缓放出—— “前辈,你会破阵?”陈朝庆诧异问道。 “不会。” 沈渐摇头。 阵法,只有两种破法。 其一,寻找阵眼,以巧力破之,但需要极高的阵法造诣。 其二,以力破之,任你固若金汤,机巧万千,我一力降千会。 沈渐不知道眼前是什么阵法,但真元感触之下,只觉得此阵宛若一口倒扣的海碗,豁然罩住了整座奉仙楼。 不但密不透风,就连真元也无法渗入其中。 “以我现在的实力,根本无法破开。” “符箓的话,不清楚……” 沈渐望着灯火通明的奉仙楼,沉吟片刻,毅然决然的收回手,转身离去。 人都不在,破阵亦有何用。 陈朝庆略有诧异: “前辈?” “走了。” 沈渐走的头也不回。 来日方长。 你躲得过一时,躲不过一世。 即便躲过了这一世,下一世照样得死! “陈道友,问你一件事情。” “前辈请说。” “倘若二十多年前,我没有拦住你,任由你进了紫禁城。你被那些人擒住,未来将死,会如何做?” “……反正也是死,如果有机会,找个顺眼的人,把这一身功夫传下去。金刚寺已经不在了,不能再断了传承。” “你看我顺眼吗?” 沈渐看他。 陈朝庆不敢回答,问道:“前辈何意?” “没什么。” 沈渐摇头,走出紫禁城时,他又回首望去。 奉仙楼灯火依旧。 一切都如同他离开时那般。 …… “一群逆徒!” “一群叛徒!” “是老夫将他们引入仙路,一个个离去。就连亲手养大的义子,也敢顶撞老夫。早知如此,老夫就该拍死他。” “老夫身为师尊,就不信他们敢造反。老夫要回奉仙楼,等着他们回来杀老夫!” “还有那个沈渐,说了不会忘记报答我,一别近十年,居然都未回过大朔一步。朱逸那个废物,这几年也不回来了……” 大朔。 一座人迹罕至的偏僻洞府中,魏千羽含恨怒骂。 半年前。 宁归远正是踏入炼气六层的关键时期,需要大量资源。好巧不巧,叶思瑶竟然病重,就连魏堪也不愿绘符,整日照顾她。 若这般下去,宁归远如何修行? 自己只是训斥了几句,兴许只是有些重了,平日里一直乖巧的魏堪不但敢顶嘴,甚至还敢出言不逊,瞧那模样甚至还想与自己动手! 再后来叶思瑶病故,替对方下葬后,魏堪竟然一声不吭的跑了。 他倒是想追出去,杀了这个叛逃的逆子。 结果。 在自家小弟子的劝告下,他们远离了奉仙楼,来到此处已有大半年光景。但魏千羽越想越不对劲—— 自己可是师尊,自己是义父,为何要怕他们? 为何要躲着他们? “这老东西,真的已经疯了!每天喝完酒就骂,这一次更足足骂了七天!” 一旁的静室,宁归远缓缓睁开眼眸,颇为不耐的看了一眼骂声传来的位置,心头暗道: “你不怕那些人,但是我可是怕啊!” 宁归远总归还是有自知之明的。 他知道自己做了什么。 那些师兄、师姐,未必打的过魏千羽,却能对付自己。而且这老东西,也未必能护住自己一世。 念及此处。 宁归远换上一副乖巧的面容,走出静室: “师尊,你莫要动怒了,即便是师兄、师姐都离开,还有弟子还在你身边……” “还是远儿最孝顺。” 魏千羽方闻言,才停止喝骂,满意颔首,“远儿何时到炼气六层?” “师尊安心,很快了。” 宁归远点头。 心中却在想: “再熬些日子,等炼气后期,真传到手,我也可以走了。” 第51章:朱逸:由我来扛 沈渐在应天府留了七日。 确信魏千羽、宁归远二人离去,在短时间内都不会回来,于是他又前去拜访了窦旭。 一别十余载。 四十四岁的沈渐,容貌不曾有半点变化,依旧维持在青年时期,岁月似乎不曾在他身上留下半点痕迹。 但窦旭已年过花甲,当他再次见到沈渐时,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窦云在外,不曾归来。 叔侄二人畅谈半日。 沈渐离开,准备回九玄山坊市。 “怪不得云儿这辈子对于寻仙之路,念念不忘啊!”送走沈渐,窦旭回忆着对方大袖翩翩,仿佛随时欲乘风而去的姿态,忍不住长叹一声。 那是何等的潇洒。 莫说自家孩子。 便是他,也想求仙问道。 “可惜啊,仙凡有别。” 窦旭摇头。 他再次询问沈渐,得到二十年前同样的回答——没有灵根,注定无法修行。 又从交谈中得知,凡俗中皆是以武入仙。 往往只有修到宗师时,方才知晓自己有没有可能走上仙路。沈渐临走时留下一部小册,册中记载引灵口诀,可以跳过这一过程。 “等云儿回来,再和他说吧。” “……即便修不成,也可作为镇族之宝。百十年后兴许族中亦有诞生拥有灵根的后代,说不定那时我窦家,亦会有仙人出世。” …… 离开大朔后,陈朝庆也走了,没有跟着沈渐一同去坊市。 他铁了心要报仇。 说是接下来要找一处深山老林,闭关修炼,什么时候神功大成,什么时候才会出山。届时手刃魏千羽,祭奠金刚寺死去的数万冤魂。 显然。 他还没有能够改变自己凡俗武人时的观念。 “拿去傍身吧!” 沈渐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说,唯有给了他三张上品符箓: “魏千羽虽然三次筑基失败,但实力远超你所想,没有万全准备不要去送死。除此之外,他身边还有一位天赋不俗的小弟子。” “多谢前辈,我空无一物,无法回馈。” 陈朝庆手捏符箓,取出一部小册,交给沈渐: “这是我多年修行的经验和感悟,其中也包含了金刚寺的佛门心得。这也是我唯一能拿得出手的东西,还希望前辈笑纳。” 话都这般说了,沈渐也就只有收下。 毕竟。 鲁钝好学的天赋,需要大量的学识去积累,无法做到空中楼阁。 于应天府处分别。 沈渐并没有立刻回去,而是来到了郊外的一座孤坟前。 扫去墓碑上的灰尘后,沈渐又坐了许久。 一时间回忆如潮。 ‘小师弟,你且看好,灵火是这般维系的。’ ‘小师弟,绘符要一气呵成,不可中断。’ ‘小师弟,恭喜你踏入炼气四层。’ ‘小师弟,这些符钱你拿去傍身,以后不要回来奉仙楼了。’ 从日落到日升。 暖熙照在墓碑上,沈渐长呼一口气,方才起身。 “师姐。” 取出三根燃香,沈渐拜了三拜: “下一世再见。” 在回去的路上稍有破折,遇到两位埋伏的劫修。一肚子邪火没处发的沈渐,直接丢出十多张上品符箓。 收获灵石数百。 又七日,沈渐抵达坊市,找到了魏堪:“魏千羽和宁归远离开了奉仙楼,我没有找到他们。” “小师弟,我……” 魏堪抬起头,双目通红。 沈渐冷冷打断他: “我不想听你说话,过些时日,等二师兄回来再说……” …… 半个月后。 朱逸回到坊市,得知叶思瑶病死。 他怒骂魏堪愚忠死守着魏千羽,怒骂是魏堪害死了叶思瑶,怒骂为什么死的不是魏堪,怒骂他怎么还有脸来坊市! 他把魏堪按在地上,一拳又一拳。 魏堪闭上眼睛,不躲,不求饶,不出声。 打累了。 朱逸便骂,抽刀欲杀,但刀至颈脖时,却停了下来。就在沈渐认为朱逸要停手时,却没有想到他竟一言不发,冲出坊市,直奔大朔。 “让他去吧。” 沈渐看着追出去的魏堪,“他不去一趟,心念无法通达。虽然魏千羽未必害怕咱们,但宁归远却是要躲着我们。” “我算过时间,宁归远此时应该正在冲击炼气六层。此獠自小便心思深沉,一切以自我为中心。” “他既然走了,在没有绝对自保能力之前,未必会回大朔……” 魏堪此时已彻底没了主见,他抬头看向沈渐: “我,我接下来该如何?” “你若不想报仇,便居于坊市,渡过残生。” 沈渐轻声道,“若要报仇,便要加紧修炼。宁归远是上等灵根,我等若不加紧修炼,极有可能此生无法报仇。” 魏堪攥紧拳头,双目通红: “我要为师妹报仇!” “好。” 沈渐颔首,脸上寒霜方才消融些许。 他找到单羽,单羽爽快的答应了,让魏堪留在长青府店内做了个符箓师傅。魏堪虽然只余一臂,但绘符数十载,根基牢固。 又七个月。 朱逸回来了,这期间他去了一趟大朔,没有见到魏千羽和宁归远二人。愤怒的他本想毁掉奉仙楼,却攻打三日阵法无果。 无奈之下,不得不选择离开,发疯也似的搜寻魏千羽和宁归远的踪迹。 但是。 踏遍大朔之后,依旧未曾找到二人踪迹。 人海茫茫,更何况魏千羽实力远高于他,对方想要躲藏,自己根本无从找起。 朱逸喝了三天酒。 醒来后,在银杏树下坐了七日,不吃不喝,不闻不问,待第八日时方才恢复了神色。他起身,戴上了黑铁面具: “小师弟,我有一趟活,短则三五个月,长则七八个月。你在坊市安心修行,莫要操心,我好的很……” 沈渐拦住了朱逸: “二师兄,回头吧。” “为何要回头?我能回头吗?师妹是我一手带出来的,不为她报仇,我咽不下这口气。” 朱逸摁下面具,扣上斗笠: “可是!” “修行没有资源,寸步难行。我如今才炼气五层,能杀得了年老体衰的魏千羽吗?能杀得了上等灵根的宁归远吗?” “你有你的道,我自有我道。自我踏上这条道时,我便知晓早晚有一天,自己会死于他人之手。” “小师弟,你安心修炼,要让那个老东西知道,是他瞎了眼,看走了眼了我们这群师兄弟。至于报仇的事,放在我身上。” 沈渐早有所料。 稍作沉吟,他取出《玄魂炼神术》,递给对方:“此书我已经钻研了大半,上面有我修炼的心得,平日多看一看,可借它凝聚神识种子……” “多谢小师弟。” 收下秘籍,朱逸大步流星向外走去。 如果说,以前做劫修,是身无长技,好逸恶劳。唯有猎杀修士赚取资源修行,是为了取巧。 那么现在,便是为了复仇。 “二师弟。” 魏堪追了出来,高声喊道。 他左手提着刀。 朱逸冷眼回头,看着红了双眼的魏堪: “魏堪,你也想拦我?” “我要和你一起,我也要做劫修,我要为师妹报仇!” “滚!” “劫修刀口喋血,带着你这个废人,只会拖累我……留在坊市,辅佐小师弟筑基,小师弟是我们几人之中最有可能筑基的人。” 朱逸喝骂一声,收回目光,声音忽然低了下去: “大师兄。” 魏堪抬头。 在他诧异的目光中,朱逸的声音中忽然多了几分哀求:“师妹已经死了,我不想再失去你们,接下来就由我来扛吧!” 这一日。 许久不曾有过动静的岁月史书,再次落笔: 【坊市近十载,日益平和。有三两好友,闲暇畅饮。修为精进,未来可期。】 【岁四十四,忽闻师姐病故,兄弟三人险反目。又一载,三人重归于好,与师决裂,意欲复仇。】 而这一年。 沈渐四十五岁。 第52章:时来天地皆同力·上 这一年间,兄弟三人翻天覆地。 坊市却一如既往。 自家认为天塌地陷的大事,对旁人来说,就像是滴水落湖,只能泛起些许涟漪。维系不了多久,就悄然平静。 魏堪住在府店后的杂院,每日除了上工绘符,便是修行。 朱逸常年不在坊市,只要一外出,便有劫修横行的消息,但他依旧没忘记搜寻魏千羽和宁归远的踪迹。 沈渐如旧。 只是偶尔望向大朔方向时,心头难遏翻覆。 三兄弟时常相聚,但言谈皆是修行、修炼心得。 好在,有坊市稳定的环境,以及充足的资源,三人的修为都在以着一种缓慢,而又十分稳定的姿态向前迈进。 但—— 半年之后,沈渐修为卡住。 炼气细分为九层,粗略为初、中、后三期,每一期都有个不大不小的瓶颈。 没人说得清为何。 兴许是资质,兴许是资源、兴许是功法……总之,各种各样外在以及内在因素。倘若无法突破,便有可能止步于此。 师兄弟三人都在炼气中期,无人可以解答。 “我如何抵达炼气后期的?” 月底,长青府店。 被沈渐询问的单羽,沉吟少许后,摇头答道:“我不清楚,卡了三四年,然后就水到渠成踏入了后期。” “具体几年?” “短暂三五月,长则三五年。坊市里还有突破的丹药,你可以试一试。不过服用过多,会在体内积蓄大量丹毒……” 谢过单羽,沈渐陷入沉思。 “炼气后期的瓶颈,比我预想中的还要难。明明我和单羽资质差不多,为何他能轻易突破,我却会被卡住?” 沈渐琢磨着。 以水磨功夫固然可以突破,但至少需要三五年时间。 “时间不等人!” 若只是对付魏千羽,莫说三五年,便是三五十年他也等得起。 对方早已年老体衰,可以随时摁在地上教训。 可宁归远终会成长…… “罢了,先试一试水磨工夫,若三个月后不成,便试着服用丹药。” 一时,境界没能突破。 神识种子,不曾发芽。 结果。 绘符进度,再次被卡住。 随着简单的上品符箓啃下后,剩下的部分越来越难,除了对真元的掌控近乎有着苛刻的要求之外,还需要拥有极高的灵识。 符箓! 之所以注入真元,便能激活其中术法: 这是因为落笔时,所牵引的灵气,在符纸上构建出了一套贯穿符纸的‘脉络’。 这一次,他学的是上品符箓: 水龙吟。 按照以往的进度。 他得到一张全新的符箓,耗费一个月去掌握绘法,第二个月去检索错误,差不多第三个月时便能摸索出来。 虽然此符的绘法,在半册符箓大全中亦有记载,但他却耗费了三个月,都没能掌握。反而还有种狗咬刺猬,无处下嘴的感受。 沈渐站在桌前,仔细的端倪着两张成品的‘水龙吟’符咒—— 这是从其他府店买来的。 他准备借此研究一下别人的绘法,可惜一连数天都没有看出端倪。 “……” 青薇挎着菜篮,知道沈渐心烦意乱,轻手轻脚的走过,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难道我当真不适合修行?” 越想,沈渐心绪越是杂乱。 他忍不住丢下符笔。 “沈哥儿,自从三师姐死后,你心中的那根弦,就一直崩着,一日都未曾停歇过。”青薇见沈渐闭目养神,这才走了过来。 她拿起手帕,擦拭着沈渐面颊上细密的汗珠: “我虽然不懂修炼,但也知晓欲速则不达。即便是凡人武夫都会如此,更何况还是修士呢?” “……” 沈渐沉默。 莫名想起了三师姐。 自己此时修行,无异和时间赛跑,哪里敢停歇? “沈兄,嫂嫂说的对。” 院外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却见顾忘川推门而入: “我游历在外,遇到一位修‘忘情道’的前辈。他告诉我,如今修士只知修命,却不知修性。” “即便修为再高,一遇心魔劫,便会止步不前,甚至会道死身消。” 顾忘川顺手合上门,又对青薇施礼: “见过嫂嫂!” “我上次走时,忘了带走自己的葫芦,今次特地前来讨回。” 青薇想起被沈渐挂在茅房门口的葫芦,轻笑一声,请对方入座,又端上茶水,转身进了厨房。 沈渐歪着头,看着顾忘川。 忘情道? 心魔劫? 沈渐好奇问道: “你这厮,怎么每回出去,都能遇到一些奇奇怪怪的人?” “我整日游历在外,自然会见到形形色色的人,兴许是臭味相投吧!” 顾忘川咧嘴大笑: “沈兄,我观你眉头郁结,有事藏心。此乃可不是修行之道,红尘中纷纷扰扰,凡人有生老病死,但凡事不可忘记本心。” 他一边说着,一边取出数年前,从沈渐那顺走的灵葫芦。 轻轻一晃。 葫芦里,有声响传来: “这是我从方外沙漠一座酒泉中取来的酒,一口都没有舍得喝,就为了与你一起畅饮。接下来什么都别说,喝酒!” “一醉解千愁!” 这厮不在修行界混迹,至今还和陈朝庆一般,留着凡俗武人时的豪爽性格。 一时间,沈渐也有些受到感染: “好,喝酒!” 二人坐在树下,喝了一夜。 翌日,又喝了一夜。 顾忘川留驻足半个月,每逢沈渐回来,恰逢赶上他酒醒,对方接着便让沈渐喝酒。 他来时,银杏树刚好泛黄。 半个月后。 树叶染满金黄。 这夜。 树叶冠盖云集,犹如戴上了一顶碎金皇冠,月光透过树荫,落在二人的身上。远处坊市,灯火顶顶,如同繁星流淌。 若仔细听,还有隐约人声传来。 顾忘川趴在桌上,已经醉的不省人事——他从来不用真元逼出酒劲,要的就是那种飘然欲仙的畅快。 沈渐喝完杯中余酒,抬头望向天空,这才恍然发现,自己好似有许久没有见过星空,璀璨星河之下,焦躁的心境悄然平和下去。 “性命双修?” 他脑海中忽然划过这一个词。 同时。 陈朝庆交予自己的那本手札内容,也在脑海里快速闪过。此书中记载的并无太多修行之法,多是佛门平心静气的法子。 当初他只看了一眼,便丢入了储物袋里。 还未想透这本书的内容,脑海中又接二连三的划过《玄魂炼神术》,又涌现无数凡俗武学。还有半册符箓大全…… 若是平时,沈渐只会觉得思绪杂乱,但此刻却有着无比清明的感受。 “……” 不知为何,他竟鬼使神差的站了起来,来到庭院一角。 这是自己时常绘符的位置。 ‘水龙吟’符,还在桌上,自从顾忘川来了之后,他便再也没有翻过书,甚至再也没有想过这张符。 但青薇每日替他清理,上面没有半点尘埃。 微风卷过。 其中泛着纸张、墨汁的沁香,以及庭院的酒香味,厨房飘来的烟火味,很是特别。 指尖微触。 符箓上,原本繁复,如水运体系般交错的灵气脉络,刺客在他的眼中竟变的清明无比,一目了然起来。 脑海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开放了。 他没有去思考。 甚至,没去想如何去画。 就这么随意的抬起笔,落下! 一气呵成,随之笔尖急速游走,一头翻滚的水龙栩栩而显,直至笔落时,水龙则被彻底印刻在符纸之上。 呼—— 几乎同时。 沈渐只觉得体内真元猛然高涨,如若百川汇聚,江入海流。生生撞破瓶颈,猛然踏上一个更高的层次。 醉醺醺的顾忘川,感受到真元动荡,忽然开口道: “时来天地皆同力,心定风云自相随!” 哗啦! 岁月史书浩然落笔: 【时来天地皆同力!】 【岁四十六,符法成,凝神识,入后期!】 第53章:时来天地皆同力·下 “你这厮定然往我葫芦里撒了尿,等什么时候味散了,我再回来取。” 翌日,酒醒。 顾忘川走了。 他嫌味大,没把葫芦带走。青薇看着嘟嘟嚷嚷抱怨了一路的顾忘川,询问沈渐是否要把葫芦取回来,挂在银杏树下。 “搁茅房挂着吧,这样他以后可以常来。” 沈渐笑道。 青薇认真看了沈渐片刻,她忽然觉得沈渐有些变化,但具体却又说不上来。 “是修为突破的缘故吗?” 青薇心想。 当然,不全是。 于沈渐而言,修为、符法、神识都有所突破。 最大的却是心境上的突破: 凡事,放过自己。 但是,并不代表放过旁人。 …… 先去办事处上报境界。 炼气后期放在坊市,算是池子里的一条大鱼。 就这。 也仅仅只是没有被刁难而已,沈渐依旧塞了两块灵石,对方这才加快了工作效率。 “这群狗日的记名弟子,明明修为不高,各个都眼界甚高。” 沈渐也清楚。 丹鼎宗高人辈出,筑基就有二三十来位,炼气后期更是一大把。 对方接触的多了,自然不会对坊间散修那般敬重。 “道友安康!” “安康。” 牛金水带着女儿牛柳踏入坊市,与沈渐互道安康后,便一路同行。 邻里数年,早已相熟。 牛柳愈发钟灵毓秀,跟在后面,喊着沈渐叔父。 “沈道友,你考虑的如何?” 二人散扯,聊到修炼,牛金水直接道: “‘益法丹’每次开炉,都供不应求。我与隔壁那位是本家,可以替你讨来一炉丹药,你只需加五成的价格便能买来。” 对方口中的隔壁,是隶属丹鼎宗下辖的另一座‘人才市场’——千羽坊市。 因沈渐对丹药不了解,曾和对方打听过破境丹的事。 谁料,牛金水和像卖保健品一般,不停的推荐此丹。沈渐一直怀疑,多出的五成价格,有三成会进对方的口袋。 “一炉丹药破不了境,就再吃一炉,怕什么丹毒积累?” 见沈渐不说话,牛金水循循善诱道: “沈道友,炼气后期境界的水太深了,很多人都把握不住。听我一句劝,境界卡住后,该用丹药时就得用!” “坊市有多少修士,想靠水磨工夫破境,结果白白浪费数年光景。” “多谢道友好意。” 沈渐笑着拒绝道,“我目前用不上了。” 用不上是什么意思? 牛金水闻言一愣,方才发现,沈渐整个人气度飘然欲飞,好似与先前不一样了。但哪里不一样,他又说不上来。 他的脑海中忽然划过一个念头: “怎么可能?” “这才半个月!” …… 坊市的铺子,大门一扇扇的打开。 长青府店中。 魏堪取了门板,挂上‘长青’的招牌,空落落的袖子系在腰间,拿着抹布,仔细的清扫着店铺的各处犄角旮旯。 他虽是沈渐的大师兄。 却从未对外宣称过,以至于进店时,照例被邓勇暗戳戳的排挤了一番。 只三天,邓勇就麻了。 因为魏堪比沈渐当初进店时还要更加勤快,除了本职的绘符工作,端茶倒水、清扫茅房,居然一个都不落。 哪怕身为绘符师傅,无须做这些琐事。 “大师兄应该是心有愧疚。” “借着你的关系,才进了府店。唯有手脚伶俐一些,方才不会遭人白眼,也不会让你太过为难。” 青薇知道后这么说。 沈渐也心中有数。 “沈大师傅!” “沈大师傅!” 沈渐进入店里,立刻迎来一阵呼声。 和十年前相比,长青府店的规模足足扩大了一倍。 算上他,六位符师。 四十一位学徒! 此时的沈渐,早已无须久居前台,只需在后院坐镇便可。他刚刚坐下后院,便有学徒奉上香茶。 沈渐也时常默默观察这些学徒。 这些孩子们都很机灵。 也很是会讨好绘符师傅,自是学一点手艺。但店内的符师都是人精,对自家的手艺看的很紧,基本不外传。 “神识一开,当真是可窥万物本源,观滴水而知沧海。” 沈渐坐于后院,一边喝茶,一边研读符书。 神识开启后。 几如用第六感看世界,仅在院中,便可知晓方圆之事。 同时,单羽这半册符书中剩下一些难啃、生涩的符箓,也随之一一在脑海中解构,不再像是之前那般复杂。 当然,沈渐猜测。 这并非全是神识带来的好处,也有天赋‘鲁钝好学’、‘厚积薄发’的作用。 这些天赋平日里不声不响,完全看不见半点作用,实际上却一直存在着。 ‘我已到七层,宁归远应还未到此境。’ ‘至于魏千羽,我离开坊市时,他六十五岁,如今已七十六岁。三次筑基失败,伤势必会积重难返,年老体衰。’ 沈渐正思量着,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 正是单羽。 随着生意红火,他愈发疏忽修行。 几年间境界未长,体型却膨胀一倍有余。 “沈道友……” 单羽张口便喊,忽的发现沈渐气度有所变化,其感受远胜于坊市中其他炼气后期修士,他不确定问: “你到了后期?” “不错,昨夜才突破。” 沈渐点头。 单羽旋出灿烂笑容。 闲叙片刻,沈渐从怀中取出一部小册,推到对方面前:“这是我绘符多年的心得,作为东家传法的的报答。” 单羽翻开一看,书册密密麻麻,写满各种符法。 他不禁问,“你这是?” 沈渐没有隐瞒,直接道: “东家,我准备去一趟凡俗。” “我听坊市修士提及,魏千羽有可能回到了大朔。十余年未没见,身为弟子,我准备去看望一下他。” 沈渐镇店大师傅的名头摆在这,虽说遇到大事未必能起到作用,但力所能及的小事却有人乐意帮忙。 数日前。 有修士途经大朔,偶遇一位垂朽的老修士带着一位年轻修士。 沈渐猜测,可能是魏千羽与宁归远。 单羽陷入沉默,他隐隐感受到,对方这番话,竟有一丝诀别之意。 看望师尊? 这是弑师! 许久,他方才开口: “很危险?” “不危险。” 沈渐摇头:“一个年老体衰,一个境界未成,我至少有九成胜算。” 此话属实。 这些年,他积存了近百张上品符箓。攻击、防御、迷幻、逃遁等一应俱全。即便魏千羽全盛时期,他都有信心一换一。 自己神识已开,凌驾魏千羽之上。 此次前去凡俗,相当于拳打养老院,脚踢幼儿园。 “……” 单羽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既然不危险,你摆出这种临别托孤的姿态作甚。 “你另外两位师兄呢?” “我没通知他们。” 沈渐轻声道: “此事我一人便可,你只需替我稳住大师兄。千万不要让他知道,我去了凡俗。他若知晓此事,必会跟随……” 单羽目光微动,目光在沈渐和图册中流转。 稍作思量,他取出一枚玉佩,推了过去: “这是我的护身玉佩,借你一用,可挡筑基全力一击。若是碎了的话,你须得在我店里多做十年活,赔偿我!” “你这厮真是黑心商人。” 沈渐笑骂着,收下玉佩。 好了。 现在,他有十成的把握。 “心不黑,能赚灵石吗?” 单羽丝毫不以为然,“早些回来,替我挣钱!” …… 半个月后。 大朔,应天府郊外。 一座孤坟前,沈渐静立许久。 “师姐,我来看你了。” 他原本有很多话想要说,但看着墓碑上风吹雨打的痕迹,还有覆盖的茵茵藤蔓时,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所有的话,都梗在喉咙里。 这时,一只枯槁的左手探出,缓缓擦拭去墓碑上的野藤: “师妹啊,你生前那么喜欢漂亮。你看,你的脸都脏成什么样子了。今天我和小师弟一起来看你了……” !? 沈渐诧异看去。 自己明明让单羽稳住魏堪,他怎么会出现? “你以为东家不说,我就不清楚?我发过誓,要替师妹报仇,你连着两日没有出现,我就猜到你要做什么。” 魏堪似有察觉,咧嘴一笑: “我虽未到后期,却也有炼气六层!今日你我兄弟二人合力,一起宰了那两个畜牲!” “兄弟二人?” 话音未落,这时,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冷笑声: “你们居然没有算上我?” !? 魏堪愕然。 沈渐亦转眸望去。 只见一道身影缓缓走来,他摘下脸上黑铁面具,露出一张遍布风霜的面庞,以及一双赤诚的眼眸。 正是朱逸。 他一扫二人,冷冷道: “我一直以为我是师兄弟四人之中心计最深的一位,没有想到你们俩人心计也不浅,我虽未到后期,却也有六层境界!” “你们两个混蛋!” “若不是我听说魏千羽那老贼,可能出现在凡俗,便第一时间赶来,只怕会错过手刃他的机会。” 说罢。 朱逸上前两步,对着孤坟昂首: “师妹,我也来看你了。” 沈渐站在坟前,望着赶来的二位师兄,又看向孤零零的墓碑。 他没有想到。 时隔十余年,奉仙楼中的四人,竟以这般姿态再次重聚。 沈渐长舒一口气,重新说道: “师姐。” “我们兄弟三人,今日一起来看你了。” 第54章:老夫没有错! 大朔,紫禁城。 巡逻的队伍来往不息。 宫内太监,无不行色匆匆。途经奉仙楼时,则不由自主加快脚步。凡是关于此楼之事,一概不看不听、不闻不问。 仿佛,此楼已成为禁忌。 与此同时。 冷宫。 墙头上,正扒着一位刚入宫不久的小太监。他眺望着视野尽头,那座灯火晦暗的小楼,忍不住回头询问: “干爷爷,奉仙楼里当真住着神仙吗?” “自然。” 老太监正伏案观书,闻言答道。又见对方不信,他笑道:“咱家当初就是出自奉仙楼……” 小太监闻言,满眼晶亮。 他进宫时,第一眼看见的不是雍容华贵的奉天殿,而是那座玄光缭绕的奉仙楼。 宫里每个人都说,那儿住着一老一少,两位神仙。 只是他从未见过。 但在半个月前。 楼里忽然遭受雷击,有传言说是上仙遇袭,又有传言说小神仙弑师——但他不知道真假,因为宫内无人敢谈论。 “干爷爷,您能说一说楼里的事情吗?” “楼里的故事啊……” 老太监翻书的手停在半空,似陷入回忆: “初时,楼里一共有五位上仙。魏先生为师,其余的四位是弟子。而咱家,只是校场角落练武的一位小太监,那会和你一般年纪。” “咱时常看他们兄弟姐妹四人,坐而论道,那时的奉仙楼灯火辉煌。可是后来,随着魏先生带回一个弟子后,楼里就全变了……” 小太监眺望奉仙楼。 听着对方说的一些人和事,脑海中不由得浮现出四位弟子,坐而论道时的画面。 接着。 随着老太监低沉的话语,画面一转: 楼内氛围剧变,先是两位离去。 又因弟子病故,导致大弟子叛逃。 再后来,楼就空了。 前段时间,魏先生又回来了。谁曾想没过多久,接着楼内又发生剧变。 “魏先生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小太监不解,“他莫不是……” “依我看他早就疯了。” 老太叹道: “魏先生一生勇攀高峰,却屡战屡败。故而将毕生执念放在小弟子身上,故而才致使奉仙楼分崩别离。” “他哪里是仙哦,分明是入了魔!” 小太监向前望去。 只见楼中只有零星灯火,晦暗无比,压根没有半点仙气儿。 但他心头,却莫名的憧憬起曾在楼中拜师学艺的四人: “沈上仙他们,会回来吗?” “回来作甚?” 老太监笑道,“奉仙楼早已物是人非,还回来作甚。如果非要说回来,那么只有一种可能……” 话音未落。 霹雳—— 一道闪电划过天际,豆大的雨水说下就下。 与此同时。 有楼间飞檐边缘,豁然现出三道身影,在雷光暴雨的衬托下,气势沛末森然。 “有刺客!” 呼声打破平静。 紫禁城内盘踞不少半步见神。 这三道身影,出现的如此光明正大,自然引起对方注意。在号角的吹奏声中,无数御林军水泄一般的涌来。 沈渐站在中间,无视了四处汇聚的军队,抬首望向奉仙楼。 却见,楼顶坍塌大半,琉璃金瓦不见光彩。鲜血溅满四周房梁、地面,因风吹日晒已彻底化作暗红。 一座一人高的巨大瓮坛,正冒着腥臭的气味。 似乎不久前,经历过一场战斗。 魏千羽作于楼顶,面前搁着无数酒坛,正在假寐。 他衣袍血渍早已经干涸,听到号角声,方才微微睁眼,寒声道:“三位逆徒,重聚奉仙楼,想必不是专程回来看望为师吧?” “老东西,说的不错!今日来此,送你归西!” 朱逸昂首,声如惊雷。 魏千羽轻笑一声,接着,扫过魏堪。 而后者目光凝聚,沉声道:“魏千羽,你我恩义,已在师妹死时,彻底一笔勾销。今日过来,只为复仇。” “宁归远呢?” 沈渐迎上对方投来的目光,出声问道。斩草方除根,他忌惮的从来就不是年老体衰的魏千羽,而是上品灵根的宁归远。 若让对方活下去,必会酿下惊天大祸。 “宁归远?” “你们的小师弟,他在这呢……” 魏千羽轻笑一声,竟从那腥臭的大瓮中抓出一道身影。 咚—— 接着,将其如同敝屣一般的丢了出来。 !? 三人凝目望去,对方正是宁归远! 只是。 他被斩断双臂、双腿,蓬头垢面,竟然被做成了人彘! 此时,正如蛆虫一般的在地上蠕动: “师兄,救我,救救我,我不想死……” “很好奇是吗?” 魏千羽盘在蒲团上,一扫惊愕的三人,面露厉色,道: “此獠和你们一般,无情无义!” “老夫以后半生为赌注,助他筑基,甚至还想供他结丹。前几日一位散修来袭,他非但不相助,反而还偷袭老夫。” “可老夫满腔心愿,竟被此獠辜负。” “故而,将他做成人彘,泄我心头之恨!” 哗哗哗—— 紫禁城内风雨临城,御林军鸦雀无声。宫墙树荫之下,无数目光齐齐望来,唯有魏千羽不甘的咆哮在风中传荡。 直至这时。 三人方才明白,奉仙楼为何会变成这样: 原来,一个月之前。 宁归远踏入炼气后期,自觉已有自保之力。他不愿再居于偏院地带苦修,于是哄着魏千羽回到大朔。 二人回楼不久,突然遭到一位陌生散修袭击。 对方才踏入炼气中期,根本不是魏千羽一合之敌,可谁料到他还有数张上品符箓傍身,在濒死之时悍然出手。 于此同时。 宁归远也忽然倒戈。 其理由竟是: 他如今修行已成,魏千羽已经没有作用。更不想像沈渐、魏堪几人一样,供养魏千羽余下半生。 故而,出手。 “老夫穷尽半生,只教了五位弟子,却不曾想五位弟子都是白眼狼!” 魏千羽差点咬碎牙齿,目现凶光,连连颔首: “好,来的好!” “一别十余载都不曾露面,为师本想过些时间去寻你们,没有想到你们竟然自己来了!” !? 魏堪、朱逸不解,他们猜不出袭击对方的散修是谁。 陈朝庆! 沈渐目光微微一动,已猜出陌生散修身份。 他上前一步,喝道: “魏千羽!” “老夫是你师尊!” 魏千羽睁圆双目,豁然起身,右手一并,怒声指去: “沈渐!” “你狗胆包天,居然敢直呼为师名讳?” “你可记得,当初你拜师时说过什么——你若胆敢有背叛的想法,即便穷尽碧落黄泉,老夫也一定会杀你!” 风雨随之咆哮,扑面而来。 无尽怒意、怨气、不甘,汇聚其中。 于沈渐、魏堪几人的离去,他并无感受。但真正让他痛心的是,自己寄托了全部希望的宁归远,竟敢对自己出手。 风雨未至身前,便已溃散。 沈渐不为所动,悠悠出声: “魏千羽,你可听过凡俗一句话,惯子如杀子?” “你收我们为弟子,无非是想供养你自己筑基。至于你为何会被宁归远偷袭,难道你自己心中没数吗?” “你一直对我等无情无义,他当然会有样学样!” !? 歇斯底里的魏千羽,如遭雷亟,神色一滞。 他张嘴欲说,却不知如何反驳。 更只觉得,胸膛中似有什么碎了——那是道心!事实上,随着第三次筑基失败时,他道心便已碎了。 浑浑噩噩,如行尸走肉。 直至遇到宁归远,惊觉对方是上品灵根时,便将其当做自己化身,这才有了盼头。 如今自己所做,竟被对方一句话彻底否决? “那又如何?沈渐!” 魏千羽抬头,咧嘴笑道:“你莫要忘了,老夫是你们的师尊。你想攻击为师的道心,这种手段未免太嫩了!” !? 沈渐眉头微挑。 先前,三人赶至奉仙楼外,朱逸本打算二话不说,直接以符箓偷袭。 趁其不备,将其击杀。 可沈渐发现,魏千羽看似在酣睡,实则真元运转不息。 故而齐齐现身。 所谓杀人诛心,攻心为上! “老夫即便错了,那又如何?” “为何选择宁归远,而不扶持你们?还不是因为,你们三个都只是下品灵根的废物!老夫都无法筑基,更何况你们……” 魏千羽哈哈大笑,现在轮到他攻心了: “你们三人离去这么久,有谁到了炼气后期?站出来让为师看一看!看一看你们为何有勇气,出现在此,出现在奉仙楼前!” 沈渐漠然向前,气息放出。 魏千羽顿时笑容凝固,沉吟片刻,他强行挤出笑容,开口道: “仅此而已?” 话音未落,心头忽然生出一股毛骨悚然的感觉。 虽然只有一瞬,但那却是一种被巨兽盯上的感触,使得他浑身寒毛都不由自主倒竖起来: “神识?” 飒—— 下一瞬,老旧残破的奉仙楼内,气息暴涨。 魏千羽猛然并指一抬,一张符箓射出,符箓无火自燃,一柄飞剑破开怒焰,闪电般刺出,直击沈渐眉心。 朱逸、魏堪面色骤变,欲齐齐抬手阻拦。 然而,沈渐速度更快。 在对方抬手的一瞬,他右手已急速一划,数张灵光闪耀的符箓悬于半空,围在身外,化作一面符墙。 随之指尖微点,其中一道更是光芒大放,一面巨大的弧形风墙罩住天地。 铛—— 飞剑和风墙,瞬息破碎,化作乌有。 而这时,朱逸、魏堪身前亦显现出一张张上下分飞的符箓,俱是上品。更在同时,随之激活,化作护盾护在三人面前。 魏千羽一怔,神色再次凝固,声音干涩: “这些符?” “是弟子所绘。” 沈渐轻声道。 “……” 魏千羽只觉得胸腹之中,有什么存在,彻底碎裂了。 脑海中记忆一一闪过,竟然莫名回想起了数十前,在奉仙楼与荣公公交谈的那一幕—— ‘三年零十个月,已可见人心。我这第四位弟子,你觉得如何?’ ‘有仇必报,有恩必偿,是个恩怨分明的人。比魏堪义气,比朱逸沉稳,比叶思瑶勤奋。不骄不纵,实乃一位佳徒。只要诚心待他,必然会换来回报。’ ‘你的意思是可传衣钵?’ ‘老奴不敢妄言仙家之事,但四人之中,他的确最为合适。’ “……” 魏千羽望着那灵光之后的面容。 是啊。 自己错了。 连凡人都看清了,自己却没有看清。 当初荣公公都已经说的清清楚楚了,可是自己从未当一回事——他自己就是中灵根,哪会在意下品灵根的四人? 倘若当初能好好对待这四位弟子,又如何会走上众叛亲离的这条道? 悔恨、不甘、惋惜,无数种情绪,翻覆涌上心头。魏千羽眼中神色,也在同时愈发疯狂:“老夫没有错!” “只要杀了你们,老夫就没有错!” “今日,为师就要除掉你们这群欺师灭祖的逆徒!” 第55章:弑师 轰隆—— 黑云压顶的紫禁城上空,雷光一闪。 几乎在魏千羽喊出话语同时,沈渐、魏堪、朱逸,已是催动符箓。三人呈现掎角之势,不分先后,齐齐出手。 轰—— 雷光虽熄,但灵光却骤然乍现。 火光、水波、雷纹,从符中涌出,划破夜空,瞬息延绵数丈。 自飞檐边缘,带起一片浮光掠影,直奔奉仙楼而去。 哄! 四周围聚的御林军,早已在四位‘仙长’的道心之战中瑟瑟发抖。瞧见三人悍然出手,无不争先恐后四处逃窜。 半步见神的指挥使,更是第一个转头逃走。 “哇~” 冷宫小太监,瞪大眼睛。 满目惊诧的望着远方。 咚! 魏千羽双掌合十,长发倒竖,衣诀翻飞。 真元瞬息绽开,排空天地百丈,推开漫天风雨。 但是。 他那早已衰退境界下的真元,根本抵挡不住沈渐这些年一笔一画,包含杀意所绘制的符箓。 轰隆—— 崩碎的木屑和石砾中,魏千羽展开双臂,如同大鸟一般急速掠出。 “死来!” 朱逸、魏堪杀心疯涨,齐齐甩出符箓。 想要轰杀这位直至此时此刻,仍旧不知悔改的老畜生——对方竟然还想去坊市寻他们! 魏千羽毕竟曾三次筑基,绝非是浪得虚名之辈。 面对二人围攻,魏千羽右手一抬,祭出一面方盾。盾牌见风即涨,眨眼之间便于他身前,化作一面数丈之高的钢铁城墙。 当初为谋求筑基,他几乎变卖所有家财,但唯独留下了这面极品小盾,留作傍身之用。 !? 魏堪眼瞳一收。 身为其义子数十年,他竟不知道对方还藏有法器! 嘭—— 被符箓轰中的方盾,剧烈的颤动着。 “……” 魏千羽以一敌二,直至此时还基本无伤,但是他最忌惮的沈渐却并未出手。对方开启神识,时刻锁定自己。 自己一旦分神,对方必然出手,而且绝对比另外两人狠辣。 但他心念刚刚念及此处,前方便传来一声响: 吼—— 狂暴水龙轰破雨幕,带起的破风声近乎凄厉。 水龙獠牙毕露,鳞片层次排列,浑身灵光闪耀,以急速划过长空。雨水打在鳞片上,顿时炸裂成漫天水雾。 漫天雨帘被龙身撕碎,半个紫禁城的雨珠,都在此刻被裹挟,犹如风卷残云,朝向魏千羽席卷而去。 魏千羽毛骨悚然。 他毫不犹豫催动真元,全力维持盾牌。但在沈渐凝聚神识后所绘出的‘水龙吟’面前,他就好似在山崩面前举起双臂的螳螂! 轰隆—— 巨响声中,漫天水雾化作气浪,如海潮般急剧攀升数十丈,犹如巨浪拍打在礁石上,好似有蛟龙在雨中翻江倒海。 魏千羽面前的法盾,一瞬间便被撞开。 哗啦—— 炸裂的水龙,劲力不减,传导至他身上。 嘭! 碎裂声响起,师兄弟四人居住了数十载的奉仙楼,瞬息被夷为平地。 魏千羽口吐鲜血,倒飞摔向奉天殿上。 无数璀璨的琉璃金瓦,如雨一般的噼里啪啦砸在地上,他尚未来得及起身,毫无间隙的两道符箓便已经再次甩来。 “杀!” 非但朱逸根本没有留手,就连魏堪也是杀心暴增。 回想起这几十年的遭遇,何止是在认贼作父?对方从来就没有信任过他们四人! 嘭—— 雷光火焰之中,魏千羽心坠深渊。 他抬眼看向四周,豁然发现师兄弟三人,竟已从先前的掎角之势,化作品字型,将自己围在中央,已彻底断绝了自己逃遁的可能。 更甚至,他们比自己想象中的还要稳健。 哪怕自己落入下风,也不靠近一分。 “……” 趴在墙头上的小太监,满目皆是光彩。 相比于魏千羽,他自然更倾向于,重情重义,愿为同门报仇而甘愿背上‘弑师’之名的兄弟三人。 “老夫错了?” “老夫没错!” “只要杀了你们,老夫就没错,你们都是无法筑基的废物。” 左右闪躲的魏千羽,眼中神色愈发疯狂。 他做梦也没有想到,自己竟会被三个毫不在意的弟子,逼到如今这般境地。当初的过往,一幕幕的在脑海中划过。 尤其想起三十年前,初见沈渐时的场景。 那位清秀少年,曾亲口所说: ‘若是魏师愿传授法门,便是我的授业恩师,弟子自然不会背叛师尊。’ “杀!” 一阵喝声,骤然传来。 魏千羽回忆被撕碎,原先面容稚嫩的少年,被立于飞檐之上,长发倒竖,衣诀翻飞的沈渐所代替。漫天洒落的雨水,在其周身十丈便已经悬停。 显然此刻,他已是将真元催动到了极致。 “去!” 沈渐抬手一挥。 面前九张符箓豁然灵光绽放,怒焰翻腾中,九柄火焰刀瞬息而成。 甚至。 刀身上的火焰,将紫禁城的天空都给照亮。半空中的雨幕都在此刻被冲散,就连乌云都被撕开,现出清冷的月光。 显然。 沈渐也不再留手! “老夫的好弟子,当年你离开时,为师曾说过要指点你。一别十余载,便让为师在临终之前,真正指导你一次!” 面对此景,魏千羽非但没有半点沮丧,反而哈哈大笑起来。 他一扬头颅,浑身肌肉骤然暴涨,眼眸瞬息被血丝所覆盖,干瘪的衣袍赫然鼓胀起来。衰弱到极致的气息,竟猛然高涨数分,几乎回到巅峰之刻。 “咚!” 魏千羽一步踏出,踩得整座紫禁城震颤不已,整个人竟化作虹光朝向沈渐劲射而去。 “这是?” 观战众人,无不骇然失声。 !? 小太监瞪圆眼眸。 这一刻他只觉得,原本气息衰败的魏千羽,似乎化作一头足以吞噬天地的巨兽。 “不好。” 两侧的魏堪、朱逸更是面色剧变。 他们看出魏千羽自知难逃一死,此时催动秘法想要以命换命,无不急忙催动符箓想要拦住。 嗖—— 然而魏千羽速度太快。 只见他身如流水,在半空中,以着极为精妙的姿态绕过九柄燃火刀。二人放出的符箓,根本没能拖缓他的速度。 重回九层。 魏千羽此时,亦是实力巅峰之刻! 电光火石之间,便已飞掠过百余丈空间,更在同时,身形猛然前倾,真元于手中汇聚化作利剑,闪电般刺出。 魏千羽自知已无活路,故而才准备拼死一搏。 他没有使用任何技巧,而是完完全全准备以修为压制对方。以沈渐刚刚炼气七层的实力,根本没有可能阻挡。 然而。 让魏千羽目瞪口呆的是,沈渐根本没有丝毫慌张的意思,反而面露讥讽: “仅此而已?” “师尊,我防的就是你这一手!” 若没有万全准备,他当初怎会孤身一人前来大朔? 面对单羽询问时,更言称有九成胜算? 哗啦—— 他屈手一抬,张张符箓现于身前。 嘭! 符箓点亮之间,虚空豁然汇聚出一道水墙,这道水墙足有三丈高,一尺厚。刚刚浮现,就迅速凝聚成为冰墙。 道道符箓中暗藏的护身法术,在这一刻不分先后瞬间绽放,刹那便笼罩于这一方天地。 此时,沈渐已经将他这几年所绘制的上品护身符箓,不做半点保留的用出。 “……” 看着面前绽放的光芒,魏千羽眼露绝望。 只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轰隆巨响声中,他瞬息撞破七道符法,一口气已经到了强弩之末,不得不后准备蓄势提及真元。 “该我了。” 不待他喘一口气,前方忽的传来清冷的声音。 “去——” 沈渐抬手一挥,符箓术法被激活,一头火龙豁然从符中钻出。 嘭—— 雨幕中火焰飞溅。 去势已尽的魏千羽,当即被火龙衔住,裹挟着倒飞出去。 咚! 一声爆响。 紫禁城内猛然震颤,宫地积水也在瞬间被震起数尺,波纹滚滚! 魏千羽后背的砖石尽数粉碎,当场化作高温灼烧后的琉璃晶体。他整个人更被这头火龙砸入地面,当场喷出一口鲜血。 “逃!” “只能逃——” 此刻,魏千羽终于怕了,脑海中只剩下这一个念头。 因为,他发现。 莫说自己衰老,便是巅峰时,也未必能杀得了沈渐。而且,他还发现对方的腰间,竟挂着一枚灵光闪烁的玉佩! 但就在他起身的同时,魏堪、朱逸的攻击已齐齐抵达。 噗噗噗! 数十柄符箓化作的金刀、符剑,瞬息穿透他的身躯。 魏千羽再抬脚,已然是办不到了,直接钉在了原地。 “为师……” 他艰难抬头,看着飞檐上的身影,面露苦涩: “为师竟然会死在你们手中,莫非为师看走了眼吗?难道,我从一开始就错了吗……” 说着,说着。 他声音渐低,眼皮垂落,整个人轰然摔倒在地,再无半点声息。 云层合拢,大雨依旧。 紫禁城内,只剩雨声。 魏堪站在原地,呆呆的看着已经气绝的魏千羽,忽然跪在地上,放声大哭起来: “师妹,我为你报仇了!” “不错!” 朱逸戴上斗笠,厉声道:“从一开始,你就错了!” “……” 沈渐没有说话。 他抬头望着天空,夜雨深沉。 同时。 岁月史书似乎感受到了他的心境,落笔尤为缓慢,却异常坚决: 【同年,弑师!】 第56章:仙路漫漫 “师兄,救我,救救我,我真的不想死,我错了,我真的知错了。是我不该恃宠而骄,我已经受到惩罚……” 远处,宁归远的哀嚎打断了沈渐的思绪。 他转头。 望向魏千羽生前最后收下的一位弟子。 恍惚之间。 脑海中浮现出两幅画面: 一副是对方初入奉仙楼,被魏千羽牵着认识他们时乖巧的模样;另外一副则是前世对方立于奉仙楼时,被众星捧月的魁首姿态。 但怎么都无法和今日被做成了人彘时的模样,联系在一起。 先前战斗的余波,更是让他遍体鳞伤。 看来,自己这一世进入奉仙楼,意外改变了对方的未来—— 按照原本轨迹,若没有陈朝庆出手偷袭,宁归远找不到倒戈的机会。或是熬死魏千羽,或是等魏千羽彻底垂朽时出手。 最终,引得周怀宇这一类邪修,盘踞于奉仙楼。 “宁归远。” 沈渐静静开口。 “四师兄,四师兄,您说,我听着……” 曾经意气风发的少年,此时如同蛆虫一般。 他蠕动着身躯,艰难的拱到沈渐脚下。 “你呀,初入奉仙楼时还是比较乖巧可爱。我不知是你本性就是如此,还是因为魏千羽对你过度宠溺的关系。” 沈渐悠悠出声。 有道是。 三岁看大,七岁见老—— 这不是宿命论,而是性格的养成。 宁归远入奉仙楼时,已经十岁,或许在那时天性便已经长成。或许是魏千羽对他的娇惯,放大了他的性格。 “四师兄明鉴,都怪魏千羽。还请给我一个机会,我日后一定重新做人,毕竟我们五人都是师兄弟啊……” 宁归远死命推卸责任。 自己虽然被做成人彘,但修为不曾被废。 他曾听说: 修行界亦有傀修,可制作木牛流马一类的器械。其功效远胜凡俗器械,能通真元、融气血,可以让自己再次行动。 魏千羽告诉他,他是上品灵根,不但能轻易筑基,未来还有结丹的可能! 他不想死! “是啊,都怪魏千羽。” 沈渐点头赞同。 就在魏堪、乃至朱逸都认为,沈渐准备放过对方时,却听沈渐话风一转: “魏千羽这么疼爱你,你应该下去陪他才是。” “而且……” “从第一眼看见你时,我就不怎么喜欢你。我若给你一个机会,谁又能给死去的师姐一个机会?唯一可能会饶你一命的三师姐,却因你而死……” “!?” 宁归远闻言,悚然而惊。 接着,便见沈渐抬起脚,豁然踏来。 嘭! 如同西瓜炸裂的声音,宁归远脑袋豁然被踏碎。 “结束了!” 沈渐这才长舒一口气。 三人互视一眼,忍不住开怀大笑。直至此刻,方才是为叶思瑶真正的报了仇。 …… …… “这是魏千羽的法器,身为其义子多年,我根本不知道他还藏有此物。” “小师弟,你收下吧。” 战罢后,魏堪捡起一面盾牌,递给沈渐。 沈渐垂眸一看。 却见盾牌呈鸢型,约莫巴掌大小。 先前经受多次攻击,盾面上的虎纹标记虽有磨损,却并无裂纹。显然放在上品法器中,也算是不俗的物件。 “这老东西藏的挺深……” 朱逸勾一勾手,叫来战栗如筛的指挥使,让他们收拾战场。 接着,又熟练的从魏千羽怀中摸出一只储物袋,里面装着数本秘籍。 “既然大仇得报,也不用着急回去。而且我等鏖战一番,多有耗损,不如在紫禁城住一宿,明日再启程。” “奉仙楼是这老东西多年的心血,搜刮一番说不定还能找到典籍和秘藏。” 一入修行界,方才知无人引路,何止是寸步难行。 魏千羽一死,他生前所属,自是归兄弟三人所有。 “也好。” 沈渐微微颔首。 魏堪也无异议。 是夜。 兄弟三人共住一房。 期间,当朝皇帝,前来拜见。 从太祖算起,帝位上已更换了三四人,如今的皇帝是朱逸的孙辈。师徒四人大战正酣时,他一直躲在乾清宫。 “仙凡两隔,回去吧。” 朱逸不愿与之相见,直接打发他离开。 对方跪拜半夜,见朱逸不愿相见,又哀求道:“既然老祖不愿见孙儿,可否赐长生丹药一颗,好稳固我朱家江山万载。” 朱逸差点没气笑,他自己都没法长生: “滚!” 皇帝不敢有怨言,乖乖滚开。 魏堪见状,长叹一声: “凡人啊!” 凡人眼中,修士可飞天遁地,呼风唤雨,百年面容不变,实乃长生不老仙。 当年被魏千羽领入仙途时,自己何尝不是对仙路满是憧憬。 但当真踏入此道,方才知晓大错特错。 哗啦—— 沈渐正研究着魏千羽的秘籍。 一部上品符箓大全,约有一百二十张左右,除却和单羽所传授的重合部分外,不曾学会的拢共有五十余种。 另外一部,是对方临终时使用的秘法——《玄寂燃血术》。 此法和《天魔解体大法》相几分似,但前者是以燃烧气血作为代价,后者以燃烧血肉为代价,更为完全,同时也更为暴力。 除此之外的几部秘籍,就无甚价值了。 “一本图册,一本秘籍,届时誊抄一遍,二位师兄可拿去研读。” 沈渐抬起头,轻叩桌面,又取出一部小册: “想要筑基,气血、真气,神识缺一不可。” “魏千羽之所以三次筑基失败,便是倒在神识上。二位师兄切记不可忽视此处,这是我开启神识的心得……” 沈渐耐心教导。 一时间,魏堪竟有种重回三十年前的错觉。 只不过,三十年前是他们指点沈渐,而如今却是沈渐指点他们。 “小师弟,日后,你如何打算?” 魏堪忽然问道。 “日后打算?” 沈渐抬头,斩钉截铁道: “筑基!” “我此时方才四十六岁,还有十四年的时限,这是我此生的目标!” “我们兄弟三人一起筑基!” 筑基! 魏堪、朱逸,不由得面露向往。 是啊! 魏千羽、宁归远虽死。 叶思瑶大仇得报。 但他们仙途,却还在继续。 …… 翌日,天明。 百官休朝,本该沸反盈天的紫禁城,此时却是鸦雀无声。 御林军尽数销声匿迹。 太监们远远绕开那一处大战后的位置。 皆尽‘不敢高声语,恐惊天上人’! 冷宫。 小太监早早爬上墙头,眺望前方。 昨夜,他兴奋的一宿没睡。 人间十六载,直至今朝,方知世间有仙! 嗖—— 就在他望去时,三道人影忽的腾空而起,化作惊虹直冲天际。 “哇!” 小太监忍不住发出一阵惊呼。 “这场战斗,一定会惊住天下所有人的!” “此乃上仙之争啊!” 身后的老太监,狠狠灌了口酒。 …… 丁酉年,庚戌月,癸巳日。 应天府,紫禁城,轰鸣不断,持续一炷香有余。无数人见宫中龙腾,民间沸腾不已,疑测有仙长降临。 翌日。 东厂番子管控言论,禁止妖言惑众。 受朝廷管辖,畏于东厂之威,不久后流言便消退,仅在茶余饭后时私底下提及。 官方史书无今夜记载。 半个月后。 窦云赶回应天府,得知传言,手捧心法的他,知晓雨夜一战后,望向紫禁城方向:“沈大哥,果真成了仙人啊……” 与此同时。 坊市。 树荫摇曳,人声鼎沸。 长青府店,后院。 沈渐与单羽相视而坐,将对方所借的玉佩轻轻放在桌上,后者看了一眼,狐疑问道: “没用上?” “他还不配。” “大仇得报,接下来可以安稳了吧?” 沈渐点头,谢道:“多谢东家这些年的担待。接下来,我安心修行,准备筑基。” “要我说啊!这人呐,就怕活的没有奔头。” 单羽合掌而庆,笑道: “一旦没有了念想,自是浑浑噩噩,与行尸走肉无异。我见过多少大仇得报的人,最终都活成了空落落的模样。” “沈道友道心不改,实有筑基之资,合该庆贺!” 第57章:树欲静,风不止 随着魏千羽一死,日头倏然慢了起来。 坊市如旧。 兄弟三人大仇得报,如细雨润无声。 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生活,没有人会时时刻刻在意旁人。 朱逸再也没有出去过。 回到坊市后,在沈渐的资助下,他一口气盘下了十数亩灵田,安稳的做了位灵农。闲时绘符,忙时耕地,彻底踏实下来。 魏堪也不像之前那般沉默,脸上多了不少笑容。 一问之下,这才得知: 隔壁千羽坊市,有位和叶思瑶有七分相似的少女。若有可能的话,他想收其为弟子。当然,在此之前他会观察几年。 宁归远的前车之鉴,犹在眼前。 七个月后。 顾忘川来到坊市,讨要他的葫芦。 沈渐豁然发现,对方居然悄无声息的修到了炼气五层。 “你究竟是怎么修炼的?” 喝酒的时候,沈渐好奇问道:“你这厮该不是告诉我去游山玩水,实际上却躲在某个深山老林苦修吧?” “其实,我是上品灵根!” “……” 这句话,让沈渐沉默许久。 上品灵根的修行速度,不但是下品灵根的数倍,甚至连上限也远高于下品灵根。筑基之前没有半点瓶颈,筑基难度远小于下品灵根。 普通修士眼中天涧般的门槛,几如他们脚下的沟壑。 当然。 这是天赋,羡慕不来。 就像有的女人一马平川,有的却能奶大如头。 “当真是旱的旱死,涝的涝死!” 沈渐感叹道。 他决定,把顾忘川的葫芦扔茅坑里。 “沈兄,虽说灵根天定,但人定胜天。” 顾忘川笑道: “我听说,不乏有下品灵根修士成为金丹真人,乃至元婴真君。正所谓法侣财地,得其一便可逆天改命!” 这话像极了亿万富翁说你只要努力,就可以和我一样有钱,其实只是差一个机会而已。 但事实上。 又有多少人能把握机会,甚至机会当面而不自知。 “不错,世事莫测变化,没人能说得准。今日是凡人,明日便成了仙人。或今日宾客满楼,明日便已生死道消。” 沈渐悠悠笑道:“但这也正是修行界的魅力所在。” 当然,他能说出这番话的最大依仗,不是三大天赋,而是身上的岁月史书。 畅饮一宿。 翌日一早,顾忘川便走了。 这一次,他终于把自己的葫芦给带走了。不过,却忘了把沈渐的葫芦给还回来。 …… 一年又一年。 庭院中的银杏树,拢共落了两次叶。 这年。 沈渐四十八岁。 魏堪最终还是没能收成弟子。 因为他发现,对方心性并没有表面那般纯良。虽然做不了大恶,却有些好逸恶劳。和她印象中温婉的师妹,完全是两个人。 “再像师妹的人,终究也不是她。” 看清对方本相那一日,三人一起喝酒,魏堪酩酊大醉,迷迷糊糊说出了这句话。 沈渐什么话也没说。 他清楚,魏堪虽然大仇得报,但对叶思瑶的愧疚,却始终存于心中。 这日,清晨。 沈渐前去坊市。 路上和牛金水相遇,相互打个揖。 半年前,牛金水女儿嫁入李家——就是当年,和魏千羽做生意的那一户。此虽非一步登天,但日后生活必然无忧。 “东家,账目有问题?” 沈渐步入铺子后院,就瞧见单羽翻着账目,唉声叹气不已。 单羽示意沈渐坐下: “六位师傅,你和魏堪的账最干净,其他几人问题不大。我若是眼里容不下沙子,哪能做的了东家?” 人性本贪,辛苦绘符,哪有大笔一勾,昧下几块灵石来的轻易。 只要贪的不多,他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那东家为何烦恼?” 沈渐好奇问道。 单羽哼了一声,道: “我爹嫌我修为至今不曾有进展,非得逼着我筑基。他一辈子没法筑基,便心心念念想让后辈走出一位大修,顺便把家族的声势往上抬一抬。” 二人虽是雇佣关系,但十余年一过,早已无话不谈。 如果说,前些年铺子靠单羽,如今铺子是沈渐撑着。 “你就筑基呗。” 沈渐笑着说道:“单老爷子已经帮你把路给铺好了,你苦修个几年,即便没法筑基,抬一抬修为也可以。” “太累!” 单羽摇头。 自己手中有生意和铺子,日子好不逍遥自在。 何苦去追寻那缥缈虚无的仙路? 嘀咕了片刻,单羽咂嘴问道:“沈道友,你说,我爹打的是什么主意?” “应该是想要让你往后的日子,过得更舒坦一些。” 沈渐所说,并非是劝慰。 修行界阶级固化远超凡俗,修为实力便可以决定一切。 单羽家业已不算小,极有可能已遭人眼红。单老爷子在世时,尚还可以庇护一二,若有朝一日撒手人寰,自是后果难料。 单羽闻言,道:“你给我出个主意。” 沈渐稍作斟酌后,道: “上策,立刻静心苦修,东家虽年过五十,但还有九年时间,备上一颗筑基丹,用最后的时间冲一冲,失败也无妨。” “中策,娶妻纳妾,广生孩子,赌一个中品、或是上品的子嗣,日后可父凭子贵。” “下策,趁着单老爷子在世时,续上老爷子的人脉,避免人走茶凉。” 单羽听完后直拍大腿,只觉得沈渐是个天才。 三言两语,鞭辟入里。 “让我苦修是万万不能的,所以我准备中策和下策一起用,到时候生一群孩子,让他们替我修行。” “再用我爹的人脉,把他们给抬起来。” 单羽越说越兴奋,一扫先前沮丧:“我也是个天才!居然能把你的计策合二为一化作己用,这样一来,我就不用修行了!” …… 灵谷除了栽种时的插秧间苗之外,还要拔草、除虫、日常施以灵雨浇灌,远比凡间农夫辛苦。 故而。 朱逸在田埂支了一座凉棚,方便照看灵田。 正午时分。 朱逸刚刚施展完灵雨术,正在田间打坐休息,忽然身后有声音响起: “朱道友,一别二载,你竟如此逍遥自在。” “还来找我作甚?” 朱逸眼眸半阖,隐有寒光划过: “我早已经收手……” “你做劫修二十余载,如今想卸甲归田?自从你提刀那一刻,就已经双手染血。行差踏错一步,便没有回头路。” 那声音继续道: “你想要收手,可你猜一猜,那些死在你刀下的人会答应吗?他们的家人会答应吗?若是我等将你的事情抖出去,你猜他们会不会放过你?” “你上面还有一位大师兄,下面还有一位师弟。你可以再猜一猜,那些人愿不愿意放过他们?” 邪修,不是你想做便能做。 街头泼皮,尚知拉帮结派,避免他人踏足抢地盘,更何况还是杀人劫货的邪修?你想入行,便要交出投名状。 这些投名状便是束在他们脖子上的锁链。 朱逸沉默许久,问道: “为何不愿意放过我?那位不是早就已经筑基了吗?” “还未结丹呢……” 筑完基后,还要结丹? 朱逸陷入沉默,直至此时他才知晓。 诚然人生很长。 但行差踏错一步,想要回头,却没有那么容易了。 …… 傍晚。 沈渐下值回府,路过灵田,发现凉棚内空无一人。 田间已冒出三两根杂草。 第58章:炼气八层 朱逸就这么突然不辞而别。 转眼三日。 沈渐看着对方大门紧闭的洞府,看着灵田野草丛生,再到逐渐淹没灵谷。 岁月史书多出一行字: 【二载有余,二师兄不辞而别。】 直至此时,沈渐方才确定对方真的走了。 魏堪不明白,朱逸为何会为离开。 于是,他猜测道: “二师弟卡在炼气后期已有许久。兴许是他心情不好,外出云游散心去了。” 沈渐沉默。 这事情并不稀奇,许多修士觉得依靠水磨功夫,无望突破瓶颈。 故而选择历练云游,寻觅机缘。 “这田间的灵谷马上就要成熟,二师弟可是费了很大心思的,我不能让其这般荒废在地里。” 于是。 魏堪主动承担起照顾灵田的责任,还不忘替朱逸打扫起洞府。 但他却阻止沈渐帮忙: “我乃孤家寡人,闲着也是闲着,可以代为照顾。你有这些空余些时间,还不如去陪弟妹。” 只是。 一直到灵谷成熟,收割,乃至售卖,朱逸都未曾露过面。 待到年尾时。 魏堪把所售灵谷得来的灵石,都尽数装在了一只半新不旧,针脚却细细密密的钱袋中: “我把这些灵石存下来,等师弟回来还给他。” “师弟在外云游,必然会有所花费。等他回来之后,有这些灵石傍身,日子不会过得太拮据。” 沈渐认得那只钱袋。 因为师兄弟三人,都有这么一只钱袋。 都是三师姐的亲手所绣。 …… 约莫又是半年过去。 朱逸走时,沈渐洞府的银杏树,尚未泛黄。 如今,叶生叶落,又是一次轮回。 沈渐五十岁。 这一年无事发生。 单羽纳了两次小妾,他拢共吃了三次喜酒,其中一次是对方孩子出生。 在这一年,沈渐也吃透单羽的半册符箓大全,目前正在研学魏千羽的符箓真传。 他的境界也快到炼气八层,气血始终维持于巅峰水准,神识也熬打之中缓慢提升。 “我在五十一岁之前,应该能到炼气八层。届时还能余下九年光景,筹备筑基之事应是绰绰有余!” 修行如登山,本应越往后越难。 沈渐从六层到七层,用了五年。 但七层到八层,时间还略短些许。这其中或有开启神识的缘故——神识凌驾于灵识之上,对修行有极大裨益。 “书中所说,筑基初凝神识时,便可笼罩方圆百丈,随之修行方会日益提升。” “我修行数年虽只有百二十丈,但经过锻打后,其强度应该远胜筑基大修!” 沈渐念及此处,不由得心情大好。 只是。 朱逸仍旧没有回来。 “满打满算,已经走了一年了啊……” “二师弟究竟去哪了?” 这一年,魏堪则时常念念叨叨。 不过他并没有让灵田荒废,在开年之初,便续上了那十余亩田地: “年初时坊市散修增加,我怕灵田会供不应求。若不续租田地,二师弟回来后,很有可能再也租不上灵田。” “还有他的洞府,每月也得续上租金。” “小师弟,你有家室,这钱用不上你来出。” 于是。 魏堪白天在府店上工,晚上在地里代看灵田。 虽然坊市的田地,确实归属丹鼎宗所有,并每年都得续租,否则便会转租他人。 但是—— 尚还有两成灵田,处于荒废之中,远远还达不到供不应求的程度。 沈渐也不知道该如何劝阻,因为大师兄素来就是这般‘愚笨’。 这日,清晨。 沈渐刚刚踏足坊市,沸反盈天的声音便迎面扑来。却全然不是往日的热闹,话语中被骇然和惊悚充斥。 “还有这事?我怎么没听说?” “足足百余人,竟无一生还?那可是李家啊!” “抓到凶手了没?” 沈渐立刻放开神识,搜取有用的消息。 片刻之后,他这才大抵知晓发生了什么事: 修士大户李家,上至期颐老祖,下至学语孩童,几十号人一夜之间遭人屠尽。家中财物,被洗劫一空。 此事不论放在哪,都算得上泼天大案,自然引得人人谈论。 “李家?” “是牛金水女儿嫁过去的那一家?” 沈渐正思量间,偶遇牛金水,只见对方神色黯然。 对方张嘴,话却卡在喉咙。 猜出对方遭遇,沈渐劝慰道: “节哀顺变。” “沈道友。” 牛道友长叹一声,似是自言自语,又似是询问: “你说这群劫修怎么如此狠毒?我女儿已有五个月的身孕,他们为何连面对妇孺都能下得了手?” 沈渐知晓对方说的是李家灭门惨案,说道: “若他们眼中有老幼妇孺的话,又怎会做邪修呢?” “希望丹鼎宗早日抓到这群贼子,唯有将他们千刀万剐,方才能泄我心头之恨!” 牛金水咬牙切齿,又忍不住叹道: “只是,丹鼎宗日日夜夜抓劫修,至今也没见到抓出个谁来。那些劫修杀人劫货后,摇身一晃后却可以逍遥法外,难道我们这些老实人就真的好欺负吗?” 沈渐当真不知该如何劝慰,总不能说老实人就是好欺负。 老实人并非是全是弱者,但弱者必然会老实。 可不管凡俗,还是修行界,都是弱者难活。 得知此事后,魏堪震怒同时,心情又复杂: “二师弟去云游了,此事绝不是他所为!” “而且,李家何等庞大,炼气后期便有五六位。二师弟离去时方才只有炼气六层,他哪能一个人屠掉李家?” 因曾险死于无名劫修之手,故而魏堪最恨劫修。 他一直庆幸师弟早早金盆洗手,根本不愿意承认此事和对方有关。 沈渐沉默半晌,点头: “不错!” …… “沈哥儿,莫非二师兄他又重操旧路?” 消息沸沸腾腾,就连青薇都有所耳闻,“可是,没有理由啊,他明明已经彻底放下了过往,为什么又会去做劫修呢……” 大仇得报,日子安稳。 没有再去做劫修的理由。 “不清楚。” 沈渐摇头,“不过,大师兄说的对,二师兄没有能耐屠掉李家。” 当然也有一种可能,劫修并非只有一个。 不过他内心还是希望,和魏堪所说那般——朱逸只是外出云游,至今未归而已。 沈渐道: “等二师兄回来,一问便知。” 李家灭门惨案从沸沸扬扬,到平息下去还不到半个月。一开始还有人询问是否抓到凶手,到后来连问的人也少了。 唯有隔壁丹铺的牛金水,逢人便念叨自家女儿死时,已有五个月的身孕。 一开始,众人还抱有同情。 但时日久了,大家便开始厌烦起来。 甚至还有坏心眼的,故意问道: “牛道友,你女儿若在世的话,现在外孙已经出生了吧?” “是啊!” 浑浑噩噩的牛师傅,听到别人提起自家女儿,眼泪骨碌碌往下坠:“你说这群劫修怎如此歹毒,为何面对妇孺都能下得去手?” 时日久了,对方这才意识到自己被戏耍,别人再问及自家女儿时,彻底闭口不谈。 唯有看见沈渐时,方才会点头打招呼。 因为,只有沈渐愿意听他絮叨。 半年过去,银杏树抽出无数扇叶。 炎炎夏日。 尽遮烈阳。 朱逸离开已有一年半,他依旧没有回来过,甚至没有半点音讯。 而在这年夏天,沈渐则悄无声息的踏入炼气八层。 第59章:修行之事,日后再说 没有吞服丹药,没有严阵以待。 只是静坐半宿。 又或许是凝聚神识的缘故,又或许是‘厚积薄发’起了作用。 甚至,比以往境界突破都要顺理成章。 片刻后。 沈渐吐出一口浊气,平息体内沸腾的真元,浑身都有一种说不出的畅快感。 身强体壮,真元浩荡。 各方面状态,始终维持巅峰水准。 “还剩九年,筹备筑基。” 沈渐暗暗盘算。 虽然还差一层小境界,但唯有抵达这一步,才算是初步拥有了冲击筑基的资格。 当然境界突破,依旧要向上报。 待到天明。 沈渐专程去了一趟办事处,之前的办事人员又换了一个: “有何事?” “更改境界。” “嗯!” 办事人员本不在意,翻开卷宗时,却不由得微微一愣。 尽管,户房一直负责统计修士的境界。 但外来散修,没有家境支持,能从低境爬到高境者,却是少之又少。能有这般成就,无一不是大毅力者,或是有天赋傍身。 “天衡七九二年入坊市,嗯?十五年前,你只有炼气四层?” 修行界各大宗门如战国割据,并无统一纪年数。 天,乃是丹鼎宗上宗,名为天衍。 衡,乃天衍宗当代之主。 后面数字,是其在位时间。 几乎无人在意此事,坊市如凡俗乡下。底层散修不认识元婴真君,只知道土皇帝是头上的丹鼎宗。 “是。” 沈渐袖口一抖,两块灵石不小心滚落到对方脚下: “师兄,你灵石掉了。” 对方是丹鼎宗记名弟子,喊师兄定然没错。 花花轿子众人抬,哪怕对方比自己小上二十岁,哪怕对方仅有炼气五层。 “沈道友,你的腰牌。” 核对各类信息,办事员客气递来腰牌,同时退回了灵石,“统测境界,乃我分内之事,你毋须这般客气。” 沈渐又不动声色的将灵石推回去:“师兄辛劳枯坐,这些权当在下请您吃酒。” “我便却之不恭了,日后有机会一起喝酒。” 寒暄片刻,这位姓赵师兄给出口头承诺,说:日后要办事的话,直接找他,可以省去很多不必要的麻烦和刁难。 “好,好。” 沈渐笑着回应。 十五年间,自己拢共来办事处四次,这些狗日的记名弟子各个眼高于顶,无不把散修当做蝼蚁。 甚至想攀谈都无门,更莫说结交。 “人生,就是由无数个圈子组成。若实力不够,便是在眼前,削尖脑袋也挤不进去。” “若实力到了,别人自会以礼相待!” 沈渐刚转身,便有散修前来办事。 然而。 前一刻,还平易近人的赵师兄,当场换了一副冷脸,道:“田地租契,材料不全,待拿齐之后再来。” “师兄,我都已经跑了四趟,能否给我通融一下……” 对方觍着脸,递上几枚符钱。 赵师兄一瞥,义正言辞道: “谁是你师兄?莫要和我攀关系!” “宗门规定,卷宗必须要齐全,便是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行。灭门惨案至今还没结呢,谁知道会不会有劫修洗白身份混进来?” 沈渐闻声,回头望去。 神识之下,其散修仅有炼气三层,面对赵师兄呵斥,唯唯诺诺的陪着笑脸,然后一言不发收拢材料离开。 唯有转身之后,笑脸消失。 嘴唇快速扯动,似是在无声问候对方祖上。 在办事处稍作耽搁。 回到府店时,大门已开。 来往学徒正在忙碌。 沈渐一路走来,遇到他的学徒都赶紧停下来,尊称一声‘沈大师傅’。 他也没有半点架子,一一颔首作回应。 府店内的学徒几乎换了大半,因为实在学不到什么东西。每个绘符师傅都把自己的手艺看的很紧,哪怕再机灵的学徒也只能学个一知半解。 这是他们安身立足的本钱。 邓勇曾说: “我虽然手艺不精,但当初也学了十五载。哪怕如今三十年过去,每年三节两寿还得去拜见师尊。” “这群小子以为三言两语好话,就可以把我的手艺学过去?” 沈渐不免想到师兄弟们在魏千羽那,拢共绘符数十载,也没有得到真传。 最终还是宰了他,这才把真传拿到手。 这日,单羽前来查账,方才惊觉沈渐突破。 “回想你初入坊市时,尚且只有炼气四层,如今竟已到了炼气八层。”看着修为曾远低于自己的沈渐,在不知觉间超过自己,说没有半点后悔是假的。 这十多年光景,自己但凡认真一些,也能到炼气九层。 毕竟,沈渐是半工半修。 他却是完全脱产。 “现在依旧不迟,你还能把修为往上抬一抬。”沈渐笑道。 “你这话若是早几年说,或许我还会拼一把。如今不能筑基,苦修又有何用?及时享乐方是人间正道!” 单羽依旧拒绝。 他今年五十七,眼瞅三年后便是筑基大限。 他多年未修,甚至运转真元,都没有之前那般流畅。 前几年还间歇性踌躇满志,这几年则彻底放弃。明知筑基已遥不可及,没有必再去挣扎,凭白去受那等鸟罪。 “三年前,我就说过这番话。但你说你要生孩子,供子孙修行。” “……” 单羽眨眨眼,似乎想起来确有这回事,尴尬一笑:“待我回去便努力修行,下个月我纳了一房小妾,你记得带弟妹过来喝喜酒。” 沈渐听完后顿时有些麻。 半年纳一小妾,一年生一孩子,自己得搭进去多少礼金? 闲叙片刻,单羽又问道:“对了,你二师兄还没有回来吗?” 沈渐沉默片刻,摇头道: “没有。” “前些日子,我听说有参与李家灭门惨案的劫修被捕捉归案。” 单羽替沈渐倒了杯茶水,这才絮叨提起。 具体不清楚。 大抵应是有劫修认为风头过去,在其他坊市脱手劫掠所得的法器,结果却被店家认出法器归属。 经过审讯后。 确属对方参与惨案劫修之一,如今正在凭口供捉人。 沈渐面无表情道: “我二师兄只是外出云游去了,他修为不够,无法参与此事。倘若当真参与了,也是他咎由自取。” 历经三世,沈渐早已清楚一个道理。 做什么选择,就必须要承担其后果。 有因,有果。 谁也无法避免。 “话说,你当真要筑基吗?” 单羽话题一转,见沈渐点头,继续道: “你得趁早筹备,筑基丹起拍价便三万灵石一颗。免得你临近时筑基,无丹可用,无丹可服!” 三万灵石! 沈渐低吟不语。 此价,相当于九玄山边缘三座洞府,等同于坊市一座铺子。 底层散修须得祖孙三代接力,不吃不喝、不修行不玩乐,苦行僧也似的赚钱,也得耗上百余年。 对他来说,也尤为吃力。 自己这些年修行,再加上学习绘符,开销实在太大,至今方才存下三千余灵石,才勉强达其一成。 “还有九年时间,你先努力筹钱,若有所欠缺。我可以借你,只按一成的利息。” 东家确实仗义。 灵石之贵重,远胜于凡人眼中金银。尤其还是让旁人筑基,不管对方成败,都会面临有借无还的风险。 沈渐真情实意拱手: “若东家能慷慨解囊,不管能否筑基,日后我都会留在铺子里绘符还账。” “有你这句就够了。” 单羽大笑起身:“今儿你踏入炼气八层,我又得承诺一句,再过一月小妾入门,可谓是三喜临门!” “庆祝要紧,修行之事,日后再说。” 第60章:人情往复【加更】 当日。 魏堪听说李家灭门惨案劫修被捉拿的事情后,特地去了一趟丹鼎宗门户。 他听说类似于此的事件,丹鼎宗往往会对弟子放出任务。 不过。 转了两天,也没看见类似的告示。 回来后对沈渐自嘲一笑: “嗨,我瞎操心什么?二师弟是外出云游去了,他出自皇室贵胄,说不定此刻正在女人窝里流连忘返。” “你我都知道,二师弟至今还未到炼气后期,那李家少说也有百来人……有资格犯下这等案子的人,至少也得是筑基大修。” “你去忙着。” 魏堪看了眼灵田: “我就片刻功夫不在,田里又长了杂草。这杂草不除,一旦和灵谷争夺起灵气,便会影响收成。” 没有絮叨几句,便一头钻进地里。 沈渐发现魏堪越发苍老。 早几年因大仇得报后,原本黑下来的头发又重新变得花白起来,脸上的皱纹犹如沟壑交错,背也弓了起来。 “大师兄,我发现你是真蠢……” “你在和我说话?” “没有。” 沈渐转身离开。 数日后,沈渐以替灵田续租为由头,请赵师兄去喝酒。 赵师兄欣然前往。 “这等小事,直说一句,何必这般破费?”赵师兄瞧见满桌酒菜,颇为不解,他心中怀疑沈渐另有要事。 年轻修士宁学手艺,也不愿被困在地里。 钱少事多不提。 病虫蝗灾、气候雨水,纯属看天吃饭。 故而,灵田始终有两三成保持荒芜姿态。有人愿意续租,丹鼎宗简直求而不得。 “对赵师兄来说是一句话的小事,对于我等散修而言,却是养家糊口的大事。” 沈渐半真半假,笑道: “我家大师兄对那几亩灵田看的尤为重要,那是他的念想。” 这一桌酒菜,约莫八颗灵石。 远胜当年邓勇的赔罪酒。 饭罢,沈渐又花十二灵石,送赵师兄去二楼洗头。 直至结束,沈渐都没有谈及旁事。 身心舒爽的赵师兄,方才确信沈渐真的为灵田一事请他潇洒,临走时还不忘交代:“沈道友太破费了,以后切勿再如此。” “晓得了,晓得了。” 沈渐满口答应。 但大约一个月后,他便以替朱逸保存‘居住证’为借口,再次请出赵师兄喝酒。 饭间,对方道: “这也是小事,坊市散修时常会外出,超过十年才会注销。你家二师兄才离开不到两年,勿用担心!” 饭后,沈渐依旧花了十二枚灵石,送赵师兄去二楼洗头。 身心舒坦之后,赵师兄颇为过意不去,再次叮嘱沈渐日后莫要这般破费。 沈渐嘴上答应,却依旧由头不断,多是鸡毛蒜皮的小事。 他既然准备筑基,就要做好多方面筹划。 毕竟筑基丹是丹鼎宗放出来的,等临筑基时他再去烧灶,火急火燎,反倒容易烧出一锅夹生饭。 毕竟人情来往,可不是一时便能搭建起来的。 大约半年后,赵师兄开始回请。 如此又来往数次。 沈渐方才问及李家灭门惨案一事,醉意上头的赵师兄双眼忽然清明起来,他左右望一望,他压低声音道: “这事我虽然不清楚缘由,但我知道它没有那么简单,此事你莫要打听免得惹祸上身。” “原来如此。” 沈渐疑惑不已,心中虽然猜测满满,却没有再多问一句。 日后相互宴请,再未提及过此事。 之后,借助赵师兄,经过对方介绍认识了好几位丹鼎宗弟子,席间沈渐给出承诺,日后找他购买灵符一律九折优惠。 人都有占便宜的心思,修士也不例外。 于是。 沈渐又和这一批弟子,有了点头之交。 而在不知觉中,魏堪的念叨也从‘二师弟走了一年半’,变成了‘两年’,朱逸依旧没有半点消息,就像是从人间蒸发了一般。 但是,魏堪还没有从田里走出来。 这日。 沈渐正在府店。 不多时,忽然听见隔壁的丹药铺子传来喝骂声。 “怎么回事?”店里的学徒们听到动静,纷纷爬上墙头。邓勇也负起手,立在树上,冷着眼看笑话。 “是隔壁的牛道友。” 邓勇道。 沈渐闻言,心中有了些许猜测,看着趴在墙头看热闹的学徒,出声喝道:“莫非都没有事情做了?” 沈渐威严挺足,学徒都纷纷散去。 几个师傅手头没活,还在看热闹。 虽然隔了一堵墙,但后院的喝骂声却清晰的传来: “牛金水!” “这两年,我念你女儿去世,对你炼丹失误一事多有宽容。可你呢,至今十炉七空,如今又延误了这批丹药。” “给你一次机会?我已经给了无数次!若是新来的师傅,我早就让他滚了。两年光景,也算是仁至义尽。” 骂声至此停息。 邓勇隔着墙,不停的咂嘴。 几位符师凑在一起,嘀嘀咕咕不停,表示尤为不理解。 其大意是: 不就是女儿么,死了一个再生个就是咯。刘金水虽然已经八十来岁,但他有炼气七层境界,找个女修又不是生不出来。 沈渐走出府店。 此时,恰好丹铺东家将对方铺盖扔出,坊市外聚了一群街坊。 走街串巷的,闲逛的路人都停下打量这一幕。 牛金水正背着身,正将自己行李背起。 “牛道友止步。” “……” 听到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刘金水脚上动作一顿,却没有停下来,也没有说话,径直钻进人群之中。 见到没有热闹可看,人群很快散去,刘金水也不见了。 得知此事从铺子里赶出来的魏堪,没有看见刘金水,不由得沉默了许久。他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肯定的道: “二师弟只是去云游了。” 转眼。 这一年,便到了年底。 这一年,单羽依旧没有修行,他把毕生的勤奋全部用在了女人身上。 算上之前两妾,如今拢共有七房小妾。而且还定下规矩,谁能生下上等灵根的孩子,便立对方为妻。 沈渐对单羽想做九玄山坊市‘首父’,并无太多意见。 只是自己三天两头的喝喜酒,礼金给的着实也有些麻。 除此之外。 这一年,他和赵师兄来往越发频繁,与其余几位仅有着点头之交的记名弟子,升级到了‘泛泛之交’。 沈渐本打算贴钱去交际,却不想因为找他的顾客多了,反而收入也随之增加。 也算是意外之喜。 但这一年,朱逸仍旧没有回来。 魏堪和往年一般,将售卖的灵石保存了起来,说是等对方回来还给他。那只由三师姐亲手缝的那只钱袋,已经满是灵石的棱角。 这一年,刘金水彻底从坊市消失。 有人笑他蠢,有人笑他看不清前路,总之各种话都有,但唯独没有人惋惜他女儿死了。 而这一年翻过头,沈渐就五十二岁了。 …… 又是数日。 腊月三十。 坊市边缘有不少洞府,都挂上了红灯笼。 修士的纪年之法并不跟着凡俗皇朝走,但却架不住有不少人来自凡俗,故而还保留着这一习俗。 洞府。 大门紧闭,杯盏交错。 “小师弟,明年二师弟的灵田不用再续租了。”席间,魏堪忽然提及此事。 “我知道了。”沈渐眼前一亮。 青薇也面露欣喜。 魏堪终于想开了。 这三年,魏堪不但日夜牵挂,辛劳程度不逊色于在奉仙楼时,修为早已经停滞许久。夫妻二人虽然看在眼中,却根本劝阻不了。 “大师兄日后如何打算?有没有看上哪家姑娘,我可以代为说媒。” 沈渐问道。 魏堪出自凡俗,很是重视传宗接代。 “哈哈,这事日后再说。” 魏堪端起酒,“师弟,今个什么都不谈,咱们喝酒……” “好!” 二人畅饮一夜。 直至东方既白时,方才散去。 沈渐逼退酒劲,修行一会,这才去府店上工。直待晚上也没有看见魏堪,特意绕路去对方洞府。 却发现洞府大门虚掩。 推门进去,却不见其人,桌上只有留下一份给他的信: “师弟,沈渐亲启!” 看见此信。 岁月史书微微一颤,留下一行字: 【又二载余,大师兄又不辞而别。】 第61章:魏堪离去 【师弟,原谅为兄的不辞而别。 其实,你我都已明白二师弟为何会离开坊市。只是一直不愿意相信这些,心中尚且还抱着一丝希望而已。 但这三年来,我日夜都在思考一个问题: 魏千羽已死,二师弟已彻底放下过往,为何他还会再次提起刀? 他修为虽不算高深,但心思却绝对玲珑剔透。故而,能让他不得已而为之的事,必会有所苦衷,有所内幕。 我曾听说过一件事: 想做邪修,便得要上交投名状。这不仅是为了防止他们出卖同伙的把柄,也是拴在他们脖子上的一条锁链。 二师弟极有可能也会面临同样的局面。 所以思量再三,我还是决定去寻他。 如果,他愿意回头,确有苦衷,我会竭尽一切所能,把他给回来,他还是我的师弟。 如果,他不愿意回头,那他便已不算是我的师弟!我会毫不犹豫杀了他,把他和三师妹葬在一起。 我之所以没有与你商量这些,是不愿意打扰你修行。你如今已经炼气八层,距离筑基大限只剩下八年光景。 时间珍贵,不可浪费。 你也勿要外出寻我,我会时常写信回来。 当然。 也有可能二师弟当真外出云游,只是我错怪了他而已。 此外,我还留有两袋灵石。 一袋是这几年替二师弟售卖灵谷所得,他若回来,请归还于他。他在外多年,定然会手头拮据。 你让他安心留在坊市,等我回来。 另外一袋是我多年存积。 我之前打听过,筑基丹需三万灵石一颗。你这些年修行又绘符,结余必然不够。还请让为兄尽些微薄之力,供你筑基之用。 希望待我归来时,师弟已成筑基大修。 祝师弟仙道长青!】 …… 沈渐转眸,看着桌上的两只钱袋。 每一只都装满了灵石,透着棱角分明的冰冷。 其中一只,半新不旧,已洗的有些发白。 袋角处,绣着‘堪’字。 兄弟三人皆有一只,袋角处绣有各自的名字。 “大师兄也走了啊!” 青薇得知此事后,她把手中的信看了数遍,方才抬起头,“沈哥儿,如果二师兄不愿回头,大师兄当真的会杀他吗?” “二师兄外出云游散心去了,只是有事耽搁,暂时无法回来。” 沈渐稍作沉吟,无比肯定的说道。 翌日。 沈渐找到单羽,告诉对方自家大师兄离开,但归期未定一事。 毕竟,魏堪在店里上工,对方是东家。 单羽看了沈渐片刻,欲言欲止。 沈渐猜出对方所想,道:“东家,我目前不会走,我会一直留在坊市筑基,免得他们回来找不到我。” 自己是长青府店的名声,若一走了之,店内生意至少会下滑三四成。 对方有所忧虑,亦是人之常情。 “你若要走,也没关系。” 单羽咂咂嘴,忽然乐道: “提前半年和我说,别学你两位师兄不告而别。你我相识已近二十载,抛开主雇的身份,也算是半个知心好友。” “确实。” 沈渐点头,这话确实不虚。 以他此时的身份和地位,若想要另起炉灶的话,能直接带走店里八成的人,瞬间便能掏空长青府店的家底。 但单羽却没有半点防范,几前他还偶尔查账,这些年都懒得去翻。 “沈道友,我有时候倒是挺羡慕你的。” “羡慕我做甚?” “你们师兄弟三人,不是亲兄弟却胜似亲兄弟。我那几位兄弟姐妹,若能有他们一半好,我做梦都会笑醒。” 沈渐不知该如何安慰。 早些年府店生意平平时,单羽几位兄弟姐妹还算和气。但近几年眼瞅单羽家业越来越大,对方就觉得必须得拉扯他们一把。 借出去的灵石,都是肉包子打狗。 除此之外。 还多次私底下找到单老爷子,要求沈渐收他们孩子为亲传弟子。好在单老爷子明事理,都一一将其挡了回去。 “不过,我也没资格诉苦,和你们兄弟几个相比,我至少还算安稳。” 单羽笑声发苦,声音有些干涩: “只是父亲在世,我不想他看见我们兄弟不合,权且忍让一二。等父亲走后,我便和他们彻底断绝关系。” “说到底,还是我修为不够高。我若是能够筑基,他们哪敢这般放肆,见到我都得尊称一声前辈!” 单老爷子年数已超一百一,早先筑基失败,没有几年活头。 前几年,还盼着后辈出一位筑基大修,如今最大心愿便是子孙和睦。 故而,单羽不愿让父亲看见这一幕。 “东家,你现在修行也不迟。” 沈渐劝道。 “修行是不可能修行的……究竟是温香软玉不够迷人,还是灵泉仙浴不够惬意?我何必去受那鸟罪。” 单羽一扫颓废,哈哈大笑道: “我约了三位女修共同谈论大道,修行之事,日后再说!” …… 又是数日。 沈渐约出赵师兄,退掉了朱逸的灵田。 准备替二人续上洞府租金时,方才发现魏堪临走时,竟已将他和朱逸的洞府都续了十年之期。 赵师兄不懂其中缘由。 咂嘴,道: “你这大师兄,人真是不错。” “对。” 沈渐点头赞同: “就是人有些蠢。” …… 约莫三个月后。 沈渐收到了魏堪的灵隼传书。 坊间有精通御兽的修士,但其入门之前,都会拿野兽练习。灵隼便是如此,算不上妖兽。只是用灵米喂养,远胜于凡俗猛禽。 因胜在便宜,许多修士会购买一只,以其代为传信。 “大师兄总算是聪明了一回。” 沈渐拆开传书。 直至看完之后,沈渐方才知晓,魏堪第一站直接去了大朔。毕竟那是朱逸出生的地方,魏堪猜测: 或是对方厌恶了修士的生活,回凡俗享福。 去了,却不在。 已经化作废墟的奉仙楼,又被大朔重新建了起来。对方说是为了供奉仙人,实际上只是皇帝为了求长生之法。 魏堪没有去管,接着又去了叶思瑶的墓前。他们临行前在叶思瑶目前种下一棵桂花树,如今已经长至丈许高。 冬抵风雪,夏遮烈日。 但也没有朱逸来过痕迹。 在凡俗转了一个月,他几乎把朱逸当年曾喜欢去的位置,都找了一遍,这才确信朱逸根本就没有来过凡俗。 所以魏堪准备去其他坊市寻找。 末了,留下一句: “师弟勿念,安心筑基。” 沈渐沉吟片刻,方才提笔回信。 写了很多。 但是,通篇只有一个意思: 让魏堪回来。 将信笺绑在鹰隼腿上,喂了一把灵米。 吟—— 灵隼抬翅便飞出坊市,转眼便不见了踪影,但沈渐却看了许久。 三师姐病故。 二师兄失踪。 他不想大师兄再发生什么事。 第62章:七年为期 但魏堪收到信,并没有回来。 他从凡俗离开之后,接着,又马不停蹄的前往其他坊市。 每到一地。 便将该自己所闻所见,一一写给沈渐。 又或是听到哪里有劫修横行,又特地跑过去搜寻和打听。 信来信往。 大约三个月一封。 转眼,已又是一年结尾,没有等到回信。 年三十这天晚上,沈渐和青薇特地备上一桌丰盛的酒菜。结果一直从傍晚等到深夜,从鞭炮齐鸣等到万籁俱寂,也没有等到魏堪回来。 “吃饭吧,饭已经凉了。”青薇道。 “好。” 沈渐点头。 温热过饭菜,夫妻二人草草吃完。 接着,沈渐打坐至天明。 睁开眼时,已是大年初一。 这一年,他五十三岁。 “炼气九层的进度,比预料中的有些慢。不,其实我修行的速度不算慢,只是距离六十的大限,已剩不下多少时间。” 沈渐估摸一番,他再修行三四年,才能晋升九层。 自己的提升速度,远超坊市其他散修。 只是,他距离六十岁越来越近,所以才会产生一股莫名的紧迫感。 …… 清晨。 沈渐没有直接上工,而是先在洞府内绘了一会符。 离火真符是魏千羽真传中,几种难度最高的符箓之一,类比同品符箓的价格至少要高出十个灵石,也是自己至今还未绘成的符箓之一。 当然,它已接近二阶符箓。 “倒是不难学,此次失败最大的缘故是因为符纸的等级不够,符墨也无法牵引足够多的灵气,若是有条件的话,最好换一支符笔。” 沈渐看着自燃的符纸,神色如常的抬袖扫去灰烬。 多年绘符,最初看不见、也摸不着‘厚积薄发’与‘鲁钝好学’的天赋,存在的愈发明显,使得他已深谙符道。 更高阶的他不敢说,但炼气一境的符箓,只要多绘几次,便能看出其中问题。 “我的绘符水平,应该达到了一个瓶颈。” 类比于其他符师,沈渐觉得自己的水平,已经踏入一阶符师最顶层之流。一旦踏过去,说不定就能成为二阶符师。 若假借外物,也能勉强达到二阶符师水准。 但—— 那只是虚假的。 他想起坊市其余符师闲扯时,曾提到过一件事情。 有技艺更高深的筑基符师,可以用自己手中这套器具,轻易绘制出一张离火真符。 显然。 意味对方的水平,已迈过器具的限制。 “但是这瓶颈,又该如何突破呢?” 沈渐思量。 两天后他遇到单羽,询问了这个问题。 一位炼气八层,上品符师的家伙,居然向自己讨教绘符问题。 单羽当场就有些懵逼: “你问如何含香弄玉,我可以指导你。你居然敢问我绘符……老沈,你可实在是太瞧得起我了,哪壶不开提哪壶啊!” 单羽很有自知之明。 早在沈渐当着他的面,一次性绘成了他失败三次,才绘成的‘火刀符’后,他就不想在对方面前丢人现眼了。 沈渐没法,又想去请教其他符师,甚至表示自己可以花灵石去购买。 结果平日里可以各种闲扯的符师,一听涉及绘符之法,纷纷避而不谈。甚至还有人反过来,想套他的话。 “若当真愿意互相交流也就罢了,这是想要白嫖我啊!” 于是,沈渐不得不打消此念,按捺下性子,自行去摸索。 时光匆匆。 二月已至。 魏堪的信姗姗来迟。 沈渐迫不及待的打开,这才知晓对方为何迟来信了一个月。 原来,魏堪在另外一座坊市,偶遇到了曾斩下他一臂的劫修。由于这几十年魏堪样貌变化太大,对方已认不出了他。 故而这一段时间,魏堪一直打听对方的底细。 “我听说劫修之间都有地盘划分,轻易不会踏足其他劫修归属之地,不过彼此之间又有联系。” “倘若二师弟真的在做劫修,极有可能会和这些人有牵扯。我先在他身边潜伏一段时间,看能不能在他身上摸到线索。” “放心。” “没人会提防一个年近六十,又断了一臂的老残废。” 看到此处,沈渐忽然想起: 魏堪仅仅只比自己大一岁。 只因跟随魏千羽最早,故而才是大师兄。自己和叶思瑶同龄,反而身为二师兄的朱逸,才是四人之中年纪最大的那个。 往下看去,信已至尾。 末了。 魏堪在信尾询问他修行状况,叮嘱沈渐不用操心自己。 他暂且留在那座坊市之中,闲暇时就摆个绘符的摊。 “希望待我归来时,师弟已成筑基大修。” “祝师弟仙道长青!” 除了信,魏堪还捎回来八块灵石。 沈渐抬笔回信,让魏堪回来。 那八块灵石,他一块没动,又取出百余灵石装在袋子里,让灵隼送去。 翌日。 沈渐约出赵师兄吃酒,在酒席上方才想起,魏堪根本没有在信中提及那位劫修的名字,自己便是想要打听都无从下手。 赵师兄喝的满脸通红,拍着胸脯道: “沈道友有事尽管说,范围之内,我必然力所能及帮你。” “今日无事,就是想喝酒。” 沈渐笑着举杯。 …… 时光匆匆。 三个月时间快速过去,魏堪依旧没回来。 那百余灵石,又被灵隼原封不动的送了回来,魏堪很生气,甚至还在信中责备他: “小师弟。” “你筑基在即,便是每一枚符钱都得花在刀刃上。” “我在坊市摆摊可以自给自足,生活无忧,又有所存余,才会寄给你。你若再寄灵石过来,日后我便不与你回信了。” 沈渐默默的看了一眼寄回来的灵石,不由得叹了一口气。 灵隼低头啄米,忽然抬头看了眼沈渐,似乎不知他为何叹气。 …… 转眼,秋至。 银杏树叶泛起金黄,微风拂过,仿若金色的麦浪涟漪。 一尘不染的蓝天白云,温柔又不燥热的暖日,莫名之间便让人心情舒畅起来。 也就在这一日。 离去了整整七年的顾忘川来了,他借口来还沈渐的葫芦。 “你这厮……” 沈渐在树下备了一桌酒菜,瞥见对方潇洒的姿态,忍不住笑骂道:“简直羡杀了我,我四五年方才能踏入此境,你竟然轻轻松松到了炼气后期。” 怪不得修行界这般看重灵根。 一日修行,胜于他半月苦修。 “上灵根算什么,天下之大,英雄如过江之鲫。尤其是咱们踏上仙路的这些人,哪一个不是天之骄子的存在?” 顾忘川也有些烦躁。 游历在外,见的多了,方知自己渺小。什么地灵根、天灵根,简直想都不能去想。 自己忽然成了边角料。 “喝酒!” 沈渐举杯。 席间,沈渐告诉对方,甭管世代天骄如何璀璨。即便是史书中之中不曾留有姓名的凡人,也有活的精彩的资格。 顾忘川也告诉他,事情总有水落石出的那一天,安心修行方才是正道。 翌日。 顾忘川酒醒,留下一支符笔: “上次出去,结识了一位擅长制笔的大修。我苦求了他两年,方才讨要来这一支符笔。之前把你葫芦带走七年,特此拿它补偿与你。” “你二师兄会回来的,你大师兄也会回来!他们这一生最大的愿望就是让你筑基。” 顾忘川抬眼,手指院中的银杏树: “今日,我与沈兄做约,以此树作证,以七年为期!” “下一次我再来九玄山,希望沈兄与两位师兄团聚,同时也成为一位筑基大修!” 第63章:丹鼎宗外包生意 顾忘川留下的是一支二阶符笔。 笔杆以墨竹而制成,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握在手中温润如玉,不但可以沉心静气,同时还有一股肢体延伸的错觉。 笔锋以不知名的兽毛而攒成,柔软而又坚硬。 绘符这么多年,沈渐甚至没有见过这么好的符笔——这是花多少灵石,也无法在坊间买到的符笔。 二阶! 沈渐不知道其具体等阶,但却清楚这是筑基大修,方才有资格使用的器具。 “我不懂绘符。” “但我凡俗有一句话——书读百遍其义自见,剑练千遍其神尽显。希望此笔能祝沈兄,突破绘符瓶颈!” “沈兄一直坚持用最寻常的符笔、符纸磨练符术。如今既然已触及瓶颈,为何不换一种思路?” 顾忘川拱手: “七年后,我再来!” “届时,希望听见沈兄弟的好消息!” “好!” 沈渐抬手: “七年后再见。我会备下九玄山最好的美酒,等你回来!” 这一次顾忘川走时,总算是归还了葫芦,也没有落下什么东西。 不过,他却留下了七年之约。 目送顾忘川离开,沈渐来到院脚桌前,徐徐摊开符纸。 哗啦—— 静立片刻后,笔锋一瞬而过。 墨如刀刃,所过之处,裹挟出一片耀目火光。 此乃离火。 火随笔走,随墨蔓延,瞬息之间便蔓延至整张符纸。随着最后一捺落下,墨汁星光点点,竟引得离火倒灌,迅速潜入其中。 “成了。” 沈渐没有看自己绘成的‘离火真符’。 反而看向手中的符笔。 方才在符成的那一瞬间,冥冥之中忽然有一股奇异的灵光飘过。如果能够抓住这道灵光,兴许便能突破瓶颈。 有时候,此路不通。 换一条,或许是更好的选择。 …… 于是。 手持此符笔的沈渐,假借于外物,绘符水准终于攀升至二阶。 魏千羽真传中所剩下的几张符箓,对他来说再也没有半点难题,一时,成功率甚至攀升至恐怖的九成之高。 两日后。 魏堪的鹰隼抵达,对方表示,他仍在盯梢那位劫修。 只是那位劫修狡猾得很,一连一年都没有半点动向,伪装的和寻常底层灵农一般。如果不是自己认得对方,恐怕认为认错了人。 不过。 近日以来他总算有所眉目,发现此人与另外几位散修关系甚密。 能否找到朱逸的关键点,兴许就在这几人的身上。 除此之外。 魏堪依旧寄回了数块灵石。 虽然知道作用不大,但沈渐依旧在回信中劝他回来,并且将自己绘出第一张‘离火真符’,通过灵隼送给了魏堪。 果然。 转眼大年三十,魏堪依旧没有回来。 年夜饭时。 沈渐算了算时间,魏堪竟也离开了两年。 翻过年后,沈渐五十四岁。 …… 这日。 沈渐照例在府店上工,忽然有不认识的丹鼎宗记名弟子找上门来,对方亮出腰牌后,便要求沈渐跟他走一趟。 “莫非是出了什么事情不成?” “先了解虚实,然后再看后续。” 有过前世被报丧的经验,沈渐顿时心头有所惊觉。 不过。 很快他便发现只是虚惊一场。 自己并没有像是想象中那般,被三五人押入丹鼎宗大牢、又或是被告知某某的死讯,甚至都没有带自己走出坊市。 他被对方直接被请到了‘仙羡楼’。 推开包厢门,沈渐发现赵师兄豁然在内,桌上更是摆满了不但自己、也是对方都消费不起的灵肴。 赵师兄正在那摆弄碗筷和桌椅,尤为细心,仿佛正准备迎接一位贵客。 “赵师兄,这是?” 沈渐好奇问道。 赵师兄摆手,示意沈渐坐下,“沈道友,我给你介绍了一个大活,能不能把握住,就看你有多少能耐了!” 片刻之后,沈渐方才知晓发生了什么事情: 隔壁宗门开战,物资生产赶不上消耗,故而向丹鼎宗求助。除了必须的丹药之外,同时还订购了一批符箓。 对方请沈渐过来,绘这一批符! “赵师兄,你这是要害我啊!” 沈渐听明白后,拂袖便走: “我哪敢去接这等活?” 这属于官方订单,他根本不是丹鼎宗的人。即便是,他也没有半点后台。但凡是有丁点伸手的举动,都会引来大祸。 单羽父亲可是外门执事,就连他都没有得到半点消息。 赵师兄虽然在去年晋升正式弟子,但身份依旧卑微,他哪来胆子敢对这等订单伸手。对方想玩命的往上爬,自己可不能陪着把命搭进去! “沈道友,先等等。” 赵师兄拽着沈渐的袖子: “这并非是我主动伸手,而是上面派下来的。接到单子的是内门执事‘常麟’,但他那等身份,哪会亲自做这等粗活?” “于是便让我们找几个符师,替他把这活做了,现在你明白了没有?” 沈渐疑惑眨眼。 这操作流程,怎么有些熟悉?接下活头,让下面的人去做,自己分力不出,便能赚得一大笔灵石。 这特么不是外包么!? “真的?”沈渐半信半疑。 “还能有假,生死道消的事,我可不敢干。” 对方堵住门口,连连保证,“大人物的嘴边的肉,若他们不发话,便是给我九个胆子,我也不敢垂涎啊!” 沈渐这才停下脚步。 倒也不是不能做。 那位内门执事‘常麟’,沈渐也略有耳闻,对方大约十多年前筑基,似乎又得了些机缘,近些年正在冲刺筑基中期。 实力颇强,背景很厚。 相比于只是外门执事单老爷子,内门才是真正拥有实权管事的一撮人。 “于是,我推荐了你。沈道友,这活虽然累一些,苦一些,但能赚多少灵石,就看你有多大本事。” 见沈渐态度有所平息。 赵师兄拉着他去了包厢角落的小桌子边,倒上一杯灵茶,循循善诱道: “也不瞒你,其实这事我揽下来,也是有一定的私心。” “你能干得好自己可以赚灵石,我说不定也可以在执事面前露脸。至于你的水平我是信得过的,放在坊市里至少能排前三。” 前三? 那是三个月前! 现在,自己是二阶符师水准! 沈渐稍作沉吟: “我想问一下,从那位到我这,中间拢共经了几手?” 上品符箓这玩意,根据符箓威力大约四五十灵石一张。 扣除时间、符纸、符墨等固定成本,一张符箓最多可以赚七成。但事实上,很多符师成功率不高,便会折本。 所以,还是有一定的利润空间。 但如果转了三四手才到自己,利润都被层层刮去,自己就变成了纯苦力,说不定还要贴钱去绘符。 若事没能办成,或是中间哪一环出了岔子,说不定自己还得背锅。 “当然是第一手,不过也有可能是第二手。我这等身份平日里没有资格见到执事,还是听到其他人提及。” 赵师兄有些惊讶,他没想到沈渐居然也懂其中内幕。 转念一想,凡俗肯定也有这事,便没觉得那么奇怪。 他又问沈渐: “你接不接这活?” “我即便是想接,还得看别人愿不愿意给。” 沈渐转眼看向满桌酒菜,问:“这桌酒菜也不是给我准备的吧?而是给那位内门执事准备的吧?” “对方事务繁忙,动一动笔头便数万灵石进账,哪会为了这等小事亲自前来?” 赵师兄并没有否认: “今日来的是他的亲信,只要他点头,这笔单子就能十拿九稳。你见一见?” “也好。” 沈渐点头。 第64章:高,实在是高! 二人一直从上午等到傍晚。 就在沈渐认为对方可能已经爽约时,包厢门才再次被推开,进来了位四五十岁的男子。 他也姓常,唤作常岳。 是常麟的内侄,目前也在丹鼎宗内门当值,目前是代执事。 “今日邀你来此,想必你已清楚何事。” 常岳根本没有废话,坐下后直奔主题: “我手中有一批上品符箓的订单,以宗门名义对外出售,每一张可得五十灵石。其中固定的二成,必须得交给执事。” “你最多能给我多少?” “啊?” 赵师兄压根没有想到对方根本不按套路出牌,按他原先猜想,三人先谈春秋,再聊风月。 直待身心愉悦之后,再徐徐商量此事。 怎能说得如此直白? ‘常麟是第一手,这位应该就是第二手。他来这么晚,想必是已经先去其他家问了价,最后一站才是我这里。’ ‘外包居然也得抢,而且还成了暗标?’ 既然对方开门见山,沈渐也不含糊,抛出自己底线: “常代执事也能得二成!” ‘这也太多了吧?’ 赵师兄惊讶于沈渐能一步退这么多。 但他可不敢插嘴,只能静静地听着。 这一批符箓,甚至还没绘出,利润便已经被分走了四成。 虽然听起来,尚还有三成的赚头。可若是再算上符箓的成功率,几乎是一只脚已经踩在了折本线的门槛上。 “嚯!?” 常岳坐直了身子,本不在意的神情变得些惊讶起来: “其余几家,最多只舍得给我一成半,再加上额外的一批灵石。看来你对自己绘符的手艺,不是一般的自信啊!” 沈渐也不过多解释:“在下绘符一生,只有这点微末本事。” “嗯。” 对方架子十足,一瞥赵师兄: “我听赵修友说,你是凡俗来的散修?目前在单家的长青府店,已经做了数十年的镇店师傅?” “是。” 这是在探底,沈渐点头。 赵修友见目光瞥来,赶紧毕恭毕敬。 哒哒哒! 常岳没说话,眼眸半阖,手指轻叩桌面。 二人猜测对方在权衡利益,只能静静的等待着。 “好!” 少倾,常岳方才睁开眼,望向沈渐,出声询问,“我这万张上品符箓的订单,你能否在三个月之内完成?” “最多只能完成三千张。” 沈渐如实道。 “是么?” 常岳居然颇为惋惜,但也明白炼气八层的符师,精力、实力就摆在这:“好,那就三千张。明日灵石到账,三个月后我来取货。” 说罢。 常岳起身,径直向外走去。 面对赵修友掏空小半家底,才摆开的宴席,他甚至连筷子都没动,更没有多看一眼。 他没有威胁事情办不成会如何,也没有强调符箓质量不好会如何,甚至根本没有担心沈渐拿到灵石就跑—— 其背后的丹鼎宗,便是底气。 “您不留下来吃一口?要不,去二楼?我已经约好了数位姑娘,免了啊?我来送您,您慢走,小心台阶……” 赵修友赶紧跟了上去,姿态简直和伺候祖宗一样。 沈渐也跟在后面。 将对方一路送出长街,二人这才重回包厢。 “沈道友,我没想到你平时不吭声,吭声时简直狠的吓人!” 关上房门,赵修友热情邀请沈渐入座: “居然舍得一下让出二成利益,硬生生把这事给办成了。常代执事看不上这桌饭菜,咱俩享用,可别浪费了!” “这事若能办成,我可就能露脸了!” 他原先猜测,沈渐最多让出一成。 毕竟,接官方订单都是为了赚钱,像自己这样远贴本牵线搭桥,都是另有所图。 “喝酒!” 赵修友端起酒杯庆贺,招呼道:“喝完之后,咱俩上二楼,做一回同道中人!” 人不狠,立不住! 沈渐笑而不语。 凡事皆是如此,要么不做。要做,就得有破釜沉舟的决心。自己敢让出两成利益,最大的底气还是绘符的水平。 抢单子,要狠。 抢到手后,要稳。 扣除已经被取走的四成利益,以及三成材料的固定成本,再约莫算了一下自己的成符率,沈渐估摸自己最终能得不到一成五至两成的利润。 看似不多,但足足三千张符箓—— 这便是两三万灵石! 而自己长青府店十年,都卖不出三千张上品符箓。 “赵师兄,此事因你牵线搭桥才能成,每张符箓我分润你一颗灵石。” 稍作沉吟,沈渐开口: “并非是我小气,而是再多,就是赔本买卖。因为我也不太富裕,若是折进去就得倾家荡产。” “居然还有我的份?” 赵修友当真有些惊讶。 沈渐点头: “没有赵师兄,别说接到这单子,我甚至都没资格听到。” 当然。 不给也行,毕竟行业利润摆在这,对方也挑不出毛病。 但对方能把常岳请来,显然也是有些关系。自己让出这么一大笔利润,日后再找他办事,可就只是一句话的事情! 毕竟。 自己可请不动一位内门代执事。 “这,这……” 赵修友支支吾吾片刻方才回过神,他赶紧起身敬酒:“沈道友,我敬你一杯,什么都不说了,话都在酒里!” 直至此时,二人方才提起筷子,闲叙琐事。 沈渐这才得知。 丹鼎宗接下的符箓订单,当然不只万张,而是整整五万张。正常流程,宗门接下任务,再分配至堂口,由弟子完成。 常麟割下两成,给门派弟子。 另外八成,收做己用。 常岳是对方内侄,故而分到了一万张的份额。 “这些大人物啊,什么都不做,只是动动嘴皮,就刮走了十几,二十万灵石。接下来三个月,沈道友可得好生忙碌一番了。” 得了灵石的许诺之后,赵修友开始关心起沈渐。 “忙碌?” 沈渐笑着回应: “我在坊市几十年,只挣了点三瓜两枣!其实人呐,这辈子不怕忙,最怕的是忙到头,连三瓜两枣都没存下来。” 赵修友闻言,竖起大拇指: “精辟!” 饭罢。 对方请沈渐去二楼洗头,一起做那同道中人,鞭挞魔女匡扶正道。 沈渐以要养足精神绘符为借口推辞了此事,赵修友只觉得遗憾满满,不得不一个人孤独的前往二楼与魔女论道。 …… 官方订单果然迅速。 当然,或许也有可能是常岳好处多得的缘故,翌日下午,九万灵石的灵票便由赵修友送达。 沈渐嘴角抽搐。 灵票是啥? 相当于存储单,类似于支票。丹鼎宗下辖有灵钱庄,承担存储功能,有少许利息,只需付出微薄的手续费便可办理。 手持此票据,可以存取灵石。 若有家底,甚至还可以将洞府、田地、法器等抵押给钱庄,换取灵石。 有点像是当铺和银行的结合体。 当然,常岳给的不是‘存票’,而是一张‘借票’: 【令:九玄山坊市灵钱庄,支取九万灵石】。 这句话本身不值钱。 普通修士敢拿这张纸去灵钱庄要灵石,当场就会被当成劫修给打死。真正值钱的是,对方留下的一枚内门执事印! 于是。 沈渐被恭敬请入灵钱庄内院,只是喝了一杯灵茶的功夫,灵石就拿到了手。 “高,实在是高啊!” 沈渐简直佩服的五体投地。 对方先从丹鼎宗钱庄挪出一部分灵石,等自己完成订单后。他们拿到隔壁宗门的尾款后,再把挪用的灵石还回去。 也就是说。 对方从头到尾别说没出力,甚至连本钱都没出,就吃的满嘴流油。 “这空手套白狼的手段,何止是如火纯清。” “嗯?莫非到头来,只有我是苦力吗?” 第65章:战争财 “不对,纯苦力连钱都没有,我好歹也吃到了一口。旁人想做,还没这资格呢!” 沈渐尽力安慰自己。 当然。 他一个人根本没法包揽从符纸到绘符,整整三千张上品符箓。 于是,长青府店成了沈渐的下游供应商。 基础材料由单羽供货。 府店还有下游,几个常年供应制符材料的小铺子,一时开足了马力。 一块肥肉,经手一遭。虽然没有缩水、也没缺斤少两,但经手之人都得到了油水。 当真有些奇怪。 长青府店的几位绘符师傅,也开始没日没夜的制作上品符纸——上品符箓价值太高,寻常修士极少购买,故而店里存货不多。 有老师傅一边制纸,一边惊讶咂舌: “一张上品符纸,净挣三块灵石,足足三千张啊!我来店里快十年,别说没见过,都没听过这么大的生意。” “东家,谁要这么多符纸?” 邓勇好奇询问。 单羽呵斥道: “干你的活,不该问的别问。你要是嫌钱少,我换其他人来做。若符纸质量不过关,我扒了你的皮!” “不少,也不敢!” 邓勇把脑袋摇成了拨浪鼓,就这一批符纸的利润,便是底层散修穷尽一辈子才能赚到的数。 自己恨不得天天做符纸。 他瞥了一圈,没见到沈渐,不免好奇询问: “沈大师傅呢……” 见东家瞪来,他赶紧低下头,却难掩眼中自喜。 沈渐在店这些年,从最初时和他平起平坐,一直到今日让自己望尘莫及的高度,说不嫉妒必然是假的。 可没办法! 人家境界、水平都远高自己。平日里该伺候着,还得伺候着,可不敢得罪。 这么一大笔单子,对方居然没能拿到。 只是想想,便乐滋滋。 况且—— 沈渐一走,镇店师傅的位置又空了。 “到这时居然还不忘踩高捧低,果然只配做些边角料的活。等这活结束后,找个由头踢他滚蛋,看着着实太碍眼了。” 单羽冷眼一瞥,猜出这厮的念头,只是暗自冷笑。 想到沈渐,他又不由得咂嘴: “沈道友总是提醒我修炼,但今儿心情不错,还是日后再修行!” …… 每张符纸都由单羽亲自检查后,送到沈渐洞府。 沈渐闭门不出,睁眼便绘符,闭眼便打坐调休。 对他来说。 这一单若干完,不但不会再缺购买筑基丹的灵石,还能借此磨练自己绘符的水平。至于摆不上台面的隐形好处,更是数不胜数: 譬如:和赵修友利益捆绑的更深,日后有事,他也得掂量掂量。 譬如:日后还有符箓外包,第一时间肯定会想到自己。 譬如…… “我这算不算丹鼎宗外包人员?” 沈渐苦中作乐。 青薇看在眼里,疼在心中。 几乎把茶水、吃食,送到沈渐面前,伸手便能触及,避免他为这些琐事去分心。 …… 直待二月时。 魏堪的信,才再次捎回。 在信中,魏堪很是自责了一番,原来: 那位劫修整日作息太过正常,以至于日夜观察的他竟有所疏忽,完全没料到对方会悄无声息的离开了坊市。 等其发觉时,已不知劫修去向,自然无法追踪。 魏堪在信中不断反省,悔恨不已。倘若不是自己这次失误,有极大的可能找到朱逸。 “小师弟,我可能要在这待上很长一段时间,等对方归来。” “希望待我归来时,师弟已成筑基大修。” “祝师弟仙道长青!” 除了信之外,还有对方捎来的灵石。 沈渐即刻回了信,告诉魏堪自己接了个外包的生意,干完之后,就已经有钱买筑基丹,让对方不要再寄灵石回来。 同时又不忘提及,让魏堪速速回来,外面兵荒马乱,切莫被波及无辜。 “是我错觉吗?” 沈渐将信封好,又仔细看了几眼灵隼,不免有所愣住: “这只灵隼,怎么好像突然间老了好多。” 前几年时,送信的灵隼还英姿潇洒,羽翼丰满,根根翎羽油光滑亮。 此时再看,竟然有些干瘪。 “青薇,拿些灵肉和灵米来喂它……” 沈渐招呼了一声,把米肉放在掌心,一边抚摸着灵隼的脑袋:“你以后若是饿了,就飞来我这,吃食管够。” 灵隼歪着脑袋看来,居然真的点了点头。 看着飞走的灵隼,沈渐很是思索了一会。 他不知道是对方是否真的听懂了自己的话,还只是本能的动作。 …… 魏堪的来信,并没有扰乱沈渐的思绪。 转眼三月底。 已临初夏。 沈渐于最后七日,在仙羡楼的包厢中,交上了三千张符箓。 虽然知道对方未必会吃,但赵修友还是定了一桌丰盛的酒菜,他束手站在一侧,紧张的看着常岳检查符箓。 沈渐则神色如常。 若是自己这水准都能找出瑕疵,这批符箓只能让筑基大修露面。 “做的不错,甚至比我想象中的质量还要更高一些。可惜,你修为有限,若是能再多绘一两千张便好了。” 片刻后,常岳给出评价。 他居然还在惋惜自己少赚了几万灵石这事。 “我没说错吧,沈道友的绘符水平,在九玄山坊市绝对算得上首屈一指,选他肯定没错!” 松了一口气的赵修友,赶紧在一旁吹捧。 兴许是心情颇佳,常岳竟点头认可此话。 “这人,你找的不差,以后好生办事。” 常岳拍了拍赵修友的肩膀,收下符箓,缓缓起身,转头对沈渐道:“好生修行,日后若有单子,还来找你。” “沈道友这次也露了大脸,执事居然当众给出这等承诺。” 常岳依旧没看上这桌酒菜,也没有上二楼洗头,将对方送出街道回来后,赵修友关上房门便忍不住兴奋道。 这次,自己可真的露了回脸。 常岳手下可是有不少弟子,可没有人能得到这般肯定。 沈渐按按手,心态倒是平和: “宗门大战这事,可遇不可求。” 大人物的口头承诺,他可不敢相信,十有八九都是画饼,极少有人愿意认账。说白了,就像是‘下次请你吃饭’的客套话。 谁相信,谁傻。 至于打仗这事,也说不准。 打几十年也有,打一天的也有。 赵修友笑着举杯,眉头一掀,居然有些膨胀的说道:“那就希望外面打个天翻地覆,不但咱能露脸,沈道友也能趁机赚点小钱!” “那可不能够,我这等小人物还想安稳活命呢。” 沈渐笑着道。 同时,心中也庆幸当初自己分出了三千灵石,否则对方搭台,却让自己唱戏露脸。 对方这时,未必就是同庆,或许是嫉妒。 毕竟。 双方以利益而结识,迟早会因利益翻脸。 …… 谢绝了对方同去二楼洗头,鞭挞魔女的邀请,沈渐在家中休息了几日,清点了一番此次所得。 扣除成本,以及分润给赵修友的三千,此次净得两万五块灵石。 算上以前存储,便是买下一颗筑基丹,还有不少结余。 “人无横财不富,马无夜草不肥,此话诚不欺我!” “我也算是混出来了,低调半辈子,一直以为自己是个小人物,没想到年过花甲的时候,居然还能发上一笔‘战争财’。” 沈渐感叹不已: “这三个月固然劳累,但已经凑齐了筑基丹的钱。” 但很快。 沈渐收敛喜悦,神色逐渐严肃起来。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我还剩下五年半的光景,只需按部就班修行便可!” 第66章:赵修友:提前祝贺沈道友筑基成功! 四月初。 清晨。 沈渐照常重回长青府店,原本还在明争暗夺镇店师傅的几位符师,见到这位失踪人口后,直接就老实了下去。 沈渐转了一圈,没瞧见邓勇,找来一位忙碌的符师: “他去哪了?” “回大师傅,邓道友因贪墨,被东家赶走了。” 沈渐摆摆手,示意对方下去。 老年符师很想问沈渐这三个月去哪了,但还是没有问出口。 对方能重回店里,他已隐隐猜到上一批大单是谁接下的。 待到傍晚。 沈渐将店里的四位师傅,请到了仙羡楼。 “今日邀请几位道友,是为了符道一事。” 沈渐也不废话,直接将自己卡在绘符瓶颈一事说了出来,表示几人可以在一起互通有无,一起提升符法水平。 说完之后,鸦雀无声,无人响应。 片刻之后,方有符师道: “我之符法,皆为师尊所授,若要外传的话,还需请示他老人家。” 老年符师沉默片刻,说道:“沈大师傅,符法虽然我家传,但祖上有训,不得传给外姓血脉。还请道友见谅……” 沈渐对此自有所预料。 这都是各自吃饭的本钱,多一人学会,自己便会少吃一口,怎愿轻授他人? “符法又不是灵石,给了旁人就没了。” 沈渐笑着摇头: “你会一种符法,我会一种符法,你我互换之后,各自便会两种符法。若我们五人互换,各自便会五种符法。” 说罢。 取出一部小册,轻轻推在桌上。 “我知诸位有所顾虑,也不勉强。” “这是我绘符多年的心得,此事是我提出来的,自然得第一个作出表率。” 三千张上品符箓绘完,沈渐觉得自己手艺彻底到顶。 但那一丝灵光,仍旧飘忽,无法捕捉到。 他也单羽打听过,有没有符师联盟之类的组织,后者表示只有丹鼎宗里有。但赵修友告诉他,不是丹鼎宗的人进不去。 于是,沈渐准备自己组建。 店里几位师傅,都居住在坊市。有家有室,有儿有女,身有牵挂,是最合适的对象。 片刻之后。 有位六十出头的符师,忽然笑道:“我师尊已逝,他管不上我。” “我是散修,没有师尊。” “我符法超过父亲,他没法替我做主……” 或受沈渐绘符心得的诱惑,或许本身也想组成符师圈子。 短短片刻,包厢四人,已有三人开口。 唯独剩下最后的老年符师。 “……祖宗之法不可违啊!” 对方叹息开口。 就在几人暗暗惋惜时,他却目光灼灼道:“但今日,我要做一个违背祖宗的决定,吾辈不该因错误的祖训而抱残守缺!” “还有一件事,必须得提前说明。” 见目的达到,沈渐起身举杯: “这个圈子是我们五人组建,不管什么理由,其中符法不可外泄。若今后有外人进来,必须得所有人点头才可。” “必须如此。” 四人连连赞同,都不想被别人白嫖。 你想进入圈子,至少也得是上品符师,手艺得到所有人认可。 …… 三日之后。 沈渐手中不但多了四位上品符师的心得,还有近五六十张不曾学过的陌生符箓。但他也不以为奇,因为每家每户都有属于自己的独门知识。 也别嫌这些少。 仅此多出来的符箓部分,便足以供养出一位上品符师。 单羽知道此事后,赞叹沈渐好脑子,居然能想出这种主意: “你这手段简直比劫修还厉害,轻轻松松便把对方家传手艺骗到手。对方非但不会记恨你,甚至还得感谢你。” “怎么能叫骗呢!” 沈渐微微一笑: “这叫做分享。” 说完,又一瞥单羽愈发富态的体型。 这厮已经猜到沈渐想说什么,赶紧一摆手:“我爹快不行了,修行之事,日后再说。我终于也快要解脱了!” …… 果然,一个半月后。 单老爷子撒手归西。 沈渐得知后,带着青薇前去吊唁。 单宅。 门口插着白幡,院内院外搭着灵棚,还有一票从‘含玉楼’请来的女修,在吹拉弹唱中翩翩起舞,盈盈一握的身姿,很是诱人。 沈渐上完香后,单羽领着十七位小妾磕头还礼。 “和弟妹去前排吃席,到时候多吃点。” 单羽脸上不见半点悲伤,反而热情招呼着。 青薇有些不理解。 沈渐和他解释道: “这算是喜丧。” 虽然,炼气修士理论寿命是一百五,但事实上很少有人能活这么大。修士少不了斗法、修行出岔,往往鲜有善终。 单老爷子两次筑基失败,能活到一百一十九,已经算是长寿。 “尊夫人也来了?” 赵修友大马金刀的占据了戏台前的位置,左右各坐了一排记名弟子。他一瞥眼,立刻有人站起来,给沈渐和青薇腾位置。 “赵师兄这声势愈发骇人了。” 符箓一事结束后,赵修友又办了几件事,在常岳面前狠狠露了脸。 对方借此招揽了一大批记名弟子,每次出行时都前呼后拥。 沈渐坐下,好奇问道: “你也来吊唁?” “单老爷子在世时,是我上司,对我颇为照顾,于情于理我都得来一趟。”赵修友接过旁人递来的灵茶,浅酌一口,道: “顺便再帮单羽挡些事。” 原来还有这层关系。 沈渐恍然。 至于挡什么事,他也能猜到——单羽与兄弟们关系很僵,老爷子一死,对方极有可能借机争家产。 赵修友眼睛盯着舞台,抬手在两人间布置了一道静音结界: “沈道友,你如今这符艺,怎还愿留在长青府店?找个机会出来单干,咱俩合开一家府店,我许你七成利润。” “我现在已经不怎么绘符了,安心修行,钻研符法。” 沈渐不动声色间婉拒对方,前上司刚闭眼,后脚便在对方葬礼上挖他儿子的墙根。 能干出这事,绝不是一般的缺德,和他合伙,迟早会被囫囵吞下。 “不多考虑考虑?” 赵修友侧头看来。 “小本生意,禁不住折腾,符箓这一行没道友想象中的那般赚钱。我在长青府店十年,所绘符箓都没有那一单多。” 沈渐半真半假道: “我符法已临进瓶颈,若有精进。常执事若再找来,我说不定还能再替赵道友露一回脸。” “也是。” 赵修友在灵石和权势之间,最终还是选择了后者。 这时。 灵堂外忽然传出一阵喧闹声。 沈渐转头望去,却见到外面来了大几十号,领头的是单羽的兄弟姐妹们,穿着丧服,气势汹汹而至。 他们一来就扯白幡,掀桌子,指着单羽大骂不孝,说他吞了老爷子的家私,没有分给兄弟姐妹们。 一时间,吃席的都站起来看热闹。 “沈道友,你坐着,我活来了。” 赵修友见状,搁下茶碗,撤下结界,抬手一招,带着早已摩拳擦掌的记名弟子们迎了上去。 走了几步,他又忽然想到一件事,转头问道: “我记得你最初入坊市时,只有四层,如今一直修到八层,莫非你在攀求筑基?” “谁不想筑基?” 沈渐装傻充愣,没有否定也没有承认。 “你呀,尽想一些不切实际的事,下品灵根哪有那么容易筑基,我劝你还不如趁早放弃,安稳赚些灵石。” 以为猜到了沈渐心思,赵修友颇有些自以为是。 “我还剩下五年多的光景,万一哪天就成功了呢?” 沈渐说的很认真,但赵修友只觉得他在异想天开。 对下品灵根来说,筑基太难。 自己不知见过多少修士碰的头破血流,乃至粉身碎骨。仅仅这些年来,丹鼎宗就超过十多位。 故而,他根本不信。 赵修友乐的合不拢嘴,轻拍沈渐肩膀:“我提前祝贺沈道友筑基成功!” 说罢,向前走去。 沈渐拍了拍,没有半点灰尘的肩膀: “多谢!” 【番外】+三江+上架感言 乙巳年,甲戌月。 某城。 “沈哥儿,醒醒。” “几时了?” “已卯时两刻,大儿要去晨读,路途遥远,车马并行,还需你相送一程。若是迟了,便得挨先生的板子。” 迷糊之中,沈渐被青薇摇醒。 今年盛夏之后。 大儿结束六年蒙馆,进入书院。离家近二十余里,路途颇遥。 洗漱完毕,桌上已备好米粥和昨日吃剩的咸鱼。快速应付两口,混在人群中下楼,从褴褛的车棚中牵出一匹铁驴。 小城湿冷,虽才十月,已有寒意。 原本畅阔的官道上被两侧停满的铁牛占据了近半位置,路上飞驰的铁驴形状各异: 大部分都挂着冬日挡风的毛毡。 阔气些的,还加盖上了遮雨棚。 毛都没有的,略显寒酸。 还有一种名为‘老者乐’铁牛,在街道上横行无忌。名虽如此,实则都是贤妻良母在扬鞭,手握圆形车舵左支右闪,横冲直撞。 书院门口,不但护院维持秩序,还有官差在巡查。 沈渐的铁驴寿达七载,虽然年迈,但劲头十足,唯独停下来费劲,不但得勒紧缰绳,还得用脚踩地。 铁驴在官差三尺外方停下,驴蹄掠过地面的声响,把官差吓得面色发白: “记得佩戴护甲!” “省的了!” 沈渐乖巧点头,他走的太急,忘了佩戴。 但此时可不敢顶嘴,要么罚钱二十,要么宣告亲朋好友自己没有佩戴护甲。 亲朋好友们不会同情,只会嘲笑你被官差逮住。 “走吧。” “多谢差爷。” …… 送完大儿,天色方才启明。 “沈哥儿!” “沈哥儿!” 同事招呼着,沈渐也点头回应。 前些年,因敌对邪修宗门暗中对本门出手,一夜之间,百业萧条。 沈渐所属铺子关闭,直接沦为闲汉。 后来找了家铺子做活,薪金虽然不多,但胜在离家近,同时方便照顾两个孩子。 忙完手头的事,沈渐方才从兜中掏出传音石。 此石颇为精巧,虽然约莫巴掌大小,却能千里传音。近二三十年来,越发神妙莫测,甚至还能投影于万里之外。 其还有不少附加功能,甚至拥有魅惑功能。有身姿妖娆的女修在其中翩翩起舞,可让修士在不知不觉中乖乖奉上灵石。 沈渐则不会,主要是他意念坚定,绝不是兜中没钱。 “沈兄,我已决定不日降临起点小世界,今邀你一同前往!届时你我兄弟二人联手,定然可杀穿各大榜单,屠神证道!” 打开传音石,便发现有人昨夜子时的留言。 说话的是罗道友。 二人虽然从未谋面,却是相交多年的好友。 “……我多年不曾修行,境界大退,谈何屠神证道?” 沈渐苦笑回话。 这厮竟一宿未睡,他即刻回道:“那又如何?吾辈乃域外天魔,可先暗中窥伺一段时间。你有经验在手,何惧他人?” 沈渐想到险些撞到官差的铁驴,沉吟少许,方才回应: “好!” 午时三刻。 隔壁铺子的器修,将沈渐喊去。 器修师傅约莫三十出头,圆脸,没有络腮胡。 他叼着烟斗,杂乱无章的桌面上摆着一台大卸八块的器械——此乃灵幕,有传音石七八成功能,唯一缺陷是移动不便。 其中一块花绿色的面板被单独搁在一旁: “道友,它烧了。” “怎么会烧?” “法器也是有生命的,会劳累过度,长久其极限,自然会焚毁。你是不是经常拿它下片,观摩双修之法……” “我没有,你别诬赖好人,我告你诽谤!”沈渐有些急眼,店门口刚才有位女修途经,也不知道是否听见了什么。 器修师傅丝毫不以为意,“我们互换网址。” “……可以。” 沈渐点头,又看了眼面板,“能修吗?” “不行,得换!” 师傅吐掉嘴里的烟斗,拿着器具随意敲着,“你把它彻底干废了,要么换零件,要么重新买一台。” 似乎看出沈渐囊中羞涩,师傅又道:“换零件,三百钱,你这两块内存卡归我,我少收你一百钱。” 沈渐蹙眉:“五年前,我花了八百才买了这两块,配上了我这台十年前买的灵幕!” “哥,你也知道用了五年?我还是看在街坊邻居的面子上呢。而且你这主板已经没有铺子生产了,得换其他的……” 师傅劝道:“再装这两块玩意,就和小马拉大车一样,拖不动啊……” 沈渐想到铁驴,点点头。 “明个来拿。” “成。” …… 酉时,下工。 一刻时,沈渐已到了书院门口,接上大儿方才回家。 家中灯火如旧,桌上饭菜早已经备齐。 草草吃完,沈渐和青薇谈及与罗道友商量一事,后者道: “你是一家之主,自然听你的。但……会不会太累?” “不会。” “爹,这题算数我不会。”大儿喊。 “娘,你来陪我玩耍。”小儿喊。 二人相视一眼,各自看管起孩子。 等回过神后,已近子时。 沈渐疲惫上床,叹息阵阵。 他已年近四十,书院学识已还给先生三成,重新温习时,颇有些劳心劳力。闭眼之前,沈渐忍不住痛骂: 比他当初求学时,还要劳累。 翌日。 灵幕修好,沈渐将其抬回家,待到子女入睡后,方才开启。十指缓慢蠕动间,字符随之一一显现。 大半个月后,方才做好降临准备。 找到起点天道守护者,将自己编写的法典传输过去。 守护者管理天道,想要降临起点这方世界,须得得其认可。 两日后。 守护者方才回答: “可!” 几乎同时,另外一边,罗道友也传来喜讯: “我已通过守护者认可,即日便可降临此界。” “很快便到你我兄弟二人大展宏图之时。届时屠遍榜单众神,让他们知晓我等威名,在我等裤下瑟瑟发抖!” “听到我兄弟二人名讳时,便得避其锋芒!莫要忘记互报战绩,我等着沈兄的消息……” “好!” 沈渐亦同样摩拳擦掌,好日子就要来了哩。 忽的,他又想到一事: “对了,罗道友,我在此方世界中尚有人脉,可以联系他们,与我等里应外合!” “妙极!” 罗道友兴奋道:“我也有些人脉。” 沈渐即刻点开灵幕,拉出一排与之互换联系方式的道友,选中一位目前在起点修炼的道友,热情满满询问: “在吗?” “?” “我将要降临起点,不知道友可否相助一二?” 说罢。 沈渐又一心二用,与罗道友交谈:“此人实力颇为强横,几近半步大神,若有他相助,我等降临更为轻易。” 这时罗道友也挑出一人道:“我也认识数位半步大神,此时正在与之联系!” 二人一边闲聊,一边等候回音。 可惜。 没有。 罗道友那,也没有回音。 他不死心的建议道:“再试一试?” 沈渐看了一眼灵幕上的道友名单,稍作沉默,方才道: “算了吧。” “也罢!” 此景并未磨灭二人斗志,反而让其心念越为坚毅。 数日后。 黄道吉日时,二人身为域外天魔,同时降临。 一时间,豪情万丈。 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 转眼。 七日后,罗道友道:“白金太狠,大神太猛,我兄弟二人暂且忍让一二,避其锋芒。先挑弱者下手……” 十四日后,罗道友道:“五阶修士实力强劲,他们各个骁勇善战,你我先暂避锋芒,再挑比他们弱的下手……” 二十一日后,罗道友道:“四、三、二阶修士主场作战,实力胜于我等,继续避其锋芒,挑比他们弱的下手……” 一个月后,罗道友道:“一阶修士要么是老怪转世,或同是域外天魔降临,要么就是天赋异禀之辈。你我暂避锋芒,再挑弱的下手……” 沈渐着实忍不住了:“没有比他们还弱的人了。” “……” 罗道友沉默许久,方才回道: “我刚才找了守护者,他告诉我,此次降临难有所成。此方天道降临太难,我回自己的小世界了……道友,日后有缘再见。” “……” 这回轮到沈渐沉默了。 因为,守护者也和他说了同样的话。 坚持月余,道心崩溃。 大典停著,心灰意冷。 降临失败,元气大伤。 转眼,冬日。 大年三十,塘边农宅。 吃罢年夜饭。 炉火前。 木柴炸裂,树根烧的呲呲作响。 四世同堂,散扯闲聊。 孩子们在一旁玩乐。 叔父一瞥孩子,收回目光,问沈渐:“最近如何?” “尚可,有鱼有肉,东家管饭。” “不错。” 叔父满意点头,“你是家中长子长孙,须得给弟弟妹妹做榜样。” 寒暄片刻,沈渐觉得屋中太闷,走出农宅。 天幕黯淡,烟花璀璨。 暗色浅塘,忽明忽暗。 “沈哥儿?” 身后有声音传来: “要是太累了,就和娘亲说,爹娘还年轻。” 沈渐回头。 农宅大门虚掩,灯火之下,父母额有沟壑,两鬓斑白。 沉吟少许,沈渐笑道: “尚可,有鱼有肉,东家管饭。” “那便好。” 少倾。 回宅,火前枯坐半宿。 翌日。 大年初一,鞭炮齐鸣。 沈渐洗漱完毕,坐于灵幕前敲起十指,颤动的灵幕现出四个大字: 【岁月史书】。 …… 言归正传。 嗯。 仙侠新书榜在我前面的就是言归正传,我一直在他后面。 接到编辑通知时,我实在是有些惊讶,因为我第二轮推荐才刚刚过半,我还在等着第三轮呢,根本没有想到自己会直达三江。 大年初二发的书。 恰巧这时,看见编辑分析切片,说不建议写百世: 因为去年拢共有一万本百世题材,写的太多了。 入库前七个收藏,一连三天零收藏。 本以为道心再次面临重创时。 可让我没想到的是,收藏还没到五百的时候,后台居然竟有三百的追读,接着一轮、二轮,每一天都在增加。 更没想到,在二轮接到两个通知,其中一个还是三江。 说实话。 在这之前我想都不敢想,主要是这推荐太有排面了。 虽然三江被很多人上过,每次还都是十几个一起,七天日夜不休,依旧不是普通作者能够触及的存在。 没有想到,也有被我糟蹋的一天。 咳咳—— 在此感谢各位道友的追读。 这一世,算是真正的成了。 再次拜谢。 家中有两个孩子,就只有我和媳妇照顾。 尤其今年学校,不给学生在校中午吃饭,中午还要接送,所以平时比较忙,节假日时甚至可能会更忙。 我会保持稳定更新。 在有所余力时,保持质量的情况下,尽量加更。 另。 回答几个比较争议的问题: 其一:女主。女主不会固定,不会一直跟着,也不是拖油瓶。 其二:虽然是回档,但不会一直固定一个场景。这和岁月史书有关,以后才会慢慢展现,第一章就埋了伏笔。 主要是主角修为太低,根本无法掌握金手指,日后核心会真正的围绕‘岁月’去写,也会围绕着大事、小事的变迁。 关于后世,不会重复一个套路,也不会重复一个地方,请各位道友放心。 这里不提,是因为不能剧透,绝不是我没有想好。 其三:第九章关于‘大侠’的称呼,已经更改,可能需要刷新,才会显现,不回去看也不影响阅读。 其四:关于魏千羽和宁归远,其实魏千羽对师兄弟四人做的事,我不是一下子说出来的,而是陆陆续续在十多个章节提到。 所以有些道友可能会感觉,魏千羽人其实还不错,是魏堪太愚忠,才间接导致叶思瑶病故。 事实在后期,魏千羽已经扣下了魏堪和叶思瑶。 其五:关于12章南北分榜,请勿断章取义。 作者不是歪屁股——信的主要内容,在最后一句: “后来朝廷决定南北分榜,看似公平,但我觉得也只是相对公平而已。【因为即便在南方,寻常百姓的起点也比不上达官贵人。】” 只是单纯的从经济上分析读书人的起点,就像是农村起点比不上城市一样,并无他意,切勿过多解读。 …… …… 周二。 也就是明日十二点上架,可能会有几分钟的延迟。 没有好友,也无法献祭其他修士的书。 老萌新孤身作战。 请诸位道友助我一臂之力。 共铸天道,谱写岁月! 第67章:岁五十七,境入九层,晋二阶符师 以利益相结之辈,不但不能深交,尤为忌讳纠缠太多。 这是沈渐早就明白的道理。 “用时以利诱之,闲时维系,这才是正确的使用方法。” 沈渐端起茶碗,远远看着对方教训闹事的兄弟姐妹。有丹鼎宗弟子撑腰,单老爷子这场葬礼并未闹的太难看。 很快,便将阵势压了下去。 办完事后,赵修友与 毕竟,越是高等级的存在,越是难以出现在这个世界,这并不能怪人家,而是现实所迫,更何况,这些家伙可都是大忙人,如果没有事情,怎么可能会耗费巨大的付出来找萧铁呢? 就在这时,院外忽然响起一阵纷乱急促的脚步声,来人显然非常焦急,但他们到院门口就自觉地停了下来。 “不好意思,现在已经有几十他教派来到了京城。这些人应该都是为了你手中的圣物而来,我想问许阳先生,你打算怎么办?”姚远问道。 那些精纯的元力,便是在这一刻,迅速被毒雾染成了一片的漆黑色。 “噗……”一旁正在百般无聊倾听的孙言,喝道嘴里的茶水瞬间喷了出来,同时忍不住开口哈哈大笑起来。 忽然,远处一块牌子上的数字瞬间吸引住了他的目光,令他脸上露出了古怪的神色。 “噗。”在炼把防水布踢出的一瞬间,这家伙的胃液也喷吐了出来。 许阳笑笑并没有说话,而是继续解下去,这一刀他不在切石,而是改切为擦,因为只有他自己知道,翡翠就在一厘米白雾层的后面。 经过灯光的照射,显露在光亮下的只是一片零散的沙石,此时还在不停的从上方落下,沙石碎块碰撞在地面上,发出了一阵哗啦啦的轻响。 白夜支撑不住,睡了过去。凯撒给她盖上了被子,然后和劳伦斯一起走了出去。 “疯子!总有一天,我会填平了你这个山谷的!!!”妖疯的话透过阵法传了进了。 但现在看到她直直地盯着麦当劳的眼神后,张华觉得自己终于感受到了她的【真实感情】。 但是伊莉丝却是追问不休,只见她眼角浮现泪珠,雪白肌肤也泛起红晕。 点点头,莫言就进入了和系统的交流,或者说是寻找系统的新功能,几秒钟之后,莫言重新睁开了眼睛,眼里毫不掩饰的欣喜让柳依也激动起来了,这是找到了吗? 那一次初音未来发神经,但是到底发生了什么若依还真不知道,当时她意识不在身体里,现在她怀疑自己怀孕了,不然初音未来莫名其妙摸肚子做什么? “阿影?你说?我还能踏上修真路吗?”影火对着面前的两座衣冠冢发呆。 眼见自己的同伴被无情斩杀,那些实力更强的时空妖魔们顿时发出了愤怒的吼声,他们纷纷用仇视怨恨的目光死死盯着那矿山深处,可是却无一人胆敢靠近半分。 “这个还有没有了?再给我来一份这个!”这东西,不好吃,但是还没有外面的那些难吃,现在他可以确定,童辛雅这府邸里能吃的东西,她能吃,自己也要吃,管它是什么,反正不会让自己饿到肚子就行。 安哥对陛下忠心耿耿,是否也是觉着陛下可怜呢?安哥虽然嘴硬,那心是最软不过的,否则就他这笨头笨脑的样儿,又凭什么得到安哥的照拂和提携呢? 虽然仍旧是在黑暗中,但是随着照片的删除,那股萦绕在周围的恶意也随即溃散,就在这时,沙沙沙,沙沙沙。 第68章:求丹难,难如上青天 “一重境界一重天。” “古人诚不欺我啊!” 沈渐暗自心道。 按照寻常修士的想法,一阶符师和二阶只差一线,多努努力,勤能补拙,迟早有一天可以踏过去。 实则不然,其中差距之大,如同凡人与修士。 或许假借器具可以达到这一水准,但知识、阅历、心境,都没有办法跟上,如同作弊得来的 白羽凌的声音也掩藏不住疲惫之色,身体更是不受控制的抽搐着,没有一处不痛。 碎魂刀上的魂魄虽然碎掉,但是刀的实力还在。其上附着的,竟然不是阴气,而是阳力,十分凝练。此时碧光大放,如山岳一般凝重,江河一般张狂。 “是的,必须得有一个良性的循环,而且系统不少功能的触发条件是无法捉摸的,得顺其自然,像你说的,得为人处事达得到系统的认定才行,否则,可能永远都无法触发……”游子诗道。 “各位,在下就不奉陪了。”出乎他们意料的是,陈枫竟然摆摆手,转身向门外走去。 走时,蓝月将莽荒之地的地图给了他,这图是蓝月当年亲手所画,这对林奕来说是极为有利,有它在,可以减少危险。在师门领取了筑基修士应得的修炼功法以及三年的灵石之后,告别了师父蓝月,林奕向着云州而去。 乾巧和李清河一走一说,停下时才发现已经到了泉山音乐学院中了,周围都是熙熙攘攘下了课的学生。 林奕知道这破虚者,可战仙宫玄仙。而自己,距那破虚也一步之遥了。 也正因为物质因为引力时间的推移,变成了这种金属元素之后,体内的能量已经不足以支撑其核聚变。 “族王何时给你的?为何我却不知道?”王后一脸狐疑的眼神扫了老嬷嬷一眼。 也就在这千钧一发间,宝奴挺身而出,他浑身泛起夺目火光,一双手也冒出熊熊烈焰。 随着越来越少的衣服,一股令人感到阴寒的气息扩散在整部车里,几人忍不住打了个寒颤。终于,披在沈华辉身上的最后一件外套被脱掉了,只剩一件背心。 时就像军阵中的士兵一般,上下左右,前后有序地连续攻击云舒儿。 陌无双想要让这件事不被外人知道,他们离开之后,这偌大的皇宫也会迎来大换血,所有宫侍后妃会永远地闭上嘴。 像狗熊那样,挥舞锋利的尖爪,满脸凶恶,双目通红,死死盯着葡萄,身上黑红色气息缠绕。 五通神本来想直接降临武陵市市中心的,但是现在看来,不把这几人杀了,恐怕是不能去那里的了。 不知道为什么,五通神说这句话的时候,居然有一丝心伤的感觉,但是接下来,他的那击,让子勿语五人压力庞大。 云舒儿对上官怜儿笑道:“怜儿姐姐,你好好练功,我与南郊哥哥去玩了!”便拽着南郊跑进了一间偏殿里,嬉闹去了。 身体四周,各个角落,到处都是魔气,探魔器发挥的作用,实在有限。 十几辆警车,打着灯光,呼啸着出现在秦胜和头发半白老头战斗的街道。 “这~亚特大人的意思是~~”科多尔伯爵的心里顿时紧张起来。 在太阳还没有升起的时候,就已经是人山人海了,把整座擂台被围的水泄不通。 慢慢地,他发现,在观察这些人分析的过程中,他原来的想法,有所改变。 第69章:筑基! 筑基看似很近,炼气九层便可一试,仿佛触手可及。 但实际,却很远。 因为许多底层散修,便是穷尽一世,也达不到此境。 相比凡俗的一将功成万骨枯,修仙界虽然看似平淡,反而还要更为惨烈。因为每一步脚下都有累累白骨—— 皆是淹没在岁月中,生死道消的修士。 “不用筑基丹,强行筑基, 他不能带着这样的痕迹去见白淬,既然已决定放弃,那就没必要再与白淬结怨。 况且修为只有丹道境四重的觉心居然能够毫无预兆的出现在阿鼻地宫,任谁都会盘查,所以就算觉心在玉清幻佛宗的辈分起不了什么作用,也不可能短期内出事。 林谷雨跟着高兰差不多高,不过高兰看起来格外的壮实,就像是一个男人一样。 “也好。”慕容晟是觉得自己这身子太虚,虚到他都不愿意再走一步,此时别说前往天牢,就是回承宣殿都有些费力。 王晨一楞,尴尬的咧咧嘴,他也没想到叶家的待遇居然这么苦逼。 “哪个更强,这个问题你比老夫应该更有体会才是。”捻了捻胡须,吴长老的眼中流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神采。 “没,没什么,末将只是突然想起那僧人刚刚的举动有些蹊跷而已!”李将军下意识地为自己掩饰道。 话音未落人已消失在门外,没多会,进来一名便衣,带上唐枫出门上了一台没有警用标识的摩托直奔现场。 “听闻主人的二嫂不幸遇难,只是二位对那个钱家却束手无策。”徐峰脸上始终挂着温暖如春的笑容。 “辛巴重?辛巴家族?你是辛巴王的那个废物……,那个身患重疾的儿子?”娑罗寒大惊道。 “看来老李这回的事情办得不错,这个阿姨可以留下任职了。”乔能在她对面坐下,表情轻松愉悦。 赵福昕说着,将手里的招兵牌拿来出来。两人一看就明白了,虽然还没到征兵的时候,但是一般都头以上的军官都有一些征兵的名额,以便随时征用人才。 可水无忧这样为她拼命,她却有些不自然了。从最开始水无忧救她性命开始,自己和他似乎并没有过多的交集,而且直觉上,她总是认为水无忧知道很多她所不了解的秘密,包括自己的身世还有端汝秀当年的过往。 这日瑞泰班师回成都,百姓夹道欢迎,成都城里好不热闹。皇上赵构得知四川捷报,也派人前来封赏。成都百姓受瑞泰庇护,对他恭敬爱戴之情甚于皇上。成都知府等官员,名存实亡,瑞泰独揽川内大权于一身。 天儿吃着鸡蛋羹,又想起了母亲,此时你在哪里?他想哭,但没有一滴眼泪。 当她往西南方跑来的时候,也隐约听到了清风和润雨的声音,思及此凌素的脸上就更加焦急,喊叫声也一波接着一波。 发审局原本有两位起稿师爷,寻常折子,曾国藩都委托他们來拟。 这些话说明了范雪冰知道昨天的意外并不是顾恋制造出来的,也知道昨晚之后顾恋再无作为。能够清楚这一切的人,除了顾恋以外,就只有昨晚那场混乱的制造者一方了。 还没有搞清楚自己内心真正想法的封柒夜,正暗中和自己较劲。耳边只有马蹄声声,静谧的车内甚至有些压抑。 这一次重大的打击对于帝国来说影响深远,耗费了大量资源修建的前沿阵地和要塞落入敌手,这让帝国在接下来的抗争中所遭遇的压力大大增大。 第70章:昔年一幕,犹在昨日 回想初入奉仙楼时,目睹魏千羽三筑三败,不得已将毕生执念放在宁归远身上,更断言他此生难以筑基。 转眼。 对方早已经尸骨无存,他却已成筑基大修。 不知魏千羽魂在泉下,知晓此事后,又会有什么神情。 此境。 已然是无数底层修士,只可仰望却触不可及的存在,已有横镇万里,寿享三百载 花精灵村落还在恐慌中,前几天的大火,吓到了所有人。而洛塔带着奈多娜回来,又给了所有人惊喜。 就是这些毁灭之力,在一丝一缕的消耗林飞羽身体的生机,如果不是林飞羽的肉身之力在此时得以突破,或许现在林飞羽就早已生机全无的躺在了废墟中。 能量的强弱凭借敏锐的观察力可以感受的到,可肉体力量呢?太虚蛟皇的力量又怎么是苏元化可以理解的。在他轻蔑与洛子修体内能量的同时,巨大的力量已经撞入他的体内。 这个声音,几乎是在莉莉娜的牙缝里挤出来的。她看着洛塔,几乎可以说是咬牙切齿。 至于神血峰中,当然不乏七品血脉、甚至半步八品的天才血脉战士,只是擎天宫却不愿让其冒险。 然而与此同时,一枚枚崭新的雷纹,激荡着更加纯粹、更加霸道的符纹,却是悄然浮现。 伴随着,甘泞的力量一降再降,他身体的血肉不在开始流失化为双头魔龙,反而是确确实实的在受伤。 “你算什么东西?我秦安要带谁走,也要问你的意见?真是笑话!”秦安回过神,眉头一皱,目光冷冽的看向叶凡道。 云山一号别墅,可是价值近亿的豪宅,哪怕是姚诗瞳借给叶凡的,这其中的关系,也远远超乎众人的想象。 孙傲宇惊慌的语无伦次,他提起自身所有的灵力夺路而逃,但是当他回过神的时候,他发现自身已经置身于一片陌生的地域之中。 裴诗茵心里有些微微颤动看着程逸奔,他那痛苦的表情居然一下了灼到了她了,心底里突然的也是很不自在起来。 她将酒瓶上的木塞打开,凑到老头鼻子前面,里面还残留这千年灵酿的酒香味。 语罢,柳无尘露出了一丝赞赏,这样有点头脑,武学天赋又高的青年,的确算得上是天才之列。 “不过要是有了你的话,那我还是蛮开心的。”王牡丹欣然一笑道。 妖族的人谈论的大多都是凤炎大人如何如何的英俊神武,妖功不凡。人族的人谈论的则是那位天道山的青阳子前辈。 放好了水,秦阳躺入了巨大的浴缸,伸手搓了搓脸,滚烫的热水刺激着每一个毛孔,无比的舒爽。 但是这些野金族的人一动不动,脸容扭曲,似乎都吃了毒药一样。 即使姬凌生一路龟步慢行,进宫这条路却不是无限的,就这样姬凌生心有惶惶的进了宫。 “早上吃那个不好,会拉肚子的……”外公牵着他们往客厅里走。 老爷子嘴巴张着,满脸的不可思议,任何人听了都只当是奇幻故事,但宝春看的出来,老爷子相信了。 明若华当下就明白了这应该就是南景臣要易容的人,她安静地缩在南景臣的怀里,想看看他们究竟是想做什么。 苏乔暖一向是要塑造自己无辜单纯的圣母形象的,又怎么会当着摄像头面前指认她呢。 苏乔暖沉浸在幻想里,没有意识到祁修泽脸色已经有些不好看了。 第71章:君定归期期未至,河川流过银杏秋 世事变化,玄妙难测。 两年前。 他求丹无门、寻药无路,无数人劝他放弃,更不知有多少人在背后讥讽。 如今,一朝跃过龙门,赢得一夜鱼龙舞。 不但赵修友亲自赶来庆贺。 就连常岳,也在第一时间送上贺礼。 “世间玄妙莫测,正是修行界的魅力!” “大善!” 一日过 兰溶月没想到还有这样一段过往,与季家的关系还真是牵扯甚多,割舍不断。 寇仲和徐子陵大感尴尬,宋师道和宋玉致也将目光落在双龙身上,宋师道显然是希望双龙能改口将他叫得亲切点,而宋玉致的目光则有些玩味。 “你,为什么要帮我?”看着周函雅,周天疑惑的问道,应为周天与周函雅并没有多少交情,俩人只能说认识。 “不是完整个的,只有三分之一,那我还能修炼吗?”周天颇为担忧的问道。 对于坂木来说,红色暴鲤龙比起他那些不成气候的手下,更为重要。 “我们也一定要好好的修炼,千万不能丢了沐毅哥的脸,知道了嘛?”一个年轻气盛的少年握紧了自己的拳头说道,同样都是林家的人,他们不想给沐毅哥丢脸。 土狼犬对着火稚鸡不满的叫道,火稚鸡毫不示弱的冲到土狼犬面前,露出诡异的笑脸,然后从嘴巴里射出一股火花,炙热的火花直接将土狼犬给吞没了,火花过后,土狼犬直接翻出白眼,从嘴里吐出一股黑烟然后就栽倒在地。 就在温玉蔻思考着如何回答夏侯沉霄的时候,那被围攻的黑衣人突然转过身来,目光犀利如狼,朝温玉蔻直直射了过来。 叶桓见状,立马挡在王语嫣面前,蹬着马步,双手展开,也是砰砰的好几声响,身上便浮现出金色能量光圈,不过却是十一个。 “你这是逼我动手。。”舒毅的声音在何夕还有吴鑫的身后响起,他真的不想要动手的,但是这灵依草他势在必得,不能让何夕还有吴鑫拿到。 显然,她也没有把「白捡来」的逆星盟,当做自己真正的主场势力来经营。 乔安的心弦被撩得嗡嗡作响,身心皆沉溺在这个霸道又痴缠的深吻中。 看着跪在地上的方明明,苏氏忍不住在心里感叹。这方明明落了一回难后回来,倒是懂事了。 交流着工作上的设想,话刚说完,余光就瞥到乔安目光的着落点,眉头不由自主轻皱了下。 当然,虽然遭遇了不少的磨难,但也为男主最终成为大将军创造了机会。 柳轻衣只仓促回身,朝何劲空道了声:“多谢何大哥。”便随着两名武士去了。 来到班上,同学们有说有笑的,只是第一趟课来的是班主任秦老师。 一名身着黑白两色长袍的中年男子,率领了数名同样衣着的门人迎了下来。 两辆车的天窗都已经打开,里面的人还想再发射RPG的时候已经湮没在子弹的海洋中。 准确的说,那是一道灵魂,半透明状,她闭着眼睛,双手环抱于胸前,眉头微展,面容温和。 “不需要指示了,因为这次来抓捕你的人不简单。”被叫做猎鹰的黑衣人冷冷的说道。 诸葛滕飞心中懊恼至极,本来想留在这里看看妹妹的,没想到却看着她在两个男人之间周旋,她和风淩笑肯定是有情的,为何却要和清平王纠缠在一起?莫非对清平王也有意?若是无意,为何连这么隐私的事情都告知于他? 第72章:终寻旧人迹 转眼,数月后。 冬日萧瑟。 沈渐戴着斗笠,沿河垂钓。 他一面品着黄梅清酒,一边翻看着名为《九玄山坊市志册》的卷宗。 “嗯,就连我筑基成功都有记载?天衡八一五年,不就是今年吗,后面没有了吗?” 沈渐一连向后翻了数页,皆是空白,方才确信已经看完。但不过也对,既然是编年史,自 一想着自己要在大海上承受风吹浪打,卡东只感觉生活充满了绝望。 “皓哥哥说的是,哥哥这人就是太客气,我们刚刚吃过午饭,现在居住的地方可是比以前要好上一百倍都不止呢!”楚越笑嘻嘻的说道。 此刻听了叶天皓的话,所有人的眼中都燃起了斗志,大家充满崇拜的看着叶天皓,仿佛只要叶天皓一声令下,即使前面是刀山火海,他们眼皮都不会眨一下,立刻就冲过去。 与此同时,斗兽场地面上,胖达熊模人样的骑坐在八足高头大马上,俯视着狮虎领主,依旧是先前那副老子天下第一的表情。 “旧历年代的东西还真是不简单。”榕老感慨了一声,眼中满是羡慕。 “老夫樊离,年轻人不用多礼,白龙行宫已经好久没有进来过人了,能说说现在外面的情况吗?”老恶魔淡淡说道。 四代火影一噎,楚云的前后情绪反差实在太大,“那个……救命之恩……必须有所表示,有什么我能帮到你的么……”四代火影越往后说气势越弱。 这血色光罩十分神奇,外面的人不能攻击里面的人,但是里面的人却可以轻松的攻击外面的人,这种变化,却是让外面攻打的众多势力恼怒不已。 张毅识海里面的七彩圆珠,此时只有两个七彩圆珠,也发生了翻天地覆的变化,本来只有两个七彩圆珠的识海,却一下子呈现了十二颗。 纤长的指尖轻轻一拨,奏出第一个音符,然后是一串急雨般的琴声。 虽然她活生生的存在他的怀里,他也亲‘吻’了她,证明这一切不是一场梦,可是他还是清楚的记得,自己今天马不停蹄的赶到这里的心情。 “希望你不会忘记今日是你自己做的决定,朕看在老太妃的面上,给过你选择,是你自己不要。你下去吧,朕有些累了。”说罢,背过身去。 “我身上脏,别抱,都是血,这铠甲也冷冰冰的,别咯到肚子。”轩辕天越皱眉说道,想要推开容浅,这也是刚刚他想着去牵马过来立刻回城的原因。 雷梦梦瞟了一眼。拉过作业本直接交到课代表那:“老。自己不会做,还敢怀疑别人?你觉得你有资格吗?”雷梦梦的眼神很火辣。 跟你在一起的时候,我总会忘记那些过去,感觉曾经的那个自己,在你的面前悄悄复苏。 夜倾城依旧不动声色,背靠椅背上,就在两人都以为叫不醒他,要不要再出声或者是想想其它办法时,夜倾城忽然睁开清冷的眸子看向两人。 “这个家伙,装神弄鬼的本事越来越强了!”维罗妮卡看着下面说得张牙舞爪的家伙轻啐了一口道。 “傅听你干什么,你疯了吗,这可是公共场合。”被钳制住往外拽的安氏哇哇大叫。 唐建沉声喝道,掌心中魔气环绕,狠狠张开,顿时身前被他撕裂出一道黑漆漆的入口。 子弹,一个,两个,三个,四个……弹雨之下,灵气幕没有被破坏,反而控住了了无数弹头。它们随着秦牧南的手掌移动,前后浮动,有点类似抖音经典玩法控雨术。 汇报成绩+更新时间调整 感谢各位道友支持。 一万收藏上架,二十四小时,高定只差几个到两千。 对大神来说,或许不算什么。 但对作者来说,已心满意足。 更新时间调整为中午十二点左右,正好是接孩子回到家的时候,检查一遍之后正好上传。 每日两章,4~6K。 以稳住质量为主。 免得进度太快,导致崩文。 绝不是懒,而是实在太忙。 评论区已经无力管理,后台也没太多时间去看。故而有些道友的打赏,会在数天后才会感谢。 另。 再次感谢各位道友支持。 拜谢! 第73章:为下一世铺路 崖上,灵隼悲鸣不断。 崖下,沈渐静滞原地。 关于魏堪,他最深刻的印象,一共有两幅: 一副是愚忠魏千羽,不愿离开凡俗,让人恨铁不成钢。 一副是对方腰背岣嵝,在灵田劳作的身影,却还在操心自己筑基的模样。 画面层层闪现。 却尽数消散,被眼前死状,彻底取代。 颈脖拗 明珠闻言对和珅的印象大好,其实明珠也不是请不来御医,只是御医需要皇上皇后批准,等他求来御医的时候,恐怕黄花菜都凉了!所以对和珅这个举动十分感动。 而贺红梅,因为自己的与众不同,对村里那些泥腿子还真是看不上,对此玳瑁没有出声教育,各人有各人的缘分,嫁给农村人也未必就不幸福,这得看贺红梅如何想了。对此,玳瑁一点也不打算插手。 进了厨房,就听外面的男人们调侃李东华有艳福,又发现了放在桌子上的茅台和汾酒,还有大前门,兴奋的声音都大了不少。 许是感应到了来人,姬凡周身的黑色雾气似是受到了什么指令般,凝聚成一道又一道的利刃,形成一掌密不透风的网,向着奚君弦压去。 “总统说是我们的家务事,让我们自己处理,他那么忙,不想搭理。”唐博怪不得总统。 而徐家,程佳佳一进门惊喜地看见本不应该出现的人出现在家里。 她对夏麟说过,不管什么情况,不管在那里,她会保护好自己,平安生下孩子,但她要是执意留下,无异是不安全的。 “你这样子,可一点也没有把我的身份当成一回事。”皇甫晚榆看着杨雨薇说道。 张大力一家,因为不在杨家村,所以可能要等到中午的时候才能来了。 但这些年的经历让沈念养成了遇事就谨慎的习惯,无论做什么决定,都需要好好考虑清楚。 房间中的气氛有些不太对劲儿,有些沉闷,这些人的心头都憋着一股气。 谁料,她按完发送,抬头看向对话框,这才发觉自己刚刚太过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竟然没听到消息的提示声。 她漫不经心地把手机拿了出来,点亮屏幕,入眼是一个牵动她心的名字。 白探花嘟囔着,赶紧拿起筷子来挑面条。其实,他们也早就饿了,又看着夏洛和何温柔大口大口地吞吃着,就更是饿得肚子咕噜咕噜地响。现在,哪里还管什么面条、包子什么的,只要是能填饱了肚子就行了。 “不是……”萧紫甜皱皱眉,虽然她的确可怜,但她可怜的原因不是她造成的。 多年前被再次婉拒的细节还历历在目,握着勺子的手顿然紧了紧,叶清庭的手机却忽然响了一声。 “好好好,我做。”凌父认命地叹了一声,苦着一张脸朝厨房走去。 我不知道为什么竟然觉得眼睛酸得不行,有一瞬间想推开林容深。 对待野心勃勃的夏楚君她有很多方法,但是对待没有什么野心的夏轻萧,她又该如何? 阴煞之气消除,李峰的表现瞬间正常不少,至少颤抖的身体,这会儿不抖了。 那边黑风也终于把烫嘴兔肉消灭干净,狼吞虎咽的看来这一年来没过多少好日子。 就在这时,系统的力量猛然覆盖过去,一下子包裹了黄光,只是一顿,黄光崩溃。 开始的时候,他还不知道究竟是什么地方不对,不知道还好些,知道了更糟他忽然发现自己竟似已变成条热屋顶上的猫,公猫。 第74章:牢房是我的舒适区 “此事我可以做主,愿以此交换。” 常岳目光一转,旋即应下此事。 常家是筑基大族,虽瞧不上炼气功法。但没谁会自觉家族蕴太厚,日后总会有族人能用的上。 他当场取出十来部小册: “道友且慢慢挑选。” “果真是狗大户。” 沈渐咂舌不已。 只一本,便能撑起一座修士家族 然而,看清楚为首之人的模样,夏末眉头一凝,眼中闪过一丝怒火。来者不是别人,正是前些日子想要抢夺夏末赤心丹的马三才。 而眼见六名执法者被镇压,暗中关注的那些修士,无疑是炸开了锅。 按照江海龙所说,神合派的人,都是一等一,天赋出众的苗子,虽然很多都是进入神合派后,才激活血脉,成为一名修者的,他江海龙便是如此。 拓跋鹰冲那汉子摇摇头,那汉子涨紫了脸,狠狠的瞪着那挑衅的士子,那士子看着拓跋鹰他们得意的笑了笑。 三人的意见分两种,潘链认为该立刻撤职,京兆府要换人,左辰支持他,但秋云认为事情不大,这不过江湖人争夺地盘而已,陈宣的处理是照以往惯例处理,所以,不算大错,留中即可。 洪中柽的攻击手法与沈浩完全不同,他从不从敌人外部进行强突,而是利用毒素融合自己的招式,以求从敌人内部进行致命的破坏。这与他高大粗犷的长相刚好相反,实在是诡异阴毒到了极点。 “绫姐说我们可以不用在意那个物业主任了。”陈世豪点点头说。 两个月的时间,他没能找到那一条路,不过在这个过程中,他的境界变得更加的稳固,夯实,神识也变得更加强大。 林木突然的动作,让二长老也是微微一愣,她可没有想过,林木会给自己道歉,而且还是这么的郑重。 不过让林木郁闷的是,这五行山自己竟然无法收起来。无论是储物戒指,还是‘混’沌世界都无法,将这五行山收起来。 他虽然知晓陆家的名号,但从来都没有来到过此地,毕竟他与陆家其实没什么交集。 当然林碧霄并不知道,毕阡陌的温柔细腻也仅仅只是在她面前,就连此时的毕阡陌也没有意识到。 这是今早上大厨房给公子配送的餐点中的一样,他试吃的时候觉得味道有些不对,就没有端上去给公子。 当精致的妆容掩盖住了那张苍白的面孔时,她终是展颜一笑,即便是死,她也想将最美的自己展现在他的面前,哪怕只是一瞬间,她也想要他记住她最美的样子。 要是对手换成是IG,即便打野率先被秒杀,他们依旧敢义无反顾反打,背靠防御塔的情况下,EDG未必能赢。 林湘儿刚想再说什么,可是看到猿灵一脸无所谓的模样,叹了一口气不再多说。只是摇了摇头也开始打坐起来,之前在灭魔山脉为了抵抗死气而消耗了大量的仙元,反正现在也无所事事,比如把失去的仙元补充回来。 厉鬼非但没有失控,反而是被这一场大火给烧没了,对于灵异部的确是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苏家也曾是跟毕家可以相媲美的大家族,但苏家的发展却不如毕家的顺遂。虽然现在苏氏是整个帝都除了帝华之外最厉害的集团,但这第一和第二之间的差距却不止是一星半点。 曹寅并没有给敖凡太多准备的时间,先发制人,一个瞬移就来到了敖凡的面前,手中法宝刺出,在距离敖凡一丈的时候突然爆发出耀眼的光芒,同时解体,重新变成一道道闪电,从四面八方攻击敖凡。 王离看完一阵满足,现在他的装备等级,已经差不多要满级,即将就要天下无敌。 这天中午吃过饭,王鲸独自一人在宿舍休息,鼬鼠教官又拿着一叠资料来找他。 只是,莫名的觉得,如果是晓萱的话,遇到这种情况,可能,真的会去做吧。 白泽非常君子的站了起来,直到冷寐影坐下之后方才落坐,显得极为谦和有礼。 地球资源稀少,可不是任何势力和人,都像大家族一样能凑出灵药炼丹的,所以这些人眼红也正常。 这一夜,宁涛睡的虽然舒服,但总觉得的缺了点什么,心中空落落的,似乎是精神太疲倦,以至于现在还没醒来。 两人又朝着皇帝皇后拜了起来,皇后娘娘原本病秧秧的脸色也显露出了笑意。到是冷月凤稍微有点遗憾的是镇国侯没有来。 “啪!”的一声脆响,训练室里的所有人都惊到了,目瞪口呆的看过来。 “好吧,上帝保佑,希望那些蠢货的运气不要再变坏了。”看样子阿布并不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了,想必在穹顶光幕里他也见识过有倒霉蛋死在自己人手里的场景。 可,就是这破旧的遗迹建筑之上,竟然散发着莹莹白光保护着遗迹,白光照射在修士的身上,格外舒服,很温暖。 少年平日里不喜欢别人靠的太近,这下的举动,宋念安有些受宠若惊。 第75章:裤子都脱了,原来虚惊一场 十年前混元宗动手,看似强横的百宝宗,三天便被拿下。若不是听常岳亲口所说,他必然认为这是市井传言。 当然。 也有不少以强打弱,非但没能拿下,反被拖入泥潭的案例。 故而打仗这事,没人能说准。 沈渐不想离开坊市。 但这事,着实太大。 若陷入拉锯战,自己身为筑基大修,会有 “你说的那个韩轲是韩风的儿子?”秦振天听完光头亮的话,思索了一阵说道。 “好,只要他们能够在一年之后的大陆高校争霸中有所成就那我就承认他继承人的身份。”东方老夫人做出了一个重大的承诺。 “爸,我老实跟你说好了,其实不是我有事。是因为陈旭帮我而进了警局,我想你帮帮他。”李璇语气带着恳求之意的说道。 飞升丹能瞬息亿万里,除了三十三重天这样的道场,神山,能去任何想去的地方。 令人吃惊的是他的背后也背着一把剑,看起来是一个剑客。一个尘世之中的剑客。 就在这时,一声清脆的琵琶声响起,周围这所有的一切就像是静止了。 “当”的一声,火陨脱手而出,而我也倒着飞了出去,直接撞坏身后的一堵土墙。摔在屋中。 “怎么了,我要你肉偿。”说完,李菲儿又推开韩轲的手笑着说道。 四周海水浑然寂静,没了之前汹涌,也不见斗大的鱼虾游来游去,入目之处只有一种刻入骨子里的安宁。 “师兄居然用法宝,不觉得不公平吗?”齐麟掸了掸衣服上的烟火气息,问道。 终其根本,疤哥心术不正,不谈先前用阴谋对付张冶,就说现在,一次挫折都承受不起,如何在仙界立足? “不过夫人放心,少帅才不会那么容易妥协呢。”霄凌拍了拍胸口。 只是大长老给张冶一枚玉简,若有任何危险,捏碎玉简,他就会前来相助。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天下格局将如此维持很长一段时间的时候。 “还差十三种丹药就吃透了。”团子的声音有些自豪,一副求表扬的样子。 无奈的翻了翻白眼,火麒麟一阵无语,你见过谁家的公子这么娘的吗? 虽然蔡邕是在隐居状态,消息来到的晚,但消息到底是传到了蔡府中。 下一刻,秦若诗的体内,黑雾却再次汹涌了起来,竟然想要将他的烛照的力量都压制下去。 这就是正道大派的底气或者说底蕴,只有无数年的功德积累才能营造出这等不容撼动的形象。 此时他的脚下正有一只红色的怪物被固定在地上,虽然怪物不断挣扎和吼叫,但是依旧难以挣脱身上的固定。 “这个,好像在哪看到过。”德维斯的眉毛也是结出了一层白色的霜,冻得脸颊通红。 见了真人才发现,董艺灵说的一点不夸张,那个计算机系,跟江雅琪聊得火热的男生,的确是长得挺好看的,当然啦,跟段逸阳比起来,还是次了一些。 “只是如今至仙宗找我要人,被我压了三天,你们有何想法?”少年祖师看向四人。 叶安然在屋内自我安慰,没事没事,这样也好,将那帮纠缠不清的混混全堵在外面了,她只要再想办法从这里的窗户跳出去就可以了。 杨琪琪努力告诉自己不要生气,不要生气,顾沫明显是故意的,仗着自己是影后,人气比她高,就想抢走她的东西。 第76章:符成,与血脉追溯秘法 天衡八一八年。 敌宗极限施压,丹鼎宗下辖大乱,众修欲逃。 霜降之夜。 混元宗忽然无故退兵,无人知晓其缘由。 有流言称,混元宗杀伐太甚,遭到天谴。 亦有流言称,天降流星,落入混元宗内。 也有流言,说上宗责令,迫其收手。 流言纷纷,真假不知。 沈渐观望,以 莫商则的眉头锁起的更紧,但是他不能告诉尹妃然那并不像个意外,这会让她恐慌。 幸运的是,我似乎不用再被痛苦煎熬了,也不用再惧怕自己变成一具丧尸了,而悲哀的则是,我最后竟然要被一只狗活活咬死。 沃克之所以不第一时间攻击假里奥斯,是因为假里奥斯有着一个护盾。 可我们能有什么好办法?按现在掌握的线索来看,更没啥好的突破点,只能从那男尸的身上入手,展开调查。 “妈,你……”真是什么话题都能扯到他的终身大事上来。南风更加无语起来。 而卓昭节已经同意了阿杏的建议,决定回侯府后不提此事,却立刻去卓芳华跟前尽孝,这样的话,等纪阳长公主那边召见,估计也是从阮府叫人了。 我拿起资料,看了看上面的照片,那人有些微胖,看着很富态的一张脸,宽嘴阔鼻,一双眼睛却是炯炯有神。 祖母和父亲的孝放在一起守至少也要三年,到时候哪怕太子和延昌郡王……或者其他任何人什么都不对宁家做,这三年的辰光也足够宁家没落了。 其实,早点儿结婚,对于这一点,江宇帆并不反对,可是他最讨厌的就是这样,被父母左右。 马鸿逵能得到老蒋同意其返回宁夏,这和上海战事停息下来也不无关系。 虽然在这一瞬间黄宁的心中感慨万千,但是在这要命的时候,他身体上的动作却没有迟疑,没有任何的考虑,纯粹是人的条件反射,黄宁握着箱子的手向着自己的身前挥来,同时,他的身体忙不择迭的向着后方撤去。 四海水族也在四海金龙王的精心筛选之后,整合了千万水军,每日都在四海操练,杀伐之气直冲云霄。 原来张紫龙想到了五百年后,那唐僧一行会在这里中招,一直以来他都很好奇,男人是怎么的怀孕的,而更好奇的是,这几个老男人能不能生下孩子来,一时兴起,也就换了下井水。 “秀妍欧尼,刚刚是梓翊叫你起床的吗?”林允儿走到郑秀妍的前面有些奇怪的发问。 他们三方面的战斗叶尘并不是很担心,唯一担心的是魔蛛中其他化形妖兽,他们的战力普遍都不高,而蓝蝎一方中蓝蝎又以战力闻名,所以总是险境跌出,是叶尘重点注意的地方。 整个世界似乎在那一瞬间静止,众人屏住着呼吸盯着那几道雷电,脸上尽是惊骇的表情。 简单的换了一身衣服,赵梓翊便来到了后场,看着木易的大拇指,赵梓翊微微一笑,深深的吸了一口,便准备上台进行自己的表演。 “宰范哥,你说振英哥他走这么急干什么不会是去见情人吧。”看着眼前这个漂亮的大男孩,朴宰范很是无语,他还真没看出来,尼坤原来也有八卦的时候。 “杨戬大哥,听说我父王被一只猴子欺负了…你说咱们怎么办?”哪吒一边香甜的啃着鸡肉,一边含糊不清的与杨戬说着话。 “笑,笑什么笑?叔叔、阿姨回来了,怎么不早说,你个大混蛋,专门让我们出丑吧!”冉之琪掐了一下孙潜,声音娇嫩道。刚才就数她话语露骨,恨不得立马跟孙潜玩个盘肠大战。 因为刚刚考中了秀才,崔顺正在得意之中,所以看上去红光满面的。 刘凡目送着皇甫嵩和朱雋带着一队一队的人马撤入长社城。然后向黄巾军走去。 最后,在综合了所有的消息之后,黑山得出了自己的结论,他觉得人族之所以这么害怕,肯定是以为句芒没有完全恢复过来。 “课讲的不好,态度好叼噢。”阿波拿起课桌里的蛋糕,继续吃迟到的早餐。 刘栓柱不光帮她娘干活,还有自己家的那几亩地也得干,除了他娘的和自己家的,还有刘栓旺家那点地也得帮着点,就是孙武那里,他也会时不时的去照应一下。 不论如今局势如何,我曾为战俘一事实无论如何也交代不清了,单这一点我已失去身为诺曼贵族所拥有的一切,至于叛国罪,则会交于参议院,最严重的后果,我将会在返回基辅城后被处死。 看到赵功名其貌不扬的样子,九金刚首先从心里,便已经看低了他。九金刚觉得这赵功名不过是一个和纳达夫一样的货色。 心里有些幸灾乐祸:还好,这次招惹李鹤的是徐静。还好,这次自己可以当个看客。。 真传弟子地位之高,岂是他这种未来止步于天枢轮层次的长老能够非议的。 “火过了之后,应该就是水了吧。这样的话,自己好歹有着水晶宫的传承,应该会方便很多吧。”林风心中想着,感觉自己这次应该能够得到一些帮助,直接到达南天门才对。 看着这走出來的人,修缮眼神之中浮现出一抹惊慌,然后盯着眼前的人神色有些慌张的问道。 倒是冷凝忽然想到了一个问题,既然哥哥知情,那么怎么会不救下冷爽? “这倒不是!”天阙子一想到玎珰的身份,便不愿意再过多的纠缠玎珰是不是灵剑宗的传人这个身份,似乎这里面,有着让他顾忌万分的东西。 叶少阳答应下来,三人一起出门,姚梦洁让金先生给了他一把住处的钥匙和门卡,金先生开车,把叶少阳送到警察局放下。 “这是……难道是众神台的器灵么?”五个神君中,有人很是激动,似乎明白了什么。 方圆数千里都在震动,一大片陆地板块与昆仑界分离出去,成为海中的一座孤岛。 第77章:旧友忽归,又见师兄 “贤弟符法天赋之高,着实让愚兄震惊。” 常岳心头翻覆。 卖符时,对方曾告诉他,若无人指引,那三张符箓少说也得自研十多年。 但关键是,在不断的失败和毫无寸进中,少有修士能坚持下去。 沈渐心思微动,笑道:“勤能补拙而已。” 异色一闪而过,常岳收敛心神: “符箓的事,好 瑞秋,也就是徐娇娇抬起头,看着空荡荡的门口。此时徐娇娇一脸的乌黑,神色有些疲倦,手里拿着扇子对着炉子慢慢的扇风。 林曦不禁认真起来,赵元荣和他的父亲不一样,这个孩子生性纯良,过早地接触这些却没有相应的能力解决并不是什么好事。 郑枫:荆州的都会在襄阳,刘备会到那儿去,你就在那边搭个茅庐吧。 “男人都不是好东西!”吴静愤愤的瞪了林风一眼,撇着嘴说道。 几乎就是在他服下丹药的同一时间,神兵忽然微微一颤,然后,竟是朝着高空急驰而去。 另外一个交警问道:“刚才你们谁开的车”说话的语气挺严厉的。 所以谈了一会儿,我就觉得这不太靠谱。房子即便死了人,价格也没有降低多少。 诸葛亮:我只是一个想法,何况北海还在孔融手上,主公绝对不会去打孔融,他跟孔融交情好。 “十四皇子府”的几字。她聪慧无比,立刻知道是季子然行踪败露,被十四爷抓走了。 “少爷。”团团圆圆在身后喊了一声,然后眼睁睁地看着那匹大黑马融入夜色。 肖伟很是好奇的看着眼前的一切,虽然一开始就听杨涛说了,他估计要现弄点什么,但是此刻看到杨涛动真格了,依旧感到微微震惊。 冯少堂远程传声,声音直接出现在他们的脑海中,把他们吓了跳。更不敢动什么歪脑筋了。 谷夜冰心中咯噔一下,觉得大事不妙了。他情不自禁的替陈宝他们担心起来。如果真的像这个姓安的说的那样,那就和自己曾经经历过的事情有什么不同? 秦王都有神器了,如果自己不弄上一件,以后若是遇到对方,岂不是很麻烦? 依旧是浑身沐浴火光的男子在开口,他的神态,依旧无比的随意。仿佛这一切,都是那么的轻松,甚至无聊。 一时间,整个直播间里,除了那些和单挑王一样极度不要脸的网友观众,所有人都被单挑王这番极度无耻的话给彻底噎的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尤其是对于叶天来说,他太清楚地知道对面华东赛区代表队自己那位老朋友的实力了。 之后两人又商量了许久,达成了共识,然后将一些细节整理清楚后,两人的合作算是达成了。 这让楚天稍稍放下心来,至少这圆盘在景海的手中,暂时还无法起到作用。不过同时心中也闪过遗憾,难道真的与剑凌天的传承无缘了吗? “哈哈哈哈哈!”随即众人便爆发出了一阵哄笑。因为楚天射出的这一箭,根本没有落在靶上。这一箭射空了。 “收回去?”张丰建不由一愣,如今你李逸晨就算是要帮忙,那你出手就是,又何必要自己把力量撤回呢? “我是一名领主,你竟然要让我排队?”布鲁斯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他有些恼怒的说道。 教育,是这个时代的稀缺资源。汉人百姓的子弟想求学而往往不可得。更别说草原上的牧民了。所以,完全不需要考虑这些部族首领会不会接招的问题。 第78章:灭门惨案 “你有你的道,我自有我道。自我踏上这条道时,我便知晓早晚有一天,自己会死于他人之手。” “师妹已经死了,我不想再失去你们,接下来就由我来扛吧!” “我们兄弟姐妹四人,没有他,照样能熬出头!让那个老东西知道,是他瞎了眼,我们并不比宁归远差!” 往日以幕幕,自眼前划过。 这些年间 看着她眼底微微有些失落的样子,君夜澜倏然轻唤了一声她的名字。 魏长寿此刻就跟记录官似的,眼睛一刻也不停的跟着他的目光,丝毫不敢停顿,陛下多看谁一眼,他就多看谁一眼,牢牢地将那人记在心中。 原本已到了自爆边缘的万魂铃刹那间稳定了下来,化作一道流光没入了赵云识海之中,与铃铛虚影合二为一。 巨木种类繁多,松柏樟椴,不一而足。然最重要的,却是两棵[地品·桃都木]。 却因为路边堆积着的未曾消散的雪,又显得这萎靡的阳光更暖了些。 稍作歇息后,李渔带着十几只[男毛]去[羑里之囚]捉来些兔子、螽斯、鬿雀。 财帛动人心,即便是两具尸体鲜血未干,也挡不住九级灵草的诱惑,五六十人从不同方向围攻了过来。 可事实上,司晚渔从未想过那时还修为孱弱,并无官身,更称不上贵人的陆景,竟然提剑出城,为虞七襄凿开了一条生路。 若不是为了芳若幽草的下落,他断然不会冒着惹怒陛下的风险救她,更不会在这同她废话。 「大昭山连绵广大,也并非是大昭寺所有,此处的青山与流水乃至其中的林木,都只是这清静凡间的点缀。 “那日我们一进入无名岛,北辰公子几人跟在身后,一开始我们都很心,也没发生什么事,反而还得到了许多的宝贝。 咻的一声,阿尔斯勒扔下游戏手柄,转瞬就回到聂禹的额头上,然后便开始装死。 不过,叶枫此次败退贼寇,诛杀四大寇其三,对她飞马牧场以及她都有救命大恩,无论何事,自己都要全力支持才是。 “除非让你的弟子也拜我为师,成为我的亲传弟子,我便亲手教她音攻之术,如何?”婉长老在经过深思熟虑之后才做出这样的决定。 两天时间,玄离一直都在采摘灵药,种植灵种,仿佛根本就不管李修这人一样。 陇方这时候也飞上前来,在李修的血晶摩诃剑上面敲了敲,随后羡慕的啧啧称奇。 李延业知道,他们肯定是收到了上级的命令才会来这,剩下的就得靠自己了。 想想也是,毕竟28364号主神空间的任务不是那么难,时间跨度没那么久是完全合适的。 “吼~”台下数百亿的凶兽在神逆话落再次仰天发出一声欣喜的长啸。伴随着这阵啸声,凶兽一族上方的气运法象金黄大盛,直通洪荒的命运长河。 这就好像你睡了一觉,某天起来你父母突然告诉你说,你被卖了。 彤云在漫过鬼门湖周边的时候,通往九幽之域的裂隙,明显有不稳的迹象。 边锋最早出现于上世纪2o年代查普曼创立的m阵型,不过那时更侧重于得分。后来匈牙利与巴西采用4前锋打法,开始出现比较纯正的边锋,以度与过人见长,给观众极大的享受,如巴西的瓦瓦、扎加洛和加林查。 原振侠全然不知在那一剎间发生了什么变化,而接着发生的事,使他几乎不能相信自己的幸运。他觉出肩头上陡然一松,巨汉的双手松开,他人向下一沉,落向地上。 第79章:亡妻青薇之位 按照寻常修士的想法,底层散修们一代代供养,最多第五、第六代,就会产生一位筑基大修。 实则不然。 功法、机缘、财力、灵根,无不限制此道,其阶级固化远超想像。 甚至。 这一脉熬完了,都未必能走出一位大修。 故而,三年死了三位筑基,于底层散修而言,已是天大的事。 此事传 说起来也奇怪,当琼克已经离开医院时,他的伤口已经好了许多,完全不用担心伤口开裂的问题,两位护士也变得更加明艳动人。 王猛对石青甚为反感,石青越是郑重,他越是不以为然。就在他有心拒绝之事,脑中电光一闪:我和中岳大哥若想安然脱身,必得先了解石青和新义军,否则怎能定下脱身之计。 一声闷响,巨大的力量传导进入林天的‘胸’腔,‘激’起一阵响动。 周方一愣,当时自己是为了作奸才到石青身边去的,若不作奸,又怎会和那股难民一样的溃兵搅到一起呢?想到奇怪之处,他突然意识到叔父的口气不对。 要是诺森加德人抢先高登一步,将瑟安祖古战场上的五色巨龙们先解放出来……那画面太美,高登简直不敢想象。 无数水手高举着火把跳海,直接泅渡到那些鞑奴的船边,把火把扔了上去,船上还有许多张弓搭箭的士兵,把火箭一一射到残余的船体上,连大块一点的木板都不放过,彻底断了岛上鞑奴的退路。 在看到有田春雪那非人的成绩之后,黑雪姬觉得有田春雪的表现大概已经达到了人类在没有进BrainBurst之前的极限了,所以并没有再去查看瑞恩以及瑞恩的游戏成绩,直接选定了有田春雪。 到时候,面对头上顶着“战争功臣”光环的艾尔霍卡,没有人会听蒙卡男爵的解释,他这种“政治不正确”的行为,会被百姓唾骂,会被其他贵族攻讦,甚至惹得皇帝发怒。 下午训练课、加练完成以后,琼克主动走到博阿斯身旁,帮助助教完成收尾工作。 稀稀落落的几次报价后,黑魔图腾的价格涨到了八百金币。高登见竞争不怎么激烈,便又加了两百金币,将其拍下。 “你自己进去问吧。”撇下一句没头没脑却很有技术含量的话,凌统自顾自地走到了一边,装模作样地指导技术工作去了。 当即满饮此碗,尽展男儿风范,与董袭大笑数声,开始了称兄道弟。 “没错,安德奴似乎已经将元素弓箭手的职业传给了你?”奥夫点了点头反问道。 于是乎,被自己忙碌的师傅硬生生地留下来美其名曰让其带队的秦朵,此刻正有一肚子怨气等待发泄,好巧不巧的就遇上了刚刚碰完一鼻子灰还没换过劲来的林家仁。 在生命之树的外围之地,只见依附在树中的精灵,那团光芒的能量团,此时竟然以肉眼的速度在壮大,也就是说,这些精灵的修为,现在几百倍的速度在提升,平时要修为百年的修行,现在只需要这一刻,便超越了百年。 一条系统公告响起,预示着从现在开始死亡后将不再有机会在进入此地图了。 “你不要欺人太甚,就不信你能拿我如何!”犹大眼中绿光吞吐,无相身躯一晃就扑向了还在吞食晶石的雪函。 等着黑衣人的临近是空当,弘咨竟然对着月亮都有点看傻了,为什么自己就从来没发觉呢,月亮为何这般美丽? 第80章:邪煞炼血录 在沈渐的安排下,青薇的丧事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坊市熟人皆尽赶来。 单羽走进灵堂内,奉了三炷香后才道: “老沈,我也要走了。” “去哪?” 沈渐抬头。 “我年近过百,过一天少一天,准备寻一处地方颐养天年,度过余生。”单羽轻拍沈渐肩膀,“你呀,越来越年轻,真是羡杀我了 日子就这样如同流水般平静过去,在身为剑主的师尊指导下,我的修为的确进步神速。 终于,大树的根系被完全收回了树干内部,就连枝干也被收回了树干里,现在的大树,看起来和一根柱子没什么区别。 而是从印第安人手中,购买普罗维登斯河口的土地,建立了名为“普罗维登斯庄园”的新殖民地。 说完这些话之后,林青最后看了一眼秦干戚,只见这个大个子将军双目圆睁,一眨也不眨,看起来颇为吓人,林青摇了摇头,负手走出营帐,示意丁家姐弟可以正常给秦干戚用药了。 这也是为了守卫东禹城,保卫家园而奉献巨大的家族,几十年的苦战,多少白发人送黑发人,多少家庭留下孤儿寡母,亲人离别,阴阳相隔。 如此水府龙王,可谓是极进巅峰,能够坦言恩情,并且执礼甚恭,真的是很难得。 青年的衣服残破,糊了一层的沙,面色苍白。青年旁,有着一个个拳印与一个大坑,而在山洞的两侧,有着一个个拳痕。他低着头,好像是昏迷了。他的手腕处,淤青已经无法被锁链挡住。 因为条件谈妥,白天行也提出来几点要求,首先要保证的就是安全。 只不过现在看来,宁修的前景相对好一些。何教谕只是与他“提醒”了一番,并没有撕破脸皮。 虽然有着些许的路人见到那满脸微笑的俊朗青年时,感到有些熟悉,但在心中思索了一番,没能想起来对方究竟是谁后,便迈着步伐离开了,毕竟,偶遇明星这些事情毕竟还是少见的,更不会沦落到自己等人身上。 那座城镇离他又进了许多,使得政纪已经可以看清楚它的一些房屋和布局,政纪目所能及的房屋,都是一些带着瓦房的建筑,其中又有些木柱的存在,整个远远的看起来,政纪有种回到了古代某地的感觉!? 当然,探索王级强者的墓穴是非常危险的,有些大墓就算是同等级的强者去也会失去生命。 苏曦儿与杨乐菱两人则美滋滋的吃了起来,前者握着汤勺吃的很开心,虽然看起来有些笨拙,但那只是因为还不习惯吧。 当楚天羽的目光看到楚天羽之时,严江天露出一抹激动和兴奋,他在看着楚天羽阴阴发笑,那种笑,看起来极为恐怖,让人害怕和胆寒。 自恶龙峡到绣春弯这一段河域之中,不但开灵智的妖类极少,连没开灵智的鱼类也少之又少。都在陈景与那恶龙峡河神大战之时死了,即便是没有死,也早逃的远了。 前世成型的知识体系,并且写入网游学校标准课程当中的,刺客职业隐身的过程中被勘破隐身的,这种勘破无论是被技能勘破还是强光勘破,一般都是有两种手段再次进入隐身。 这番话,却是对着张立泓说的,显然,面前的张云龙,在老爷子心里,连平等对话的资格也没有。 百丈雷电长剑随着夜锋的动作当头斩下,划破长空,瞬间斩在了剩下的那五层云朵之上。 第81章:贺寿,开杀! 九月初九,常家大寿。 九玄山北侧,有山名为‘潜玉’。取自‘潜玉寒潭底,终有跃渊时’。暗喻常家虽声名不显,但总有鱼跃龙门之时。 事实,也是如此。 常家曾居于万盛坊市,历经四代,都是名不见经传的小角色,一直在铁匠铺子为人打铁。 第六代时。 有位中品灵根族人拜入丹鼎宗,虽然熬 “想!”这话不是田野一时间做出的决定,脱口而出说出自己的心里话是舒服的。 我不知道怎么听完师兄后面转述的话的,我只听到他说什么我可以多和金灿交往之类的话。到了他说什么这样可以收集到足够的阴元的时候,我便再也听不下去了。 邱莉雅特乖巧的跪坐在床上,红润着脸颊,妩媚的眨着眼睛,却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背后说人坏话被人当场听到,这可不是什么好事,静静感觉自己太丢人了。 校方领导觉得这可以让学生发愤图强,感受名人的做法,结果毫无卵用,唯一的价值就是让学生把这些话玩成梗。 “还有这么神奇的鱼的?敲几下就会从天上掉食材?”杜子辕听得好奇,不住地往水缸看去,显然是想试试。 所谓的围尸打援,其实就是围绕战场上阵亡战友遗体或是重伤战友形成局部交战热点,双方均拼死抢夺遗体、保护受伤战友的一种战术。 苏青青没急着和他说话,让我将刚刚收起来的药盒子拿出来。而我在打开宝箱的时候已经明白了她的目的,心中不禁感慨起来,这送人礼物还要要挟着对方收下,怎么想都感觉自己是个罪人一样。 什么舞会?居然火到了这种地步,看那架势大有一堆人挤着头皮往里进得架势?郁楚轩只好呆呆的站在入口的一侧,同时思考着这个问题。 莱茵娜看着大家,眼中满是唏嘘,她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这一天终于到来。 宋家,连魔都总督陆廷荣都要给面子,即便是江南道总镇守沙破云,也有点忌惮宋家。 叶胜天看向华问医和李国荣,本就已经断了双腿的华问医,此时被罗武宗那一巴掌,打得半条命都没了,七窍中都流出血来。 叶凡的脚下地面开裂,刀锋的火焰却怎么都无法穿透青衣的防御。 一道由十字架幻化而成的红光高速撞来,借由刚才施加的一次标记效果,如同瞄准一般,正面撞击在刘宇的身体之上。 震耳欲聋的炸裂声,不断的响起,每一次响起的声响都犹如惊雷一般在众人耳畔回荡,让人感觉心跳仿佛都慢了半拍。 “没错,这就是亡灵之墓的使者,他或许知道进出这亡灵之墓的方法!”栖灵说道。 外面果真冷,她远远的就看到齐环老实的坐在四面透风的亭子里等着。 鳞甲光罩隔绝贪欲戾气,加上林智的术法,让这些妖族士兵终于回过神来,面对魔族的冲杀,也是同样的生死相搏。 俗话说得好,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格里?让虽不尽信,但也觉得有一定道理。在准备安全脱离印尼的筹划这一周时间,格里?让必须呆在这里,因为雅加达的安全屋最高,最高设备最齐全,自然让他最放心。 “也就是说……”楚风皱起了眉头,这个名字他听说过,因为瑶池圣树就是天地灵根的一条枝丫生长而成的。 于是他看着那一口剑就愈发地觉得厌恶,那口剑的存在仿佛是在嘲笑他一般,每一寸光芒都让他恨不得将这一口剑彻底地摧毁,从而抹去自己的羞辱。 母舰扫描到,在沦草星的表面忽然出现了一阵巨大的能量波动,中间点,就是魔王沙都奴。 “厉害不厉害我不知道,但是想想挺吓人的,不是还没出生吗?怎么还有他的事儿呢?”我问道。 “是的,她的记忆也开始退化,和您夫人还不太一样。”云照影的声音显得很落寞。 但是,今天,确确实实有几万双眼睛,亲眼看着他临阵逃脱,这一点,他自己就算想否认,也是没有办法否认的。 二十分钟后,叶少爬到了顶端,从绞索架攀到了滑轮房里,从里将房门掰开,迅速朝房顶跑了过去。 “2012”遭受到火龙攻击的擎天直接爆退了一步,神‘色’微微一变,而此刻,天空之上的林帆再次一道破灵轰击而出,擎天的学历猛的再次下降了一大截。此刻,更是只剩下一丝血皮了。 雷战都有点莫名其妙了,这些人究竟在看些什么?他都从窗户跳进来了,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昏暗的天看起来很苍茫死寂的血海却渐渐恢复了生机刚才不知躲到哪里去的凶灵们无声无息的重新开始飘荡除了极少数灵魂的身体里多了一丝绿芒其他似乎没有什么变化。 公寓内,电热水壶内的水沸腾,时迦拿起,开始冲泡面。白炽灯下,她垂着眼,皮肤很白,可鼻子很红,她伸手按压着太阳穴,将一桶泡面推到餐桌对面的时南跟前。 “二弟,这边如何了?父亲还等着你去回禀呢。”忽然有人骑马过来道。 “想知道?”米拉露出天真的笑容来。可那笑容在伊利安的眼里,比恶魔的微笑还要恐怖。 差不多就是,哈迪斯的攻击力就相当于,法则基础倍率为两倍的武者。 夏沐瑶在腾冲院里陪着还儿玩,见到呼尔赫回来,还儿便扑过来让阿爸抱。 卧龙寺里,呼尔赫,夏沐瑶和还儿,跟宁远大师一同盘坐在诵经的大殿里,双手合十闭着眼睛听着大殿里众僧诵经。 云朵睡了两天之后,人渐渐的恢复过来,睡觉的时间也比较短了。 待光芒退去,众人睁开眼一看,只见那巨兽口中的一排排尖锐獠牙早就一根不剩,血淋淋的牙槽不断地往下滴落着鲜血。 那般的卑躬屈膝,我很少见顾之寒这个样子,想到他这么做又是为了我,我真的不知道该要做些什么来补偿顾之寒对我的好。 米拉点点头:“我懂了。”懂了,不代表相信,也不代表接受,来日方长,以后有的是时间是机会来证实。 不过她心中,却不争气地跳着,想想明天可能的场景,别说,陆茜茜同学,还是蛮有些期待感的。 第82章:招魂幡,鬼龙! 月兔西斜,崖风簌簌。 随之一言而出,潜玉庭内一片哗然。 “这是?” 众人纷纷抬首,凝视周遭鬼雾。 常岳身旁的徐信,本诧异的神情,当场化作杀机腾腾的怒意,他踏步向前: “沈道友莫非是昏了头,竟然敢在此地撒野!今日,小道倒是想看一看,你究竟有何资格,敢说为我等送终!” “这么说,我不是运气最差的?好耶,我就知道我的人品一直都是最坚挺的!”妖妖眼睛一亮,随即露出了一个开心的笑容欢呼一声将三样东西收进了背包。 身材窈窕的空姐脸上挂着亲和的笑容,殷勤的弯腰在冯一鸣耳边问了几句什么,等空姐走开,于飞坏笑着掰开冯一鸣的手。 鹏魔王一直盯着禺狨王呢,一见猕猴王后退,禺狨王马上出手,他也瞬间出手了。 许多科学人员,还有国家领导们,他们在想,是否打造一艘太空战舰,像科幻电影里面那一种,可以霸占整个宇宙世界。 林修扭动了一下身提,瞬间发出了一阵阵‘咔啦’‘咔啦’如同炸豆子一般的声响。 任谁都能听得出魔魁平静的声音下所蕴藏的怒火,李察默不作声,默默握紧了手中的决剑,脸色凝重到了极致。 只是没想到冯一鸣的暗招藏在国外,将手上研制了数年的新产品送到国际上参赛,还拿了个大奖回国,相关部门能不将其作为正面典型宣传鼓励吗?社会舆论也需要这么一个正面形象。 为此想明白了这样一点后的话,刘佳宁他自己这里也是一定要继续疯狂推线来让自己努力变得更强。 北江省钢铁集团是全省最为强大的龙头企业,但由于是国企,很少和省内商界打交道,但正因为在体制内,冯母对其有一定的了解。 这巨大的蓝色手臂,冲击到‘圆’上,不但没有把林修的身体给挪动本分,反而这蓝色手臂仿佛被诡异的暗蓝色火焰给灼烧了起来的样子。 “还不是你这个多情种惹的祸!好了。润儿,不生气了。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走,我们回去。”月奴知道海润儿是在吃醋。但不是时候。便抱着海润儿的肩膀就要走。 吕玲心又来到了龙云的身边做了一番的检查,所得到的结果和刚才给鬼狄樱看过都差不多。 “我给你们备了幽冥船。食物,水都已备齐,上路吧。”罗恒眼眶湿润道。 符箓撕之一缝,则洞门打开一缝,白仙化作一道白光,顺缝而出,飞出洞外,短时至朱府。其见朱锷治足伤正欲饮汤药,药碗置于桌上,遂掷一药丸于碗内,速归。 “李健阳提前翘课了,估计现在已经出校了。”路凡也没有想到,最后一节是体育活动,李健阳提前离校了。 “是我,你是?”曲娉婷疑惑地问道,不过声音中还带着一种“我好像觉得你声音很熟悉”的意味。 “既然猎物已经进了套,那么就收网就好了。”叶潇眼睛中杀气一闪而过,大手一挥,在他身后,三队弓箭手拉弓如满月,一波剑雨射了出去。 穿过繁华的街道,车队从天霸府后门蜿蜒进入。停好车,所有人陆续下车。云杰跳下车,看着眼前再熟悉不过的院落,心情好多了。 可是林杰没有回答他,如果他真的没事,这一刻肯定会回答雷军的,因为雷军很清楚,林杰有多么渴望加入他们,如果他真的没事,这一刻肯定会回答雷军。 第83章:剑修!邪修! “沈道友,我好心邀你同庆寿辰,你竟能做出此事!着实太令我失望了!” 话音中,一道修长的身影,仿佛从夜色中一步跨了出来。 男子身着长袍,容貌儒雅,衣无赘饰。一如凡俗的中年儒生,却带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势。 他就这般,静静悬在半空,仿佛立于弦月之上。 “叔父!”常岳悲切喊道。 秦天拿起地上的五套盔甲一人发了一套,盔甲用的是四星铁犀牛的皮,柔软却非常的坚韧,对于利器有着很强大的阻挡力。 这不死仙剑山和封神门的修炼者开口,只是下一刻,他们都懵逼了。 这些中下层的匈奴将领,对上层的斗争和冒顿的处境,本就是没有多少概念。 又说了几句,挂断电话之后,李承介发了会儿呆,放空了会儿,然后叹了口气。 刚才那一幕虽然短暂,但是却清清楚楚地印在臣堡主的脑海之中,此时正一遍遍不停地回放。 她吓得赶紧躲闪,并且还催动杀招用黑色的拳头攻击面前那一面光墙。 一下子获得了二十多万的秦天虽然还没拿到银两,但是底气就变得十足了起来,对于接下来的拍卖品也有了几分期待。 虽然话中他是要与苏远比一比,但是语气桀骜,已然苏远视为了手下败将。 其实它们压根就没想抢夺圣器,仅仅是计策,为了造成争抢的假象。 巴甫特洛夫的脸色瞬间难看起来,他没想到对方的胃口竟然这么大,自己想要的只是合作,或者说是占便宜,谁知道对方比自己更狠,竟然直接就要把自己“收编”。 不论是吴老还是潘晓明和常有乐两人,都不是第一天当医生的人了,都可以说是在临床一线身经百战的老医生了,他们都非常清楚,叶修所说的这侥幸,是不存在的。 张妈带着我往右边走,然后推开了第二间房,却不是我曾经看到有火光的地方。我起了疑心,留心张妈的举动。 王诺很自信,陶琇对这种自信也很着迷,她当然知道王诺为什么用那种极端的方式帮华浦基金出研究报告,原以为胜率不高,但王诺还是成功了。 山丘内,哀嚎之声如雷声滚动,诡异的一幕出现在山丘内。巨虎奔逃,在巨虎身后,是一个年轻人在追它。 “我需要看到王的研报。”乔纳斯撂下一句话,紧紧盯着朱泽阳。 “你最好别参与进去,分析师进入市场本来就有点打擦边球的意味,特别是关联交易,监管层最近查得很严。”陶慧没好气的警告了王诺一句。 一年不到的时间,直接成为分析师,还独立带领团队,万利自觉对王诺不薄,现在王诺的手都伸到分仓收益那里了,还让?那下一步是不是要把金融研究所给他?其他人还混不混了? 叶修这个家伙也也未免太好说话了,那些人都已经这样子对他了,他竟然还照顾他们的面子。 “你们来的正好,杀了他!”虚空魔王指着赵无痕,催促宙斯和波塞冬。宙斯点头,魔灵也交代过,杀了赵无痕。宙斯手中权杖雷电缠绕,噼啪作响。海神波塞冬抬起三叉戟,大海之音不绝,似乎翻起滔天巨浪。 “伏魔圈,牛将。”哈迪斯跃下战车,手中双股叉化作黑光,朝着青牛刺下。青牛抬头,张口吐出一道金光,金光如剑撞上黑光。当,轰鸣不止,回声荡荡,黑光变回双股叉回到哈迪斯手中。 第84章:沈兄,我来了 嗖—— 常麟这猝不及防的一剑,直取中门,是他酝酿许久的必杀一招。 但,没有人注意到。 鬼龙虽然被轰碎身躯,但沈渐并未慌乱。他的神识经过这些年熬打,早已达到七百丈范围。 或许。 范围比不了筑基后境,但敏锐程度却远胜对方! ‘白麟’乘虚而入的瞬间,沈渐已顺势一扬招魂幡 荣自行长出一口气,不过他走两步后又停下,对朱萸说道:“两位大人说的袁执,可是此人?”说着,荣自行伸手一划,眼前出现一张画像。 中国式旅游----上车睡觉,下车尿尿,到了景点拍个照,回来一问啥都不知道。”这是那个大民同学发上来的消息。 启元帝愣了愣,一颗心都化成了一滩水。他俯下头,轻轻的吻了吻她的发心,止不住了笑了起来。 这条美食街,在这一代附近也算的上是比较出名的了,柳燕刚上大学那会和同学一起来过几次,不过说起来也有几年的了,这次再来,她发现整条美食街的变化还是蛮大的,规模不仅仅比以前更大,往来的人流也多了不少。 “祖父,便是查不出那个栽赃嫁祸之人,可有救李夫人的办法?”沈连城问。 他握紧的拳头,突然砸在一旁的花架上,立时擦破了皮,渗出鲜血。 林羽虽然不知道春三十娘的师妹是怎么样的,但想来也不会是一个好人吧? 最后睃了一眼蹲在门前的老家伙们,龙三扯扯嘴角悄然无息的离开了,他还得去皇上身边守着。 青菱这一嫁,实乃下嫁。她给的嫁妆,势必不止金银珠宝,还会有良田地契,若洪祁的宅邸也由她来置办,只怕洪祁面子上会挂不住,还可能授人以柄,来日有人口舌说洪祁“高攀”了。 倒是在徐州被陶谦压迫过甚的张昭,跑到扬州之后被孙家征召为长史,这件事情字徐州倒是传为一时美谈。 【千魂引】之后是【控金术】,在对手有些呆蒙的时候,就能干掉对手,而如果没有【控金术】这个技能来打底,胡立贸然使用【千魂引】就是自讨苦吃了。 鲲鹏密藏内的一处山谷,乒乒乓乓的声音不绝于耳,听起来,显然是有人在战斗。 风意心中大怒,听颜洛娘这般回答只当她是戏弄自己,但是能来到这里的都不是一般的人,他不清楚这两人的底细,所以尽管心中对于陈景与颜洛娘两人的态度感到愤怒也不太敢怎么样。 龙云天浑身一震,湛清色的皇级战气猛地一震,身上覆盖的衣袍瞬间鼓荡炸开化作粉碎,龙破天老爷子一把抱起他的身体,平平展开。 刚才,他都能够坚持那么久,楚天羽有理由相信,现在,他现在能够坚持更久。 一路上收集任何可以看到的资源,中间虽然碰见了不少强大的怪物,但要么被击杀,要么就是跑掉了。 同时,在舞台上方突然降下来四位同样身穿戏服的男子,脸上化着一个个淡淡的妆容,让人一眼便看出这四人所饰演的角色还是京剧之中的武旦。 苏子墨坐了下来,将散发着刺眼光芒的手机放到一旁,双手放在七根银色琴弦上,虽然自己并不会弹,但凭着那惊人的记忆力,却是能将其模仿出来,想着上一世,某位老师在课堂上演奏的一幕。 第85章:第四世,邪修重生! 陆平燃冷笑一声:“本座想不到,天衍宗‘惩恶’弟子,居然与邪修有牵连?” “这是我们的家事,还轮不到你来插嘴。” 持令牌的弟子,毫不客气喝道,“丹鼎宗私养劫修,你这位首座,难道就干净?” “你!” 陆平燃一滞,面现怒意。 堂堂金丹,竟被筑基出言顶撞。奈何对方背景雄厚,他也 这样盯着表姐看了一会呢,我直接就把嘴巴给凑了上去,然后亲吻了起来。 有过之前一次赶路的经验,跑图的时候少走了很多弯路和绝路,这让我们减少了不少的时间。 可通过神相衍道尺,陈汐却可以清清楚楚“看”见大道痕迹,更为透彻地感悟到其中奥妙。 而自从兰登成为了这里的领主,这里走过的人才多了起来,但多是以大部队为主,像最初薇薇安的部队,后来沃尔家族进攻的部队,又或者霍芙兰家族和戚薇塔家族的使团等等。 程嘉璇想到此事已然闹到这步田地,玄霜却又来火上浇油,公然长笑而去,狠削了顺治面子,恐怕事后要给皇上以为,一切全是由他一手策划,就为提早谋夺这太子之位,父子间再无转寰余地。 这样厉害的年轻人要被自己的亲兄长叫来,再加上欧阳和使动青城掌门请出唐门高手,洗心楼被逼关门大吉岂不指日可待? 在说完了自己想要说的话之后,李林也不打算在继续呆在这里了,然而却好像有人不希望让李林这么简单就就离开这里。 这个世界的华夏,比周舟上一世的中国还要强盛数倍,顶着‘第二军事强国’、‘第一经济体’、‘第一武力集团’等等头衔,就连暗世界第一人的荣耀,都挂在华夏强者剑尊万千秋的头上。 云层散去,阳光照射,迟来的朝霞照亮天穹,璀璨的阳光照在南区一中的草坪上,草尖上的水滴一闪一闪折射阳光,犹如翻涌的鱼鳞。 许莜既没有选择联手游骑兵,回头抵抗异鬼。也没有躲到游骑兵后面,看他们大开杀戒,顺便收集异鬼的情报。 阳光似乎越来越放肆,烤的地面都在冒烟一样,这样的天气,大多数的人都有些奄奄的,对于他们这两个不速之客也没有投入过多的注意,偶尔瞄到的人也只是感叹一声。 “那些蛊雕随便吃,别撑坏了肚子。”昙萝摸摸它肉乎乎的脑袋。 席湛挑了挑眼尾,想到什么脸色有些荡漾,缓缓的凑近容琅的脸,从对方清淡的眼神里看到了自己,心里一软,语气缓和了下来。 “我写就我写。”王静也没有客气,直接把电话抢过来,把王动踢到一边,自己抢过电脑打了几行字,然后就把电话还给了王动。 “哈哈,没事没事!”这儒雅的少元干笑一声,擦了擦头上的汗,说道。 容琅一闪,一脚踢掉了男人手中的刀,脚上一个用力,直接把男人踢出了两米。 席湛从看到容琅出现眼睛一亮,接着便有些僵硬,看到旁边的秦殃垂了垂眼睛,盯着面前的茶点不说话,甜而不腻,容琅最喜欢的。 “怎么,我都费了这么多力气了,大家怎么情绪还不是很高涨呀,这样下去可不行,明天咱们还得继续监视呢,你们这样一出去,不是告诉人家你们有问题吗。”王动看着越来越低下的士气不由得摇了摇头。 第86章:仙凡有别 山中无岁月。 二载之间,草木丛生。 周怀宇手持柴刀,劈开拦路的荆棘,大步朝向洞府走去。 “天不亡我!” “村中老人没有说错,此地果真来过仙人。待我得到仙人宝物,回头就屠了你们。还有那贱人,亏我想带你走……” 拭去血渍,周怀宇面露狠辣。 他是大户长工,和大户小妾媾和 王将军沉声开口:“不要慌!我们此次只不过是吃亏在对方来了灵脉境强者!哼!若非那菀琴仙子介入,龙首城岂会轻易失守? “不对,刚刚还在下雪呢?什么时候雪停了?”黑袍老者止住灰白道袍老者继续攻击下方寒雾的举动,沉声道。 放心吧,我很爱我的老公,这些年我经历了无数的打击和变化,是他对我不离不弃,所以我也会对他不离不弃,不会背叛他的。 见到楚云陌剑法的那一刹那,他就知道完完全全不是对手,那是一种无法诉说的无助感和无边无际的挫败感。 心中惊疑不定:月儿竟然铁骨境一重了?这怎么可能?短短的时日,从聚气境五重到铁骨境一重? “那个东西在哪?”一道黑影,像是泼了墨的雨娃娃,被不知名的线牵引一般,半虚幻,又真实的从众人的头顶划过,威珥的矛尖划过了黑影,但是却没有对它产生任何影响。 凡是修炼出天神净土的天神族族人,正常来说在同阶之间已经是属于无敌一般的存在。 江山低声怒吼,原本就颤颤巍巍的金老太爷脚下一软,竟然直接瘫在了地上,就连一旁断了一臂的田伯也是瑟瑟发抖。 冯盎加了骠骑大将军的武散官衔,实际上也就是俸禄拿的多一点,大唐就没有这个级别的实权武官,而冯智戴也被封为左卫将军,是从三品的实职,以后他就是秦琼的副手了。 为了验证自己脑中的记忆到底是梦境还是事实,林鹏想到了一个法子。那就是根据脑中记忆里第三眼开眼的方法,开眼试试。如果能够成功开眼,那就说明这不是梦。如果不能,那就说明,脑中的那些记忆都只是镜花水月。 这一下子使得魁狼兽、雷狼兽、魁牛兽、天牛兽、鬼牛兽、恐牛兽无处可逃,只有拼死一战,带领十几万兽妖向官军和取经人、吐蕃大军展开了全面反击,最终在众师徒相助之下,一举全歼狼兽妖和牛兽妖。 “雪儿我错了!真的错!”在郭念菲认错之后凌雪儿才愤愤的松开手了。 龙虎煞君没有想到区区八百人竟然爆发出来如此强大的战斗力,不由得对这敌军主帅徐蛟将军赶到十分的钦佩,便决定让这鬼川龙五兄弟只须抓活的,不准放冷箭,我要抓住徐蛟将军。 “没死吧,没死就给我归队!还你干姐姐,我还干你干姐姐呢!”我很傲娇的把苏天赐给教训了一顿,也算是他们来个下马威。 号码接通了,电话的一头传来一个中年男子充满磁性的声音。仿佛有魔力一般,给人一种很沉稳的感觉。让人一听,心里就踏实了。 张让看到这两样东西,足足愣了十几秒。贾诩却微笑着拾起两块美玉,对着明光处仔仔细细地欣赏一遍,连连惊叹。 寂静的站台内,传来一阵悠长的鸣笛声。接着,便见一道剧烈的灯光穿破黑夜,照亮了整个站台。伴随着阵阵铁轮滚动的声响,一辆黑色的火车驶入站内,缓缓停靠了下来。 第87章:入牢房,如归家 “你这厮竟让我替你赶车。” 大朔,边界。 三辆牛车并行向前,白衣胜雪的少年,一边驱车,一边抱怨。 正是沈渐一行人。 离开凡俗前,他顺手捉了才在江湖扬名的顾忘川。众人一路,慢悠悠向丹鼎宗行去。五人年纪相仿,又同出大朔,很快便像相识多年的老友一般。 “穿过大漠,前方便是九玄 这一夜苏青环怎么也睡不好,心中生出一股没有缘由的不安,一大早便起来了,李承焕看到她的时候还是一愣。 正如徐义所料,看到神策军将阻挡的吐蕃军打残打散打崩溃,就那样耀武扬威的离去,本该是高兴的事,可哥舒翰和崔珪,都是一脸阴沉的回到了鄯州城内。 他心里更是明白,如果陈莲花和蔡建国知道这个事儿,肯定不同意,就算是砸锅卖铁,他俩也得送他去县城。 她倒宁可可可在路上不断地发着牢骚,或者骂人也行,好过那样的安静。 “整死你……”周培芳上去又抽了他几个大嘴巴,直把周胜天打的眼冒金星。 就算是自己一直守护着他,等到显怀的时候还是会被李承敏发现,这个孩子到底能不能活下来还是一个未知数。 等到凌依然和易瑾离离开,温禾看着这位和她有合作的男人,之前她曾经担任过叶氏集团的法律顾问,因此两人倒也算是熟识了。 徐正淳摸索着拿起眼镜戴上,就抱着英子走到了悬崖边坐在岩石上,把英子紧紧的抱在怀里,低下头,无声的流着泪。 秦浩看到柳盼儿正在吃饭,一个粗糙的面包加上一瓶矿泉水,而且还吃得细嚼慢咽。 每天上午依然坚持练习刺杀,长矛阵是万华现在所能想到的,唯一可以对付火龙王的阵法,所以练习刺杀是绝对不可马虎的。 万华这时才是依依不舍的站了起来,哪知道这一动,我去,一股洪流带着无边的气势是喷薄而出,万华楞在那里,表情扭曲,待得洪流过后,这才是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瘫倒在床上。 这个万华可是不敢大意,万一敌人来个调虎离山,那不是亏了!万华说完,就是大步向那马车跑了过去,汤山和国振一伍的人也是紧随其后。 于是也懒得费这个劲,出来这么久了,还得赶着回去呢!哪有时间在这里浪费!于是万华也是难得的大方了一回,没有让人去把土匪寨子翻个底朝天。 除非是内家六段武功的人杀叶英凡才行,但是少林、武当和峨嵋都挺叶英凡,谁还能惹他呢? 最后一条鱼也在10发炮弹后背捕获,李林在1分钟内顺利的完成了任务。 好像是地震,但就算是一级地震也比这个还要强烈,而半个时辰之前也有过类似的波动,却被她放任着不管,突然间青蛇心中升起了不安。 在剧情世界中,名声在很多时候不但直接影响着接触对象的层次,也是自己信誉的一种保证,加上“忠贞之士”这个特殊称号,赵高在每个剧情世界里都获得了极大的便利,几乎是无往而不利。 要知道当时叶英凡为了知道叶家的情况,基本上是每天都会打一、两次电话,询问叶家的情况。 当然,赵高现在能做的也就是看着咽咽口水。桓野王也是北府军早期的高层核心之一,想要正面从他手上夺走柯亭笛,难度大概不会亚于一件被提升过难度的史诗级历史任务。 第88章:为人处世 镇狱所。 官署。 此地,已许久没有新弟子进来,故而沈渐一出现,便引得道道好奇目光。 “老于,这是谁?”有个圆脸修士,好奇问道。 “他是沈渐,今日才来牢里当值。是户房办事处,黄师兄的亲戚。”老于道。 “我叫孔顺。” 圆脸修士凑了过来,做个道稽,“沈师弟,你是不是得罪 “盖娅!调整好电子系统和雷达频率,观察下附近有没有可疑的超大质量目标”安娜果断地下达指令。 傅九笙转头,瞥了一眼那叫做阿牛的证人,这不看不知道一看她才恍然大悟,这不就是那天碰瓷温有道的那杂碎吗? 想着,围观的众人再次炸开了,纷纷议论这他们谁讲的是真的,谁又在说谎。 可是看着他们无情嘲笑的样子,傲因很是无助,只觉得连脑子都嗡嗡作响。 妖孽已死,但周身依旧散发着浓郁的妖邪之气,若不尽早处理,普通人沾染轻则影响心神,重则可能妖化。 听到自家公子一身号令,第一位随从出手了,不过是战将级别的。 随即,陆元眼前界面一变,几行代表他自身属性的列表直接浮现出来。 沈旭对此,也只能苦笑一声,因为第二天都要去参加原石拍卖会,所以沈旭回去之后,倒头就睡了,第二天起来才洗了一澡。 姜蝉衣心中揣摩了片刻,虽然不知道过程到底发生了什么,可是她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姜蝉衣这被子从未杀过人。 说完就走,也不给我留道谢的机会。如果换做其他事情我可能不会让大青衣帮这个忙,但是蓉姨的事情紧急没有可以思考的余地了。 这次到兜率宫,一是将太极图还回,最重要的则是探探道教态度。 转眼间那离队的骑兵已经到了跟前,这人朱达居然见过两次,就是来这边支差传令的家丁之一,和前几次不同,这次的家丁浑身披挂,马鞍两侧挂着刀弓,坐骑前胸有皮障,似乎人也内衬着护身甲。 想到此,咸鱼原本点下去的头,立刻画了个圈拐了上来,摇晃了起来。 喻微言似乎也瞧见了百里无尘,她见百里无尘脸色微冷,竟是朝他微微一笑,于是,百里无尘的俊脸更加黑了。 星炼险些一个气血攻心没缓过劲儿来,一想到以后可能会面对来自各个炼术师或者其他什么邪门邪派的暗招,她就不由起一身鸡皮疙瘩。 远处笑声朗朗,衬着这块地方更加的安静,星炼四下扫了扫,见这个地方足够清净,满意的闭上眼睛,准备补个觉后,等宴席结束了,神不知鬼不觉的再离开。 另一栋豪华别墅之中,罗伊正趴在安吉丽娜朱莉的身上,上下起伏着,他感觉自己前所未有的强壮,前所未有的兴奋,自己竟然有机会和安吉丽娜上床,自己不会是在做梦吧。 王浩学翻了个白眼,他困意还浓,懒得鄙视,扑通就又翻了过去,背对着没了声响。 作为一方领袖,不论是守成的玉皇大帝,还是激进的如来佛祖,都是有大智慧的聪明人。这个时候这种情况,索性就吃个哑巴亏,大家谁也不再声张就得了。 她的旁若无视让众多男修一腔的热血羞愧的化成了暗涌,一点点的压在了心头。 一切都非常的顺利,火箭成功的突破大气层,环绕地球飞行,利用引力驾驶,向高轨飞行,然后向着月球的方向直奔而去。 第89章:两只千年狐狸·上 地牢。 一老一少,正在牢房送饭。 沈渐抱着刻有‘镇狱所’铭文的葫芦,瞅见不顺眼的犯人,葫芦嘴轻轻一斜,只倒出些清汤寡水。 这是他在诏狱吃饭的本事。 即便换了送饭的家什,三两天便能轻松上手。 “你这小子,在凡俗肯定是个污吏。” 同行的老于,哭笑不得: “丹鼎宗 正在陈战壕头晕目眩之际,他的手机响了,传来了一个忐忑的声音。 瑾煜也沒有逼问,这问題本就问的莫名其妙。他将怀抱收紧,与她紧密的相依相偎在一起。 万鬼幡震动,同时散发出强大的乌光,瞬间将众人给笼罩在内。众人立时感觉到自己的人体好似轻便了很多,但是不影响任何行动,众人心喜。 徐家兄弟已经被岩浆气化尸骨无存,曾毅只好对着两人死去的地方深深的举了个弓,然后转身向着始皇的棺椁走去。 到了这个时候,奶奶已经不瞒我了,她说这说的说是帮父亲驱邪,其实是在帮我,因为不这样做的话我就不会放松警惕,说到底父亲只是一个幌子,我才是真正要被驱邪的那一个。 “这是怎么了?咱们离开太清观这么久了,三爷爷怎么了?”启蛮困惑地说。 诚如婶奶奶所说,因为我身上还带着这股子味道,当天晚上,我就做了一个很长的梦,可是与其说是梦,我倒是觉得好像我又回到了那里,因为每一种感觉都是如此真实,让我如临其境一样。 “怎么样,接下来还有什么要说的吗?”九面笑狐拿着手中的刀丝毫不敢怠慢。 “到时候,让我见识一下你的实力吧!”陈曹冷冷的说完,将塞子塞进了口中,对着罗德尼使了一个眼色,又潜入了海水中。 陆笙羽愤恨地看了一眼坐在梳妆台上充耳不闻的萧盈娣,冷哼一声。 那五百军中精锐随之开始朝着那来时的方向杀去,所幸那粮仓所在的位置距离他们来时的位置并不是太远,在边战边撤的战术下,牺牲了大约两百名汉军精锐后,斩杀了超过一千名黄巾士兵,终于从那黄巾军中撤出。 进门前,杨暧先让自己平心静气了一会,进去时先是笑呵呵地和王婉若打招呼,然后对着庄瑞翻了个白眼,搞得他莫名其妙。 李欣怡始终都没有搭理楚风,楚风虽然着急确也没有太好的办法。 可八级以上就不一样了,八级在器协能被有实权的长老奉为上宾,至于九级,那是香协十分厉害的调香师才能培养出九级的人。 柳雪然暗自冷笑,把毕剑的心思全部看穿,虽有些看不惯他那个装B劲,确也懒得说一些什么。 已经有几个随时准备媚上的青云门弟子,嘀嘀咕咕几句后,便朝着安葬门派历代掌门、峰主的地方而去。 那信封上面苍劲有力,铁画银钩的字迹很是熟悉,的确是罗明轩所为。 一枚白玉簪赫然入目,簪子素雅,没有过多的装饰,簪头雕刻的桂花清幽,又以紫水晶镶嵌着花蕊,让整个发簪看起来格外别致又不失韵味。 这几日总是偷偷摸摸在附近的人,如今竟然会大大方方出现,换策略了? 当然了,有一个前提,她必须得要说清楚,表明自己的心迹,首先得让他知道,自己是喜欢你的,是在意你的,并且很希望你也能回给我相同的喜欢,相同的在意。 第90章:两只千年狐狸·下 镇狱所。 官署。 站满刑堂弟子,皆整装齐备。 一眼望去,肃杀之气翻腾不休。 沈渐快速走入官署。 只见殿中,摆着具尸首,正是入狱的‘证人’。面目安详,瞧不出死因。孔顺跪在一侧,瑟瑟发抖。 在他前面,是面色铁青的陈焰大执事。 地牢弟子都站在温管事身后。 “ 上百名孙家精锐修士,境界修为,徘徊在王品荡天境到超品荡天境层次。 也有背生双翼,威风凛凛,神圣霸道的飞龙神兽,成百上千条的驰骋九天之上。 不含情感的瞟了一眼天香神主,因果分身的意志跨过了岁月长河,亿万星空。来到了北神星上……本尊体内。 “走!”纪寒直接是一个坩埚解掉薇恩身上的控制,然后按下大招幽冥监牢。 凌霄这家伙,在年会上虽然没有跟年轻一辈动手,但是却挡住了凌剑的剑气,还在玄蛇魔宗那强者手下不死,反而将那强者偷袭杀死。 “牧深,你在说什么?”嘴上这么问的我,心里却仿佛有了揣测。 “来吧!怪物!我是不会投降的!”基茨举起了枪,瞄准了朝他走来的那家伙,看起来是打算对抗到底了。 高夫人其实也是一位拥有不凡武力的华人武者,一般的搏击冠军什么的,在她手底下连一招都走不过去,其实力可见一斑。可在面对这位‘十戒帮’的头目级人物剑客时,却完全不是敌手。 宫千竹傻在了原地,呆呆地不知该作何反应,只觉得头顶覆着一团温暖的阳光,如同温温凉凉的海水漫过心湖,温柔得让人无法呼吸。 我早已不惧怕商临,他从来就不是坏人,只是一个渴望得到好脸色和真关怀的可怜人而已。 空廊和月儿本就没有离开太远,卜卦的功夫三人悄然重新出现在了温瑾离床榻之前。 不过罗珊只是无所谓地摇了摇头,这一次,恐怕纪星原的“秘密”可要保不住了。 多恩的眼角抽搐,但是除了在腹诽两句以外,他也不敢真的跳起来对原初神指指点点。 不过就在这时,天空忽然变色,淅淅沥沥的大雨从天而降,笼罩了这片土地,工藤新一下意识的摸了摸脸颊,心中有些奇怪。 此时一听刘承宗不让他吃了,也顾不上想这些事,又赶紧坐下猛吃几口,这才起身告退。 与他们同行的,还有奉齐王之命而来的公子婴,毕竟田忌乃田氏公族出身,不比身为齐王之子的田婴更能代表齐国,只不过田婴目前也就二十来岁,尚且年轻,又未曾出使过韩国与少梁,因此齐王命他作为田忌的副使。 但是她并不知道,她一直在厨房忙碌,准备给陆川做一顿丰盛的早餐。 而且有时候宗家已经发现了一个洞天福地,并且已经标记出来了,但其他家族却不管不顾,直接进入这个地方。 这场战斗无疑是简短而又刺激的,对于魔戒系谱而言,全力战斗之下根本不会有所谓的大战三百回合之类的事情发生,大多数都会在几分钟之内解决,这一点,就算是没有铠甲的魔戒法师也会遵守。 那位让李夸父忌惮的斗篷哥出现在了这里,而在他身旁竟然出现了另外一个头戴斗篷的男人。 林鸿飞有心要将电话给挂掉,但高乘风的话,却让林鸿飞心里不由得微微一动:莫不成这家伙还有什么内部消息不成? 听过圣魔仙说得那些话后,他本就已想出个大概可行的主意,倘若那里头当真能制作出‘人’来,过去更成功连地魔神的复制体都能成功控制住的话,他若需要一个合适对象,岂不十分简单可行? 原本萧问是在相持处于微弱劣势的,一枚返气丸下肚,立刻由劣势转为了优势,再跑下去,他一定能跑赢张虎。 连串的问题下,得到的回答全是沉默,一众西天云门的徒弟终于放弃了让他开口的尝试。 这一刻他已是充分地认识到了萧问的实力,竟有种不知该如何收场的感觉。 这是自然而然的处理方式,整个朝廷,除了寇准,根本没人觉得有任何不对。 屋里已经只剩下萧问、石广为二人,俩人先是随意地聊着,边聊边吃喝,就算有人偷听也完全听不出个所以然来。 不过这样狂热的欢呼声当然还是对于篮球比赛有一些作用的,至少噪杂的声音让克利夫兰骑士队在接下来的进攻之中会感觉到比较的难受。 从丰物那里知道,中立城附近的徒弟有称曾目睹一黑袍人夜间架设法阵的。 “瞧你那没出息的样子!真丢脸!”菲莉茜雅这时又出现在苏珺的身边了。 下午下班后,他开车到了“流金岁月”,这是方经理约的地方。史晓峰心想又是“流金岁月”,好像每个城市都有“流金岁月”。 手下们惊呆了,等反应过来,发现加西亚头部连中三枪,哼都没哼一声就送了命。 大厅两边的两排房间,我大略数了一下,一边就有五个。两边加起来,足足十个房间。 史晓峰感到疑惑,整个教堂已没有第二个幸存者,他的判断应该不会错。那么,安东尼奥在如此重伤的情形下坚持到现在,难道只是为了让他找到一具尸体? 看起来班先生并没有因为拯救了船上的所有乘客,而放下了一直提着的心。可以断定,船上的所有雇员包括船长,应该全都遇难了。 第91章:沈渐:我天赋还凑合 都是千年的狐狸,玩什么聊斋。 这理由。 沈渐不信。 “老于,你敞开天窗说亮话吧!” 老于沉默半晌,说道: “我们是同一种人,你对我起疑,我也对你起疑,别日后为了活命斗起来。我只想安稳活命,所以卖个脸给你。” “求你安稳的赚灵石,能放我一马。咱俩在镇狱所,井水不犯河 他的丹药尚未炼制完成,可就从现在的情况来看,这丹炉显然是无法坚持到最后了。 更何况,苏朔不是之前说了,有一个叫天辰镜的姑娘了吗?而且,那个姑娘,还和玄非芸是朋友。而现在,苏朔过来招惹自己妹妹是做什么? 既然他们有共同的敌人,那么,对于他们的和好也是有很大好处的。 第二天,天辰镜一大早便起来,打算去听课。主要是去露露脸,让莫导师看看自己现在回来了。 然而当旗木卡卡西打算钓鱼的时候,在河边遇到了一个岩隐忍者,他穿着一身紫色的衣服,满脸都是潦草的胡子。 撇开这些面面相觑的人不提。再说淼淼在观看了疑似宇宙大爆炸后,便是陷入了昏迷。 他起身,脸上慢慢又恢复了平静,手里的灯笼果落到地上,“啪”的一声爆裂,鲜红的果肉碎了一地,好似人的血肉,显得那么触目惊心。 没来由的,或许,自己心里早已将肖恩纳入荒芜之地一列,并没将他当成自己人来看。 待士兵们把东西准备妥当,只见雷飞云将牛眼泪和童子尿混在一起,鸡血狗血混在一起,待天黑时,命士兵将红布用木棍撑起,放置在营帐周围,接着又命士兵将血泼洒在营帐周围。 此时,水哥表示希望抢劫犯先走,等他们找到东西了再联系这位。 打着联络感情的名义搞什么同学聚会,也不知道一场聚会下来要拆散多少家庭,多出来多少帽子。 赵家老爷子身后,赵纶也暗暗松了一口气,朝秦淮竖了大竖拇指。 这种雕刻,是真正的把整座山峰当作原材料进行加工,最后的成品自然会是无比的恢弘,远远超过了段飞在地球所见过的任何一尊大佛。 “混蛋!”破灭之主见自己的计划受阻,怒吼了一声,挥动着手中的巨剑,与凌傲天和他的两大分身战在了一处。 话题的热度一涨再涨,‘核舟其实由中华一位核雕师原创!’这个话题终于空降榜首。 程广平与张远桥曾经是同事,关系一直不错,两人是多年的老朋友,程广平调动的时候张远桥还给他送行,罗力给程广平送秤的时候张远桥也在现场,现在他们两人因为罗力再次交集在一起。 宋皓一呆,脸上流露出大失所望的表情来,但这样的神情,仅仅是一闪而过,毕竟很多东西,并不能光看表面就下定夺,且先看看木架上与箱子中究竟有什么宝物。 而且段飞能够感觉到,从地底冲出来的这一道金光,虽然气息极为惊人,但是稳定程度却一般,就算能够略微超出养魂境的层次,却还算不上是真正更高层次的境界。 不止如此,前两年房价高的时候很多人都是摇身一变成了房产大V,结果这些都是赚的不少。 再次看了一眼童飘云,这老妖精正目光灼灼的看着自己。短短的目光交流,就知道她的意思了。 司冥一回头就看到艾薇直勾勾的看着自己,耀眼的阳光照射在他身上,那微妙的红晕更显得羞涩,直至耳根处。 第92章:尚且年轻,风华正茂! 没能做成扫地僧,沈渐倒也不遗憾。 毕竟。 归藏楼位阁太高,就连大执事都没有资格进去扫地。里面存放的都是些孤本秘籍、或是传说中的上古功法。 莫说在丹鼎宗,放眼整个修行界,也属于绝密之物。 当然。 上古一类的玩意,并非都是好货。 唯有精品,才有资格,从上古时期流传下来 司马颖哼了一声。满脸懊恼的,就要动手去撕那被尉迟恭平铺在了她身边儿的锦帛。 “哼,好大的口气。你凭什么让我大哥代你管教我。真是不知所谓,自以为是。”玉天宇不屑的应道,根本不当花上雪的话当真。 另有一套羊脂玉的手镯、坠子、链子和簪子步摇,洁白通透莹润,极衬兰溪美丽的肌肤和青春的容颜。水木年华的香精清新幽长。若有若无,都是上好的物品。 见她喊出了妹妹二字,兰溪一颗心放回了肚子,人家的橄榄枝已经伸出,就等自己抛绣球了。 李迹等世家首脑脸色更加凝重了。神枫只是以势相逼,赵劲却是一副死里逃生的样子,难道神枫已经强到仅凭气势就能取人性命的地步了么? 慕容姗姗紧张极了,一双美丽的眼睛紧紧的盯着平台,好象生怕那里突然跳出来无数的木乃伊军团一样。 她的目的就是为了能够和葛佩平静地在一起,而不必提心吊胆担心皇兄派人来寻。 许多店铺,商铺空空如也,仿佛已经被别人掠夺过一样。难道他们早就事先转移了?这不可能,难道他们还能未卜先知,知道我们要来攻城不成? 更为神奇地是,从里面向外看,却清清楚楚,只如同蒙了一层薄纱。 弧星也是面色一变。要是离天真的挂掉了,而且还是当着他的面如此窝囊地挂掉的话,那简直就是天大的笑话,这让他这个星月宗的第二代,以后还有什么脸面去面对宗内的无数晚辈弟子? 童恩还是第一次参加这种拍卖会,她站在季思明的身旁,看着他在来宾名单上签上名字,对这种活动和物品的展示方式都感到很新鲜。 仅数个呼吸间,两道利器入‘肉’的声音响了起来,铁胆的狗‘腿’子割开了鬼焰狼的喉咙,而我的三棱军刺刺进了另一只鬼焰狼的眉心。 他看了眼远处已经追来的差吏,从官靴中摸出之前祝英台给他的短刀。 “飞扬,你没事吧?”吴千语和欧阳晓晴跑了过来,关切地问,就差要扒开我身上破烂的衣服,作一番检查了。 二皇子打开纸条,眼中厉色一闪而过,然后赶紧朝四皇子的宫殿走去。 “哪你还吃的津津有味的,乐不思蜀,混到这会儿才回来?”钟岳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她的美有一种恬淡的味道,像一幅清雅的水墨画,由深至浅,慢慢地氲染开来,第一眼也许只觉得清秀,但第二眼,第三眼,你会觉得那美像取之不竭的空气,从全身每一个毛孔中散发出来,轻灵、纯美,朦胧的有些不真实。 陈白起蓦然看到系统的一行提示,她愣了一下当即面上一喜,原来系统包裹真的可以存储现实中的物品。 “可她都去了好长时间了,还没有回来。”宇豪有些赌气似的说。 吃完饭,楚苍焱还不想离开,安蜜儿觉得两人这种相处的机会很少,也没说赶人的话。 第93章:血脉咒杀 时光悠悠,半年之后。 镇狱所。 弟子屋舍。 丹鼎宗初建时,此地尚属无主之处,劫修横行。需大量人手,共建了七十二间屋舍,那时还有弟子挤着睡。 如今一人住三间,还有剩余。 “巽风震雷符。” “此符以风、雷相交,落笔时便有十二脉,收笔时再将风雷束为一脉。” “其中 “先让自己冷静一下吧,好好看看周围的情况。”弗拉德三世说着,从拉杜面前让开,将处刑台下的景象露了出来。 白清婉面色阴郁的说完这句,就头也不回的转身走回了自己的房间,并没有看出发生过什么的会长还在她背后叫嚷着追问,却被池慕颜赶紧拦了下来。 进入了院子之后,壮汉掀开了铺在地上的毛毯,在那下面,有一个四四方方的洞口,打开之后是深入地下的阶梯。 池慕颜回头瞟了偷笑的二人一眼,转头不去搭理他们,径自朝着巨木树窟的方向飞去,二人见状也说笑着跟了上去。 叶天心目莫名的生出一股烦躁之意,举起手中的断剑,便是朝着白发老者砍杀过去。 由于池慕颜等人出现的太过突然,洞穴里的众人都在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愣怔在了原地,就连那几只巡逻犬都瞪大双眼看着这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四个入侵者,一时间竟也忘记了吠叫。 符秋一度认为,林俊远是通过了真爱考验的人,是值得她嫁的人。 林达翻来覆去想了许久,一晚上都没睡好。第二天一大早就去了河街。外婆看到他倒也没多想,以为他是为姜沅君试教的事情来的,笑着请他进屋。姜沅君得知他还没吃早饭,就说正好自己还没开始做,稍后多做点就是。 司机老黄拿着包子再次回到老板的身边,看着环抱双臂的老板,有些迟疑的举起了手中的包子。 “走了老婆,回家吃中饭去了。”林岭发动车子。开始就中午老娘会炒什么菜,儿子中考不知道会考得如何和自家老婆叽叽喳喳,裴婉一直不回应他也没发觉,自顾自说得高兴。 正中间的位置,果然有一个六角房屋。其中三面墙壁上镶着巨大的水晶屏,可以看清房屋的情况,房屋中间有一个约六尺口径的井口。 这一路看了下来,张浩发现如今这天下的局势,比起数十年前,已经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运气好?莱维觉得辉夜如果运气真好的话,就不至于买个游戏还被人砍单了。上次要不是自己帮她找到泉此方,那个机器人游戏还不知道得让她纠结多久……等等,这次该不会还是为了游戏之类的吧? 汉武帝虽然交出了大权,但他依然是这个国家的皇帝。一应供应依旧是皇帝的待遇,张安世霍嬗等近臣內侍也依然在身旁服侍。 “……”听到幽灵这个伺候,梅利莎忍不住打了一个冷颤。毕竟那种的东西,对于经常在船上生活的人来说是很不吉利的。而且对于这种超自然现象,自己也没有办法支援。 车子开到门口之后,这时已经有售楼中心和物业管理处的人等在门口了,大门打开着,赵越将车子开了进去在房子门口停下。 这时候只听见身畔传来,水沸腾的声音,一股热气从月姬所在之处冒了出来,淡淡的茶香从热气里传出。 第94章:陆池 天衍七八十三年。 至此。 沈渐拜入丹鼎宗,已近八载。 今年。 他虽只有二十七岁,却已炼气七层,炼体五层,神识更已达三百丈。就连储物袋内的邪修功法,也存积了三十余本。 得知沈渐步入后期,黄师兄主动提出,不再拿功勋提成。 之前。 是沈渐求他办事,指不定日后,自己 这感慨不发还好,一发出去,周围的人都用一种及其异样的眼神看着夏天几人。 人必然有渴望和目标,但同样是有心机,却也是有高下之分的。其中区别就在于,你到底清不清楚:自己想要什么、为什么要、是否有与其相匹配的能力和实力? “有信心么?我想说的事你和那人单挑的事情。”露娜依旧是仰望着魔界的星空说着。 然而,即使余下的魔力已经无法再支撑施法,异鬼还有另一项寒神的馈赠:一具在力量、速度、耐力乃至精神……各项素质上都是人类几倍乃至十几倍,近乎免疫魔法的强悍躯体。 “进入大阵的方法我们知道,至于进入中心地带,我们就没有任何办法了。”罗雪莹父母回答。 走出了医院,杜辉认真地问道:“杨峰,我的速度精神力都附合了,就是力量上不去,一会儿买完东西,你帮我看看,是不是我发拳的时候,哪个地方出了问题。 宋征有些不悦的轻轻捏了捏陈芷的俏脸,一改紧张之色,握紧陈芷的玉手,直接朝山洞深处,飞奔了起来。 当下,他就和齐薇一边走一边聊了起来,当然了,聊的都是关于裴曼的事情。 叶天安慰道:“你别这么难过,你师父他……他……”叶天一时语塞,他没见过秦亚,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花弄影。 在外面的一处空地上,地上躺着百十来具士兵的尸体,天气已经寒冷,尸体放在外面也没有腐烂,黄歇拿着火把,开始一一检查他们的伤口。林天雪听说了这件事情,也带着叶天前来帮忙。 另一边听完洁薇儿的讲述后,厄洛斯已经可以确定,洁薇儿遇到的那个流浪汉是深渊教团懒惰派系的成员了。 程俊慌忙端着酒杯,又自罚性质的一口喝光,再次剧烈咳嗽起来。 此话一出,纳兰锦玉立刻就停了下来,她一脸惊诧地看着姜晚宁,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说,但很显然是相信了姜晚宁的话,并且,她也被勾起了好奇心。 所以,在众人发现采血仪不再上升数值,或者零星跳动几下后,都松了口气。 而这回,它更是连表现的机会都还没给,帝颜歌就已经冲向那些破土蚓。 想清楚这一点后,叶欢再次回到了走廊,这一次,他端详起了拐角处的地貌。 来治病的人越来越多,帝颜歌也不想被人像猴子一样围观,于是她戴上了一顶白色的帷帽。 紧接着,朱缝寿心底忽然一阵发寒,鬼使神差一样反手护住后脖颈。 此时的唐果果脸上满是笑意,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滴溜溜地转动着,也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少爷,攻击烂头!”老电等人在空间内对两人对战实时监控,胡常亮敏锐的发现每次吕云把注意力放在烂头上的时候,常痈总会不自觉的侧过身子。 虽然乐雪沁沉独她应该比自己更加需要这种东西,但是眼下也不是翘牙膏的时候。 可是自己这几家亲戚,上上下下的几十口人,硬是堵在医院里,不相信医生的诊断。 他们原本虽然已经听赵老爷子说林飞医圣十分年轻,不过根据以往对一些中医的认知,这位医圣怎么说也得四五十岁,可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的是对方竟然是一个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这实在是匪夷所思。 所以,见林飞似乎有办法揪出那个想杀他的人,董庆荣立刻兴奋了起来。 知道安妮不会主动叫他下楼吃饭,估摸着时间差不多的时候,穆行锋下了楼。 刚才的洛家兄弟二人,便是最佳的例子,洛氏狮吼是多么厉害的一门功夫,但碰上林飞后,居然如此不堪一击,由此可见林飞的实力是多么地恐怖。 第二天上午,距离林冉上次申请开庭日已经过去三个工作日,可是法院那边依旧没有半点消息,这就有点不符合常理了。 再一看,那金衣随从的身子也溃散开来,如同被无数气劲切割成了粉碎。 不知是不是安然的错觉,好像从豪爵出来后,穆行锋周身的气息就冷了两分。 刚才这一路他都不知道怎么回来了,早晨走的时候,他还是堂堂帝国军队的最高参谋长,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半天的时候,他再回来就被一撸到底,普通人都不如。 原来真正的心剑之术是这个样子的!何鹏微笑着说道:竟然要以心魔为燃料才能炼化出至纯的心剑!只是不知惠静师太为何神志不清了。 当初,杨丽娟刚刚把孩子生下来,贾斯道就让人把孩子抱走,并且彻底断绝和杨丽娟的关系。 因为大唐公司违反协议,无法按时完成工期,所有索求大唐公司赔偿。 “哎呀,我现在给忘了。我可以日行万里。我不累,但是你这凡体肉身。走个一两公里的。你就开始累了,开始提醒我的摩托车吧,就在你们店门口走,怎么在回去拿一趟?30多公里路。我这只需要一两分钟就可以到了。 推荐道友一本书 题材:仙侠 书名:西游:成了方寸山首席 作者:天地有缺 简介:公元前202年,楚汉相争的血未干,此时距离弼马温出世尚有两百年,距西游八百年,纪成带着宿慧而来,成了长安城中一介普通城卫军士…… 【关键词:纯西游,类蜀山风格,非洪荒,两界流】 —— 认识也近十年了,起点老登之一。 签约作者新书榜第六。 LV5大佬,质量有保证。 《百世修仙:我有一本岁月史书》推荐道友一本书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百世修仙:我有一本岁月史书》爱曲小说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95章:这一世,学着做幕后大佬 “于老,您的酒。” “沈哥,您的茶。” 陆池恭敬地,将酒水放在桌上。 身后,镇狱所里传来刘湛呼声: “小陆,倒杯茶。” “来了。” 听到支使,陆池也不恼,应了一声,便急匆匆地入殿。 老于捧起酒葫芦,嗅了嗅,方才灌了一口,听着里面的动静,转眸问道: “这 “没问题没问题!我一定好好的照顾你。”郑宵洁连连点头,神情这才放松。 谁曾想,李晏直接下旨,让萧伯瞰跟随,萧雅丹出来的梦想就这么破灭了,她把所有的怒火发到了龙神身上,带着自己的团队打出萧府,杀到天龙居,她甚至都想好了,就是见到自己的老爹也不饶过龙神。 人族之中显然也有着极强者,此刻也是爆发出冲天实力,挥手之间抹杀大片大片的邪神。 徐腾飞看着蒋辰,心中突然有了一种愧疚的感觉。在蒋辰心中,虽然和自己相处时间只有那么几个月,可是蒋辰对自己只有当做长辈敬重,而自己却把蒋辰想的那么肤浅!着实自己不该。 两族覆灭的事情,他们都听说了,在我一遍遍的为他们灌输一统讯息的前提下,他们倒没有阿信刚开始那么抗拒,甚至还为我出谋划策,分析另外两族和龙神那边的心理情况。 而突然天空中下起了一阵大雨,每一滴水都是碧绿的灵液,蕴含着强烈的法力波动,一滴就能够让凡人逆天成圣。 绝地双眼微眯,虽然不把弑魔放在心上,可那老僧仍是大敌,他表面虽嚣张,内心却谨慎许多,不敢掉以轻心。 下一刻,沈冰洁移身湖面,双手掌心齐出,待体内灵力完全集结时,口中娇斥一声,双掌猛然上提,顿时,青、红、紫、金、白五种光芒再次亮起,目光注视着那山洞,随着渐渐靠近,那黑影愈加清晰。 他全身血液之中,来自于上古天道三十六圣之一的杨圣,而杨圣又是天道三十六圣之中最强大的几圣之一,因此这一瞬间,他特属于祖脉的战斗精神被彻底的激发了出来,浑身几乎是处于了一种异常亢奋的状态。 这座闪耀着光芒的宫殿,最外围是一片空地,那些不要脸的神之守卫就在这片空地上刷新,然后有一圈高大的围墙将这宫殿整个围住,里面的情景,跟本看不见,想进去,除了飞进去,就只有走大门。 作为纳兰氏的人,纳兰省非常清楚,不到万不得已之时,纳兰部落是不可能放弃纳兰城的,也就是说,妖兽一族已经完全碾压了纳兰部落。 郝仁虽然手中无刀,激发不出宝刀的罡气,但是他的真气已经随着掌法喷薄而出,在房间里卷起汹涌的气浪。 速度刚刚爆发提升,都没能坚持半秒钟,就出了问题,红色长了一头倒在了地上,距离出口处的水波纹,仅有不足十米的距离,如果他再能坚持一秒钟,就能冲出圣地到达安全的环境了。 无尽雷霆,发出扇面型的一片剑气,把轩辕洪附近的土著全部笼罩,无差别攻击。 这后院临江,有着数千记的石阶绵延往上,下方就是大江,而另一边则靠山,如普通所言,确实实用性不大,做什么都不方便。 这两天,趁着闲暇功夫,麦卡锡和黄炎等人又把一路的战利品进行了分类,除了留下来自用的,其他的都拿到了安娜的德全行准备进行拍卖。 第96章:日后若闯了祸,莫要把我供出去 潜玉山。 虽然此时,常家尚无前世那般辉煌。 但。 已可见端倪,其灯火通明,修士来往不断。 静室之中,常麟直面“天地”立轴,盘坐修行。 少许。 常岳从外走入,躬身道:“叔父,对方拒绝了。” 临行前,他曾信誓旦旦。 只因,于众多修士而言,筑基已属梦寐以求之 摇光听了,不禁联想到星日宗、长生门等势力都设置的轮回大道传承。 李昂倒是知道,作为拦在世界主角路上的反派,帝国肯定有点东西。不过现在的帝国还不足以达到多么厉害的程度,他觉得大部分烈焰团的成员都是像朗斯洛这样,不至于败于帝国,就是暂时被牵制住。 但是陆玄相信,只要自己够努力,这师兄妹二人,是绝对会和他和好如初的。 她想起在那个空腔中摧毁的大血池,心中不禁涌起一股震惊和寒意。 陆玄的心中冷笑,同时迅捷地一翻手,一柄柄宝剑,便从他的储物空间中飞了出来。 他知道这两人是故意的,说的那些话是在故意激怒他,但他就是控制不住愤怒的情绪。 宋青雨这边面对一只二级下品猪妖,虽然因为功法属性被对方克制,稍微慢了曹荣雪片刻,但她同样没有放走对手。 祭炼好了天罗伞后,宋青鸣又在洞府中多呆了一日,直到自己已经十分熟悉了这件法器后,这才打开了洞府大门。 她现在是那个被审的人,这会儿说再多也没有,只能是待会儿见招拆招了。 江淮的牡丹开的极其好,可是等到六月中旬,圣驾驾临晋城时,他们恰好错开了牡丹最好的花期。 看到千奈害羞的样子,不二周助的内心可真是笑开了花,原来千奈还有这样的一面。 “草!”雷辰一脚踢在医生的脑门上,受惊过度的医生终于幸福的晕了过去。 通过望远镜看到实际效果的菲瑟愈加得意,命令冲锋枪手换个前面方位严阵以待,自己率其余部下开始追击。 于是当安晓晓离开自家儿子身边然后被人拉到阳台上,她一直都在暗处看着的。 蓝蓝也停下了筷子的扫荡,不过没有抬头,短暂的分神,继续扫荡着没有扫荡完的美食。 他来上城之后就经常用微博,自然是在网上看到了很多在自己的国外看不到的段子和表情包,也知道了‘爸爸’这个梗,刚刚也是突然想起来的,便想要逗一下莱恩了。 孟起被这一幕惊出了一身冷汗,明明刚才还在山下,怎么一愣神的功夫便到了如此高的地方?他伸手朝怀中的婴儿抚去,可手却摸了个空。 成功拿到陈钻重要客户资料的方标也没有消停会儿,将窃取的资料分批发给雇来的专业黑客。 落天娇心里寻思着,自己什么时候也能拥有这样的一批手下,那自己还不是真正的天下无敌了? 不过看着难得如此“安静”的自家美人,安晓晓菇凉又怎么可能会放过这个调-戏美人的最好机会呢? “主人,电话。”拉农匆匆走进来,托盘上放着一架精巧的黑色索尼无绳电话。 “凌某自问在修仙界轰采风流,温儒雅,算是典范级人物了。居然还有人讨厌我。”凌云很不甘心。 眼前这座魔法阵跟上一次魏炀在落云城的黑暗世界里,看到的那座封印着龙眼的魔法阵几乎一模一样。 第97章:大执事入狱 鱼儿上钩,棋子入盘。 沈渐乐滋滋地离开,见到老于躺在软椅上,顺口说了刚才发生的事。 老于听后,一瞪眼: “你这小子,竟把我手段,给学了过去!” 沈渐得意地笑。 千年狐狸的招数,寻常人招架不住。 当然。 这并非诱骗,不是空耍嘴皮,而是真正的,推心置腹去对待。 “天蟾子,不要乱说话。”即墨青莲忙着喝斥道,她发现,天蟾子的一张嘴,还真够刻薄的。 “那你希望我怎么模样?”即墨青莲呵的笑了一下子,她突然想起来,李家就是做家具起价的,这里应该是李家乡镇的某个加工厂。 虽然不一定在沈妙歌三十之前都不给他纳妾,但是只要沈妙歌在三十之前有了儿子便再也无人能硬让他纳妾。 按尼刹卓卡掌握的资料,那山谷名为亚萨山谷,原本是魔蛛一族一个高级神明的领地,不过在千年之前,这神明便已经陨落。 “改之,这件事情还是由徐氏来进行好了,你又何必破费?”李管事在旁边说道。 谁也想不到,这黄泉河底,竟然有着这样的一个平面,非常工整。 能不能一探到底,彻底解开秘密,孙俪并无多大把握,但她享受这个过程。 “什么?”红心一听就呆住,赶忙回话道:“不行,绝对不行!”开玩笑,刚惹下龙昂这等煞星,你居然想跑?若是龙昂在这个时候带兵来攻怎么办?你不在,圣域得多死多少人? 心脏微微一跳,尼拉克直接与水蓝位面化作了一体,稍稍感知了一下五块大陆的局势,尼拉克又两步一跨,直接跨越万里空间,出现在了一片森林之中。 夏临整个身子化作一道幻影。眨眼之间,就冲到了墙壁之前。看似长久,其实也就一瞬间,以夏临的速度,从他爆发到冲到这里,也仅仅用了一息的时间。而现在,已经到了最后时刻。 “不早了!再过一个月,连秸秆都别想收到!”刘天浩笃定说道。 而另一个意外,或者该说是惊喜,则是顾西南。原本一直昏迷着,而且毫无灵力波动的人,居然在他们出门前一刻醒了过来。最令人吃惊的是,醒来后的她竟然有天级后期的势力,比颜渊还足足高出了一个等级。 星痕看了一眼服务生,从兜里掏出了一个银色的钱币,这枚钱币并不是卢恩王国发型的钱币,而是一枚刻有骷髅头的银币。 在水雾中现出金戈铁马的战斗场景,他演的是珍妃梦最后的片断,许多人没有看过的结局。 玗儿轻轻点头,两人随即走在了前头,顾若白看着那抹殷红的身影,内心久久不能平静。 张飞既然长得如此俊俏模样,不知道德行是不是也和刘备一样,不管能不能收了张飞,先让关羽揍他一顿再说!刘天浩腹黑想到。 三天后就是圣诞节了,新上任的主帅波切蒂诺已经提前宣布,会沿袭弗格森时代留下的传统,在那天晚上举办一次圣诞聚会。 半柱香后,叶宣右臂同样浮现鳞甲,第二道覆甲禁制成。如此还没完,有了两道禁制成功的经验,重复刻画覆甲禁制,暗金鳞甲遍布四肢躯干。 乔伊·巴顿回头看了眼那个跑过去庆祝的38号,他心里清楚,这家伙往回缩只是个假象,减少前插次数但一击致命,这个进球的关键在于孙吴前点那一蹭,让防守前点的后卫扑了个空,才制造了禁区内的混乱。 “好了,你们也别客气了!奉先,那张纯两位兄弟留下的宅子你也挑选一个吧!”刘天浩打断一帮人的互相吹捧恭贺说道。 天元门的人才出祭坛一会,就遇到了灵龟教的人,两方各怀鬼胎的人一见面,黄鬼手下的出神愣了,当瞧见对方竟然有两名造极境的时候崩溃了。 他似乎没听见般,宛如被凝固般,他的双眼盯着不远处,眼底带了落寞。 “喜欢,最喜欢了!”秦曦倩也看着树缝里的天空,很蓝,风打在脸上也很舒服。 下一刻,他身体一僵,杨辰竟然忽然转身一掌向着他的脑门拍来。 走下车,她的眼神中,多了几分警惕。然而,聚光灯的照射下,她完全捕捉不到她想要知道的信息。 沈君把车收进龙魂空间,朝着镇门口走去,没有看两个守卫,看着镇门上的三个漆黑大字,西阳镇,古朴沧桑,不知道经过多少岁月风霜的洗礼。 简思的三言两语,已经让她惊心不已。她知道,为了照顾她的身体,简思已经尽量避开那些危险的词汇了,可那些内容依旧让她胆战不堪。 仅仅是能将人从监狱里解救出来的权力,就真的能让李子孝如愿的得到帮助吗? 护卫们寻着声源去找,长廊旁的草地上,正进行着一场激战,白花花的两条身躯疯狂的交缠在一起,白肉与绿草相印,实在是太具有震撼力视觉冲击强烈,护卫们面面相觑,却是面无表情。 她没有上前,只是远远的躲着,今天无论如何,她都要弄清楚他到底是什么情况,到底会不会炼制阵法卷轴。 第98章:道心碎裂 镇狱所。 官署。 “似乎还未有过先例!” “这可是大执事啊,是什么原因……” 众人面面相觑。 筑基中境,日后更可能,踏入后境。 如今却被莫名关入囚狱。 这事,不小。 就连匆匆赶来的温管事,也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 “老于,这事怎么说?”沈渐询问。 芭绿蒂对光头和瘦子说:“我可以为你们证明,你们是如何在敌人的强迫之下,为了维护我,才不得不这样做的。 抱着这样的心思,在吃完饭后,他硬拉着卢映雪来到了KTV,暗中又叫来了马峰峰。 “原来是童氏集团的傅雪。”他眼中闪过一丝寒芒,不过最后摇摇头,没有去管那个还在响个不停的手机,托着重伤之躯走进了电梯。 系统提示音响起,但林桑白却丝毫来不及注意这些问题,他抬头看向天空,那里是仿佛玻璃绽裂一样的声音传来的地方。 然后心念微动,完整的铁浮屠盔甲自那人形木上消失,然后刹那间,镶嵌了洛长风全身。 对于这位主人,苗昂登是打从心眼里尊重,不敢有丝毫的反叛之心。 这是冰冷高傲受七十二峰诸多师弟敬畏的大师兄牧云剑城有所不及之处。 不得不说天尸王很聪明,相互没有离得太远,也许是孔天照给他们的压力太大,他们知道合作了,当江峰出现在血神头顶的一刻,九黎与将臣同时出现,三大天尸王直面江峰。 “所以……”听到李半夏的话,林桑白眯了眯眼睛:他就知道后面还有。 “格洛丽娅,你太自以为是了,你以为吕宋帮百万人真的服从你吗?他们服从的是本土,你在海南就代表了本土,而现在,菲德尔来了,他代表本土而来,你在人民眼里已经不重要了”科拉松说道。 那条巨大的黑鱼再一次露出了头,成功的将陈虎面前的鱼吓跑了。 科瓦契奇斜传给国家队前辈卢卡·莫德里奇,后者接球前观察了前方,然后抬脚长传球到阿森纳禁区。 此时她不知道在同段路上,有一辆黑色的车影,正发了疯似的在找一辆红色的车。 厄齐尔回撤拿球后,抬头看了一眼,然后左脚一抖,传出一记过顶长传,皮球飞向皇马的左路。 随之的是一千多准备来砍人的兄弟,手中的武器,也纷纷掉在了地上。 这秋寒刀的确是有这样的实力,但是,那是对别人,对现在的唐重,根本没有任何的用。 青霜失笑,“你原本就是本宫的姐姐。此时仅我们姐妹二人,本宫如此唤你并无不妥之处,姐姐还是坐下说话吧。”青霜抬手指了指榻炕旁的紫木仙人靠,轻声言道。 本赛季至今,赫尔城在37轮比赛中共丢掉了73个球,失球数冠绝英超,降级并不令人意外。 “知州老爷知道并不稀奇,倒是大老爷远自西安來,是如何知道的?”刘鸿儒似是极为惘然。 “那你还叹气?升职加薪,前途辉煌,这难道不是值得庆贺的好事吗?”安峰奇怪道。 “对了,我的西装并不便宜,我是用伱们的钱买的。”黄白游坐下前还解开了自己紫色西装的扣子,随便找了一把椅子。 他们的实力不应该只是这样吧?毕竟比RNG名次更低的OMG发挥都很不错,拿下了对手。 第99章:老黄与小黄 陈焰没死。 虽然宗内处死他的呼声极大,但陆平燃却意外地出言保他。 ——念其有功在身。 经长老们研究后,给出判罚: 剥其身份,不废修为,关入地牢,作为惩戒。 在沈渐看来,对方此举,只为收割名望。 同时也作为阳谋,逼迫陈焰造反,可名正言顺杀他。 果然。 消 “呵呵,你还是多赚钱,然后在现实世界里面,找一个嫩模吧,反正,嫩模都是只认钱,有钱就可以为所欲为了。”此时,叶良辰摇了摇头,笑着说道。 东方普没有继续往下说了,但是脸上却是出现一抹惋惜之色,这十万的核心弟子,是经过不少时间的培养的,虽然现在血楼还有不好的人手,但是比起这十万人来说,就有点差距了,这也是东方普为什么没有带他们来的原因。 当凡尘听到店老板的声音之后,他就停止了按摩,将如玉仙子选的衣服,帮她穿上,然后,凡尘便先走出了那个试衣间,随后,如玉仙子穿着新衣服,也面色红润的走出了试衣间。 整个黑水城瞬间的陷入到了疯狂之中,无数的妖怪和人类在贪欲的作用之下,将整个黑水成付之一炬,火光冲天,混乱声,暴动络绎不绝。 虽然他们集合起来的实力非常的强大,但是有道是龙生十子各有不同,这些祭赛国的百姓只要稍微使用一些分化之术就能够让他们分崩离析,能够更加的巩固他统治着祭赛国。 白石山下流过的细沙河,夏季因为经常下雨,河水涨高了许多,在河边大家挖出来的一个池子里,赵原跳进去清洗了一下,才让邵猛几人赶着马车,朝家里赶去。 这不是修炼之人参悟,而是简单粗暴的直接将法则烙印在基因深处。 外面阳光和煦,鸟禽啼鸣飞翔,草丛里的花儿开得正艳,或许是时间没过多久,还点缀着一颗颗水晶一般的水珠。 感应到那道魂印散发的波动,那古帝初期,脸上浮现一抹苍白之色,拼命挣扎着。 当李勇一看到白发精灵男子那双银白色的瞳孔之时,少年的灵魂都有些不可控制般的微微颤抖了起来。 无人星球的这座雄伟而突兀的大殿,是肖恩以精神力量随意搭建的,实力到了他这种地步,运用的已经不是最初的念力手段,而是想法,他的一个想法诞生,然后精神力量的奇妙效果便影响现实,化虚为实。 蜀王,袁狂歌,洛师尚,阎岳枫等将领,全有丰富的远征经验,他心似明镜,这次远距离作战,大军的确可能面临缺粮问题。 毕竟沐雅的身材不差,它一直对梁榆为何不对她下手而大惑不解……所以雷尊者会看上沐雅,倒也谈不上多么奇怪。 没办法,杨涛只能够双手我这藤蔓长剑,在身前划过了一段玄奥的诡计。体内的真元,滚滚不断的朝着长剑中而去。 这个机会显然不是对秃鹫和他的团队出手的机会,以天锤局的能力,想要针对一个超级罪犯团队,没有机会也能创造出机会来。 “没想到他刚刚当了九子图的图奴不久,就对它这么忠心耿耿了……实在难得。”梁榆摸了摸下巴,道。 而在此时,罗昊的头顶之上,那火光越烧越旺盛,简直要毁掉了天地,隔着很远就让人难以忍受,灵与神都要化干净了。 第100章:陆池:沈哥,你还有筑基的可能! 陈焰气息越来越弱,沈渐气息越来越强。 《乙木灵体》作用不小。 寻常修士炼气九层后,境界已无法再提高。故而,每凝练出一缕真元,都会充斥体内经脉。直至身体无法承载,达至满溢姿态。 但随之沈渐炼体,肉身增强。 可牢牢锁住真元,将其禁锢在体内。 甚至。 在不断压缩中,气态 或许是感应到了十三阿哥心中的悲鸣,风呼呼的从木惜梅的耳边刮过,看着年羹尧有些懊恼的神色,木惜梅嘴角慢慢泛出一丝胜利的笑容,他是在懊恼没有亲手了结了她吗? 裴君浩恍惚间见慕夫人在眼前摇晃两下像要倒下,本能的伸出手想要拉着她,可是他手软得毫无力气,拉着也不过是搭了只手而已,只见慕夫人一个踉跄,往楼梯下滚了下去。 理拉德趴在沙曼上面,动作里可以看出,他才刚刚做了一个向前冲刺的动作,正在往回走的过程中,理拉德红的有些诡异的双眸,还有那一脸的放纵,配合上沙曼那个享受的表情,就像千万把刀,扎在我的心口。 裴君浩看似镇定,面露浅笑的目视楚彬轩离去,待楚彬轩一掩上门,一屁股落在转椅上,额上冒出斗大的汗珠,从鼻尖一直往下淌。 虽然战争的经过两人都很清楚,但许多话在军营中是不好交谈的,毕竟人多耳杂,万一隔墙有耳,后果就不堪设想了。 但问题是,一干的马仔也好,手下也罢,都有了处理,偏偏对白阳,周楚一直没有任何表态,那意思就很明显了。 国际大势风云变幻,但对有些生意人来说,这却是无所谓的事情,他们要做的那就是赚钱,赚钱,再赚钱。 “那是因为你做得不对!还不准人家说?”郑主席马上出言反驳,顿时让魏光雄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芷菡,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伯父自己会动。”裴君浩颤声答道。 身边他的气息也被慢慢吹散,周围的湿冷一下子全部向我袭来,无助和冷让我不禁想哭。 第三颗第四颗手雷,因为磕碰时间稍缓,延迟了一些,随后向北边匍匐的鬼子,就是那些刚刚嘲笑张逸的鬼子投过去。 在爬了大约有十几米的距离之后,叶浩轩忽然发现前面竟然有着一丝的光亮透了过来。 说起来,甘敬平日里拍戏、飞来飞去、做工作室,忙的不行,没时间发展什么爱好,如果有,那也就是唱唱京剧了。 “对付这样的人,只有用最强硬的办法。”老爷子虽然惋惜,也有不忍,但是最后还是这样做了。 所以,让肉盾去攻击龙虾人的聚集点,林风完全不用担心,反正龙虾人和巨蟒也不可能伤到肉盾,就让肉盾随便玩呗。 不过,通过这一次硬抗,林风也终于明白了原来他根本不用害怕堂风,因为他的不灭大帝体是如此的强悍,堂风的两根大前肢完全无法对他造成伤害。 这些树魔林风也想研究一下,不是研究他们为什么能长这么大,而是林风认为树魔一族有独特的地方。 李英奇、林俊良、戴子明三人飞到空中,四处张望,却不见叶浩轩、胡媚儿之身影。 不知到底撞击了多少次,只听轰隆一声震天动地的大响,那山壁终于轰然破碎了。 表面上来说,在定海军的投资的帮助下,伴随着100座工厂的建立,会给北宋带来非常庞大的额外收入,可能会让北宋的财政收入,上升几个档次,升三到五倍,都没有问题。 第101章:茶娘青薇 前世劝人无数,被劝却是头一遭。 沈渐笑着溜达出了山门,然而,筑基大修并非无所畏惧。 转眼。 他便换上灵农的短打衣着。 种田的没钱,是普遍共识。劫修都很聪明,因为蠢的根本活不久。即便有穷疯了的劫修盯上他,实力也不会很强。 “实力没有达到顶点时,切记不要太飘。” 沈渐 时值四月,过了正午,日头也有些晒了,春桃为她备了遮阳纱帽,出门前先帮白棠戴上了。 还有你?韩连依虚无的笑了笑。他恐怕她要不起,孔曼珍那扭曲狠毒的脸她还记得,韩晟世的话她也记得。韩连依谁都可以要,就是不能要他韩子烨。如果不是他,孔曼珍也不会把她视为眼中钉肉中刺。 “只是突然觉得,我和你们门主,还真有些像而已。”叶南卿淡淡道,手中握着空的酒杯,俊雅的面容,在宴会的灯光下,看起来透着深深的落寂,就像是一望无际的黄沙和沙堆上的枯木,有着无尽的荒凉。 “明天我会去参加艳红的婚礼,你们就留在家里。”韩连依对连烁和韩子烨宣布道。 一袭白色西装,梳理整齐的黑发,白皙的肌肤,摄影棚中的灯光下,越发得晶莹剔透,也让他的眉、眼、鼻、唇更加得清晰。 慕晓也没跟临渊多废话,直接后撤一个身位,抬腿一个侧踢朝临渊的肩膀踢去。 如今在临渊的帮助下,又重新看到了希望,日子也终于有点盼头了。 众人都在忙碌着准备烧烤架、煎锅、火锅等厨具,而临渊作为主厨自然不用操心这些。 他本来也想尝试抽一下奖的,但看到红豆这上头的样子,忽然有些不敢了。 何仪、何曼、刘辟、龚都等人则有些闷闷不乐,忐忑不安,既为没有参加起事而遗憾,也怕永久的预言成真而庆幸。 夜云此刻的觉得有些极度缺氧,大脑一片空白,根本就没有注意到自己在说些什么,对于双剑中残魂的提问,几乎都是下意识的回答。 二姐顿了顿,连忙将魅惑之术收了起来,瞬间,夜云又忽然觉得,二姐似乎又变得没那么吸入人了。 方毅嘴角微微一笑,对付这种人他倒是不怕,再狠戾也不过是学生罢了。 庄少游顿时为之一怔,心暗骂这个死太监干嘛这么跟自己过不去?同时开始盘算着强行撤出洛阳付出的代价会有多大,一时间没有吭声。 空气中弥漫着阵阵浓雾,空气中到处充满了刺鼻的腐臭味,夜云微微皱了皱眉头,因为这一片地方几乎全部都是沼泽地,根本没有一处下脚的地方,夜云曾试着将一块树枝丢到沼泽之中,而且,这片地方,似乎有点眼熟?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你也回房间好好睡一觉。”苏爸霸气的打断苏欢,强势的命令苏欢回房休息。 万历冷眼看着马超。在他心目中,这种单纯的武人才是大明军队最需要的。就像是戚继光那样的武人,只知道打仗,自然会有人保他大明还是需要些干实事的人的。马超在他看来就属于这种人。 漫舞是个路痴,在上一世,她从不独自外出,否则迷路是必然的。她没有考驾照,因为她永远学不会那些莫名其妙的交通规则,每当坐在汽车驾驶室,她就头晕,永远都感觉不到她所开的车到底有多大。 第102章:明儿扫地去 陈焰死了。 在沈渐回来的第三个月,他的心脉彻底停了下来。 此时。 距离对方入狱,已超五年。 赵铭正午送饭时方才发现。 上报宗门之后,常麟第一时间赶来。除他之外,还来了一位须发皆白,面相瞧着颇为和善的老者。 二人细细检查,确认陈焰已死。 “可惜。” 和善 "这……这是怎么了?"卡修斯惊疑不定地看着扭曲之后开始模糊的蓝色空间。 “说是因为你,倾姑娘。”墨非离顿了顿,还是叹了口气低声说出来。 从口袋里拿出纸巾,轻轻的擦掉笨猪眼角的泪珠,慢慢的拉起手,走向课室。 不过瞬间功夫,就有上千条银色丝线缠在巨兽身上,这些银色丝线随即收紧起来。 斩断潮汐巨手后,哪吒将阴阳双剑收起,手中光芒再闪,一根金色的圆圈出现在哪吒手中。 刘范听了,颇为惊讶,没想到这袁绍办事还有板有眼,这贸易战还真是颇有美国风范,同时也对凉国依赖贸易的痛处一针见血。 一个月后,繁星外海禅心岛附近海域上空,一道白色遁光从远处飞来。 阿水到这时方领悟了卢天冲的名字的真正含义:天冲,果然天生就脾气冲。 她怕再多说几句,她便会动摇了,本来师傅的一句话就可以决定她所有的表情,甚至于想法。 “好!可是我听说,当侍卫得会武功,四嫂能教璋儿学武功吗?”刘璋说道。 “好久不见……”这四个字,好像是经常出现在这两天之中,也着实让苏牧很意外,两天时间遇到了好几个地球人,这几乎让苏牧都感觉不可思议。 叹服则是为了之前老板说的那句话:这个世界不是偷窥狂就是暴露狂!现在看来,这句话果然没错,这个邻居不就偷窥了调音师的一举一动吗? 叶天点了点说道:“我走前面,你跟着我。”说完转身往前走去。 莫溪趴在桌上,歪着脑袋,眨巴着她那双充满灵气的眼睛,静静的看着尹若君。呃她觉得自己四不四有点儿魔怔了? 南宫凌一步步逼向她,她后怕的不断的往后退,一直退到大树下,惊慌的双眸对上那双带着怒火的瞳孔,胸口因慌乱起伏的喘不过气來。他知道了?他是怎么知道的? 很多新手玩家,在顶牛的时候就是傻乎乎的开炮打,打完就干等着待着,生死就靠老天的脸色了。 原来的边防巡逻生涯都是枯燥乏味的,但是现在因为叶尘的加入,这第一天的路程都还没有走完,他们就已经感觉到这次的巡逻已经不是前几次可以相比的了,起码这一次一路上都是欢声笑语。 什么叫杀手?什么叫刺客?什么叫尖刀斥候?这就是,在死神的刀尖上跳舞,对着死神装完逼就跑,这感觉真特么的刺激。 这颇类似于波旁王朝被法国大革命倾覆后,巴黎贵族纷纷输诚,真正坚持战斗到最后一刻的都是来自布列塔尼这些经济不发达,但却保留了更多传统的贵族世家。 话音落下,还是不见里面有动静,那侍卫犹豫了一下,但还是伸出手一轻轻的将轿帘掀起,可刚掀到一半,他猛的一惊,‘哗’的一直,轿帘被高高的掀起,众人一看,轿内除了丢了一地的鸡骨头哪还有宫无痕的影子。 第103章:扫地果然能学很多知识 沈渐入宗十七年,解构二阶中品符箓,超过四十余张。 但毕竟是自学,无法构成体系。 宗门符法最高莫属符箓堂首座:苏文景。 但对方符法至今也未入三阶,哪怕他倾囊相授,也教不了沈渐二三十年。 却也正常—— 丹鼎宗一直以炼丹为主,其余堂口自然逊色。 故而。 想学些高深 就靠着这两个C位,IF竟然扛了三波兵线,下路二塔死活没被推下来。 “刘焉是想一下子搞定我们,但是东面的谷地的惨败也给了他教训。 庞统的身前,一抹人影伫立。他心中一紧,这个男人安坐已经很不容易了,竟然还妄自尊大的站了起来,莫非他已经忘记了腿上的伤势? 看到他的拳头,宋启安将自己的拳头给收回了,撤回对王林的攻击。 并且,如果遇上什么危险情况,光这鞋现在的状况,恐怕也压根跑不起来,到时候指不定还是得脱下来光着脚丫子跑。 姐妹两个纷纷看了过去,待看到沈兮也看着他们的时候,就确定自家师姐这是要给自己做靠山呢,不错,现在她们还顶着乾修派的弟子这个称谓,门派怎么也不会让她们受委屈的不是。 但……她的主动似是让男人格外惊讶,以致,她才刚刚回抱住他,他就怔住了,条件反射低了头来看她。 男子长相慈祥,给人一种温暖,更有种长辈的感觉,这位男子便是东方家的现任家主东方浩天。 "我……"裴诗茵一下子被程逸奔吓得六神无主,嘴上嗫嚅的说不出完整的话来。 只是,等到那蒲扇一样的叶子被折腾下来后,尹沙才发现,她选的这一张已是有些蔫吧了,此下,别说是当扇子摇了,就算是抓在手里都有些软。 门口的侍卫一看到萧乐儿来了就准备去通报,可是萧乐儿却招了招手示意他先下去。 『我要去找师傅,你要一起吗?』塔莉娅觉得只有在斯亚那里才能够知道自己想要知道的事情。 “呵呵,母后,这些事情你倒是不用担心,我都已经想到了!”二皇子脸上露出一丝轻蔑的笑容,仿佛对整个布局早就已经了如指掌,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虽然你会有些委屈,但林岚站出来指责你家暴,对你的杀伤力实在太大了。假如你不能抹掉这个污点,以后你在现实中会寸步难行,走到哪里都会有人对你指指点点。”邬千千担忧道。 萧越听着她的决定,点点头,就见吴凤艳拿起手机,拨通了萧鹏程得电话号码。 顾寒赶到的时候,秦依依还在昏睡当中,不过,已经从手术室里转到普通病房了。 而他本来已经准备好吹牛的腹稿,现在要接受全球观众的审视,牧之开始有些打鼓了。 看云可可精神状态挺好的,严浩等她跟着自己上车之后就问她最近过怎么样,并且问到了她跟顾奕阳的事情。 “有什么好可是的?我现在跟我的好姐妹待在一起,说一会儿悄悄话都不行了吗?”大公主一边说着,眼神中透露着几分不满的神色,一边直接就把离清往门外赶了。 我知道我的声音她一下子就能听出来,毕竟当初我在夜总会戴着面具见到她的时候,她也一下子就听出我的声音了。 聚集地的人开始跪在地上不断的哀求,确实是骨肉连心,夫妻恩爱的感动场面。 可以说,现在的屠天与凌天,都已经使出了全力,而战斗也已经进入了最后的白热化阶段。 “还赌债?你说我就信?”邵龙威盯着叶修冷冷说道,脸上挂着一副怀疑的神色。 歇息片刻,我把被子给抱进了洞穴里面,在里面铺好,这样万一天兵再来搜查,嫦娥也可以睡个安稳觉。 经过了万药淬体,万火焚身之后,凌天的霸天诀,终于可以施展出传说中的奥义。 天邪老魔?那是什么东东?冯薇一脸的疑惑,不过,眼看黑云逼近,她还是停下了遁光。 毕竟,孙不朽的先祖便是一个善于创造奇迹的人,这样的一个存在,他的实力是最没有参考价值的。 手枪或者步枪都是这种附魔符最好的载体,虽然张天生知道弓弩也能够当成附魔符的载体,可是他也知道弓弩的弱点,那就是准度和射程都不如枪支。 太玄将秘法的修行方法详尽的道了出来,云盈仙子侧耳倾听,不敢放过丝毫……此法虽妙,可并不太过深奥,云盈仙子更有过耳不忘之能,只是一遍便将其记得牢牢的,一字一句都分毫不差。 “从屋外的茶树摘回来,自己炒的。”张凡又往两个杯子添满茶水,回答道。 “有钱就好办事,吃饭了没?劳烦你来一趟,真不好意思。”在他们农村,人手永远都是充足的,只要有钱,确实很好办事。 众人简直把阿英的家里翻了个底朝天,可是却没有任何的奇怪的地方,所有地方都很正常。 “那肯定是不可能的”,林唐失笑,摇了摇头,说道,“我觉得她可能还是因为虚荣心,阿英这么久以来因为受到马哥的胁迫,一直都是找一些屌丝当男朋友,很多还是她主动接近的,肯定受到了很多的嘲笑”。 第104章:确实比我会玩 丹鼎宗下辖常有劫修纵行之事。 当然,也时有黑吃黑的事儿。 沈渐猜测,这一切或与陆池有关。对方匿于镇狱所,修为勇猛精进,虽已达炼气后期,却依旧不肯出去。 除此之外。 对方还曾故作无意询问,当年筑基老妪横死狱中之事。在众人皆表示不知的情况下,还偷翻看过镇狱所卷宗。 事实上。 这天的月色很淡,星星没有几颗,寒来望着男子的背影,怔在原地,直到那个背影消失。她的心跳才缓缓恢复了平静。 看着他的背影陆珏笑了笑,这人不冷冰冰的时候,还是挺招人喜欢的。 “贺姐的手下果然没有一个简单的,他正是刘明海!”杨度笑道。 送走了刘茯苓二人朱桢满腹心事的站在已经结了一层薄冰的湖边,望着白茫茫的一片心中茫然,从未有过的力不从心。 其实开始林梦瑶主要目的是谈合作,专门托关系打通阿公,原本想着水到渠成的事。没想到半路杀出个程咬金,雅香居提早拉拢到关键人物刁老爹,彻底打破全盘计划。 周若宁此时只顾兴奋不已,根本没注意坐在一旁的木贞,在那面纱下露出的那一抹笑意。 但是黑鳞鲛人却是强健的一类,在修习巫术上,自幼天赋就强于其他鲛人,且寿命还比普通的鲛人都要长。 空之门,时空之门就闭上,林格躺在城主府的椅子上昏沉沉的睡过去。 十分钟后,乐正罡乾和公羊轩便收拾好心情,带着部队冲出了要塞,杀向了正在被敌军攻击的己方防线。 几乎同时,球离开球拍飞过去的瞬间就被仁王打了回来,嘭的一声砸在后场上,在深绿色的塑胶场地上留下了一道黑色的摩擦印之后弹到了隔离网上不断地旋转,发出哗哗的响声,而后啪嗒一声掉回了场地里。 天心身后异神等人飞速倒退,比之光电还要迅速千百倍,即便如此他们每人都还是被无尽的默契削去了部分生命元气。当然,相对于他们永生不死的神王的生命‘精’元来说,这算不得什么。 尘风叹了口气,道:“又是一个追求力量的人。”说完他要了下头,然后又伸出了两根手指。 神界,朦胧的天空之下,一道流光自远而近眨眼间便出现在了这一方的天空之下。 老人一套拳法打完,又重复继续的练,全身心的投入进去,马龙想要上前讨教一番也没有机会。见‘插’不上嘴,马龙又向湖边林子深处走去,那里是马龙一直修炼的僻静场所。 最终,四人终于来到了这条走廊的尽头。一扇白‘色’的大‘门’出现在了众人的中间。 而在场的天裔强者脸色难看到极点,燕十三一指击杀挽铁尊,足够威慑他们。 她把沉重的金冠拿了下来,走到桌边坐下,平静心绪,然后支着下巴望向窗外,她的桓叔叔现在还纠缠在一匹大臣手中,所有人都很开心,都在祝福他们。 夏咏宁微垂着眸子思绪万千,她都不知道在见到林家人她应该是什么反应,或许当做陌生人会更好一点,即使是那样她也不能保证到时候情绪会不会有波动。 “杨帆,你先回去吧!我现在正在外面,和荧珊一起谈生意。谈完之后,我们打算去逛街。你不用等我,自己先回去吧!我还要谈生意,就先挂了。晚上,我给你带宵夜回去。”杨宛如着急地挂了电话。 第105章:剑修常麟,七出七归,七战七捷 “这是知识付费,不是收割韭菜。” 沈渐心头忽的升起一些罪恶感,旋即又自我安慰道。 几世经历。 他深知一门手艺,是好几代人的饭碗。 越是有点儿家底的,为了学点东西,越是会付出代价。 “寻常修士莫说听到首座的心得,便是连面儿都见不到,是我给了他们这次机会。” “他们还 嘴里,被灌了好多的海水,身上也满是泥污,白色的裙子早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你们做梦!这么多年来,你们在这沧澜大陆,奈何不了我凰九渊,只能在地上趴着。”凰九渊冷漠的道。 “这是极阳神火,我是火之灵,难道还会怕这极阳神火不成吗?”说罢,它想要从神火之中冲出来。 而这边的餐厅中,光芒一闪,一黑一蓝,两道身影,瞬间出现在餐厅中。 安静温馨的气氛下,捧着圣经的牧师说着他曾说过无数次的誓词。 有土豪势力主发现了,一边吐槽夕瑶派坑爹的想钱想疯了,一边又忍不住花灵石得了消息。 三个孩子就不知不觉的来到了假山这里,然后安琪儿和阿诺都说累了,走不动了。 沐云轻之所以这么暴揍地煞之气,跟这货变成帝九胤的样子当然是又一部分原因的,然而,却不是最重要的原因。 但比起言斯年的手下们,霍厉他们神色显得有些凝重,毕竟两方人数相差的有些悬殊。 她气冲冲的准备去找陆旭,刚出公司大门,一辆嚣张的红色跑车在她面前停了下来,车窗摇了下来,露出了一张熟悉的脸,是——唐薇雅。 陆冬芸冷着脸落下的话语朝着保镖而去,保镖一听雇主生气了,心一颤。 “我那天打你的确是我不对,我真的是生气极了。”当时他就在想,怎么会有这么可恶的人,明明差点坏了他的好事,可是却一点也不想惩罚他。 这家客栈能好好地开在华山里,还是最豪华的,背后怎么可能没有自己的势力保护着?所以顾语兰这是提到铁板了。 顿时,想到了另外一个想法之后的夏元玲,赶紧阻止了罗慕灵之前的……被自己提供的建议。 将他们当做猎物一般,随意捕杀,这可不是什么好脾气能忍的了的。 在王志伟看来,医术那么高超的神医应给是白发苍苍,有几分仙骨的老者。 猛然间,一个念头从他脑海里闪过。他瞬间呆了,猛地拍了自己脑门一掌。 蒋毅决定先稳住他们,能拖一一会儿是一会儿,同时在耳机里跟严言联系。 苏绵没去多想,毕竟自己已经和他说得很清楚,而且也尽量避免和他见面。 娜塔莉亚无可奈何,她也搞不懂,为毛自己以往无比可靠又强大的梅杰曹哥哥一旦飞出了苏联防空区,突然就放飞自我了。 泰格对着正愣愣出神的三人出声道,然后默默的将太阳能激光切割刀藏了起来,虽然他知道面前的苏奴和艾米不是歹人,但财不外露的道理还是知道的。 想起这些天频频出现的力量消失状况,倚靠在椅子上的洛雨翻了个白眼,完全不愿意相信2333的话。 几天不见,始一见面,罗开平就开始向周秉然倒苦水,全然不见以前那个吊儿郎当的模样了,瞧他这副跟喝了几十斤黄连药水的模样,饶是憨厚的蛮牛,也忍不住乐呵呵地挠了挠后脑。 第106章:三阶符法真意 天衍八百年。 立冬。 常麟征战而归。 丹鼎宗万人空巷,弟子夹道迎接。 陆平燃立山门,亲迎常麟而归。 有执事私底下言称常麟杀良冒功,但不到半个时辰便被打入地牢,当日刑堂便于家中翻出与劫修勾结证据。 数日之后,此执事于牢中写下认罪书—— 言称自己是因嫉妒,故而才 私港周围地势平坦,根本没有高层建筑,哲普看看隐约可以看出被人咬过一口的碎桃子,又看看趴在地上的倒霉鬼查勒斯,最后又抬头看向天空,一脸的茫然。 先天神剑消失在圆镜之上,转瞬之后,圆镜复刻出了一道剑气,极速射向了杨易。 “既然你说大日妖尊寿元将近,那他收服龙族还有什么意义呢?”龙寒烟问道。 “恩,我也是这样想的,其它不厉害无所谓,但是逃跑要有一套的,保住自己的性命最重要。不过这次是发财了,哈哈,灵石还那么多。”吴岩也是欢喜的说道。 严峻其实可以杀死他们的,但是此刻他觉得到毕竟这里是东海,万一杀死他们被人追查不知道会发生怎么样的后果。 只有后续阿尔卡蒂奥提议为了更好管理和整治贫民区问题,让威廉担任内政副部长,分管贫民区的犯罪、治安、教育和医疗问题时,遭到了内政大臣瑞尔德的反对。 “好!”二皇子虽然满口答应,但是心里却对夜月霭感到不悦,同时啐骂了一句‘倚老卖老’。 被那个东西占据身体的毒奴眼见叶飞被逃开,控制了身体内,马上大步朝向前,朝着叶飞冲来。 老山羊轻飘飘的一蹄子,无比准确的踹到了白龙马的脑门之上,而白龙马甚至连老山羊的防御都没有破开,道道涟漪弥漫开来,老山羊的笑容在白龙马看来是那么的刺眼。 李雪二话不说直接对着单克的胸膛刺去,还没来得及反应单克被刺的结结实实,这一刻鲜血不住地流淌出来,伴随着抽刀那一刻的寒气,一下子流出的血似乎都变粘稠了。 一股淡香的烟草味就钻进自己鼻翼间,一股温热朝着自己的鼻中隔扑过来,沐思颜紧皱眉心,低眸看着身上的龙景腾,一脸迷离模样那水汪汪的眸子不停的勾着龙景腾的视线。 沐思颜刚说完,龙景腾就松开了手,沐思颜的重心一下偏到钟楚楚身上,结果一个没站稳,沐思颜把钟楚楚也连累撞到在米白色的瓷砖上。 经过沈傲凝这样一说,安妮就更加的有些不明白了,脸上的疑惑也就越加的浓烈了。 身影微微一动,强大的气息肆意,周围的草木都被气息压得摇晃不已。精致而熟悉的面容展现开来,如果刘宁在这里,一定能认得出来这道身影。 没有亲生的老五,她什么都不是,而私通之罪,有老五做后盾也无用。 随即五人迅速走向待机区,通过升降梯进入歼击者的驾驶舱,迅速启动歼击者。 纪莺儿见这孙旭铁了心要收她,哪敢留手?也不顾周围众目睽睽,当下晃动身形,变成了半人高的一只纯白色的狐狸。 北冥一咬牙,好似豁出去了一般,看着半空中乱舞的重剑,一字一句的说出口,同时也看向坐在地上的大山叔,开口急切的说道。 饶是如此,刘宁制作出来的一米长左右的鱼还是只让嬴婵吃了一口,嬴婵惬意的眯起了眼睛,发出了一声舒服的呻~吟来。 第107章:混元宗金丹 烈日炎炎。 树荫遮盖下,符箓堂后院,沁凉舒爽。 苏文景目光凝聚,似是不敢相信: “还有这等解法?” 其余六位符师,或皱眉、或沉思、或诧异。 站在墙角的肖迅、李虎、沈渐,低头不语。 院中。 气氛愈发压抑。 似风雨欲来。 “不能再堕落下去了!” 虽然可能没多少战力,但是至少人数看起来会多些,士气高些不是?另外也降低了大军出发后,定州内部的不稳因素。 是他最近的脾气太好了,才总会有人在他的面前蹦跶,还总想着算计严梓月。 禁军掘地三尺寻找刺客,毫无线索,回来复命时,看着跪了一地,瑟瑟发抖的人,就连最得宠的妃子,也跪在一旁大气不敢出一声。 李凌迅速向王凤靠近,心中默念:“来吧!”两个试图阻拦他的蒙面人,瞬间失去了两条手臂。接着,一阵乒乒乓乓的声音过后,李凌周围倒下了七八个金家高手,还有几个受伤后退。众人的气势顿时一滞。 这就是阴灵和阳灵的强大之处,不管在阴阳之间,都能立刻融入其中。 谁知道那不是情郎,是夺命的冤魂。那冤魂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存在的,它就靠着阴影移动。 到了中午休息的时候,沈家人人手一顶树叶帽子,就算被驱赶在空地上,沈寂用云葭送来的菜刀,还有砍刀,砍了一棵茂密的树,挖坑种上,遮阴。 夜峰梅笑嘻嘻的收下丹药,丝毫没有半点老人的风范,反倒是一副地痞流氓的模样。 “十一点了。今晚要值夜,所以不睡觉了。对了,刚才吃了葱爆羊肉,你闻闻。”说着我对着屏幕哈了口气。 杨西山顿时一愣:“泡脚?吃火锅?”他完全想象不出来当年的武林高手如今居然玩得这么时髦了? 婠婠显然没想到君严会这么说,一时间愣住了,怔怔的看着君严。 如今的吴国,就剩下着陆逊所率领的那一支吴军,还存活着而已。 特别是这个张环香,吊稍眉,立眼角,高颧骨,这个相貌绝对是不好相与的。 把大队那个~革~委会~主任臭揍一顿,也同样的威胁他,敢往上头报,就杀了他全家。 顾琛再一次恢复了他那副冰冷沉默的样子,从饭桌起身,离开了餐厅。 云凤只走刘兰云这一头儿,没有给李琦锐什么贺礼,因为云凤和李家没有传换,也不想让李琦锐认为她对他不错,有钱她也不会为李琦锐花,不会为他付出一毛。 毫无意外的,前面三次又都失败了。第四次才出了一颗低品的辟谷丹。学习炼丹的人都知道辟谷丹是最容易炼制的丹药,满炉能出单十颗,最普通的弟子炼制,成丹率一般也在五颗左右。 但其他的人还是决定用从李末那买来的丹药开始闭关了,修为高了办法总是会多一些,若是能突破元婴,说不定还能打破地宫走出去呢。 没听见花九回答,吕萌萌转头就见花九手里捏着一个储物袋,眼神忽明忽暗。 这东西,绝对是不世出的神物,一旦出世,绝对会引起轰动,一番争夺必不可少,不管是何等级别的人物,绝对都无法摆脱它的诱惑。 这些护具便是火灶堂,一人贡献一件,用以大家在生死斗中活命,外出也不能自己带走,不用必须归还到墙壁上,除非人走才能带走护具。 第108章:常麟上门 这是宗门两位金丹,首度爆发争吵。 而后,有消息传出。 混元宗瞧上丹鼎宗丹方,想以高价买之。 宗主不愿,陆平燃愿意,故而争吵。 “原来前世问题,这么早时,便已埋下祸根。” 沈渐恍然,但他并非决策层,出不了主意,也做不了主。只是个安于一方,无人问津的送饭小弟子。 “不 阴阳之间要相互转化跟调和,而肉身也一样,一味的阴或阳都不是好事儿。 “切,愿赌服输,你当时说我输了咋办的,你还记得吗?”苏可叉着腰哼道。 听着这个音调,林瑟瑟的心就直往下沉,看来刚才韩汐鸥说的都是真的。莫氏药业,的确遭遇到了危机。 含光和敕勒也进入了迷雾之中,不过含光的眉头马上就皱了起来。 叶远眼神冰冷,对于卡诺,他只有滔天的恨意,没有半点怜悯之心。 黑衣男即便原本还很坚持原则,但此刻已经被苏可柔软的身躯折磨的心情在激荡了,他又尝试着甩了甩苏可,她仍然像牛皮糖一样粘在他身上。 他真的害怕,害怕她无法平安,更害怕事态会朝着不可控制的方向发展。 而今天陈阳只是简单的一句问话,就像一记重锤一样震撼了她的心灵,让她不得不停下脚步来思考,从她记事起狂奔至今的这一段旅程,她的目标和方向究竟在何方呢。 “说,说,我现在就说!”面团子偷偷瞄了一眼赤焰的火焰,心里都要哭了。 这家伙毁了屠龙帮的门头,不想着逃跑,居然还要见当家的,这是活腻歪了吧? 茶是好茶,但是喝茶的人不对,心情也不对,所以这茶到了赵子龙的口里就变成了也就变了味。 看来今晚是不能回去了,何跃把车停在了酒店的停车场,在酒店开了两件房,安宇琛睡得和死猪一样,无论何跃怎样叫都叫不醒,无奈之下何跃只好让服务员帮忙把安宇琛带进客房了。 当初想要除去如法,只是为了攻占五游门的时候更加顺利罢了,虽然眼下出现了这个新的变化,但总的趋势却是还掌控在他的手中,所以他根本就不惧眼前的几人以及五游门。 虽然这一只是林冲混迹黑道的信条,这个信条也为他结下了不错的人员,但是亲眼看着两个兄弟在自己的眼皮子地下被人弄得死不瞑目,林冲第一次犹豫了。 “就算不治,能确保不发生意外嘛?”中医大师万春佗怫然作色。 “哈哈!这件事说来,也算是和柳仙子有关系的。”说着运肇丁却是看向了柳如烟。 这次曹步蝉并没有带宁昊两人去京城四少的俱乐部,而是直接到了所深宅大院。 显露本体的穷奇巨尾骤然一扫。撕空裂爆般扫荡太虚,使得太虚之境的空间竟然都荡起一道空间涟漪,发出刺耳的锐啸轰鸣。 城门的关上,标志着他们计划的失败。他们如今被关在城里,再也难以逃出生天。 宁昊微微摆手,走到唐嫣身边,把剩下的三道醒酒符神不知鬼不觉贴在她蕾丝衣服缝里,片刻唐嫣就觉得神清气爽,似乎刚才根本就没喝一样。 “对,此番前去,要和那边的吸血鬼斗上一场。无论为了家族亡魂,还是千樱。他们欠的债,是时候讨回了!”王不归攥紧双拳。 一头野猪而已,此刻却像是妖主一般气势凛人,伸着一只猪蹄子向着张天凌叫嚣,别说这一人一猪毫不相识,哪怕是姜遇都感觉忍受不了,真想把这张猪脸给按扁。 “你,眼睛是不是抽筋了,要不要我帮你看看……”时水月似乎也发现现在的气氛不太对,犹豫片刻,憋出一句话来。 此时他的元神与心逐渐相合,元神处在一片黑色的空间,盘坐于止水之境中。周围水面平静无比,只是时不时要溅起涟漪。 “浩岚,你在干什么?”枫微微睁开眼睛,看到了在窗户边的浩岚。 因为之前的原主就是不喜欢他们跟着,所以等到她死了他们都还不知道。 妖艳魅惑的脸上挂着浅浅的笑容,一双勾人的桃花眼,仿佛在邀请什么。 “呐!试试去。”浩岚将将枪抛给格鲁,格鲁接住时,感觉意外地轻。 看着山门的入口,人流越来越多,我也微微邹眉,这要是一个个炼制,时间似乎还是不够,那该怎么办呢!用阵法? 不过把那件衣服换了也好,只要一想到别人的目光落在时水月身上,唐洐就会忍不住吃醋。 低着头,林浩暗忖,这个叫王晓玲的,恐怕多半儿是世家子弟,而且,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就敢砸出去五千多万,恐怕还是隐藏世家。 谁都清楚,白玉京的无垢剑,实际上是银蛇老魔逼着杨劲松交出来的,可既然杨劲松死了,那么这一切就已经不重要了。 这个组合,真的被打发到南韩国去唱些不入流的歌、跳点带暧昧暗示的舞蹈,基本上也就废了。 “不能这么想,如果不是今天恰好遇到,张吉水的罪恶还不知道要持续多久,从这些人的态度看,张吉水似乎跟他们还有些交情。”方朝阳边开车边说道。 第二天早晨,到了校园没多久,林浩就看到,唐雪朝着自己的班级走来。 巫族的东西他虽然懂得不多,但也明白一个道理,如果自家妻子在念咒语或者施法的时候被打断或者中途而费,那么这势必会让她的身体受到严重的损伤。 更有人为商再军担心,认为法院为了维持自身的脸面,可能一错到底,坐实他的罪名。 “这回众人看着萧子阳瞬间被折服,看向萧子阳的眼神都是敬畏又佩服”。 杨薇薇知道他在哪里,她知道顾邵倾今天去山庄了,虽然她不知道他究竟带谁去山庄的,不过她知道是哪个山庄。 “好厉害的武器,我一直以为你是弄了一个假货用来吓唬别人的。没想到居然是真的武器,我还从来没见过有人可以用……不对,那个坑货的武器也很厉害。 被独孤败天这般夸耀,张亮心头仍然平静,而今的他已经处在一种巅峰层次了,虽然不是这位无上神魔的对手,但除了这片天地间最为顶尖的寥寥几人,他有信心横击所有人。 第109章:绝不出镇狱所 “我没有刻意去查沈道友的底细,只是翻看卷宗时无意中找到。” 常麟笑吟吟,为沈渐斟酒。 此话,属假。 在他想来,自己已通过常岳,给沈渐留了筑基的鱼饵。只要对方按捺不住,必然会过来央求自己。 他通过此法,已钓上数位筑基。 散修、弟子,皆有。 沈渐长久不动,终究是让他起 不过,至此之后,傲爽算是彻底拥有一种与圣阶强者直面的手段,如今便有轮回魔躯,以后,难保不会在将轮回之力演化入大风云瞳内的情况下,晋为轮回魔瞳?大轮回魔眼? 当然。提升到魂斗罗境界的只是唐三地精神层次,并不是说他那紫极神光就能达到魂斗罗地境界,这一切都要看他未来地精神力提升情况,以及在施展紫级神光时输出的精神力多少。 ‘苏丹’号战列舰上的损管人员拼尽了全力也无法阻止海水的涌入。随着涌入的海水越来越多。直接导致了战舰的尾部沉入了海中。同时,战舰的舰首则高高的翘起,露出了水面。 剑豪一副凝重无比的口气,不知心中在想着什么,而明面上展势力,暗中积蓄力量,自剑凌天担任剑盟之主一职后,剑盟的确展迅猛,如日中天。 有人可能会觉得很奇怪,陈近南的凝血神功,就算是再厉害,都没有玄冥神掌厉害吧?九阳神功连玄冥神掌都可以对付,还对付不了区区的凝血神功? 但不知是心急或是如何,这般举动显得异常慌乱,而又空门大开,满是破绽。 大概他也不会想到,进入其中的人会相遇,而且还会通力合作吧? 脱掉上衣,唐三会意的将背部对着大师。大师走到他背后,抬手按上了唐三的脊椎。 裹紧大衣,她从内侧的口袋里掏出一张地图。地图上大舰街相邻的棚户区里一处地方被标示了,上面写着一个名字,她眼里露出仇恨的神色。 现在的他可是只有1000至尊值,如果抽到宝物为空的话,恐怕一下子就被诸葛韬揭穿了。 柳云的身上像是附上一层蛟龙铠甲,长枪落下,将他身体震退,柳青蓄势一枪继续朝前,许多人看到这惊艳的一枪露出一抹异色。 “下棋是为胜负,还是追求棋路好看与否?”风凌天望向说话之人笑道。 不这么好也行,只要别像昨晚那么痛,毕竟这种飘飘若仙的感觉事后还挺废腰,次次都来的话有点累。 “我只是不想对你隐瞒,毕竟,约翰邀请我加入异常管理处时,也没对我隐瞒什么。”戴维德叹了口气。 王衡则默默不说话,只是往纸上放了一束金针菇和几片青笋。清空了碟子里的肉之后,这些素菜也烤得差不多了,他便把这些分到韩奕萱和路琪的碟子里。 等到他走了之后,孔鸢的嘴角微微向上扬起,她扭过头溺爱的看着月仙儿,这可是她们一族之中,她最为疼爱的后辈。 乔依依被他这番话给震慑到了,她深呼吸,奇异的感觉到,内心的愧疚果然减轻了很多。 “我们现在按照作战计划再一起发一次怎么样。”未来拉着西野七濑的胳膊向马路中间走了两步。 “呵呵,我若是给了别人岂不是害了别人。”霍向空随后便借故离开了,在霍向空看来这人之所以那么说,就是想骗自己的卧铺而已,反正自己不认识他,而且人家装出一副好心的样子就别插穿了。 独孤求败的声音出现在了冬狮郎的身后,冬狮郎的瞳孔骤然紧缩,脸上满是不敢置信的神色。 所以,不管对面的海族高手怎样防范,她都没放在心上,她有自信,能够破除掉对方的防御,同样很有自信,能够很轻松的灭掉对方。 越来越全面的肖卿真的是让人疯狂,本来就是技术能力出众,但是现在再加上没有什么明显的不足,全面的肖卿似的对手根本无法彻底的限制住,所以他们只能郁闷的看到肖卿在一次次的取得进球和看着肖卿庆祝进球。 看到这一幕,蒋燃空只觉得一阵不可思议,这个爱丽丝还真是厉害,没几天就和冉冉相处得这么好,看到冉冉这样的喜欢她,虽然她是海族,自己还真是不忍心杀她了。 那魔族混混惨嚎声中,终于彻底屈服,一五一十的将幻神教的情况对蒋燃空说了个清清楚楚。 而且最重要的是……克里塞蒂格才23岁,和沙克一样的年龄,再加上里维罗、弗拉纳甘、帕帕多普洛斯等人,这都将会是曼联未来十年里屹立不倒的支柱。 这时,江心怡的姐姐江心然走了过来,她此时看周健的目光也多了几分不同,刚才她已经听妹妹描述了事情的经过,多亏了这个男生。 “呆子,难得你还看不出来嘛,我喜欢你,所以,你不用忍的。”说完巧巧将霍向空的手放在自己酥g上。 那光芒一折,“登”地一声,星花四溅,两物交击,屈寒山才知道那是一柄刀。 而阴阳交替,阳间的普通人人死了,就去了下一层的阴司。这神界的人要是活了,就得去下一层的阳间,难怪他们会哭。 翼族男子本以为自己开四目,就已经足够让人震惊的了,可林奕那三个头颅,六只手臂齐生的异象,反倒是让他震惊不已。 心中甚至都已经开始考虑起,这一次,究竟应该敲诈这孙东多少钱比较合适。 如果不出意外,他今天不光是要失去这次进入峡谷中抢夺机缘的机会,甚至连生命都将受到威胁。 第110章:一点都不省心 镇狱所舒不舒适,别人不管,但沈渐待得挺安心。 要是不好,老于能待这么久? 不过。 这老货之所以能待这么久,或许和对方熬死了同辈,已没人知晓他身份有关。 但常麟才百来岁,熬死他很难。 自这天后。 沈渐开始注意起常麟的活动轨迹,并同时开始自己制作二阶上品符纸。 “不错。”罗绮年称赞,他们四人都是做惯了农活了,清理粪便什么的很在行。 “情侣之间多有相似,称谓一样可能是她学的奥迪吧,我也无法控制别人怎么叫我。”诚允依然否认。 说完将珠子往怀里一收,飞剑一扬,老者已冲向天空,远远地看着前面两人,饥笑一声,“想跑,没那么容易!一瞬间,怀中又一支短剑飞起,接连两声惨叫传来,接着一个身影落在了两人的身边。 凡林的眉头微微一皱,但是这种命令并没有被反应在他的身体上。 他沉默了许久,也保持着这个动作许久,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他将那张字条又系回在信鸽的腿上。 这看起来效果不错,至少在刚刚形成的时候,哈利周围的寒意瞬间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可他更在意的是失去陆良人后的心情,这些天的惦记挂念真的是吓到他了,他从来就没有对陆良人发过火,仅这唯一的一次,就差点成为永远。 “对当年发生的事情,他是什么态度?是追悔莫及一心想要忏悔?还是死不知悔改,认定自己当错是对的?”颜尧舜问道。 “若我没记错的话,礼物是我买的。”景王幼子华启慢悠悠地说。 对于李谢,欣彤虽然认识他很久,不过她一直都当他是透明的,从来没有在意过他。 本来心里还在暗暗得意,觉得只要这会躲过去,等明天校长气消了。 乔时念本想说,你饿了跟我有什么关系。可她突然想了起来,她答应了霍砚辞,今天还要过去医院照顾他。 阎解成听了这话,摸了摸自己的鼻子,赶紧战术性的端起茶水喝了起来。 “散会……”陵阳仙君话音刚落,就见两道身影旋风似地卷到自己身边。 老伯端着茶盅,嘴里沉吟了片刻,转身去自己身后的柜子里取出一个相框。 随着晨启将蛇胆服下,消消化完毕之后,他的灵力已经来到了90点。 她脸色惨白,因为疼痛眉头紧拧在了一起,神情里却透着坚定和苦涩。 听到傅田田的声音,乔时念勉强地睁开了眼睛,才恍然记得自己在医院。 顾笙笙看了四周聚拢过来的人越来越多,都是过来看她和秦垨打擂台的。 “死了这么多人,有什么好值得开心的。”陆允好好气道,也不管皇帝会不会怪罪。 时慕公司的事情很多,每天还要线上处理,他怕打扰时荀和阮荔休息,自己住在另一层,于是就变成了每天晚上阮荔和时荀被收手机,强制休息,然后两人面面相觑。 而吐蕃王室几代以来,都是一脉单传,哪怕曾经有一个生育二子的,也早早就夭折了。 晋惠帝司马衷的那个傻子,一句“何不食肉糜”,臭名昭著直到今日。 生来多病的她拥有了会无条件宠爱她的阿母丁氏,以及情绪多变,别扭但也纵容她的阿父曹操。 即便自己手底下的建筑公司出了事情,但是陈建军的语气依旧没有软,反而处处充斥着一种施舍了吴青城的傲慢感觉。 说完,他身前的黑色漩涡爆发出一股狂暴的吸力,将周围的一切全部吞噬。 相比于丰盛的晚餐,大家都不想错过这一场热闹,特别是马尔福。 骂她狠心,骂她狼心狗肺,骂她见长辈过的不如意也不知道接济。 不多时,燕王和麾下将军广英盛骑马带领十几万大军,压到界碑下。 包工头还真有三辆,他不仅有,一起合伙开房产开发,弄工地的几个股东都有。 入了屋之后,徐江南左看看又看看,上面字画写的怎么样不知道,不过看着满是章印的样子,也是知道价值不菲。 当然,林家败落之后,鸿雁楼便成了落星城酒楼食肆的龙头老大。目光长远的宋晓媚不仅仅着眼于搞餐饮,还高瞻远瞩地筹建了林家商队,这些年越发的混得风生水起了。 剑道首在人道,人与剑有天性之通,灵性之融,道性之同,方有相得益彰之妙用。是以,当你们四人出现的时候,这四柄剑就已经有了新的主人与归属。 要知道神变境界的修士就已经很少给弟子讲课了,而辰轩还是一个能够力战玄阴之境强者的神变修士,就更不用说了。 “咦,姐姐不是十八岁了吗?”打秋风的黄月英在一旁低声询问吕玲绮。 但无影狮没有回答辰轩的问题,只是静静的走向了那个囚笼,在无影狮走向囚笼的那一刻,辰轩看见了数根链条出现在了无影狮的身上。 江莫闻言愣了一下,尔后还是在陈铮旁边坐了下去,将剑搁在一旁,又将自己的酒葫芦递给了陈铮。 蒋芸芸可爱地翻了个白眼道:“油嘴滑舌,肯定不是好人,别想跟本姑娘拉关系,本姑娘一向铁面无私。“说完转身走开。 今天她可是当了一天的账房先生,算了一天的帐,虽然有些枯燥,但灵儿还是感觉挺好玩的。 “响哥,又战死了十多个。”手下的汇报,使得李响很是无语。昨天刘晨在他们上阵的时候,千叮万嘱,注意伤亡,多花点子弹都没啥。可是谁会知道这些丧尸现在都会连环进攻了呀。 以那两位的气愤程度和他们三个做的这些事,这随口说出的话,是有着很大几率会发生的。而随着一个电话响起,韩名劲接通后知道,刚刚还在推测的事,如今已经变为现实了。 第111章:中境!黑水玄阴体! 刑堂弟子莫名其妙地来。 检查完陆池,发现对方并未受伤。 又莫名其妙地离开。 直至天亮,方有零星消息,传入镇狱所。 昨夜。 丹药堂失窃,刑堂奉命搜寻贼人,其主要对象是筑基大修。 当然。 沈渐听到消息,觉得并非如此。 许多时候,明面的消息,只是为掩盖水底暗 “我并没有将他如何,你父亲强行吞噬了我的玄清道气,现在正在融合,我只是怕他万一失败,连累众人而己。”老天师眼中露出一丝慈爱之色道。 刚来米国那会,泡妞太厉害,花钱如水,刘留办了好几张信用卡,用来支撑他的约会开支。 “少爷夜巡也应该穿上一件重裘。”她眼神中有了清澈的责备,“这样来来往往的,要是您身体有一个什么不好,我们可怎么办呢?”她的声音听上去很是关切,也很是诚挚。 虽说第三年没出什么太大的幺蛾子,但他的霸道、不讲理、嘴贱……也基本已经发展到登峰造极不可救药的地步了。 这下,之前的希望破灭了,金耀华苦着脸看着手中的金条,别说,好消息是,这根金条的成色还真不错。 降龙十八掌雄浑的内力激荡,那些毒针毒蒺藜等毒物,被他的掌风完全克制,纷纷坠出好远。 “可怜天下爱父母心,我却理解王,现在,一切都已经过去了,我想,他是会同意的,为什么不试一试呢?”他想,不以身犯险的爱情大概不算是爱情。 此刻,林宇瀚紧握着储凝的手,看着沉睡中那张日渐消瘦的脸庞,忽然感到一阵心酸。 张三笑眯眯的看着面前鬼物魂飞魄散,手里射出一丝金光,那战神身子一抖,金光敛去,重新变成了黄豆,飞回了他的手中。 敏姨也开始教受吴欣欣修炼,而吴魅也在这帮朋友的帮助下,懂得不能随便出手的道理,不再随意使用灵魂穿刺弄疯别人。 虽然每次都只有微风在耳边,但林碧霄始终都相信妈妈能够听到所有她想要告诉她的话语。 片刻之后,公告栏前全是大一新生,他们簇拥着匡勇毅走向教室,同时七嘴八舌建言献策。 南汐诺自嘲一声,就甩掉了这种要不得的想法,揉了揉肩膀就撩开窗帘看向外面白皑皑的一幕,微微一笑。 毕竟在这里的,都是九阶高手,没有一个傻子,不同基地的人聚集在一起,本来就很引人注意。 游客中明显有来自夜郎省的游客,一般不是在节假日出行的游客,经济条件都不会太差,毕竟不是节假日,一般的上班族根本不可能有那个心情和时间出去旅游。知道罗氏珠宝,自然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任思念说这话的时候,并没有去看冷忆,她心里清楚,越去看冷忆,冷忆就会越心虚害怕的。 乔光痛苦凄厉地吼叫着,柳思邪法相庄严,如一尊菩萨坐上莲蓬,压得乔光无法动弹,重新被逼回了坑中。 他现在最想知道的,是什么人要杀他,来到这个世界不到一年的时间,他怎么也想不明白,到底是谁要对自己动手。 只是,他们之中,有三位六阶顶级高手,没有和队伍一起前进,而是率先独自离开,准备把这里的消息传递出去。 巨大的躯体衰落在地,已经不成样的头部也是歪曲的落在地上发出重重的一声响声。这只狼,就这么睁着血红的眼睛,死在了地上。 第112章:剑修!常麟! 天衍八零八年。 夏。 常麟入筑基中境。 消息传至丹鼎宗,弟子一片沸腾。 四月十九,宗主亲命其为大执事。 陆首座赐丹一枚,器堂赐甲胄一件、阵堂赐其族护山大阵,符堂赐护身符箓一道,其余小堂口各有表示。 四月二十三,常麟以切磋名义,与大执事柯礼交手。柯礼只出了三招,便主 璃雾昕渐渐出了神,耳边回荡着那清脆的玉箫声,一道清冷的声音,却是犹如一根利剑,刺进了她的耳中。 “唔,你——”宋依依惊呆了,吃了一惊,没想到夏侯策居然来了个突然袭击,一时间竟然没反应过来。 “别喊了,这审讯室隔音效果非常好,外面不可能听见的。”叶天羽手中什么都没拿,空手进来,随意地坐在他的对面。 只见夏儿一副狼狈的样子,着急万分而且战战兢兢的,双眼一只盯着脚边。 十指连心,而这火焰却是直直侵入骨髓,那种刺骨的痛意让她险些昏厥。 段郎说罢,运起六脉神剑的剑气,一阵火花碰撞,将几位保安手中的电棍击落在地。 十六个大乘期老祖的出现,给了他们心理上太多的压力和惊吓,连想这十几个老祖先前接连出手,刺杀掉几十家门派掌门长老的情况,众人心里已然生出害怕的情绪来。 “慢着,你以为自己是个安全无害的旁观者吗?”一旁的蒋颜娟一句话没说,拾起地上的杂志用纸巾擦了擦再递给范雪冰。范雪冰接过,淡淡道。 怎么可能呢……奈落就算会制造人偶,怎么可能有着这样子可怕的人偶制造技术? 又一次试跑后,他将车停在发车位上,摘下头盔,只想短暂地喘息一下。维修师也需要对车辆进行最后一次赛前检测。 清冷的华光透过窗户在地面上撒下一地微凉,寝室里浅浅的呼吸声此起彼伏。 说话的功夫,后方羌兵已经准备对吕布等人放箭了,许是觉得来者不过区区百人,羌人并未将他们放在心上,方阵两旁的骑兵并没有动,只有正对着吕布的中间几百人弯弓搭箭。 “老夫觉得我们可能是被靖王爷给反设计了。”韩太师皱着眉头。 林逸嗤笑一声,在身前轻轻一抓,似乎是将面前吹过的一缕清风握在了手中。 他努力保持意识,奋力挣扎,可手脚都被捆绑得结实,再加上一个成年人压制,他的反抗都是无效的。 林天心想着,这阶段死的人也不少,这次没有说明是怎么死的呢? “曲子?”阮丽桦蹙眉看着顾槿,眸中的不满意和不屑一顾,任谁都能看的分明:“她怕是连钢琴黑白键有多少个都不知道吧,还学会曲子? 黑白无常一出现,陈三夜他们就用杀红眼的目光看过去,把黑白无常都给整的吓了一跳。 头戴一顶宽大的遮阳帽,遮住了她半边脸颊,看不出她的真容,但是,却能辨出她精致五官。 里恩为了追击完颜阿骨打,落入了冰湖内,天池的湖水要比冰湖的水寒冷的多,但水面下没有完全冰冻,还有生物活动。 “……今天谁来求情也无用。子实,跟祖母回院子。”不必锦瑜开口,盛老夫人已经断了江映玉的后路。 首先长公主有威,林雅茹有势,自己有名。此外林雅茹是后宫主管,长公主旁听前朝,而自己则身居宫外,旁观者清。 别人要害你们?你们也得看看自己几斤几两!郡主有必要特意跑来大费周章害你们? 火莲花乐队化妆间,五短身材嗤笑一声,神情不见丝毫紧张,他从现场观众热情程度上断定梦乐队输定了。 要是依照毕月原来的心思,她都想一谎到底了,反正写信说的就是家教,但毕成劝她说,如果不实话实说,恐怕爹娘不能信,爷爷也不会去医院的。 过去搁一块堆儿过日子那阵,你爹挣公分养你叔,结果你叔偷摸开手扶车出门拉沙子挣的钱,你奶偏心眼都给他单独攒着。 魏家人再望向方堃的目光,都含着一种敬畏,这个少年再非他们以前认识的顽劣少年了。 自古人跟神就不是一个层面,主要是能力差距太大,所以人总是想尽各种办法成神,成功者寥寥无几。 羽玄真咬咬银牙,神情有些复杂,自己来见此人,不就是抱着‘顺应时势’的态度来的吗?就是他有什么条件,自己都准备答应了,为了羽氏,为了天武宗。 之前路上又看到一些大爷大妈正在清扫路面的杂物,说明是有人在管理的。 能够感觉到这里的空气的含氧量是非常高的,前世就有科学家做过研究,在含氧量越高的地方。 他闷哼一声,痛苦地皱起眉头,那只手居然也不缩回去,还是紧紧地抓着车门。 “既然如此,还请前辈为我们的门派命名!前辈就是我们门派的开派之人!”方才说话的王厉山也激动道。 只是,她没想到,顾静秋的身体如此虚弱,不过是骂了几句打了一下,就会发病死亡。 “没事,就是我们准备一起去喝口茶,看你有没有时间一起去?”赵景轩解释道。 于是,青龙便聚精会神的施法,试图将嬴政引进青龙玉牌内,可惜的是,尝试了几次都没有成功。 “丫头:他只是暂时停留,神脉没苏醒前他无法久留于此,就算他是神尊也不行。”五长老如实说道。 当西泽尔再次睁开眼睛都时候,外面的天空已经是一片昏暗了,街道上倒是亮起了灯光。即使是即将入夜,街道上依旧是人来人往,看起来并没有因为黑暗的到来而有丝毫的改变。 “焦可鑫,我现在在教育新人,不用你来管吧?”张超冷眼盯着焦可鑫,冷声说道。 他顿了两秒坐起来拍拍脸,看星星居然看睡着了。迷迷糊糊的下了屋顶洗了把脸,他还不知道他和他的死对头不约而同的一起睡了屋顶。 然而就在柳辰沉思的时候,诡异的一幕发生了,只见巫师雨用那锋利的指甲划破修长的中指,一道血线从白皙的手指中掠出,直接激射在那“灭”字真言上。 翌日清晨,天蒙蒙亮,鸣人便是听着外面热火朝天,十分热闹,也是起床看个究竟。 第113章:夺麟 九月十九。 树叶凋零,秋风肃杀。 一艘灵舟,趁夜而行。 此舟,约七丈有余,破云即出。灵舟甲板立着位大修,腰间挎刀,双手抱怀,目光戒备,劲风吹得他长发簌簌。 身后有位大修,劝他回舟内休息。 “灵舟上放的是‘白麟’,此剑价值连城,切不可有半点疏忽。若是出了差错,常麟不会放过 武德帝为了让穆将军坐得舒坦,特意命工匠打造了一把特大号的带着软垫子的椅子。 而林云却是近在咫尺,资质和潜力又不弱于她的梦中情人,如果就这么错过了,可能这辈子她就再也找不到这么优秀的男人了。 秦风才不管这些家伙们是否会忘记,是否会记忆,他只是命令这些家伙们建造一座城池,仅此而已。 不知道过了多久,洛安宁闭上了眼睛,但是傅少权陡然睁开眼,精明的眼中哪里还有半分慵懒? 顾湘对着他的态度依旧不太好,好像他还是那个因为进监狱而拖累了她的人。 众位百姓中,有些很是慷慨的说,有些却是将目光射向白应龙三人,目光中带着淡淡的痛恨,没来由的,他们便将累着刘先生,见不到刘先生得恨,归在白应龙三人身上。 “父皇,今天是新年,可否先吃饭再说?”原本脸舒缓浅淡的笑容消失不见,见君卿华黑着脸说道,心腹诽,聒噪。 所以说,苏嫣然才会表现的那么极端,恨不得要杀死秦昊,可又为了救秦昊付出了自己的第一次,甚至在天网基地一定要跟慕千雪争正宫的位置。 现在的他,甚至连开枪的后坐力都有点无法控制,更别说瞄准到精准的地步。 许恩翎一说完,就看到了宁老头儿的面色也不好看,这林家仗着与自家有几分交情,这事儿就过分了。 “吱!”随着一声刹车声响起,王林直接出现在宋氏集团的大楼之下。 张璐离开之后,只剩下宋含烟,静静的看着外面,想起那天晚上王林一脸平静的从宋家离开时的样子。 在家家户户的欢声笑语中,一辆黑色迈巴赫悄无声息的驶出郁园,向帝都郊区疾驰而去。 他们对彼此的好,都是发自内心的,不是建立在谁愧对谁的基础上。 宋含烟看到刚才王林与柳含烟那亲密的动作,原本烦乱的心情,更加糟糕。 好在那医生没有发现躲窗帘后的江山邑,不然非得拉着江山邑江琦一起排的合照然后发微博要签名去炫耀。 虞狐嘴里塞满了鸡腿,说话都是嘟嘟囔囔含糊不清,好似饿了几百年一般。 徐南乔抬起头看向陆云峥,仿佛能从他的眼睛里看到星星,那个温柔的云峥哥哥真的回来了。 “公主殿下怎么样了,可否寻到了可以解蛊术的能人异士?”千倾汐立即转移了话题,她可不想一直在这样的话题上纠缠。 他此刻就想对她解释,就想澄清自己和夏岚之间的关系,可是有些事情不是三言两语就能理清头绪的。 稍顷,这人又将竹筒一下子倒扣在桌子上,这一次,庄家的眼神也很自信,以他的手艺就不信林沐鱼也能猜得准。 他耸耸肩,收回战天剑,不再开口,将主导的权利,让给了丰都大帝。 只是,道宗的修者再看向言寂的眼神,终归是难免流露出强烈的不满来。 “那倒不是。”太子回道,只是心里的确有这个想法,这也不能说不是?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白色西装的男子,全身上下的名牌,刀削般的脸庞,深邃莫测的双眸,浑身高贵的气质。 “研究修行,他们不缺,研究我们为什么可以获得异能,确实也是正在进行的。”朱佳怡叹了口气。 杨枫听着脑海里突如其来的冰冷机械声音,吓得得他猛地坐起身子,扭头看着周围白花花的墙壁,没有任何诡异的东西出现,不禁松了一口气。 这白鹿原散养在御花园,一双眼睛灵的哟,特别通人性,他看了一眼就挪不开了。 五个大美人也是越战越勇,她们的内力也相当深厚,虽然比不上拖雷擦汗那么深,但胜在人多,而且她们的掌法又是那么神奇,而且越来越精妙。 这些年来,左光穆也找了许多杏林高手,但都看不出他的毛病出在哪里。 护卫听到要被“处死”,这才抽出腰间的武器磨磨蹭蹭的准备上前对付君绮萝。 突然这个时候林志杰的手机响了,一个陌生的号码出现在他的手机上,但是看到这个号码之后,林志杰的脸色刷的一下全白了。 “呵呵,兄台说笑了,好了,现在请大家慢慢享用吧。”说完,华强马上带着自己的亲信闪人了,毕竟现在自己出来转转和大家照面就是了,没有必要太出风头,不然等下其他三个堂主一定会和自己过不去的。 凤千阙见他这样,也不欲和他多说什么,随着君绮萝和龙胤进了翼王府里。 “你看,我本来想美美的去抢个亲,没想到又让你看见我狼狈的模样。”,我指了指床上那个身着洁白嫁纱的我。 约莫一刻钟后,众人便来到一片四面环山的山谷中,一阵清风吹过,花香夹杂着淡淡的药香扑鼻而来,放眼望去,到处都是形形色色的鲜花和绿色植被。 第114章:邪修,应在剑修之上! 这道身影悄然出现。 他只是静静站在那,便使得这方天地,骤然停滞。 无数道目光,齐齐汇聚在对方身上,或惊疑、或震撼、或诧异。前进的大修,无不骇得停住脚步。 陆池瞪大眼睛。 恍然觉得,此乃自己,死前幻觉。 “沈渐?!” 夜风翻滚着常麟的长发。 他凝聚的目光,被青 “多少个合体联手能够承受得住我的仙灵之气?”冬溟一听合体期修士能够联手承受仙灵之气立刻问道。 华凤兰没心情吃东西,喝了两口水便还给了他,“这几天官兵到处都在搜,云荻哥哥受了重伤,照理来说他应该不会走太远,可能是找了个隐蔽的地方躲藏起来也不一定”。 “噗通!”裂天式砸在无尽绵延的枪水之中仿佛泥牛入水再无作用可言。 果然是个井底之蛙,以为帝校的情况如此,他们阴华派的弟子也就如此无能。 “你是怎么在那个时间就看出我用的是别人的身体的?”德蒙问道。 然而白天却傻了眼,一床的衣服,至少有二十个纸盒,每一个纸盒里面,都有一套林雪精心设计的衣服。 “哥哥,你们是从哪里来的?为什么这里的人都……”都多少有些残疾? 想要伸手摸摸她的脸,但是手和脚都刚刚被苏言接上,不能动,这种不自由的感觉,真的很憋屈。 童童说要出去看看,我怕她有危险,这毕竟不是在水里,陆地上很多人都可以轻易的对付童童。不过童童说她就出去看一下不会有事的,我便把珠子给了她,让她有危险就躲进里面,我就跟在后面。 幽光下来,紧接着一股巨力,也不知道是从天而降,镇压而下,还是从地底冒出,拉扯一切,董侗只感觉自己的身体,不是自己的了,失去了控制权,好像有一双手,在拉着自己,朝着地底下沉。 忽然听到外面一片吵闹声传来,紧接着,就看到几人扶着浑身是血的儿子,神色慌忙的跑了进来。 大地之上存在着一道道巨大深刻的沟壑,山峰塌裂、生物摧毁,满目疮痍的景象,可以想象在这里,究竟是发生了多么触目惊心的战斗。 曹博士看着杨羚真实的眼神,感受到了友情的温暖,迈开脚步走向杨羚。 想要有破碎虚空的实力,达到生命的第二阶段,这是低等位面所不容许的。 然而,楚毅刚进来,那目光,便是不由自主锁定了那巨大的紫色光团。 人一着急,就要犯错。黑衣领情急之下,手中的流星锤稍稍偏离了控制。朱明此时打斗经验何等丰富,一眼就看出了机会,脚下一晃让过流星锤,手中铜锏顺势一拨,那锤头直奔右边一个执网的黑衣人。 低喝一声,男子大手抬起,对着龙仙儿与苏韵儿所在的方位便是轻轻一挥。 左右无事,易寒直接倒在了床上,本想休息一会的,可忽然一阵哗啦啦的流水声传进耳中。 刚才被夏晴喊过来的那名导购员见状,也赶忙帮着打下手,东西贵重,摔碎了得拿她们一年的工资去赔。 过了片刻,亡灵之王眼中的灵魂之火疯狂的跳动起来,紧接着,便有一道如同墨水一样的珠子被他一口喷出,直冲向天空,发生了大爆炸。 而刚刚那个让大地都抖三抖的一击,让他们心中都十分担心其他是否会出事,但听到这一声充满愤怒放咆哮让他们都知道了齐瑜情况应该还好,不然的话,他们就要考虑是不是应该撤退了。 有水雾升腾散开,在阳光的照耀下城墙之上竟是显出了一条彩虹。 只要警察来找自己的麻烦,警车就在自己的门口那么一放自己的诚信基本什么都不剩了。因为这个世界上,最可怕的力量也就是谣言。 六头不弱于他们的兽修当即就从兽潮里面跳了出来,拦截住六人之后,当即就爆发的一场无比激烈的交锋。 发现这种情况,马天赐心瞬间凉了半截,他怎么也想不到齐瑜竟然会选择暗杀,而且这暗杀的本事远超他的想象,死了这么多的人,他们才反应过来,这真的让人难以想象。 她心中暗叹一声,如果他是妖族,那她一定会奋不顾身地爱上他,追求他。 远处,颜夕和张月拽着一根灿金色的绳索,阴阳八卦图在她脚下缓缓运转,八个卦象倾洒下一片光雨将她的综合战力提升到一个全新的高度,也只有这样,她才有能力发挥出这捆仙绳的大部分威力,把殷不正扯过来。 因为在他们的眼里,梁萧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和困兽之斗是没有什么区别的,毕竟他们也看到了,就在刚才,面对他们的招式,梁萧一点还手的力量都没有,不能还手,也就意味着,梁萧没有武功。 就在闲院宫载仁伏击后第一时间发出急电之时,娘子关和井陉两地的日军部队马上启程增援,但是赶到还有一定时间。 这几乎可以说是从本质上去改变了秧苗的体质,自然是要比别人的长得好了。 宿主,我的意思是,她是真的遇到了迟论,然后将一个带月亮的项链交给了他。只是,她有一个还没有算是真正分手的男朋友,所以,在认识迟论的时候,他是担心这个聪明的男朋友是给她一个陷阱。 第115章:一篇祭天祈文,灭你常氏血脉 咻—— 常麟这一剑,没有丝毫保留,不但用上毕生修为,更已经催动秘法。 虽然。 前世二人之战,以同归于尽而收场。 但那时常麟已后境。 而此时,他才中境。 这一剑似融入天地之内,存于虚幻和现实之间,难以捕捉踪迹。在这一剑之下,天地之内的一切都似被劈成两半。 林安看了一眼丹门的方向,也不矫情,叫来林子木接下了这些丹药。 他要去找她了,即便她昨天对自己那样说话,他还是想她,没有她,他可要怎么活? “无妨,怎么说你我此刻也是盟友,对你,我还是放心的。”狄煜好像没事人一样,笑了笑没把麻骨的话放在心上。 “我嘴很甜吗?”一番拥吻过后,李豪笑着对身下的周若彤问道。 “你的任务是把那妖鬼兽击毙,这修罗王,我来解决!”狄煜制止了虎子的冲动,笑道。 为了安全起见,整个长老大会已经达成了默契,很多事情干脆直接由三人商定,需要他们配合再说。 鬼影被冲击波掀飞,虚弱的躺在地上,它身体的特殊状态已经结束了。 白舒换好了衣服重新拿到那只带着香味儿的纸鹤的时候,都有些想向罗诗兰求救了,毕竟这炼体的日子,着实痛苦。 寒光一闪,利刃出鞘。为首的黑衣刺客也不再保留,当即与剑圣展开殊死搏斗,但终究难以抵抗无影剑客的“无影剑炁”,身首异处。 这令他的心情简直是坏透了,同时他也痛恨无比,这是谁下令的? 周围的国家媒体工作人员开始全程直播,因为这个事情既然瞒不住也压不住,那就没必要瞒了。 主武器‘萤焰’施法‘清辉夜凝’,被发条冲击波拉拽到漩涡中心凝结成一团的EDG三人甚至都来不及挣脱控制,因为彼此脸对脸的缘故,一团团散乱的萤焰特效四下炸开。 “对对对,就是宜春坊……”街上无所事事的公子哥们,无不讨论着,这即将开业的宜春坊。 除去雪茫茫的一片,那道光亮得有些不可思议,所以一扫过去,就能清楚的看见它。 杨锐相信,此刻正在外面逛街的老丈人一家看到后,模样应该十分精彩。 没人相信奕÷可以签约LPL主流强队TES,尤其这支队伍的双C还是两位国产大将坐镇,相比起来这就更加不可能了。 这话里的意思是,今天本来是贾慧一人的婚礼,既然一起了,也得先紧着自己的妹妹。 被泡在水里的李蓉蓉看到这一幕,眼中的恐惧瞬间消散,她激动的看着这一幕。 她谭浮,人类如今的总指挥,最高领导人,居然还要苦兮兮的去上课? 想到前世的种种,林黛玉就开始笑了,前世……她可是恐龙,时尚好像与她无缘,但这一辈子,她却是绝色美人,自然得领导整个时尚潮流。 如此剑法,怎能不骇人至及,庞红日脸色苍白地退向一旁,同时招呼那三十几个狼狈不堪的手下退了下去,与此同时那青年也招呼了十四个同伴退了下来。但见十四人气息虽然有些急促,但却各个完好。 “你是除去飞儿以外,又一个肯真心相信我的人。”阿翔停了半刻,这才说道。 直转了大约半个时辰,独眼兽实在是无法说服自己,把前腿一立,捶胸顿足,仰天长啸:“嗷!”转身磨磨蹭蹭地钻回了食人沟里。 第116章:余波沸腾 呼—— 风卷尘埃,掠走枯草。 夜色之下,静若死寂。 唐决、丁归等家臣,无不怔怔地看着天地之间,脚踩鬼龙的白发少年,眼中只剩震撼与惊疑。 诚然。 在此之前,他们便已知晓邪修的存在。 但在众人眼中,世间邪修要么是祸乱一方,敢与大宗对抗的凶人。要么便是蝇营狗苟,只敢 凭什么?凭什么以前自己有钱的时候,甘虹一家人,上赶着百般巴结,余欢水也给予了很大的帮助,现在落难了,反倒像是丢垃圾一样。 大战死亡的人实在是太多了,况且虫族繁衍能力极强,若是抵不住它们的攻击,星际世界就直接被它们吞噬了。 言家家大业大,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他们吃下这股份,短期内肯定也能回本,一时间竟然有不少人回了这条不知道来自谁的匿名消息。 出乎意料的是,老道并没有打断他的话,而是静静的听着,那双略显浑浊的眼睛里,偶尔还闪出一丝亮光,看起来听得还蛮入神的。 毕竟这个事件,原剧情里面只有一个月的时间,虽然集中发生了很多事情,感觉日子过去很久。 这条便道是他专门为自己公司修建的,大概有两公里左右,在路的两侧还做了绿化,并安装了太阳能路灯,由于路的尽头是四海石材,所以,除了附近的村民偶尔走一下,几乎没有外来车辆驶入。 与此同时,对面的车队却是乱坐一团,显然也发现了前面的骑兵。 顾歌怒掀衣服,证明自己,青师妙折扇抵住衣服的下摆,顾歌如何用力也掀不起衣服。 吴珵推门进去的时候,瞧着宗政景曜抱着宗政揽月一口一口的喂粥。 他却不知道,兄妹两人自从武德元年后,李建成就作为储君一直留在长安,而李秀宁却是镇守太原,期间两人还真是未曾再见过。 “我嘛,当然是吃了你给我的源灵丹,然后觉醒了本命灵素,才学会的御灵术嘛!怎么才过了三年你就忘了?”付雨婷“鄙夷”地说道。 痛苦至深,脸色煞白,但她只能抱着头呜咽着,嘴里发出断断续续的“呜呜”声。 妙云妖王拿着筷子轻轻夹起一片焦黄的鱼肉搁在嘴里细细品味,那优雅的姿态,高冷的神情,与初见时简直判若两妖,举手投足间就似一位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 他自然不理,傲娇的撇了一眼地上的薯片,然后攀着边缘爬到了箱子外面,用力的伸了个懒腰,准备四处活动一下。 看到自己的学生们竟然还有如此充沛的精力,不禁也是微微一笑。按照这么多年的惯例,每次到了毕业考前一段时间,尤其是考核前最后两三天,都是整个毕业班最为压抑的时期。 她其实是很有自信的,毕竟学的就是这个,但到底经验不足,不敢把话说的太满。 这些人看到自己的老大都加入了斗卡之城,于是全都认命了,反正都差不多。 修为高强的族人跟随战车在外侧飞驰,除此以外,还有那些面容苍老的人们,没有乘坐数量有限的战车,而是同样成为了保护战车的一员。 此时,电视机内,一排的武装直升机正在飞过,在一场真正的现代化的战争中,在地面部队的推进中,直升机的作用,也是相当巨大的。 李珣向左边倒飞出去,青鸾如影随形,后方水蝶兰身形旋动,几乎没有任何停滞便追上来,可仍然慢了半步。 赵铁柱一字一句清晰的从唇齿间说出来,直接就紧紧的抓起许龙的手腕,强大的力量随着口气越来越增加,直到听见咔嚓的一声,骨头断裂。 “做回真正的自己做回真正的自己做回真正的自己”卡卡低头陷入沉思,对队友内斯塔的招呼充耳不闻。 王平的撤离计划有两个,备用计划是拖延时间,利用太岁的组织控制会长,带着手下那些‘猛’人离开这里,留下二十个普通战士看守辎重,对付七十人当然有难度,收拾二十人还不被长毛男与生化肉团放在眼里。 和李珣一样,他将目光投向冥火阎罗,内里寒意大盛,分明已经察觉到了病痨鬼的用心。 闹事儿的人越来越多,守卫的士兵怎么拦也拦不住。不少士兵已经冲出了军营之外。 剎那之间,原振侠又是惊讶,又勾起了两次受的气。他也故意扬起了脸,并不答理,一直等到南越来到了他的身前。 不过让赵铁柱惊讶的是,李家龙居然不知道这个秘密,看来二十年前发生在李家的事情,还真是跌宕起伏。 夜组织并不是忌惮叶轩的实力而是他身后的势力,有他那个强大的父亲,就算是一些像古族一样的势力都不敢放松吧。 王璇看着吴凯抱着儿子地那个高兴样,就伸手抱过天天说道:“儿子!爸爸刚回来。 看着迎面而来的剑气,陆飞冷冷一笑,瞬间消失在原地,强大的剑气也只是穿透了他的残影而已。 海心漩下方刚好是一处非常平坦的地势,上次秦逸和凝香经过这里的时候,就发现这里是一处绝佳的地理位置,如果将宗‘门’建造在此地,绝对非常合适。 “你到底在搞什么鬼!”一把掀翻那盒子,火夫人胸口怒意再起,她好不容易获得的一切,都让他给毁了,他还在这发什么疯。 原本打算在客厅商量这件事,但是据说有一些话不能让十香听见,所以才移动到这个场所。 狂风骤起,丧尸们就像在台风口里的猪一样高飞了起来,而连夜同样挺着无鞘之刃纵身跃起,无鞘之刃的疾风剑气纵横无敌,纷乱的剑影如同连续不断的波浪一般收割而下,常人丝毫不能捕捉到连夜这番御风剑术的动作。 第117章:此程已过风雨,日后皆是坦途! 虽然。 丹鼎宗对外宣称,严查邪修灭族之事,却始终未有实质动作。 反观潜玉山,却陷入混乱。 常麟身死,血脉断绝。 所剩家臣、妇孺老幼,皆是‘外人’。群龙无首,派系林立。为争夺家产,为掌权常家,余下众人,以死相争。 有聪明的,一卷财产,逃之夭夭。 结果连宗门属地,都没 “人家给你跳一段如何?”扭动水蛇般的腰肢,时崎狂三突然含笑说道。 消失不见的安琪儿,被沛不可当的力量从虚无的空间中硬生生地震回到原地。 “你的意思是说,想要凑齐人数来,就只有挖开这些坟头是吧,不能和他们沟通了。”呆了一下,感觉特别的荒唐。 至于说武当为内家,少林为外家,只是一个大体的说话,意思是说武当由内往外练的拳法多,而少林由外往内练的拳法多,而少林罗汉拳却是一门内家拳。 抬头看去,李梦瑶穿着一套黑色的紧身运动装,脖子上搭着一块白毛巾,正准备下楼锻炼。 “嘭!”下一刻,只见那巨大的凶兽利爪被剑qì 撕裂,这一剑宛若能开天辟地,带着恐怖的萧杀之气继xù 斩向火云。 黄柏坜不傻,没有镇魂印,根本无法炼化别人,打下去并没有多大的意义,所以只是拼了几下,抽时间转身就逃,不过却被那人盯住了,一时间也不能摆脱,只是一路遁去,反而有招惹了几个。 如果是千劫,他目的是什么让多弗朗明哥身败名裂,但既然是开战,佛之战国就相信千劫就准备直接要了多弗朗明哥的命,既然要下杀手。 没法去讨伐多弗朗明哥,可是他不断夺取天上金,世界贵族又无法交代。 同样反身,不过索隆却是向城市中走去,刚刚战斗的时候他已经看到了路飞的身影,他要去和草帽团汇合了,果然这次的直觉是对的,他没走错路。 而在这片真正堪称为“神奇”的土地上,他看到的——仅仅是争斗,与残酷的现实。 好,所以火清当时的那一封信便是提醒了火凌,使得他恢复了自己本来的面目。 我一听更觉得奇怪,既然他认识光头,却还如此嚣张,难不成这人的辈分比光头还大。 蔚言自是不明其中之原由,看着两人眼神中暗藏杀机、你来我往好不热闹。 刚把车停下,大门里走出一个身影,他看着那个走过去的背影,怎么觉得有些熟悉呢?!使劲想了想,可是脑子断片的想不起。 放眼望去,漫山遍野,全是楚军士卒逃窜的身影儿,魏蜀联军抓俘虏都抓不过来,在这些逃军里,大概仅仅有十三万左右的败军,败的还算是像样,在杨林和秦叔宝,罗成等人的带领下,十三万兵马,有条不紊的撤出战场。 我心里越想越觉得害怕,但苦于已经和左诗诗呛了声,现在反悔丢的就不只是面子了。不过让我还稍稍放心的一点是左诗诗在离开之前也没说些别的什么,没准她也只是跟我开开玩笑随便说说罢了。 本不晕血的蔚言,在第一次看到自己流失了这么多血后,竟然感到了阵阵的眩晕感。 王将军老脸一红,也知道自己干了件傻事,赶紧跑出了国相府带着兵马去迎战蒙武了。 早上凤嫂跟庆嫂离开之后陈飞也休息的差不多了,在游戏里就是有这点好处那怕不睡觉也不会觉得疲惫,而且现实自己也可以得到休息跟缓解。陈飞穿好衣服收拾妥当正准备出去看看,却有人推门走了进来。 第118章:许出丹方,换一夕安宁? 江山代有才人出,宗门也是一样。 没了常麟。 接着。 又涌现出一批大修,陆池自是最显眼的一位。 凡是劫修任务,他必冲在前列。 一时风头无两。 但陆池也并未忘记沈渐和老于,依旧时不时回来探望二人。为了不打扰沈渐清净的生活,他特意避开了赵铭、崔勇几人。 “谁能想到 “这位使节,你做不出的话,会有人能够做的出的,大家都做不出的话,那只能说明你们的水平有限。”张楠依旧是一副笑呵呵的样子。 冷清的白衣男子。可惜后者并不理她的情意空投,一心只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之中。 青儿正准备上去把张楠放下来,张楠就看见从房子中走出来了一个老头,张楠一看就知道那是个老头,因为张楠觉得那个老头的脸上的褶子都可以夹死蚊子了,张楠甚至不能从老者耷拉的眼皮下清楚的看见老者的眼睛。 “霍老师呢,怎么还不见他回来?”过了一会,还不见陈泽回来,王开疑惑道。 早晨在家起来时,还没有吃一口东西,就一直恶心,知道这是因为怀孕的关系,肚子一天比一天大起来,如果自己不选择孩子的亲生父亲,肚子里的孩子会不会怪自己? 叶梓潼撇撇嘴。一只胳膊支在桌子上。手拖着下巴。调皮的眨眨眼睛。明明可爱的举动。因为阴冷的眼睛。怎么看怎么让人浑身不舒服。 门铃在这时响起,因为是在夜里,原本声音并不大的铃声显然有些震耳,叶梓潼耐着性子忍了一会,才站起身子,看到地上围裙,双脚一合用力的采上去,发泄着心里的不满。 而且,射完这九箭之后,后羿这位星君境九阶武者,竟然像世俗凡人用力太多后虚脱一般,双手低垂了下去,气息萎靡到了极致。 唐夜在他的腿上扎了几针,选择了不同的方位,以全面检测是不是存在阴阳方面的恶患。 并没有立刻吞到肚子里,而是先放到里面衣服的口袋里,妥善保存了起来。 因为东方淑妃说的一切都是事实,而且他真的冷眼旁观了这一切。 趁着短暂的空档,赶紧缓解在不断碰撞中,带给双手、手臂的疼痛。 那个抓着何多泽的男人在看到叶寻欢之后,瞳孔顿时收缩在了一起不说,同时眸子之中还充满了一股浓烈的恨意。 蛮荒势力的人想去天剑宗,必定先过卧龙山,否则将要兜一个大圈子。 秦明珠大惊失色,拼力挣扎,然后却是无济于事,越是挣扎得狠,那绳子便缠得越紧,几乎就要勒到了她的皮肉内,她原本苍白的脸色这时陡然红涨,眼露恐惧,心生绝望。 其他势力的人都往传送门奔去,只要他们不乱来,楚天泽就不会动手。 “咳,的确,我最近现这家伙骂人的杀伤力越来越大了。”袁丰明白燕北风什么意思,他直接将事实说了出来。 拳面与纸面相触,只响起了很轻很轻的一声噗响,就像是真的打在了一张纸上,可是纸船,依然无恙。 “有什么好激动的……哥天天在你跟前晃悠,你怎么不激动?”见糖嫣居然对范氷冰有一丝崇拜,这让杨云凡是觉得颇为好笑。 随着这些讨论,林远的身份在众人的交流下,也变得越来越神秘,很多人在谈到林远的时候,脸上不由的露出了叹服的表情。 “石玉-峰,在这里有多少人?多少地方是 他的?“毕竟张山和他们没有多少仇恨,刚才如 果不动手,这些年轻人是绝对不会害怕的,必 须用手段将他们震慑住。 “你好,我叫卓亦凡,卓而不凡,以后大家相互关照。”卓亦凡立刻跑过去套近乎。 “溜溜糖球,避开。”紫罗兰一挥手,溜溜糖球顿时一个侧身,躲开了喷射火焰,动作非常流畅,仿佛早就已经设计好了路线似得。 哈哈,终于回家了!这次_连搞 定了两个秘境,你扪的男人厉害吧? 〃张山 笑道。 即使吃了药,感冒要好也需要一个过程,涵涵感觉不舒服,总是在哭闹,平时很乖的他变得脾气特别大,必须有人抱着他满地悠,坐下抱都不行,一个不顺心就会大哭起来,把我们弄得集体噤若寒蝉。 此刻,那美丽的西疆姑娘,如同一位观世音菩萨,浮现在身前的半空中,身上散发着与其年龄和气质完全不相符的光芒,嘴里叨叨着在点化自己……。 听到钢子铁的提醒,阿斯玛也注意到了身后的危机,顿时将大量的查克拉注入到特制的苦无,只见苦无在吸收了阿斯玛的风属性查克拉后,突然形成了一把查克拉刀。 听到张山故惫在调动直播的气氛,很多观众都吓得抱住了抱枕,或者说双拳都死死撰紧了。 所有人,下巴脱臼,目视炎月高举的金斧,“哐当”一声砸上尼古斯的脑门。 然而这个时候,郭凌却一点也笑不出来,事件变得越来越扑朔迷离,权杖的踪影也就越来越模糊,但是时间却在一点一滴的流逝。 西王母修为提高后,从自己的传承感应中察觉到晶壁位面命运中有一株更强大的存在,才是自己的机缘。 就在艾慕他们还没搞清楚这话是什么意思的时候,他们面前的电脑屏幕一闪,出现了实时监控画面。 一看朱英启铁公鸡人设上身,柏毅也不废话,直接嚷道:“唉……我说老朱,你的逻辑好没道理,这事儿能怪我嘛?还不是你们总后瞎搞的,我们好好的一个光学车间,你们觉得有价值,就要单独建厂。 却万万没想到,美军清除六门德制150mm火炮,下了这么大本钱,竟然把刚刚研制成功的H—19直升机都派过来,这让柏毅顿时有种中了五百万大奖的恍惚感。 与其说是她在帮叶御卿给殷戈止吹风,不如说是殷戈止借着她这个台阶,下去了太子的场子里,亏得太子还以为自己得手了,孰不知,殷大魔王在背后磨刀,不知道磨得多开心。 第119章:屠脉老魔 野蛮的刺穿了她的身体,似乎又回到了昨天,回到了她花开绽放,血成梅的那一刻,就是这种感觉,由身体传至灵魂,久久不散。 “可战况已经这样,我们该怎么办?”许杰也知道事情不妙,他实在是没想到正黄镶黄旗的战斗力和战斗意志如此顽强,战斗到了这个时候,的确是应该争分夺秒。 下一刻,转过一条街巷,侯方域可以看到远处有无数人影,看那打扮,活生生就是左梦庚手下的官军,不过那人人胳膊上缠着一块白布,示意为为崇祯皇帝披麻戴孝,其实就是为了区分双方。 不管他们是不是和尚,一旦入世,那么,他们就脱不了红尘,红尘的诱惑,非一般人可以抵挡,光头六人组,也在林家的关照下,活得相当的滋润。 看着王建熟练的手法,吕汉强就躲到了一边,然后等着打闹在一起的陈亮回答自己的问题。 在这些雷电之下,只能是的如鼠般的爆窜,当然了,刚才的那一道不甘与着哀嚎,也是的出自于前者之口。 一般人无法做到这一点,就算能做到,也需要花费极长的时间,然而虚若谷不用,这并非得益于蚩尤圣尊,而是因为其本身,便是天地罕见的修行天才,在旁人看来困难无比的事情,在其眼中却简单无比。 他们现在,已经没有那么多对等的战舰能够阻挡这支突如其来的陌生舰队了。 只是好多山民脑袋上缠着绷带——这应该是旧伤吧,厂子里那些人身上都没带伤,应该没动手。 锵!两刀相碰,瞬间擦出火花。北冥玉看到两刀相持,立马从腰间拔出一把匕首就向黑衣人腰间捅去。 欧阳倩难以置信,叶织星胆子这么大,不仅绑了程末,而且还动了老程总的电脑。 清纹伏在桌上痛哭着。何大婶靠墙坐着,手紧紧地抓住胸口,脸如死灰。何大叔不知什么时候来了,默默地蹲在门口抽着烟斗。 游戏目标是使牌点总数达到,或尽量接近而不超过21点。看过自己面前桌上的牌后,玩家可以选择停牌,也可为了更接近21点而继续要牌。因为庄家的牌有一张扣着,玩家无法知道他整手牌是什么,这就需要你赌。 寥寥几句话,把自己摘得一干二净,把所有责任全都怪在了温晴微头上。 李龙飞因为身体内的阳气被蓉儿那个妖孽全部吸干,导致他身体的血管有部分干瘪堵塞,还有的地方形成了血栓,导致李龙飞的双腿失去知觉,不能站立行走。 李龙飞警惕地朝站在一旁的士兵看了看,李思冲将军会意地朝两旁摆了摆手,示意他们退下。 秦北风看到狐狸精舍了自己,扑向秦笑,大吃一惊,不晓得秦笑能否支持下来,当他看到秦笑闭上眼睛,心里一沉,知道她已经不能幸免,大吼一声,飞身向前,想阻止狐狸精的攻击。 “不行,我们根本没有那么多时间!”影安刚说完,灌入魔灵力维持着萧月生命的五人突然断开了,光世法杖咻的一声消失在了空中,回到了紫萌的体内,而他们也晕了过去。 古风云见到天玄的样子,淡淡一笑,知道自己不用再多说,目的已经达到了。 这一句话,说出了很多人的心声,天玄竟然一时间获得了无数人的好感。 “罗师妹,我们一起回去吧,这边咱们也帮不上什么忙。”说完便上前一步,一眼深情看着罗燕。 这个时候,生活辅导员拿着一本点名簿走进了寝室,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环视了一下寝室里的学生。 白行简坐在桌上冷笑,练窍中期威压释放开来,顿时冻结了整个大厅,喧闹声悄然一空,只是一息,众人纷纷收回目光,喧闹声也随之响起。 依仗特务连出发时都穿着蒙民的白茬皮袄,日军估计看不太清。他们得到日军果然挨过冻灾就向前开进了的消息,其实并不出乎意外。 “他们连雇佣兵都不能算,还管你什么国际公约吗?”龙兵一句话将郭飞‘波’噎住了。 今天他急匆匆赶回来,本想着是哪个不开眼的要砸他场子,所以他召集了大批金斧帮的帮众,准备大打一场的,等他一见对方的人,他立马傻眼了。 数月未见,青若居然瘦了,她素来夏日厌食,倒是不至于清瘦至此,不禁泛起一阵疼惜。 麽麽只觉得有把刀子架在脖子上,又是一颤,可是夏询不说话,她不敢开口说话。 王妃实在是看不下去了,一个大姑娘家的,突然冲出来抱住一个大男人,就算是她的儿子,那也不雅?她刚想上前拉开项来,就被突然退后的项来给吓了一跳。 ?岳隆天虽然心中充满了怀疑,但是表面什么都沒有说,毕竟现在一切都只是推测,还不敢最后肯定。 夏天心中郁闷不已,从目前的情况來看,不是自己愿意不愿意,似乎自己总是被某种力量所牵引过來的,简直就像是自己被人故意弄到了这里一般。 “这次他们的对象是我,我引开他们,战场不可以在上京市。”林天道。 第120章:冷酷长老 天、地、人均隐隐的有一股势,除此之外,山有山势,水有水势,河有河势。 原来输在古超手中的赵海还深道自己只是一时之失才输给了古超,但是现在吗,也知道自己输得很正常,自己不输才不正常,古超这家伙原来与自己交手的时候还没有用出全力。 林东开门而出,灵力溢出少许,下一刻,鼎老头只觉周身蓦然传来滚滚压力。 从此以后晚期智人发展出的现代人成为欧亚大陆上的主体民族,并进而进军到了美洲和澳洲。 胖王爷的这句话倒是提醒了我,这摊红色的带着人的血腥味的东西,会不会就是人的碎尸,已被碾成这肉泥?那么又是什么东西造成的呢? 时人都笑张奂不知兵。取了蓟县,代郡、上谷郡都可传檄而定,何须如此。殊不知,张正是要打草惊蛇,引蛇出洞,以便能围城打援。进攻的重点,不在于蓟城,而在乎援军。 一道淡淡的光波从许志杰的身体中散出来,缓缓的荡漾出去,看似软弱无力,但轻易的将帐篷外的沙子顶了开去。 刀长三尺五寸,刀身极薄,刀刃锋利,在刀似乎有着五彩的光芒在跳动着。 经验条几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增长着,两分钟后,奇奇和美美也双双升级,他们在参加最终团战的时候就已经十五级了,只不过那场团战它们没有得多太多的经验,所以直到现在才升到了十六级。 “哼,没想到里头居然有成型的火焰强化,不过即使在强化,也逃不过老夫的火云!”老爷子冷哼了一声,那火云猛然的移动了一下,一瞬间把周围的几个血鹰之巢也给笼罩了进去。 “地利同样不缺。”大家都是华夏企业,不会有水土不服的情况。 就在这个时候杨天手中光芒一闪,本命法器如意玲珑塔出现在掌中,此塔这三年来一直温养在丹田之中。 只不过当未央睡着后,她身体里住着的某个家伙并没有睡觉,而是直接捧腹笑到在地上打滚。 但是不知道为何,跟这个男人相处久了之后,慢慢的也发生了改变。 自天子北伐后,王禀留守太原城,升职为河东经略使,统领河东之地民政与军政。 他右手持刀、置于胸前,而后,他猛地将匕首向右上方高高扬起,锐利的刀锋在阳光下寒光四射。 钱萌萌点头,忽然觉得这孩子虽然有点缺少紧迫意识,不过倒是挺乖的。 对于他春节不在家过年的这个借口,所有的人都没有任何的怀疑。 “那是当然,哥的魅力你又不是不知道?”姜唐心中一兴奋,嘴上又开起了火车。 石头轻点水波,突突的跑去河中,待到落下之时,一条鱼浮出水面。 知县看完大军当然会将眼神看向当今如日中天的徐铮徐大人了。只见此人脸色黝黑,一双星辰眼睛炯炯有神。不苟言笑的神情显得威仪十足,一看就知道是非凡之辈。 为此,彭员外才去请了苏重山,毕竟前一阵苏家闹的事情整个镇子都传遍了,几乎无人不知。 苏青进了正堂屋,跟爹爹娘亲问了声好之后,就被娘亲给支开了,是因为今天是席亦铭的婚宴,席亦铭无父无母,她的爹娘就得扮演起家主的角色来了。 房里的人好一阵子都没有再说话,四周是死一般的寂静,连一根针掉在地上也能听得到,这样的气氛令吴用很不爽,太压抑了,如果不是为了探听点什么有用的消息,他才不会到这来受这份罪呢。 “你在干什么?”夜玄离暗叫不好,看着苏青的动作,有些不满的问道。 “我不要跟你说话!”青青转过头没好气的看了一眼夜玄离说道。 面对来势汹汹的TP战队五人组,再加上中上两路的超级兵压力,CK战队终究还是没能挺住,在比赛进行到第27分钟时基地水晶终于被破。 雪十三的心情很沉重,他没有心思注意这些,只是在心中叹了口气。 元无法师将尸体全部收起,抬眼看了正要上飞机离去的合欢宗一眼,身形一晃便是追了上去。 “你……你胡说,我……我老爸早死了,我……我看着他火化的。”奇一躲在门后结结巴巴地道,死而复生的人也不是没有,但火化了还复生的,那可就除了鬼魂和怪物外,不再作第二种想法了。 看到他,闫妄心中的疑惑顿然解开,如果是这厮挑头,那把他叫来也就不奇怪了。 郭嵩阳还呆呆地立着,他被同一门剑法击败了两次,这种侮辱不可谓不大。 这些专座位季票价格6位数起,湖人队地处洛杉矶,拥有最多这种专座,比较著名的就是尼克尔森,他几十年如一日地购买。 跟在柳长街旁边的人看起来普普通通,平淡无奇,他的身法也和他的人一样普通,平实、老拙。 据说是因为绍兴人没有亲眼看到沈家的船只被烧,只是看到了大船被拖走,就没有结果了。这些船只的去向成谜,但是陈惇非常怀疑船只依然在海中航行,甚至还有更复杂的交易。 “如果仅仅依靠人力去学习制造的话,科学技术的一些产物别说几十年了,几百年我们都不一定能造出来,但是有了魔法和炼金术就不一定了,比如说这个。”说完郭霖从储物戒指里取出了一把手枪。 第121章:屠脉老魔还能来宗门里找我? 王龙的话无亢无卑,只是说了一个事实,也没有打败一个长老级高手的喜悦与兴奋,只是淡淡地带着盈桑等人离开,留着他们在那里发起呆来。 原以为自己死定了的雨泽下意识的说,他擦着泪想要看清楚救命恩人的样子。 姜维接到水之后立马咕嘟咕嘟的喝了下去,一杯水完毕,君以泽又给她倒了一杯。 而见识过吕步的实力,他一度认为这就是他要寻找的神将,北水这一一直不被上面重视的‘不毛之地’终于出现一位真正的强者。 另外,最重要的是,叶晓峰的颜值太高了,高到就是和影视明星比也不遑多让,甚至有过之的程度。 我淡淡一笑,内心却十分复杂,我想起了那个淡蓝色,颜色纯净的银风。 公司的项目出了问题的原因有三种,第一是下面有人偷奸耍滑,第二是两方公司的合同一直谈不成,这第三就是有人故意针对这个项目。 王龙此刻却没有这些心思,拉住她的手,身子猛然一转,爆裂开来的雷火太阳再度凝聚成雷火剑,猛的在半空之中横的掠过,将紧逼的几个来敌吓退了几分。 这时的玉紫,突然想道:记得孔老夫人之所以被后人一直铭记,是因为他是第一次不管学生的身份地位,而愿意传授知识的人。记得几千年来,一直有“天地君亲师”的碑位,老师,好似一直是受人尊敬的。 杨怡摇摇头:“规矩你们懂得,先上飞机吧,在上面我和你们慢慢说。”于是我们上了一辆造型气动布局比较奇特的飞机,灰色涂装。 兔子般闪电飞纵的糯米团子,拼命往魔兽稀疏的边远地区跑,一直开启跟南宫夏私聊的沟通模式。 “你怎么如此多的话?”白甜甜的心里憋着一股气,说话都格外的冲。 拉开抽屉,准备将整理好的东西放抽屉里,却发现里面躺着好几个药盒。 听了韩露说的后,我心里也不是滋味,原来他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好,原来他一直承受着许多的压力,那个时候的他应该比任何时候都需要安慰,可我却还跟他闹矛盾。 他轻轻弹着吉他,深情歌唱他的暗恋,无数个日夜的思念折磨,换来一次擦肩而过,他追寻过,期盼过,失望过,可是上天还是垂怜他的爱,给与他和她同坐回来。 虽然他从来没在这些仙人口中知晓过任何关于能去到仙界的途径。 权衡利弊,寒草寇还是将这份冲动压制于心田,等候合适时机再度处理也是不迟。 也难怪,当初陆母分家时那一句嫁出去的姑娘泼出去的水,就算她离婚又回来了,也不是家里人了,就伤透了她的心,更不要说陆母后来的那些行为了。 听陆奶奶说,佳欣离婚后,整个村子风言风语,对她毫无善意可言。 “这还用希望?就我们系这几只白斩鸡能赢?可得了吧!”被问的两人还没开口,倒是一旁埋头打王者的拖鞋插了嘴。 比之天外惊雷还要沉闷无数倍,犹如是整个天空被一把巨锤狠狠敲响,万妖谷所有生灵都感觉到自己的胸口被重重敲了一记,身形俱震之中纷纷仰天喷血向后栽倒过去。 听到这样的回话,李宁宇当场就砸掉了手中的水杯,大骂道:“先锋军团是怎么搞的,这个重要的事情为什么没有处理好!”。 左右衡量,援手大唐王朝,百害而无一利,就算是换做昊辰,也不可能会答应这件事情。 而黑旗军在太平天国失败后逃到越南,在边境北圻西北部山区一带屯垦,还做了一些不法的勾当,可能越南王一直把中国人当作天朝人,所以对黑旗军无力驱逐,也不想驱逐。 “王爷,东篱国来犯,已经攻到城门了,”骆鹰神色带有几分慌张。 于是昔日的一切就被淹没,不能修炼就代表着不能变强,不能变强也就代表着……无能。 本来燕云龙的拒绝就已经让华历晟有点难堪,现在两人竟然一副剑弩拔张的样子,丝毫没有把自己当做主席。 生死台之内除了大战双方以及执法者等等作为公正的裁判者一干人以外,不允许其他人随意进入观看,孟离歌等人并不能跟随萧让一同进去,直接被拦在了十里范围之外,他们如此做法正是向散修联盟表明自己的态度而已。 司徒琪看了眼时颜,时颜看见司徒琪在看他,便面不改色的把头偏向旁边,假装自己的注意力在其它处。 也不知道是山庄里的人太大意,还是他们太过于自信。山庄里的防卫并不严密,盛风华很轻易的就进去了,并朝着亮着灯光的院子而去。 李白知道她不是娇柔造作,而是她天生就是这样的。因为她的动作,看上去非常自然,有让人感觉很舒服。 毕竟他们之间,其实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切都是他自己想象出来的。 第122章:捞偏门 “竟然,竟然有人把阵法打破,将噬妖族救了出去。”其中一个老者惊恐的指着面前散的很干净的迷雾说道。 “滚!”一声怒吼传了过来,我不由地皱起了眉头,抬头一看,却是一个黑壮汉子,穿着个汗衫,皮肤黝黑,一副农民打扮。 就像他们不会随随便便,入侵有老被古帝坐镇的势力,中州的势力,似乎也没必要那么做。 一旁的叶婉儿早已泪流满面,深深的沉浸在了这箫声之中,直到吕枫一曲完了,还没醒来。 当再次出现的时候,戟刃出现在萨格拉斯的身后,戟柄仍旧留在他的体内,仿佛天生就长在萨格拉斯的身上。 五域大战由来已久,但是他们每次决战的地点,都是在中域之中,不是因为看上了那里种族的什么东西,而是就为了这一只白泽。 还好山坡这边猪草很多,并没有朝山上走多远,赵原前身的身体素质挺好,尽管病了这一阵子,但是底子还在,病好之后昨天休息了一天,现在背着满背篓的猪草并不觉得如何吃力。 海前辈没有说话,竟然动身直接向着巨人打去了,巨人也不再说话,同样欺身而上,海前辈这样,是他最喜欢的。 “自己被凡尘包养之后,自己得到了那么多的钱,而凡尘,却什么都没得到,亲都没亲过,凡尘实在是太好了。”王婷在心里面想着。 是的,因为本身炼就是打算做出这种事情的,所以的话,血槌这家伙也没有办法依靠炼的行为来猜到炼的想法,最多也就是慢慢的了解自己的能力所能够做到的事情。 但是他却将这种感觉归到了天气的缘故,所以并没有让他的哥哥第一时间给出最正确的判断,由此导致了他们的悲惨结局。 “嘿嘿,老子还有正事儿要办呢,就不和你们玩了,那些通灵食材还在等着老子去享用呢。”老人如若鱼儿般扑入河里,居然没有溅出一丝水花。 可是现在,她居然能够独自面对纠缠她的人,虽然看上去还是十分紧张,但这也已经是很大的改变了。 原本他只想救下神月,拿了秦有名的晶石就离开,但现在他改变主意了,尼罗王朝的内讧,给了他机会,这也许是让尼罗王朝从内部瓦解的一个大好机会。 云浩紧攥拳头,在拳头之上凝聚无尽之力,然后运转“金刚伏魔拳”,狂暴的砸向其中一根金属巨柱。 “这是猪猪妹,也是我的妹妹,她什么都会,而且你别惯着她,因为你惯着她的话,她能将你吃跨的,只要有吃的,她什么都无所谓。”青连指着自己家的妹妹,介绍给叶素缦。 高级妖的中阶,在这里已经徘徊了两天了,每次感觉触摸到巅峰门槛时,又卡住了。 他这种心虚的表现更是让李治心中信了几分。长孙无忌看到玉玺的时候心没来由的一凉,事情真的有点超出他的预料了。 闻言,江萱微微一怔,旋即瞥了眼青穹四皇子,见他也是一脸的笑意。 人未至,声先闻,萧跃刚一踏进包厢,就听到一个爽朗的声音想起,这次邀请的主人已然走到了他的前面。 陈方平一想到叶一夏不惜以这种方式见到自己心中本来觉得很是开心,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啦!可是又想到这本来应该是以自己为主角而举办婚礼的,现在却被别人娶走属于他自己新娘子,顿时不爽了。 一闪之间,便已经到达了对方的面前,可是,那金人却瞬间抬起手臂,两只城门般的大手,就挡住了实体的古龙,而后双手一握,便将龙头给抓住了。 或许,这便是宿命,即便自己不信命,可是它依旧存在,已不可撼动的姿态矗立在世间。 突然耳边传来一句男声,一夏因为不在状态中,所以那种酸涩自然也没有听进脑子里,反而是以前迷茫的转过头,那么呆愣愣的看着面前的男子。 最终,二人还是摇了摇头,不敢相信这个事实,因为这与龙玄空以前的形象相差太远了。 骑士低头思考了一下,显得有些犹豫,牧师的脸上露出了然的神色,接着开始游说起那叫老常的骑士来。 而作为造物主所创造的生灵,想要超越创造自己的存在,那也是几乎不可能的存在,说是最高临界点也不为过,超越最高临界点,就是等于死亡。 “夫君,不管你将来修为是高是低,我们都不会离天你的。”石萱轩紧紧地抓住林天的手道。“呵呵,你们要对你们夫君有信心嘛,你们夫君的目标可是至少是神尊!”林天笑道。 如果不是他有彩『色』的龙鳞战甲,武玄的一击,绝对可以要了龙玄空的命,即使如此,前胸也被攻击的血肉模糊,隐约可见白骨。 但县主不能嫁皇太子,这让她无比烦恼,与皇太后还一哭二闹三上吊。 两人九点二十到了医院,但大医院病患繁多,所以哪怕只提前了十分钟到达,可仍是需要大量的时间等待。 而他的长相是让人一眼难忘,加上他外国的血统,却长着一副中西合璧的相貌,比很多混血,以及中国人都长得精致很多,一眼就让人难以忘却。 崇化坊近,骑马,不多会儿就送到,吃了包子,再来一壶茶,一碟点心,秋天是如此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