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重生:我的可升级堡垒房车》 第1261章 你们是谁的人 “李凡!!” 队长的脸色一变,手里握着的匕首差点脱手,连连后退,回到异能者的队伍里才止步。 李凡,就是李凡! 他想起来了,三个月前,他和身旁的这名四阶精神系探知者回上京的时候,就听过有关于李凡的传说。 当时就觉得这个李凡太牛逼了,竟然能杀死五阶丧尸。 所以,还专门找了李凡的资料,看过他的照片。 而高姓队长和四阶精神系探知者的反应,让众人满脑子问号。 因为这里的其他人,不管是普通士兵还是异能者,都在这里整整驻守了一年多。 为了保密,在这里整整一年多了时间里,他们与世隔绝,没有外界通讯,也没有收音机。 上一次听到“李凡”这个名字时,还是没有来执行这个任务之前,爆出三台县覆灭的时候。 这一年多,早都忘的差不多了。 “这人是谁啊?怎么感觉高队长都很怕他呢!” “李凡,李凡,有点印象,是不是那个去年杀了三台县指挥官的人!” “怎么可能是他?那个李凡在巴蜀呢!” “那这个李凡是谁,能让高队长都这么紧张的,应该也是异能者吧!” “都放宽心,高队长他们45个人呢。 对方只有一个人,他再牛逼他还能飞天遁地,金刚不坏不成!” “连长,要不咱们在后退远一点看戏。 听说异能者之间的战斗,那可是科幻大片级别的存在。 我还没见过呢!” 普通士兵们,对于李凡没有一点点恐惧的心理,反而有些期待看一场异能者之间的战斗。 就在这时,灯光下的李凡终于有了动作。 仿佛是在人群里,辨认出了谁是领头人一样,李凡看着高姓队长。 “告诉我,你们是谁的人?!” 高姓队长的恢复了镇定。 对于李凡的信息,全都是上一次和身旁的队员回去的时候,道听途说的。 具体李凡的战力如何,根本没有多少资料和信息可以做参考。 想到这儿,眼珠子一转,余光瞟了一眼其余三个一脸懵逼的四阶异能者。 这三个人,全都是常年守在这里,与外隔绝,就连觉醒都是在这里进行的。 “你们上,拿下他,要活的!” 三个人互相对视一眼,虽然觉得有 点问题,可他们很自信。 在他们的意识里,四阶异能者,就是如今世道里最牛的存在。 对方了不起是一个很牛逼的四阶异能者。 三打一,优势很大。 三个人纷纷拔出武器,成品字站队,向李凡压了过去。 “小子,看你样子好像很牛逼啊,我们哥三个来会会你!” 说着话,三个人各自展现出自己的异能力。 金属系、雷电法王、火系异能。 话音未落,三人成品字形压上。 金属系双臂覆满钢甲,十指如钩; 雷电系掌心电弧噼啪作响; 火系周身腾起半米高的烈焰,热浪扭曲了空气。 李凡甚至没有看他们一眼。 他的目光始终落在十米外的高队长身上,像猎豹锁定了猎物,对面前张牙舞爪的鬣狗不屑一顾。 金属系率先出手,钢化的右臂带着破空声砸向李凡的面门。 雷电系紧随其后,一道拇指粗的蓝色电弧从指尖射出,直取李凡胸口。 火系双掌齐推,一道火墙呼啸着封锁了李凡的退路。 三系异能,配合默契,足以绞杀任何一个四阶。 可李凡不是四阶。 画面突然掉帧了。 在那些普通士兵的眼中,李凡的身影猛地一抖。 就像老旧的放映机卡了一下。 前一帧他还在三人的包围圈里,后一帧他已经站在了高队长的面前。 没有移动的过程,没有残影,没有脚步声。 就是凭空消失,再凭空出现。 亮银色的唐刀不知何时握在手中,刀身修长,在探照灯下泛着冷冽的寒光。 刀锋贴着高队长的脖颈,轻轻一碰,便割破了一层表皮,渗出一线殷红。 高队长的瞳孔缩成了针尖。 他没感觉到李凡靠近,甚至是连异能者独有的生物危机预警都没有触发。 危险这个念头刚在脑海里炸开,刀就已经架上了脖子。 他的身体僵住了,手里的异兽骨匕首举到一半,再也落不下去。 “别动哦,乖。” 李凡的声音很轻,像在哄一个孩子。 全场死寂。 一百三十六名士兵张着嘴,瞪着眼,枪口还指着李凡刚才站着的位置。 没有人看清他是怎么过来的。 就 像有人把时间剪掉了一截,直接跳过了过程,只留下开头和结尾。 “我操……他……他怎么过来的?” 一个士兵的声音发飘,像是灵魂出了窍。 “掉帧了……我看见他卡了一下就…… 嘎………” 另一个士兵说到一半,声音卡在了喉咙里。 因为就在这时,那三个对李凡出手的四阶异能者的动作停住了。 金属系的手臂还保持着挥拳的姿势,钢甲上的光芒却迅速褪去,像退潮的海水。 雷电系掌心的电弧骤然熄灭,火系周身的火焰无声消散。 三颗头颅,从脖子上缓缓滑落。 切口整齐得像镜面,甚至能看到气管和食道的横截面。 鲜血迟了一拍才喷涌而出,三具无头的身体轰然倒地,尘土飞扬。 没有人看见李凡出刀。 没有刀光,没有风声,没有任何征兆。 那三个四阶异能者,在上一帧还活蹦乱跳,下一帧就变成了三具尸体。 恐惧像瘟疫一样蔓延。 一个年轻士兵的步枪从手里滑落,砸在地上发出哐当一声脆响,在死寂中格外刺耳。 没有人嘲笑他,因为所有人的手都在抖。 “四阶……三个四阶……一招?” 精神系探知者已经退到了人群最后面,他的牙齿在打颤,声音尖锐得变了调。 “不,不是一招,是半招……我们连看都没看见……” 连长的手死死攥着对讲机,指节发白。他想起排长刚才问的那句话。 “真的要硬刚吗?” 现在他有了答案。 不是要不要硬刚的问题,是想跑都跑不掉的问题。 那个年轻人站在探照灯的光柱里,唐刀架在高队长的脖子上,风衣的下摆被夜风轻轻掀起。 他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那三具尸体,仿佛那不过是随手拂去的三粒尘埃。 高队长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刀锋又割进去一分,血珠顺着刀身滑落,滴在水泥地上。 “这……这就是五阶……吗?!” 他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 李凡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只是微微偏了偏头,没有任何感情的目光看着高队长,像在看一只会说话的蝼蚁。 “我再问一遍。” 李凡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了在场每一 个人的耳朵里。 “你们,是谁的人?” 第1262章 枪响了,开战了 高队长的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喉结在刀锋下剧烈滚动。 他知道,面对这么恐怖的异能者,任何反抗的念头都是找死。 “我说了,你能放我过吗?!” 李凡刚刚在防空洞里看见场景,让他已经丧失了耐心。 而就在这时,高姓队长后面的异能者竟然在一步一步的后撤。 李凡轻轻叹了口气。 刀光没有出现。 但高队长身后的异能者群里,突然有人闷哼一声。 一个三阶的脖颈上浮现一道细线,脑袋一歪,无声滑落。 鲜血喷了旁边的人一脸。 “跑!!” 精神系探知者尖叫着第一个转身,发疯似的往山腰蹿。 他跑出十几步,突然感觉身体轻了,低头一看。 自己的腿还留在原地,上半身已经飞了出去。 李凡就像是隐身了一样,每一次短促的惨叫和闷响,就有三四个异能者倒下。 没有刀光,没有风声,只有身体倒地的闷响。 而李凡处理完异能者,刚刚现身。 “开火!开火!!” 连长看到连异能者都逃不掉,自然明白他们这些普通人更不可能逃的掉。 脸上的表情扭曲狰狞,嘶吼撕破了死寂。 一百多支步枪同时开火,子弹如暴雨般倾泻。 李凡又消失了。 子弹穿过他刚才站立的位置,打得水泥地面碎石飞溅。 下一秒,他出现在士兵们的正中央。 唐刀终于出鞘。 没有招式,没有技巧,只是随意的挥动——像农夫挥舞镰刀割麦子。 每一次挥动,就有三四支步枪连同握着它们的手臂一起飞上半空。 鲜血和惨叫同时炸开。 “饶命!我投降!” 一个年轻士兵扔掉枪,跪在地上拼命磕头。 他的声音还没落地,整个人就变成了一团血雾。 “别杀我!求求你别——” 有人转身就跑,跑出不到五米,上半身和下半身分了家。 有人瘫在地上,裤裆已经湿透,瞪着眼张着嘴,连求饶的话都说不出来。 一分钟,也许还不到。 从第一声惨叫到最后一声呻吟,只过了不到六十秒。 一百三十六个人,四十多个异能者,横七竖八地铺满了 防空洞前的空地。 残肢断臂散落一地,鲜血汇成小溪,沿着水泥地面的裂缝缓缓流淌。 探照灯被打翻了两盏,剩下几盏歪斜地照着这片修罗场,光影摇晃,像地狱的舞台。 李凡站在尸堆中央,风衣上竟然没有沾上一滴血。 他收刀入鞘,转过身。 高队长瘫坐在地上,后背抵着沙袋掩体。 他的裤子湿了一大片,眼神涣散,嘴唇不停地哆嗦,像一条被拎出水面的鱼。 李凡走到他面前,蹲下来,歪头看着他,语气平静得像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现在,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你们,是谁的人?” 高姓队长已经彻底被吓破了胆,四十多名异能者,十名三阶,五名四阶。 在李凡面前甚至连还手一下的资格都没有。 五阶和四阶之间的鸿沟,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想象。 他现在只想死得时候,能够痛快一点。 “我叫高超…隶属于………” 李凡找到了粮食,在审讯高超的同一时间,上京终究是响枪了。 上京,高干区。 时间退回到四个小时前,也是对峙进入第二天下午。 冬日的太阳懒洋洋地挂在头顶,却晒不化弥漫在空气中的焦躁与仇恨。 三百米宽的隔离带被清得干干净净,两侧堆满了沙袋、铁丝网和废弃车辆改装的掩体。 难民们蜷缩在高干区外的街道上,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头。 男人、女人、老人、孩子,衣衫褴褛,面黄肌瘦。 他们已经在饥饿中熬过了一天一夜,肚子里空得像被砂纸打磨。 然后,风变了方向。 对面防线后,飘来了一股气味。 米饭的香气,炖肉的浓香,热菜出锅时油星子炸开的焦香。 那是四大家族嫡系军在开饭。 无数双眼睛死死盯着三百米外。 士兵们端着餐盘,排着队打饭,白花花的米饭堆成小山,红烧肉的酱汁浇在上面,油亮亮的。 有人蹲在掩体后面大口扒饭,有人端着汤碗吹气。 一个瘦骨嶙峋的中年女人盯着对面,嘴唇干裂出血,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哑的呜咽。 她怀里抱着一个孩子,五六岁大,肋骨一根根凸出来,眼睛半睁半闭,已经没有力气哭了。 “妈……饿……” 孩子的气若游丝的声音,像一根针,扎穿了所有人的心脏。 “我操你妈的四大家族!” 一个沙哑的声音炸开。 一个胡子拉碴的男人猛地站起来,手里端着一支从治安团缴获的步枪,通红的眼睛瞪着对面,青筋暴起。 “老子跟你们拼了!” “回来!别——” 旁边的人伸手去拉,没拉住。 男人冲出掩体,扣动扳机,子弹打在对面的沙袋上噗噗作响。 对面的士兵愣了一下,有人下意识举枪,但没有开火。 军官在吼: “不许开枪!上头有令,不能对平民动手!” 难民群里,不知道谁喊了一声: “他们不敢开枪,他们害怕东北王去找他们清算! 冲过去! 冲进高干区就有粮食! 就能活下去!” “冲啊!!” 几百个人涌出了掩体,然后是几千个,上万个。 像决堤的洪水,黑压压地扑向对面的防线。 奔跑的人群里,有人扛着缴获的轻机枪,有人抱着炸药包,有人拖着从分区军区里偷运出来的迫击炮。 “拦住他们!用盾牌!用催泪——” 军官的声音被枪声打断。 难民队伍里,几个曾经当过兵的退伍军人架起了迫击炮。 炮管指向天空,炮弹入膛,松手。 嗵——嗵——嗵—— 三发炮弹拖着白烟越过三百米的距离,砸进了嫡系军的防线。 第一发落在沙袋掩体上,炸开一团黑红色的火球,沙袋被撕裂,碎肉和残肢飞上半空。 第二发在人群里炸开,十几个士兵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气浪掀翻,鲜血像雨一样洒下来。 第三发击中了弹药堆集点,殉爆的弹药噼里啪啦响了十几秒,火光冲天。 “艹踏马,这些刁民!!开火!开火!!” 克制的命令变成了求生的本能。 几百支步枪同时开火,轻重机枪喷出火舌,子弹如暴雨般扫向冲锋的难民。 前排的人像割麦子一样倒下。 有人胸口开了花,有人脑袋被打碎,有人腿断了还在地上爬。 但后面的人踩着他们的尸体继续往前冲,眼睛里的已经不是仇恨,是疯狂。 “四大家族抢了我们的粮!杀了我们的 人!” “今天不冲进去,我们也是饿死!” “跟他们拼了!!” “咬死他们吧!!” 难民队伍里的机枪手架起了缴获的重机枪,对着对面防线疯狂扫射。 子弹打在沙袋上噗噗作响,有士兵被击中,惨叫着从掩体后摔出来。 迫击炮还在响,一发接一发,炸得防线千疮百孔。 炸药包被扔到了铁丝网前,轰的一声炸开一个大口子。 难民潮涌进了缺口。 短兵相接。 没有招式,没有战术,只有最原始的杀戮。 难民们用拳头、用牙齿、用捡来的刺刀、用碎玻璃瓶,扑向那些穿着军装的士兵。 一个妇女咬住了一个士兵的耳朵,撕下来一块肉。 一个中年男人抱着一个士兵滚进了弹坑,手里的碎玻璃捅进对方的喉咙。 士兵们也在疯狂反击,刺刀捅进难民的肚子,枪托砸碎难民的脑袋。 但难民太多了,像蚂蚁一样,杀不完,挡不住。 尸体堆成了小山,鲜血在隔离带上汇成了河流。 三十分钟后,防线被彻底撕开。 幸存的嫡系军开始溃退,收缩防线,拼命往高干区深处跑,赶往第二防线。 难民们追着溃兵冲进了高干区,眼睛血红,身上沾满了血——有自己的,也有敌人的。 没有人知道这场暴乱会以什么方式结束。 但所有人都知道,从这一刻起,上京的天,彻底变了。 第1263章 候家损失惨重 高干区的围墙被推倒的那一刻,地狱打开了门。 难民们涌进去,像决堤的洪水漫过干涸的河床。 他们的眼睛是红的,脸上溅满了血——有自己的,有敌人的,分不清。 有人手里攥着带血的刺刀,有人拖着从尸体上扒下来的步枪,更多人赤手空拳,指甲缝里嵌着肉屑。 他们冲进第一栋别墅的时候,里面的人还没来得及跑。 那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西装革履,肚腆腰圆。 他瘫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还攥着一部对讲机,脸色白得像纸。 “放……放肆…… 我是民政署的……署长……你们这是在造反… 快…快退出去……” 他还想着自己的官威能起到一点作用,可磕磕巴巴的话,和抖如筛糠的肥硕身体已经出卖了他。 第一个冲进去的难民是个瘦削的年轻人,颧骨高耸,眼窝深陷,一看就是饿了很久。 他看见那个男人的瞬间,整个人像被雷劈中了一样僵住,然后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 “是你!!!” 他扑上去,一把揪住那男人的头发,把人从沙发上拽下来。 “去年冬天,就是你! 你说粮食不够,把我娘的救济粮扣了!我娘是活活饿死的!! 你给我死!!!!!” 拳头砸下去,一下,两下,十下。 血肉模糊。 旁边的人拉都拉不住。 同一时间,整个高干区都炸了。 别墅一栋接一栋被撞开,那些躲在里面的管理层像老鼠一样被揪出来。 有穿着睡衣的老头,有抱着保险箱的中年女人,有跪在地上磕头求饶的年轻靓丽的秘书。 没有用。 难民们已经不说话了。 或者说,语言已经不足以表达他们的这两年来压抑已久的愤怒。 一个曾经在粮站当站长的小个子男人被拖到了街上,有人认出了他。 “就是他! 他卖高价粮! 一斤米要我们半个月的口粮积分!” “砍死他!!” 几十个人围上去。 有人用碎玻璃割他的脸,有人用石头砸他的膝盖,有人拿铁丝勒住他的脖子,慢慢收紧。 那个站长惨叫着,声音从尖锐变得嘶哑,最后只剩下喉咙里咕噜咕噜 的血泡破裂声。 整个过程持续了十几分钟。 而站长的儿子,就站在别墅门口,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父亲,被人虐杀。 难民们没有人觉得残忍。 所有人都在笑。 一个四五十岁的妇女蹲在已经不成人形的尸体旁边,一边哭一边笑,嘴里反复念叨: “让你克扣,让你克扣,你还敢不敢了……” 她的眼神是散的,嘴角却咧到了耳根。 另一条街上,一个穿着军官大衣的老头被从地下室里拖了出来。 他是侯家的一个八竿子都打不着的远亲,却能负责一个分区的物资调配。 难民们在他家里搜出了成箱的罐头、火腿、白酒,还有一整间屋子的粮食。 “看看!看看!!” 一个难民举着罐头冲出来,眼泪顺着脏兮兮的脸颊往下淌。 “我们在外面吃着麸糠,他们在这里吃异兽肉罐头!” “这些可都是在交易大厅里,用很多粮食才能兑换到的好东西!” “吃了那么多好东西,你也尝尝观音土是什么滋味吧!!” 那个老头被按在地上,有人搬来了一袋水泥,拆开,把灰白色的粉末倒进他嘴里。 他拼命挣扎,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粉末呛进气管,咳嗽都咳不出来。 有人拿水壶往他脸上浇,水泥遇水结块,堵住了他的口鼻。 窒息而死,用了整整五分钟。 场面彻底失控了。 有人在烧别墅,火光冲天。 有人在街上拖着尸体游街示众。 有人抱着从别墅里翻出来的食物,坐在地上一边哭一边往嘴里塞,腮帮子鼓得像蛤蟆,噎得翻白眼也不肯停下来。 更多的难民则是跟随着大部队,向着第二防线进攻。 此时,已经分不清到底谁才是真正的恶人了。 一支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信号弹升上天空,惨白的光照亮了即将黄昏的高干区。 从俯瞰的视角看下去,整个高干区像一一块圆饼。 但最先亮起火光、最先响起枪声、最先涌进难民潮的,是西南角。 那是侯家的片区。 也是今天枪声响起之后,所有仇恨的起点。 而此时此刻,四大家族的庄园里已经彻底炸开了锅。 王家庄园,议事厅里。 在得知高干区 ,侯家方向已经失守,难民在高干区虐杀官员之后。 议论声快把议事厅的房顶掀开。 “怎么搞的?怎么会打起来呢?!” “谁先开的枪?!” “听说是难民们被防线上的士兵们吃饭的行为给刺激到了。 然后……唉……” “现在呢?什么情况?!” “从起冲突到现在三个小时。 就短短三个小时,侯家的外围片区已经沦陷,难民已经逼近侯家军的第二防线。 侯家的传出来的数据是,阵亡士兵和失踪士兵,有四千多人。 至于高干区里死亡的官员,更是无法估计。” “四千?!这都快两个团的人数了!” “这数据没弄错吧?! 四千人,全副武装的士兵,竟然被一群刁民给破了防线?!” “这侯家军也太草包了吧!” 王嗣封抬手打断了众人的议论。 “把你们的傲慢收起来,这都什么时候了,还分不清局势吗?!” 议事厅顿时安静下来,尤其是几个高层军官,脸色也十分的忐忑。 王占山双手扶着太师椅的扶手,脸上的从容也有些绷不住。 “都说说吧,下一步怎么应对?!” 众人沉默了很久,一个长相粗犷的军长忍不住站了起来。 “王老,咱们要不就和去年那次暴动一样,安排异能者去处理带头的人。 然后开仓放粮,安抚难民……” 话还没说完,就被王嗣封打断了。 “别想了,这一套在这一次暴乱里不管用。 这一次的暴乱,和去年发生的那次完全不一样。 那个时候,暴乱规模也只有几万人,民生粮库还在我们手里,还有大量的粮食能够安抚难民。 现在我们手里还有什么? 私库里也有不到二十万吨的粮食,够分给谁?!” 说到这儿,王嗣封双手交叉,用手背支在下巴上,手肘杵在桌子上,双眼微眯。 “而且这一次难民里面有大量的组织者,很明显在我们没有注意到的暗影里,早已经有人布局了很久!” 此话一出,众人的目光全都聚焦到了王嗣封的身上。 “老三,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第1264章 被算计的四大家族 王嗣封没有说话,而是转头看向自己身后的一个三阶异能者警卫。 “小张,你来告诉大家,你查到的事情!” 警卫兵站出来之后,先是对着王占山敬了个礼,然后开始汇报。 “两天前,爆炸发生当时。 王军长就让我带人去调查现场,以及去找咱们分区里,负责粮库和兑换站的一些官员。 我去去了现场之后,大火满天,确实看不出具体情况。 可我们在调查那些负责的官员时,发现了一些问题。 五个分区,调配部的部长以及库管和记录员,全部失踪了,就连他们家里人也跟着不见了。” 众人听到这个消息,全都是一脸懵逼,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一个民生粮食系统的调配部官员,连进入议事厅的资格都没有。 为什么会让王家的智多星,关注到这种小虾米。 王嗣封对着警卫挥挥手,让他退了回去,然后自己站起来,环顾了议事厅里的所有人。 “咱们,包括四大家族,都被逼上了死路。 那些爆炸的粮库和兑换站,应该早都被搬空了。 前天晚上炸的,只不过是空仓库而已!” 此话一出,议事厅里再一次炸开了锅。 “这…这怎么可能?!” “王军长,你搞错了吧……” “开玩笑的吧,下面人贪一点,拿一点,这都很正常。 要说他们把民生粮库搬空了,这可能吗?!” “是啊,一个粮库就有十几万的粮食,五六个粮库,几十万吨,他们怎么运走!” “那么多的粮食,就算是用军卡运输,也需要好几万辆车。 那么大的规模,早就被上报上来了!” 王占山在听到自己三儿子的话之后,脸上的表情阴晴不定。 伸出手在桌子上敲了敲,沸腾的议论声骤然停止。 “老三,你确定吗?!” 王嗣封重重的点点头。 “爸,别有任何侥幸心理。 我在得知了这个消息之后,就立马调取了过去一年每一季的民生粮库的账目。 账目全是假的。 有人买通了他们,用了一年的时间,细水长流的搬空了粮库。 这个人在一年之前,就已经在布今天这个死局了!” 听到这话,议事厅里的人,再一次震撼到 说不出话来。 一年!! 一年的时间,细水长流得运作,就为了今天这个局面。 王镇北的夹在手指间的香烟,都忘记了吸食,脑子里疯狂运转着这个死局的解法。 可到最后,直到烟头烧到手指,才把他从思维死角里拉回来。 连连甩手,扔掉烟头,眼底闪过一丝绝望。 “好阴险,好狠辣的手段啊。 断了上京千万人的根…… 不,不对,是他拿捏住了上京千万人的命门。 用爆炸袭击,逼迫难民跟咱们死磕,把四大家族逼上绝境。 等四大家族落败臣服或者溃逃出去之后,他在站出来,用粮食安抚难民。 然后就能完全接管上京基地…… 好手段啊……” 王镇北的话,戳破了所有人最后的幻想。 现在的难民们已经不是简简单单口头许诺就能安抚住的。 他们全部都很清楚,上京底层人民对四大家族是什么态度。 如今覆水难收,难民们已经形成了势不可挡的洪流。 就算是大家族放开了战斗,最后的结局也是尸横片野,两败俱伤。 王占山深吸一口气,缓缓的闭上了眼睛,再睁眼时,眼底深藏着一丝落寞。 “对方布局了一年,他应该也不希望上京横尸遍野吧。” 王嗣封点点头,表示认同父亲的猜测。 “我也是这么想的。 幕后之人会等到难民们宣泄完心里的怒火,各大家族认清现实之后,才会站出来! 也许是跟我们谈判,也许会选择火线上成立新的政府。 总之,他的目的肯定是逼迫各大家族放权。 比如,各大分区的管理权和税收权利!” 话音刚落,高层里立马就有人跳了起来。 “这怎么可以?失去税收权利,那就没有话语权了。” “是啊,现在这世道,粮食在谁手里,谁才有说话的资格!” 王嗣封扫了这几个人一眼,反问道。 “如果不答应的话,王家会被难民们赶出上京,你们说该怎么办? 到时候,你们谁带兵去和难民军死磕?!” 一句话就把几个人彻底逼得哑口无言,议事厅里,所有人的眉头皱成一坨,想要破局。 可没有一个人能想出办法来。 王占山 环顾了一圈,坐在太师椅上的身子又佝偻了一些,对着所有人挥挥手。 “都回去吧,组织好防御。 如果第一防线守不住的话,不要硬拼,保存实力,撤回第二防线。” 王占山略作停顿,看向三儿子。 “嗣封,你亲自跟其他三家人联系一下,通个气,试探一下他们的态度。” 说完这句话,王占山整个人都松弛了下来,靠在太师椅里,目光深邃的看向议事厅之外。 “我就想看看,到底是谁家这么大的手笔,这么深的谋划!” 众人沉默的站起身,纷纷走出议事厅。 最后只王占山一人坐在议事厅首位太师椅上,就像是一具雕像一样一动不动。 而与此同时,刘家庄园里,也是阴云密布。 因为就在半个小时之前,他们刘家的片区最外围,也发生了战斗。 第一防线虽然还在,可战斗十分激烈,伤亡惨重。 “现在到底什么情况?!” 刘海龙看向大厅里的一个军长,端在手里的茶壶,被他捏的快要碎掉一样。 “这一次的暴乱规模很大,刚刚东南方向,难民发动了三次冲锋。 虽然防线守住了,可伤亡已经超过两千人。” 听到两千人的伤亡之后,刘海龙努力克制着心里的情绪,缓缓的把茶壶放在桌面上。 “难民那边的情况呢?!” “死伤无数,估计不下两万人。 可就算是这样,难民们也没有退。 而是在防线外寻找漏洞,试图再一次发起冲锋!” 话音落地之后,没有任何人说话,空气里静的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没想到,一场暴乱,竟然会演变成如今这个局面。 这已经不是暴乱了,这是政变,武装政变。 大家都很清楚,再继续打下去,就算是最后四大家族勉强胜利了。 上京基地最后的结局就是一个空空如也的坟墓而已。 到时候,难民死的死,逃的逃,留下一座空城给四大家族。 没有了底层难民,上京基地,还能是上京基地吗?! 四大家族,还是高高在上的四大家族吗? 第1265章 刘海龙绝望了 刘海龙明白这个道理,大厅里所有高层看得清如今的局势。 四大家族已经被没有退路的难民们,逼上了绝路。 而且,这条绝路没有任何缓和和回旋的余地。 “刘老,要不然,我们和难民代表们谈一谈吧。” “我赞同,再这样打下去,上京基地可真的就完了!” “是啊,和他们谈谈。 满足难民的诉求,再给他们减税一年……” 话还没说完,大厅里坐在刘海龙左侧首位的男人,重重的一声叹息,就让所有人闭上了嘴。 此人是刘海龙的智囊,也是刘家军的参谋长——许长安。 刘海龙也注意到了许长安的状态,询问道。 “长安,你有什么想法?!” 许长安轻轻的放下手里的茶杯,眼中充满了悲悯和不忍。 “刘老,诸位。 现在摆在我们面前的就只有两条路。 要么是带着现有的资本和物资,突围撤离上京基地! 要么………选择臣服!” 此话一出,众人皆惊。 “什么?离开上京基地?! 参谋长,这怎么可以!! 上京是我们的大本营啊,一旦离开上京,我们跟那些占山为王的区外拾荒客有什么区别!” “参谋长,你是不是太累了,我们还没到那一步啊!” “是啊参谋长,一旦离开上京,我们就完了!” “没有难民的供养,军队很快就会崩溃的!” “还有你说的臣服是什么意思?!臣服于谁啊?!” 刘海龙也被许长安的话惊得不轻,可他发现自己的这个智囊好像并不是在开玩笑。 心里就莫名的烦躁,一抬手。 “都闭嘴!!” 一声呵斥,让大厅里骤然安静下来。 “长安,你是认真的?!” 许长安重重的点点头,环顾了所有人一眼,随后落在刘海龙身上。 “唉,我给你们捋一捋,从爆炸袭击开始,发展到现在的局势。 首先,爆炸袭击目标,是整个上京基地的一百多处民生粮库和粮食兑换站。 时间统一、爆炸袭击的目标明确。 大家都看出来了,这不是难民们暴乱炸毁的吧!?” 话音刚落,立马就有人接话。 “这是有人为了断 掉难民的生路,逼迫他们来攻击我们四大家族!” 许长安看了那个回应的军官一眼,点点头。 “你说得对,那么这个人的目的是什么? 真的是难民口号里喊的“打倒四大家族,带领老百姓闹革命?!”” 众人沉默,没有一个人能回答上来。 许长安嗤笑一声。 “真正想为生民立命的人,不会用这种极端的方式,把难民逼成没有活路的疯子和屠夫。 这个人的最终目的,就是瓦解四大家族的统治,然后成为上京基地新的主人。 至于难民死多少人,他根本不在乎! 只是为了逼迫四大家族缴械臣服或狼狈逃离。” 刘海龙脸色阴沉的能滴出水来。 立马就有人站了起来,激动又愤慨。 “参谋长,既然咱们知道幕后之人的阴险谋算,那就更不能让他如愿了……” “对,我们开仓放粮,把难民安抚下来… 揭穿幕后之人的阴谋诡计……” 许长安冷眼一扫,最后锁定在后勤部长的身上。 “是嘛,吴部长,你来告诉大家,咱们私库里的粮食,够分吗?!” 吴部长脸色如同便秘了一样,艰难的摇摇头。 “咱们私库里的粮食,只有十万吨粮食,根本不够千万级难民们分的。 就算是只分给咱们五个辖区里的难民,也没办法支撑一个月,更别说下一个收获季!” 许长安不等众人发言,就站了起来。 “都听到了吗?! 这就是我们的绝境,没有粮食,谈什么安抚难民?! 更何况,你们以为难民的诉求只是简简单单的分到粮食吗?! 你们知道,难民们进入高干区之后,有多痛恨高干区里居住的官员吗? 他们在用最残忍的手段泄愤。 你们真的以为,我们解释的话,有人会听,有人会信吗?!” 许长安看着沉默的众人,抬起手摸了摸桌子上军帽上的徽章,眼底满是愧疚。 “诸位,好好回想一下,病毒爆发之后,难民们过得是什么日子吧。 我们在老百姓眼里,到底是守护者,还是黄世仁?! 幕后之人,也是把难民的积怨和四大家族这两年来的压榨,运用到了极致。 他的每一步算计,都命中了四大家族的死穴。 我们现在不管是和难民军死磕,还是一味的死守,都没有任何意义,徒增伤亡罢了。” 刘海龙一直没有出声,而是心里的希望也在被一点点的掐灭。 只是,他很不服气,不服气被一个阴沟老鼠玩弄于股掌之间。 “可恶的家伙,利用难民发动暴乱。 难道他就有办法安抚住难民吗?!” 许长安眉头一皱,摇摇头。 “这也是我想不明白的地方,但是我怀疑,幕后之人肯定有大量的粮食作为支撑!” 说到这儿,许长安看向了大厅之外,目光仿佛能穿透障碍物一样。 “所以,我推测能有这个能力的幕后之人,很可能是其他三家之一?!” “其他三家之一?!” 刘海龙闻言,噌的一下从座位上弹了起来,目光阴鸷的看向大门方向。 “其他三家……” 就在此时,一名警卫员匆匆忙忙的走进来,来到刘海龙身边,递上来一部通讯器。 “刘老,王家,王嗣封的电话!” 刘海龙的眼皮子一跳,抓起电话放在了耳边。 大家听不清电话另一头王嗣封说了些什么? 可所有人都看见了,刘海龙的脸色有多难看。 “好,我知道了,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挂断电话之后,刘海龙像是被抽走了心里最后的那一丝不服气,一屁股瘫坐在了首位上。 许长安看到这一幕,连忙上前扶住刘海龙的身体,不断的轻抚他的后背。 “怎么了?王嗣封说什么了?!” 刘海龙抬起头时,眼神里曾经的傲气彻底消失了。 “长安啊,王家说,他查到幕后之人的粮食是从哪儿来的了!” 刘海龙苦笑一声,靠在首位的椅背上,仰着头看着天花板。 “一年时间,搬空了所有民生粮库…… 哈哈,厉害啊,一年之前就已经开始布局了……” 第1266章 炮灰家族候家 王嗣封的电话,不仅仅打给了刘海龙,还依次打给了候家和陈家。 候家庄园里,此时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硕大的议事厅里,争吵声,呼叫声,哭泣声混在一起。 议事厅西南角,一个女人哭得撕心裂肺,瘫在地上被两人架着,嘴里反复嚎着 “我丈夫死得好惨!” 那是侯家大儿子的一个远房表弟。 负责第一防线指挥的一名团长,是病毒爆发之后,靠着关系上位的门外汉。 也正好是难民冲击的正面,一发迫击炮就把团指挥部给端了,尸体至今没能抢回来。 东侧长桌旁,几个军官红着眼拍桌子,嗓门一个比一个大: “调三团上去!把二线的重炮全拉出来!老子就不信压不住那群刁民!” “炸,给我炸,敢靠近千米距离就给我炸!” 有人在纸上疯狂画布防图,有人对着对讲机嘶吼。 正中间,候家老爷子候乘风脸色铁青地坐在首位,手指抓着椅子扶手,指节泛白。 大儿子一直守在他的身边,看着议事厅里的乱象,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高干区,二防线之外的沦陷区里,那些曾经的管理层,被虐杀,尸体被拖行示众。 让所有人都意识到,这不是普通的游行反抗,而是一场彻底失去控制的暴乱和屠杀。 四大家族在高干区里的片区,侯家是第一个被撕开防线的。 损失也是最惨重的。 除了第一防线被破时,伤亡了四五千士兵之外,第二防线的防御战,伤亡数字还在上升。 更别说是来不及后撤,被难民抓住泄愤虐杀的官员了。 “爸,如今这个局面,我们必须尽快寻找外援。” 另一边的一名军官,立马附和道。 “候部长说得对,刚刚前线传来消息。 其他分区的难民知道了咱们一防失守,大量的难民换了方向,从咱们候家的方向汇聚过来。 看样子是准备吃柿子挑软的捏,把咱们侯家当成突破口了!” “找谁,谁这个时候愿意来帮我们?!” 大儿子眼珠子转个不停。 “找守备军,罗老的守备军驻扎在高干区核心位置。 他们到现在还没有出现 ,也没有表态。” 这时,一个文职干部站了出来。 “候老,直接去找李凡! 他是五阶,是老指挥官托付的人。 罗老的遗言里,也是让罗家军在李凡坐镇上京期间听从李凡的调遣。 再加上他的名声在民间还是不错的。 他要是肯出面,说不定就能镇住局面!” “可人家会出面帮我们吗! 据说,李凡从王家回去之后,就一直待在房车里。 就连燕京基地的袁若雪去了找几次都吃了闭门羹!” “那就想办法!去求!去跪!总比全家被拖出去剐了强吧!” “都闭嘴!!” 候乘风环顾了一圈所有惊慌失措的核心高层。 心里第一次生出一种悲凉的感觉。 一巴掌拍在桌上,震得茶杯叮当乱响。 “求李凡?跪李凡?” 他扫过在场每一张脸,眼神里满是失望。 “人家凭什么帮咱们? 凭你们平时怎么对老百姓的? 凭你们克扣口粮、强征民夫、把难民当牲口使唤的那点本事?” 议事厅里鸦雀无声。 “全副武装的四五千人,一个旅,半个小时就被难民撕开了防线! 四五千人啊! 就是四五千头猪,抓也得抓半天!” 候乘风的声音在发抖。 “你们平时不是挺能耐吗? 作威作福、欺男霸女,一个比一个厉害。 真到了拼命的时候呢? 团长是门外汉,营长不会看地图,连个像样的作战方案都拿不出来!” 他深吸一口气,眼圈泛红。 “我后悔啊……后悔没早看清这帮废物。 更后悔自己这些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总觉得只要不出大事就行。 现在呢? 难民们把刀架在脖子上了,我连个能商量的人都找不到!” 候乘风转过身,背对众人,声音低了下去。 “烂透了……从上到下,全烂透了。” 候乘风的怒骂,让大厅里的空气骤然冷了下来。 哭泣的女人捂住了嘴,只剩肩膀剧烈地抖动。 几个军官僵在原地,刚才还拍桌子瞪眼,此刻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 有人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有人偷偷用袖子擦额头上的汗。 窗外几公里之外第二防线的枪炮声变得格外清晰。 这时, 一阵突兀的通讯器铃音显得格外刺耳。 贴身警卫连忙接通电话,得知了对方的身份之后,走到候乘风身边,小心翼翼的把通讯器递了过去。 “王家,王嗣封的电话!” 候乘风接过通讯器放在耳边,也并没有打算继续留在大厅里,迈步走向大厅之后的花园。 可刚走出去没几步,脚步就变得异常沉重,最后停了下来。 没有对通讯器里传来的消息道一声谢,而是无力的把通讯器递给了警卫。 再一次迈步时,笔直的脊梁明显佝偻了起来,脚步也有些许踉跄。 “上京这盘棋,我果然是个炮灰的角色啊……” 夜幕再一次降临,招待区,房车内。 从爆炸到现在,已经过去了39个小时。 罗天泽米水未进的坐在沙发上,像一根腐朽的木桩子。 餐桌上的烟盒已经空了,烟灰缸里已经插满了烟蒂。 自从高干区打响第一枪的时候,罗天泽就已经明白了,李凡的猜测是对的。 有人布局了很久,就等自己去世,利用难民瓦解四大家族的对分区的管理权。 然后再用粮食,收买民心,重新掌控上京。 想到这儿,罗天泽又是一声重重的叹息,伸出手抓住烟盒时,才发现烟盒里已经没有了一支烟。 徐思雨正在橱柜前忙碌着做饭。 看到这一幕,眉头也忍不住皱了起来。 眼珠子一转,就附身在旁边帮忙洗菜的周苗苗的耳边轻语几句,然后又给她接了一杯水。 周苗苗点点头,端起水杯来到罗天泽身边,高高举起水杯,装出一副好像举不动的模样。 “罗爷爷,你喝水……” 罗天泽转头看向微微颤抖得小手,端着水杯,心里也是一暖。 连忙一只手接过水杯,另一只手拂过周苗苗的头。 “谢谢你,小苗苗!” 说罢,就把水杯喂到嘴边,猛灌了几口。 第1267章 罗不伟站了出来 徐思雨站在橱柜前,看到罗天泽喝了水,对着周苗苗竖起一个大拇指。 然后抬起手在围裙上擦干了手,来到餐桌的另一边坐下。 “罗老,现在这个时候,你可更需要照顾好自己的身体。” 罗天泽叹了一口气,放下水杯。 “唉,都怪我老头子我无能,这两年来,没能把四大家族的事情解决了。 更是没有发现深藏在背后的这个鬼。 真是愧对自己的这身军装………” 徐思雨摇摇头,又给罗天泽的空杯里又添了些水。 “罗老,您别太自责了。” 她声音不大,却稳稳的。 “四大家族到如今规模,不是一朝一夕形成的。 您假死是为了引四大家族内斗、消耗他们的实力,好回来大搞改革。 您本意是救人,不是害人。” 她顿了顿,看向窗外。 “那个炸粮库的幕后之人,才是真正的凶手。 您把账揽在自己身上,不正中了他的下怀? 您要是有个好歹,等局势需要您站出来的时候,谁去收拾这个烂摊子?” 徐思雨把水杯往罗天泽面前推了推。 “再说了,现在难民们已经失控,不是任何人几句话,就能阻止当前局势的。” 罗天泽怎么可能不明白这个道理。 如今难民们已经越来越疯狂,说现在手里有粮食,谁就能掌控局势。 “希望李凡真的能找回粮食吧!” 周苗苗一听到这话,立马举起小拳头挥舞着。 “罗爷爷你就放心吧,我哥哥可厉害了,他一定可以找到的!” 话音刚落,餐桌上的通讯器响起。 罗天泽一伸手就把通讯器抓了起来。 “怎么样?现在的情况怎么样?” “侯家第一防线被撕破,第二防线还在和难民军拉锯。 难民伤亡不低于十万,候家军在第一防线有四五千的伤亡。 第二防线的伤亡数字还没办法估算。” “其他三家的情况呢?!” “其他三家的方向,也同时打了起来。 一个小时之前,刘家的第一防线也被攻破了,退守第二防线。 与此同时,王家主动放弃了第一防线,也同样收缩到了第二防线。” “陈家呢?!” “陈 家很聪明,在昨天侯家的一防被撕开的时候,就紧急收缩到了第二防线! 相比之下,四大家族就属陈家的损失最小。” 罗天泽语气沉重的问出了自己最担心的问题。 “整体难民伤亡是不是很大?!” 电话另一头的人沉默了片刻,才开口回应道。 “罗老,我只能说伤亡很大。 现在具体的伤亡数字,我没办法给你个准确的答案。” 罗天泽转头看向窗外,喃喃自语。 “已经快两天了。 难民们的肚子里已经空了,为了活命会变得更加疯狂。 再不想办法刹住车,事情可能就彻底没有挽回的余地了!” 电话另一头的人仿佛也听到了这句话,连忙安慰道。 “罗老,也不全是坏消息。” “都这个时候了,还能有什么好消息!?” “有! 您的儿子,罗不伟区长,在做一件很得民心的事情。” 闻言,罗天泽的心里一紧。 “不伟又做什么出格的事情了?!” “罗老你别激动,罗区长可没有做出格的事情,反而在这种危难的时候站了出来!” “别废话,快说,他到底干什么了?!” “是这样,爆炸发生的时候,咱们罗家军的辖区里,抢救了二十万吨的民生粮。 被四个军长,连夜运回来了核心军区里。 就在今天中午,罗区长让四大军长,组建了运粮队,拉着粮食,去各个分区分发粮食。 他自己还跟着运粮队一起,直接到了难民军里面,去亲自发粮食。 这件事,引发了很大的轰动…… 大家都在夸赞罗区长不愧是您的儿子,是上京基地里,真正以民为本的人。” 此话一出,罗天泽愣了半响,眼底闪过一丝欣慰,可嘴上却依旧没有一丁点的夸奖的言辞。 “尽做一些似是而非的事情,那点粮食够干什么? 真是当自己觉醒了异能,就天下无敌了! 简直是胡闹……” “罗老放心,我安排人盯着呢,出不了事儿!” 听到这话,罗天泽眼底深藏的一丝担忧消散了不少。 “不伟的想折腾就让他折腾吧。 你安排两个人盯着点就行。 现在,你们的重心放在四大家族身上,还有继 续追查幕后之人。 有情况立马汇报!” “是!” 挂掉电话之后,罗天泽的心情好像也因为罗不伟的行为而放松了不少。 房车里安静了片刻。 罗天泽握着通讯器,目光落在窗外灰蒙蒙的天际线上,眉宇间那团化不开的阴云却并未因儿子的“长脸”而消散。 二十万吨粮食听着不少,撒到上京近千万难民嘴里,每人分不到两斤。 够干什么?够堵住多少张嘴? 可他也明白,罗不伟要的不是真的喂饱所有人。 在这座即将倾覆的城市里,一个姿态,有时候比粮食更金贵。 只是想到到现在还没挖出幕后之人,罗天泽的脸色就变得愈发阴沉。 而与此同时,高干区,陈家庄园里。 这里没有王家的兴师动众,也没有刘家庄园里的悲观绝望。 更没有候家庄园里的鸡飞狗跳。 依旧是那个怪异的人工湖,依旧是那个特制的钓鱼台。 陈智华依旧是一副稳坐钓鱼台的从容不迫状态,手里握着鱼竿,目光盯在平静的湖面上。 其身后,早已经占满了所有陈家军的高层,以及核心成员。 众人都静静的矗立在钓鱼台后面三米之外的场地上,没有任何人说话,仿佛生怕惊扰了湖里的鱼。 就在这时,湖面上的鱼漂突然一沉,而陈智华依旧像是睡着了一样,一直保持着微眯眼睛的状态。 直到身后的陈宇轩上前两步,轻声提醒。 “爷爷,鱼上钩了………” 陈智华这才缓缓的睁开眼睛,抓紧鱼竿,猛的拉起来。 一条足足够二十公分长,浑身青黑鳞片,满口獠牙的怪异鱼获,被扯上了岸。 然后,陈智华并没有急着让人把鱼获放进一旁的水箱里,而是脸含笑意的看着怪鱼在草地上疯狂挣扎跳跃。 还不断的发出一阵阵怪异的叫声。 直到三五分钟过去,怪鱼精疲力竭之后,才停止了挣扎。 只剩下鱼鳃开开合合的活动着,仿佛希望能够获得更多的氧气一样。 陈智华这才用一个鱼夹子,夹住怪鱼的嘴巴,拎到自己面前。 仔细打量了一会儿,嗤笑一声。 “养着你,只是因为你有用。 可千万别忘了主人是谁,谁才是能让你活下去的人!” 说罢,才把 怪鱼扔进了一旁的鱼箱里。 第1268章 罗不伟送粮食 上京东边,第三分区,居民区。 说是居民区,其实就是一片建筑密度堪称鸽子窝的棚户区。 十几万人密密麻麻挤在这里,四处漏风,没有被褥。 一家老小挤在一个十几平米的空间里,靠着彼此的体温熬过冬夜。 太阳偏西的时候,地平线上扬起了尘土。 “军车!有军队来了!” 一个蹲在废墟上放哨的年轻人猛地站起来,指着远处大喊。 人群骚动起来,有人下意识往后缩,有人弯腰捡起了石头。 这两天的暴乱让所有人都像拉满的弓弦,任何风吹草动都能引爆恐惧。 “别慌!打的是……罗家军的旗号!” 喊话的人声音都在发抖,但这一次是因为激动。 打头的是一辆墨绿色军用卡车,车顶上插着一面不大的旗帜,上面绣着“守备军”三个字。 车厢两侧刷着褪色的标语——“军民一家”。 这些字还是罗天泽在位时刷上去的,风吹日晒两年多,斑斑驳驳,却在这一刻显得格外扎眼。 车队在安置点边缘停下,第一辆车的副驾驶门打开,一个年轻男人跳了下来。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军大衣,领口敞着,露出里面深灰色的毛衣。 头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脸色也因为连日的奔波显得有些疲惫。 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像是寒冬里烧得正旺的两团炭火。 “那是罗不伟,第二十一区的区长?!” “对,就是他,我见过,罗老的儿子!” “罗老的儿子?他怎么到这儿来了?” 罗不伟没有理会那些窃窃私语,大步走到车厢后面,亲自拉开了挡板。 白花花的大米从麻袋缝隙里漏出来,在阳光下闪着一层柔和的光。 “乡亲们!” 罗不伟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子沉稳的劲儿。 “我是二十一分区区长罗不伟。 今天不跟你们讲大道理,也不是来让你们去劝高干区的人们回来的。 我就是来送粮食的。” 没有“请保持秩序”的劝告,没有“不要聚众闹事”的警告。 他甚至没有提一句高干区那边的战况,好像那些正在燃烧的防线、那些不断攀升的伤亡数字,都与他无关。 他只是来送粮食的。 仅此而已。 “每人先领两斤,不多,但够这两天吃口热乎的。 后面的,我在想办法…… 老人和孩子优先,大家排好队,别挤。” 说着,他弯腰扛起一袋大米,往临时搭起的发放点走去。 身后的士兵们愣了一下,也纷纷跟上,有人扛米,有人抬锅,有人在空地中央架起了几口行军锅。 人群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一样,僵在原地。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盯着罗不伟的背影,眼眶突然红了。 “像……真像啊……” 她嘴唇哆嗦着,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跟病毒爆发后,罗老的神态一模一样,一模一样……” “当年病毒刚爆发那会儿,罗老也是这样,亲自端着碗,一口一口喂那些被隔离的孩子。” 旁边一个中年男人接话,喉结上下滚动。 “那时候我就在现场,罗老自己三天没吃饭,把口粮全给了儿童收养所。” “罗老是个好人啊……” “好人有啥用?好人走了,上京的天不就塌了?” 议论声此起彼伏,像潮水一样在人群中蔓延。 有人抹眼泪,有人叹气,更多的人则是不约而同地把目光投向那个正忙着搬粮食的年轻人。 罗不伟似乎没有听到这些话,又或者听到了,只是装作没听见。 他把一袋大米扛到发放点,麻利地解开绳子,让白花花的大米哗啦啦地倒进铁皮桶里。 动作熟练得不像一个指挥官的公子,倒像是在粮站干了大半辈子的老工人。 “让一让,让老人先来。” 他伸手扶住一个拄着拐杖的老头,从铁皮桶里舀了满满一搪瓷缸子米,塞进老头怀里。 老头颤巍巍地捧着缸子,眼泪啪嗒啪嗒掉在米粒上。 “孩子……你爹他太可惜了……” “大爷,先吃饭。” 罗不伟打断了他,语气温和却坚定, “吃完饭,什么都好说。” 老头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深深地鞠了一躬,转身蹒跚着走了。 队伍渐渐排了起来。 没有人插队,没有人哄抢。 这些两天前还红着眼睛冲破防线的难民,此刻安静得像一群听话的小学生。 偶尔有人往前挤,旁边的陌生人会伸手拦住,说一句。 “别急, 罗区长的儿子在这儿,还能少了你的?” 这句话像是有某种魔力,能让所有焦躁平息下来。 “你们说,这暴乱啥时候是个头啊?” 队伍中间,一个胡子拉碴的汉子接过同伴递来的烟屁股,猛吸了一口。 “这两天我算是看明白了,光靠咱们自己,就是冲进去把四大家族全宰了。 然后呢?谁来管这上京?” “然后?然后饿死呗。” 旁边的人苦笑。 “咱们连个领头的都没有,打了半天,连自己下一步要干啥都不知道。” “谁说不是呢……今天这个喊一句‘打倒四大家族’。 明天那个喊一句‘分粮分地’,口号喊得震天响,可到底听谁的? 谁来替咱们做主?” 这话像是捅破了一层窗户纸,周围几个人都沉默了下来。 是啊,就算把四大家族全赶跑了,然后呢? 谁来发粮? 谁来管秩序? 谁来跟其他基地谈判? 这些拎着菜刀和自制土炮冲进高干区的难民,心里其实比谁都清楚——他们能破坏,却建不起来。 更何况,他们也很清楚,四大家族会被打跑,但是肯定没办法彻底铲除。 但是,如果难民军有个统一的领头人,那就不一样了。 “要是……” 那个胡子拉碴的汉子犹豫了一下,声音低了下去。 “要是罗老还在就好了。” “罗老不在了,可他儿子在啊。” 这话不知道是谁说的,轻飘飘的,却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湖面。 几个人同时转过头,看向那个正在给一个孩子舀粥的年轻人。 他把碗递过去的时候,蹲了下来,让自己的视线和孩子平齐,说了句什么,那个瘦得皮包骨的小孩竟然咧开嘴笑了。 “罗不伟……罗区长……” 有人喃喃地念叨着这两个称呼,像是在品味什么。 “你们看啊,他是罗老的儿子,根正苗红。 罗老临终前把上京托付给了他……不对,是托付给了李凡,可李凡不也是罗老的人吗?” “而且今天这架势,你们看看,罗家军是真的把粮食拉出来了,不是做样子。 这年头,粮食就是命啊!” “人家堂堂区长的公子,亲自到难民堆里发粮,不怕被咱们 吃了? 这份胆量,这份心,上京找不出第二个!” 议论声渐渐汇聚成一个模糊的共识,像暗流一样在人群中涌动。 罗不伟似乎终于察觉到了什么,直起身,环顾了一圈。 他没有说什么豪言壮语,甚至没有对那些议论做出任何回应。 只是伸手抹了一把额头的汗,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疲惫却真诚的笑容。 就这一个笑容,让附近几十个人同时安静了下来。 第1269章 罗不伟登场 粮食分发出去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不到半天就传遍了上京二十五个分区。 每个分区都有罗家军设立的分发粮食点。 除此之外,还在受损最严重的分区和难民革命军后方都支起了行军锅,白花花的米粥在锅里翻滚,热气腾腾地冲上灰蒙蒙的天空。 这是两天来,难民们吃到的第一口热乎饭。 一个七八岁的男孩蹲在锅边,捧着碗,小口小口地抿,舍不得大口喝。 旁边的母亲眼圈通红,把自己的那份倒进儿子碗里,孩子却摇摇头,把碗推回去: “妈,你也吃。” 这一幕,在二十五个分区同时上演。 罗不伟让罗家军把抢救回来的二十万吨粮食,分出去了将近五成。 每个难民领到了五天的口粮。 不多,但足够让一个绝望的人,重新看到活下去的希望。 “罗区长说了,后面还会想办法。” 送粮的士兵一遍遍地重复这句话,像是在许下一个承诺。 有人跪在地上磕头,被士兵们手忙脚乱地扶起来。 有人拉着士兵的手不肯松开,反复念叨着罗老的名字。 更多的人只是安静地排队,领到粮食后,朝着车队的方向深深鞠一躬。 天擦黑的时候,罗不伟没有回高干区。 送粮车队在二十一分区的办公楼下停稳,他从副驾驶跳下来,拍了拍身上的土,大步走进那栋灰扑扑的三层小楼。 办公室的灯亮了,窗帘拉上了,隐约能看到人影在窗前走动。 他没有回核心军区,也没有回那栋别墅,而是直接留在了分区办公室。 这个消息很快也传开了。 与此同时,高干区外围的战事,出现了一种诡异的停滞。 不是停火,而是进攻的节奏慢了下来。 那些冲在最前面的难民军,在听说罗不伟亲自送粮的消息后,脚步明显犹豫了。 “咱们在这儿拼命,到底图啥?” 一个胳膊上缠着红布条的汉子蹲在掩体后面,啃着刚从安置点领到的干粮。 “图的不就是一口吃的? 现在人家把粮食送到嘴边了,咱们还打什么?” 旁边的人沉默了很久,才接了一句: “可四大家族还没倒呢。” “是啊,到下一个收获季,还有好几个月呢。 粮食 呢? 还在四大家族的私库里面呢!” “可咱们这么盲目的进攻,真的能赢吗?! 就算咱们这边胜利了,其他分区会不会和我们抢胜利果实?” 没人回答。 高干区里的枪炮声还在响,但难民军内部,一种新的声音开始冒头,像春天的野草,压都压不住。 “咱们得有个领头的。 我说的是,整个上京的难民军,需要一个公平公正的领头人!” “对,不能这么乱打了。 今天冲进去,明天被赶出来,死这么多人,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谁合适?谁能让咱们吃饱饭?” 这个问题一出来,所有人脑子里同时蹦出了一个名字。 罗不伟。 “他是罗老的儿子,根正苗红。” “而且,我还听说,他在罗家军的辖区里当区长,处事很公道,名声很好,老百姓都很服他。” “这点我相信。 今天他亲自扛粮食,亲自舀粥,亲自送到老人孩子手里。 那眼睛里透出来的真诚,不是惺惺作态。 你们谁见过四大家族的少爷干这种事?” “罗家军的粮食,是他让分出来的。 十万吨啊,眼睛都没眨一下就分了。” “而且他没回高干区,他回了二十一分区。 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不想跟四大家族那些人搅在一起!” 议论像潮水一样,从二十五个分区涌起,从难民军的战壕里涌起,从每一个领到粮食的难民嘴里涌起。 没有人组织,没有人号召。 可所有人都觉得,这件事顺理成章。 当天夜里,二十五个分区几乎同时行动起来。 每个分区都选出了几个难民代表。 有的是德高望重的老人,有的是在暴乱中冲在最前面的年轻人,有的是之前被四大家族迫害过的前基层干部。 他们没有商量过,却在同一件事上达成了共识——去找罗不伟。 请他出来,当这个头。 请他带着难民军继续革命,把上京从四大家族的泥潭里拉出来。 二十一分区的办公楼外,人群从四面八方汇聚过来。 没有口号,没有旗帜,只有黑压压的人影,在夜色中安静地站着。 他们手里举着火把,火光映 在一张张瘦削的脸上,映出一双双含着泪的眼睛。 一个头发全白的老头站在最前面,手里拄着一根用铁丝捆了又捆的拐杖。 他是第三分区推选出来的代表,今年62岁,病毒爆发那年失去了所有家人,靠捡垃圾活到了今天。 他仰头看着三楼那扇亮着灯的窗户,嘴唇哆嗦了很久,终于开口,声音苍老却异常清晰: “罗区长,我们这些老骨头,来请您了。” 身后,上百个代表齐刷刷地弯下了腰。 楼里安静了几秒钟。 然后,走廊的灯亮了。 脚步声从三楼传到二楼,从二楼传到一楼。 那扇灰色的铁门,从里面打开了。 罗不伟站在门口,看到黑压压的人群,愣住了。 “你们……这是干什么?” 他的声音发紧。 白发老头颤巍巍地要往下跪,罗不伟一个箭步冲上去,死死托住老人的胳膊: “大爷,您别这样!” “罗区长,这些都是各个分区选出来的难民代表。 大伙儿商量过了,想请您当这个头。” 老头眼泪顺着沟壑纵横的脸淌下来, “除了您,没人能救上京了。” 罗不伟脸色刷地白了。 他松开老人,后退一步,低下头,沉默了很长时间。 再抬头时,他的眼眶通红。 “各位乡亲,我罗不伟……不配。” 他的声音沙哑,像是在用尽全力才挤出这几个字。 “我是官方的人。 这两年,四大家族作威作福,克扣口粮,强征民夫…… 我就在体制里,我做了什么? 我什么都做不了。 我眼睁睁看着你们饿肚子,看着你们被欺压,却连个屁都不敢放。” 他猛地抬起手,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 “我有什么资格当这个头?我羞耻啊!” 人群安静了一瞬。 那个白发老头却没有退开,反而往前迈了一步,枯瘦的手掌按在罗不伟的肩膀上。 “罗区长,你说你什么都没做,可今天送粮的是谁? 是你。” “你说你是官方的人,可罗老也是官方的人。 罗老在的时候,谁饿过肚子?” 老人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锤子,一下一下 砸在每个人心上。 “我们信的不是官方,是罗老。 罗老不在了,可他的儿子在,罗家军在。 你今天扛粮食的样子,跟罗老当年一模一样。” 身后,人群里有人喊了一声: “对!我们信罗老,也信你!” “罗区长,别推了!” “除了你,我们谁都不认!” 罗不伟站在门口,嘴唇翕动了好几次。 他看向那个白发老头,看向那些弯着腰的代表,看向远处举着火把的密密麻麻的人影。 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他深深地弯下腰,鞠了一躬,眼里的惶恐还在,却多了一样东西。 “好。” 他直起身子,声音很轻,却稳稳当当, “既然大家信我,我罗不伟,就豁出这条命。” “上京的天,咱们一起撑起来。” 第1270章 革命军总司令 罗不伟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张脸。 火把的光映在他眼里,像两团烧起来的火。 “各位乡亲,既然大家信我,有些话,我今天必须说清楚。” 他的声音不大,却能清晰的传入所有人的耳中。 “我恨四大家族。 不是今天才恨的,是恨了两年了。” “我爸在世的时候,几次想动他们,都被掣肘、被逼迫。 他走的时候,拉着我的手说——‘不伟,我对不起上京的百姓。’” 罗不伟的声音哽咽了一下,很快又稳住了。 “这两年,我看着他们把粮食囤进私库,看着他们把难民当牲口使唤,看着一个个活生生的人饿死在街头。 我算什么区长? 我连自己辖区的百姓都护不住!” 他猛地攥紧拳头,青筋暴起。 “但今天,我不想再说那些丧气话了。” 罗不伟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眼里的愧疚渐渐被一种灼热的东西取代。 “我想告诉你们,上京不应该是现在这个样子。 上京应该有粮食,每个人都吃得饱; 应该有规矩,没有人能骑在别人头上; 应该有尊严,老人能养老,孩子能读书。” “我没什么大本事,但我有一条命。 这条命,从今天起,不是罗家的,不是官方的,是上京千万百姓的。” “四大家族欠你们的,我帮你们讨。 上京的天塌了,我帮你们撑。” 他弯腰,深深一鞠躬。 “从今往后,不分什么官方不官方,不分什么高干不高干。 有饭一起吃,有难一起扛。” “各位乡亲,愿意跟我干的,咱们——一起把上京夺回来!” “夺回来!夺回来!” 上百名代表齐声高喊,声音像闷雷滚过废墟。 火把被高高举起,连成一片翻涌的火海。 白发老头老泪纵横,拄着拐杖的手抖得厉害,却挺直了佝偻多年的脊梁。 “什么狗屁四大家族,老子不认了!从今天起,只认罗区长!” 楼下,密密麻麻的难民跟着吼起来,声浪一浪高过一浪。 有人哭,有人笑,有人跪在地上朝罗不伟的方向磕头。 那一双双眼睛里,绝望灭了,火着了。 随后,罗不 伟对着办公大楼的方向招了招手。 很快就走出来一群穿着朴素的官员,也是罗不伟的手下心腹。 众人把将近所有分区的难民代表请进了会议大厅里。 然后罗不伟就展现出来惊人的管理能力。 会议大厅里,百余名分区代表围坐长桌,脸上的激动还未褪去,眼神里却透出茫然。 他们能拼命,也敢和四大家族死磕,让上京重生。 却不知怎么管一个“新上京基地”。 罗不伟没有坐主位,而是走到那幅手绘的上京地图前,拿起炭笔。 “各位,既然要干,就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各打各的。” 他的声音沉稳下来,像换了个人。 “第一,分区不变。 每个分区选出五人理事会,管粮食、管秩序、管伤员。 理事会向全体难民负责,不称职随时换。” 炭笔在地图上划出二十五个圈。 “第二,统一指令。 各个分区的难难民军全部整编,每个分区的人数上限为一个军,设临时指挥部。 命令从我这里出,执行到连排。 不搞官衔,能打仗的当连长,能带兵的当营长。” “第三,所有缴获的粮食物资,统一登记、统一分配。 谁私藏一粒米,就地免职。” 他放下炭笔,目光扫过每一张脸。 “我知道你们担心什么——怕我罗不伟变成第二个四大家族。” 他顿了顿。 “所以再加一条:理事会的账目,每三天向所有难民公开一次; 指挥部的命令,每一条存档备查。 谁觉得我做错了,随时可以站出来反对。” 长桌上一片安静。 那个白发老头第一个站起来,拐杖顿地。 “罗区长,你把刀把子交到我们手里,我们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那好。” 罗不伟直起身。 “从今天起,没有罗区长,只有难民革命军总司令。 规矩就这几条,能做到的,回去就动起来。” 百余人齐刷刷起身。 “做得到!” 罗不伟点点头,嘴角露出一丝笑意——不张扬,却稳当。 散会之后不久,二十五个分区的喇叭里,同时响起了一则惊破天人的通告。 罗不 伟的声音从每一个广播箱里传出来,沙哑却沉稳,像一把钝刀割开沉甸甸的夜色。 “各位乡亲,我是罗不伟。” “从今天起,我正式脱离原有上京的官方编制,不再担任二十一分区区长。 我自愿接受大家的推举,担任难民革命军总司令。” “这个决定,我想了很久。 不是我想当官,是上京的百姓不能再等了。” “但我有几句话,必须跟大家说清楚。” “第一,所有老人、孩子、伤员、妇女,从明天天亮起,全部撤出战斗。 革命不需要你们扛枪,你们活着,就是革命最大的本钱。 各分区理事会负责安置,粮食优先保障老弱小。” “第二,所有愿意跟着我干的,从明天起,接受各分区理事会的重新整顿和收编。 不搞山头,不拉帮派。 能打仗的编入作战序列,不能打仗的搞后勤、搞生产。 我要看到,各个分区的工厂正常运转起来。 每个人都要有事做,每个人都要对得起自己吃的每一口粮。” “第三,也是最后一条。 从今天起,我不再是什么区长,也不再是什么官。 我就是上京百姓里的一分子。有饭一起吃,有难一起扛。 谁要是发现我罗不伟多吃多占、搞特殊化,随时可以站在我面前,指着我的鼻子骂。” “乡亲们,上京的天,该亮了。” 喇叭里传来一声长长的电流杂音,随后归于沉寂。 整个上京,安静了三秒钟。 然后,二十五个分区同时炸开了锅。 分区难民汇聚到一起,眼睛里充满了对未来的希望。 “真的成了,咱们总算有主心骨了!” “是啊,相比之下,让四大家族当家做主,我还是更看好罗家人!” “现在就等着把四大家族打倒吧!” “打倒,不现实,毕竟人家手里有百万军队,还有大量重武器还没用呢。 就算是把咱们所有能打的老少爷们儿填上去,勉强把四大家族打跑了。 但那个时候我们还能剩下多少人?!” “别说丧气话,罗区长肯定会有办法的!” “办法是有,那就是和谈,和四大家族和谈,让他们交权!” “他们愿意放弃吗?” “不放 弃,就继续打…” 第1271章 引发的新轰动 广播声穿过大半个上京,从高音喇叭里断断续续地飘进招待区。 顿时让原本已经在想着等到难民安定下来之后,立马离开上京的各基地代表的心思又活跃起来。 燕京基地代表团别墅的走廊里,袁飞云和李宇航端着茶杯停下了脚步。 “脱离编制?他疯了?” “罗不伟,竟然插手这场乱子了?!” “罗老的威望确实是厉害,竟然会让失去理智的难民,归顺到罗不伟的手下!” 两个人低声的议论着,语气里全是不敢置信。 旁边的袁诚没接话,只是把茶杯搁在窗台上,侧耳听完了最后几句。 脸上隐隐有些潮红,眼中满是敬佩。 这才是这个糜烂世道里,男人应该做的事情…… 袁若雪站在落地窗前,手里还拿着一个通讯器。 罗不伟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每一个字都清晰可闻。 她沉默了很久,拿着通讯器喃喃自语。 “看来得给爷爷打个电话说一声了。 上京的局势,又变了。” 隔壁别墅里,邢市基地代表围坐在沙发上,脸色各异。 章胥摘下眼镜擦了擦,声音里充满了惊诧: “罗天泽的儿子,这是要另起炉灶。” 沙发对面,裴敬之沉默了片刻,摇摇头慢悠悠地开口。 “不是另起炉灶,他是要把整张桌子掀了。 四大家族还没倒,难民先有了自己的旗号。 上京这场戏,越来越有意思了。” 章胥听到裴敬之的话,眉头一挑,把眼镜带上。 “一个毛头小子,带着一群饿疯了的难民,真能成事?” 裴敬之瞥了他一眼,没有回答,只是转头看向窗外。 远处,高干区的方向,火光映红了半边天。 “他让千万难民吃饱一顿饭,加上罗老的余威,难民归心很容易。” 裴敬之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 “能不能成事,就看他怎么走下一步棋了。” 章胥顿了一下,他并不看好罗不伟的这个行为。 “还是太年轻了,他难道不知道,现在这个局面,谁手里有粮食,谁就是娘吗?!” 裴敬之站起身,来到落地窗边上,目光深邃的看向对面的房车。 最后又转向房车另一边,毕方城代表团的别墅上。 “罗不伟既然敢应承下来,那就说明他已经想好了后路。 无非就是和四大家族和谈,索要他们私库的粮食。” 章胥端起茶杯,也来到裴敬之的身旁站定,看向窗外。 “可就算四大家族妥协,打开了私库,真的够他们支撑到下个收获季吗?!” 裴敬之的眼睛一眯,沉默了良久。 “如果我是罗不伟,和四大家族和谈成功之后。 下一步,那就应该是寻找外援,给上京输送粮食救济了。” 章胥听后,立马反应过来。 “你是说,他会向周围的四个基地借粮食?!” 裴敬之默默的点点头。 “也只有这一条路可以走……” 与此同时,其他别墅里的代表们也被广播里的通告牵动了神经。 原本各个基地代表团,本想借着上京基地新旧更替搞的全代表选举这件事儿,捞一笔好处。 可没想到事情发展成一场从最底层往上的大暴乱。 选举大会的事情,也搁置了,所有代表团只想着等稍微安定一点,就赶紧离开。 可万万没想到,剧情会发展到如今这个局面。 一个不显山不露水的军二代,一跃而起,成了反抗四大家族统治的难民军总司令。 各个基地代表团的心思再一次活泛起来。 这其中,德市基地的人,显得格外开心。 别墅里,沈经年肥硕的身体,蠕进茶几前的椅子里,手里端着茶杯,乐呵呵得一饮而尽。 “好啊,好啊,这可真是个好消息!” 薛观鹤想要拍马屁,可没明白沈经年所说的广播里的好消息是啥。 “副指挥官,这个好消息,从何讲起啊?!” 季观山没有插话,但是也投来询问的目光。 沈经年放下茶杯,扫了两个人一眼,自得的一笑。 “其实之前上京搞的这个选举,也有让各大基地认可上京首脑地位的意思。 咱们虽然可以和候选人谈好价码,可终究是需要当选人帮助我们把毕方城踢出局。” 沈经年端起茶壶,给茶杯里续上新茶水,这才慢悠悠的端起来,凑在鼻子前嗅了嗅。 “现在,罗不伟脱离原有的官方编制,带领难民革命军闹革命。 罗不伟如果真的把四大家族根连根拔除了。 那上京,还是之前的上京吗?!” 薛观鹤和季观山对视一眼,同时木讷的摇摇头。 沈经年看到两个人的反应,抿了一口茶,继续说道。 “那既然已经不是本质上原先的上京了,那就意味着夏国的首都已经不复存在。 那我们还有什么顾及的。” 说罢,把自己从座椅里扒出来,来到落地窗前。 “再说了,就算罗不伟很聪明,保住了首都基地这个招牌。 选择以此为筹码和四大家族和谈。 那他所需要做的第一件事儿,就是想周边的四个基地寻求粮食支援。” 经过沈经年这么一说,薛观鹤顿时醒悟过来,马屁也及时的奉上。 “副指挥官英明啊,只要罗不伟坐稳了上京的指挥官位置。 他都是需要我们德市基地帮助的!” 季观山低头沉思了良久,也站起,来到落地窗前,看向斜对面的巨型房车。 “可是,李凡还在呢,他会不会出来横插一脚! 要知道,李凡底层难民的声望也不低。 又是罗老临终嘱托坐镇上京的大佛!” 季观山的话,让沈经年的笑容一滞,眉毛微微皱起,也看向了那辆巨无霸。 “李凡,……李凡……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从那天晚上爆炸袭击开始,就一直没有露头,也没有发表任何态度!” 薛观鹤也很狗腿的来到沈经年的另一侧,看向房车,咧嘴一笑。 “也许是不想惹麻烦,并不想掺和上京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呢!” 沈经年喝掉茶杯的水,目光锁定在房车上,眼底是不解和畏惧。 而此时此刻的房车里,罗天泽整个人都已经麻了。 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透过车窗,死死地盯着招待区最顶头的一根电线杆顶端的喇叭。 他听到了什么? 那个从小就叛逆,一身反骨的儿子,竟然成了难民们推举上位的领袖。 这个结局,让罗天泽都不知道自己该用一种什么表情表示自己的内心。 第1272章 候乘风气炸了 “胡闹,简直是胡闹……他怎么可以在这个时候,接管难民革命军…” 罗天泽憋了半天也只能是憋出这么一句干巴巴的呵斥。 在他和李凡搞清楚这件事情的真实目的之后,就在暗中等待幕后之人跳出来。 可现在没等到幕后之人跳出来,自己的那个不争气的儿子,却抢先跳出来成了最大受益者。 罗天泽得第一反应,那就是罗不伟的上位,是一个误打误撞的巧合。 因为在他知道自己的这个儿子,哪怕是做了区长,在民生上有些能力。 可在他的眼中依旧是个没有长大的孩子。 叛逆,自傲,不服管教。 徐思雨也很惊讶罗不伟成为难民革命军总司令这件事。 因为她和周苗苗可是亲自去审讯的罗不伟,而且还是一个五阶精神系侵蚀者亲自动手的审讯结果。 那就说明,罗不伟并不是幕后之人,也和这件事没有关系。 如今,幕后之人还没跳出来,那个位置却被罗不伟给大张旗鼓的坐上了。 想到这儿,徐思雨一转头就看见罗天泽嘴上虽然骂着自己的那个不争气的儿子,可眼底全是担忧。 “罗老,你不用担心,他现在身边应该有很多人保护着!” 罗天泽叹了口气,摇摇头。 “这孩子,从小就不让人省心。 他八岁那年,我把他送到军校少教班,他以为我是嫌弃他。 其实我是怕。 怕哪天我倒了,他连自保的本事都没有。”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 “后来他长大了,进了军队。 在部队里称王称霸,连长营长都不敢惹他,把连队搅得是乌烟瘴气。 我就直接把他给撵出了军队。 那个时候,正式军队在信息化改革的关键时候,也没有管他,任由他在社会上去摸爬滚打。 没想到这孩子,逢年过节连个电话都不打。 我以为他恨我。 可从上个月我病重,他连夜从二十一分区赶回来,在病房门口站了一宿,没进来。 小赵跟我说的时候,我还不信。” 罗天泽苦笑一声。 “我这一辈子,教过那么多人怎么做事,唯独没把他教育好。 他以为我不想他出头,其实我是怕他出头太早,折了。 现在倒好,他自己把自己架到火上 烤了。 唉~~!” 罗天泽絮絮叨叨的话,言辞之间有欣慰,有担忧。 徐思雨淡淡一笑,安慰道。 “放心吧,从刚刚他的那些话里对难民的安排里,能看出来,他并不是一个莽夫!” “我怕的不是他鲁莽。 我怕的是四大家族会认为这场大爆炸袭击蛊惑难民政变的幕后黑手,就是不伟和罗家军。 如今这个局面,也只有罗家军和不伟是最大的受益者!” 说着话,他转过头,看向窗外,沉默了很久,喃喃低语。 “儿啊,你心里到底在想什么呢? 难道你连这点弯弯绕绕也看不明白吗?!” …………… “好好好,好得很呐!!!” 候乘风一脚踹翻了面前的紫檀木茶几,茶盏碎了一地。 “罗家军、罗不伟!玩得一手好阳谋!” 他在议事厅里来回踱步,靴子踩在碎瓷片上嘎吱作响。 “什么一心为民,什么大公无私,全他妈扯淡! 他爹装了一辈子圣人,他倒好,青出于蓝了!” 厅内侯家几个幕僚垂着头,没人敢吭声。 候乘风猛地站定,指着窗外火光冲天的方向。 “二十万吨粮食,他说分就分了? 昨天他送粮的时候,我还在奇怪呢。 罗家军没有私库,他送出去的粮食是哪儿来的?! 搞了半天,是他们的民生粮库并没有损失。 真他妈虚伪啊。 炸了四大家族的空粮库,然后用自家辖区的民生粮库的粮食,收买民心。 还能让那些没脑子刁民,感恩戴德,跟咱们玩命。 艹!!虚伪!!恶心!!恶心!!” 议事厅里,所有高层全都缩着脑袋,噤若寒蝉。 候乘风的副官犹豫了半天,才挪动脚步,来到候乘风身后。 “侯老,您消消气……” 候乘风喘着粗气,一把揪住身旁副官的衣领。 “我消气,我怎么消气! 罗不伟这个黄口小儿,不费吹灰之力,就把四大家族逼上了绝路。 咱们候家呢? 打到现在,四万多士兵阵亡,两万多的侯家官员被虐杀。 罗不伟仅仅用了原本就属于民生的粮食,喂出来一个难民军总司令! 你让我怎么消气…… 啊?!!!” 松开手,候乘风跌坐回椅子里,声音忽然冷下来。 “行。 小瘪犊子,你想要当圣人,我就让你当个够。 传令下去,把一至五号私库的粮食全部烧了。 我看他拿什么养那上千万张嘴。” 话音刚落,整个议事厅顿时炸锅了。 他们知道,候乘风现在已经气的失去了理智,连忙跳起来劝阻。 “候老,万万不可啊,私库一旦被烧毁了。 咱们的候家军,就彻底散了!” “是啊,只要私库还在,我们就还有回旋的余地。 不管是突围撤离也好,还是死守寻求和罗不伟谈判也罢。 私库就是我们谈判的筹码啊!” “私库不能烧啊!” “侯老,你可千万要冷静下来啊!” 候乘风当然说的是气话,他也并不可能做出这种自损一千,伤敌八百的事情。 只是他心里很不甘心。 相比四大家族里的其他三家,他被打压,被无视,都还可以接受。 毕竟在四大家族里,侯家的实力确实是最弱的一家。 可是被一个自己从来都没有放在眼里的二代耍的元气大伤。 这口气,他怎么都咽不下去。 可现在的局势如此,他不想咽下去,也得敲碎了牙咽下去。 看到整个议事厅里,刚刚还鹌鹑一样的核心高层,此时全都跟死了爹娘一样的苦劝。 候乘风烦躁的挥挥手。 “行了 ,都闭嘴吧!” 此起彼伏的声音平息了下来,议事厅重新恢复了安静。 此时,候乘风的大儿子,被身后的一个军长级别的军队推了推。 大儿子抬头看了首位上余怒未消的父亲,脸上全是不情不愿。 可耐不住背后之人的催促,只好小心翼翼的站了起来。 “父亲,如今难民革命军已经形成了气候,再加上罗家军在给革命军站台。 现在我们需要赶紧想想办法,如何保证我们侯家在这场风波里保存下来。” 候乘风看着自己这个有些怯懦的大儿子。 脑子里却想着罗不伟那个自己一直没有睁眼瞧的军二代。 心里竟然会有一种,羡慕罗天泽的感觉。 第1273章 四大家族的反应 候乘风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里的怒火,目光冷厉的扫过议事厅里的所有人。 “都别唯唯诺诺的,说吧,有啥想法!” 此话一出,众人看到候乘风终于是冷静下来了,这才有人回应。 第一个站起来的正是候乘风大儿子身后的那个军长。 “候老,现在的局势已经很明了了。 罗不伟裹挟大势,把四大家族逼上了绝路。 他现在想要的无非是两个结果。 第一,四大家族溃逃,然后他重新建立一套全新的管理层和制度,重建上京基地。 当然,想让四大基地溃逃,放弃上京基地也并不容易。 因为到目前为止……” 说到这儿,这名军长的话头一顿,有些犹豫。 候乘风无力的摆摆手。 “大方的说……” 军长这才点点头,继续说道。 “因为到目前为止,除了咱们侯家的损失比较惨重之外,其他三家的损失还在可承受范围之内。 罗不伟想要把四大家族彻底逼得放弃上京,溃逃远遁的话。 那就需要难民军和罗家军同时下场,把四大家族彻底打烂。 可如果真到了那一步,就算罗不伟赢了,上京也是一个千疮百孔的基地。 到时候人口锐减,耽误了来年春耕。 上京基地,也会从全国第一的基地,变成一个不入流的基地。 还有一点就是,到那个时候,上京就彻底变成了另外一个性质。 其他基地完全可以不认新的上京基地。 如果这个时候,附近的四个基地,打着匡扶正义,消灭叛乱的口号,来攻打上京。 他拿什么抵抗?! 所以,我想,那种局面肯定不是罗不伟想要的!” 此话一出,议事厅里的众人全都交头接耳之后,佩服的的点点头。 候乘风听后,不置可否的抬眼扫了他一眼。 “继续!” 这名军长目光扫过众人,竖起来两根手指。 “这第二条路,那就是和谈!” 说到这儿,他的语气在停顿了一下,转头看了一眼首位上的侯乘风。 发现候乘风并没有表现发怒的样子,才继续说道。 “我想,这也是罗不伟必选的一条路。 先不管罗老去世的时候,承诺的罗家军不参选指挥官的 事情。 现在罗不伟已经有了上桌吃饭的资格。 不,应该说他现在彻底占据了主导权。 谈判才是利益最大化的选择。” 候乘风眼皮子一抬。 “你是说,罗不伟会选择谈判?!” “是的,虽然现在所有的优势全在他那边,可谈判才是最好的出路。 只不过,他可能会提出很苛刻的条件。” “比如呢?!” 这名军长犹豫了片刻,才谨慎开口。 “比如,他可能会提出,让四大家族大裁军…… 以及,放弃所属辖区的管理权和税收权利……” 还不等他的话说完,议事厅里就炸开了锅。 “什么?这简直是欺人太甚了。” “大裁军,还要收回辖区的管理权和税收权。 这就相当于拿捏住了四大家族的命门啊!” “是啊,没了辖区和难民的供养,我们侯家军,还是侯家军吗? 干脆,改名罗家军算了!” “就是,这不可能答应他的……” 这名军长冷冷一笑。 “我们还有的选吗?!” 这一句话,就彻底让议事厅里的所有人哑口无言。 候乘风不蠢,他知道这个军长分析的,是最合理也是最正确的。 这叫软刀子割肉,不仅可以让上京的破坏最小化,还可以拿捏住四大家族的根。 只要四大家族被迫同意了这些条件,瓦解四大家族的根系是迟早的事儿。 如今,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这一刀,早在爆炸响起的那一刻,就已经注定了。 候乘风站起身,来到议事厅的窗户边上,看向庄园外。 耳边还能隐隐约约的听见一些零星的枪炮声。 心里突然冒出来另一个念头。 要不要带着现在的所有资本,突围撤离出去。 与其在这里,被一个黄口小儿一点点的蚕食掉,还不如另投门户,重新发展。 候乘风不知道自己在窗边站立了多久,直到一缕朝阳射来。 刺痛了他的双眼,他这才反应过来。 天亮了。 就在脑海里还在纠结,放弃上京还是谈判的时候,远处传来的枪炮声突然变得凌厉起来。 议事厅里的通讯器也接二连三的响了起来。 他知道,新一轮的进攻,再一次打响了! 而与此同时,王家王占山也接到了刘海龙打来的电话。 两个叱咤上京几十年的老耋,此时在电话里也是长吁短叹。 “唉,老了! 江山辈有人才出,各领风骚数百年。 谁能想到,一个谁都没有正眼瞧的孩子,竟然会有这么深的心机。 用了一年的时间,布了这个,把四大家族都装进去的死局!” 电话里,刘海龙的声音里充满了挫败感,和一种英雄迟暮的无力。 王占山独坐在庄园里的凉亭里,眉头紧锁,举着通讯器贴在耳边,久久没有回应刘海龙的感慨。 “怎么着?老王,你还不服气呢!咱们现在没退路了!” 王占山深吸一口气,心里总觉得哪里有些违和感。 “老刘,我怎么觉得………这件事儿里,有点不太对劲儿的感觉呢!” “不太对劲儿?你指的是哪一方面?!” “说不上来。 整件事儿,所需要的能量和运转周期,可不是一个小小区长可以轻松玩转的。 他罗不伟,真的有能力布这么大的局吗?!” 此话传到电话另一头刘海龙的耳中。 刘海龙并没有表现出多么疑惑的情绪,而是苦笑一声。 “老王啊,你说有没有可能,这个局原本就是罗老活着的时候,布下来的。 只是天命已定,他没有来得及完成这个局的收尾,就去世了。 然后才把这个局移交给了自己的儿子! 现在想想,罗老去世的时候,把罗家军排除在争夺指挥官的斗争之外。 然后又利用李凡这个大杀器,镇压咱们四大家族。 这才让难民军彻底成了气候。 你这么想一想,是不是一切都解释的通了。” 王占山听后,把这个可能性在脑子里一转,就立马否定了。 “不对,我相信罗老的人品,他是想把四大家族瓦解了。 但是他绝对不会拿难民当炮灰来布局! 还有,李凡那天来我这里做客的时候,那场大爆炸也是他意料之外的事情。 罗老就算再糊涂,他也不敢临死前利用一个五阶异能者。 万一,李凡知道自己被利用了,罗不伟还能活?!” 第1274章 怀疑对象——李凡 王占山的话通过通讯器传达出去之后。 电话另一头的刘海龙久久没有回应,仿佛是陷入了思考当中。 直到沉默保持了一两分钟之后,刘海龙才再一次开口,声音变得更加阴沉。 “你这么一说,这事儿,还真有点不对味。 但是,我有另一个猜测! 或者说,这个幕后之人,很可能是我们都没想到的人。” 王占山眉头一挑,追问道。 “你怀疑谁?!” 刘海龙干脆的突出一个名字。 “李凡!” “你怎么会怀疑到他?!” 刘海龙沉默了片刻,先是语重心长,谨慎试探。 “老王,我知道你的两个孙女都和李凡有点关系。 可是,现在是关系到我们各大家族的生死存亡。 你能分的清轻重缓急么……” 王占山愣了一下,催促道。 “我还没老糊涂,你赶紧说!” 电话另一头刘海龙沉默了片刻,这才开口直击命门。 “李凡的异能资料,相信你也看过吧!” “我知道,速度超越已知的敏捷系异能者极限,力量也是。” “老王,你是不是忘了,资料里,他还有一种没有具体数值的能力!” 刘海龙的提醒,顿时让王占山从坐骑上弹了起来。 “异空间!!” “对,就是异空间。 虽然不知道他的那个异空间异能到底能装多少东西。 如果说,空间足够装下上京基地里,所有民生储备粮呢?!” 刘海龙说到这里,就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但是王占山心里对罗天泽的信任,在这一刻也开始动摇。 如果真如刘海龙猜测的那样。 那就是罗老要求见李凡的目的就是为了借助李凡的能力,给自己的儿子铺路。 那63个民生粮库,98个兑换站,在李凡的异空间面前,很可能根本就是几个小时的事情。 越想,王占山觉得这种可能性越大。 “李凡…李凡…难道真的是你……” ……………… 日上三竿,高干区四大家族的军队,已经全员退缩到了第二防线。 而难民革命军,只用了不到五个小时就完成了大致整编。 仿佛他们早已做好了准备,只 等一声令下。 各分区队伍按旅、营、连编制迅速归位,行军、补给、伤员转运,条条分明,丝毫不像一群三天前还在饿肚子的乌合之众。 更让人意外的是武器。 不知从哪儿运来大量的自动步枪、轻机枪、手雷,甚至还有各种口径的迫击炮,源源不断地补充到前线。 革命军手里的家伙,比昨天硬了不止一个档次。 第二道防线外,枪声像炒豆子似的炸成一锅。 革命军借助高干区别墅群的残墙断壁,逐屋逐院地向前推进。 一个连队刚从左侧花园翻墙突入,机枪手就架在喷泉台后压制守军火力; 另一个排贴着别墅外墙摸到侧面,两颗手雷从窗户扔进去,轰然炸开,烟尘里冲出七八个人影,端着枪就往里冲。 四大家族的士兵缩在沙袋和装甲车后头还击,却明显底气不足。 对面那些昨天还饿得直不起腰的人,今天像换了副骨头,打起来不要命。 这种战斗,发生在整个高干区,四大家族的第二防线外。 从高空俯瞰,整个高干区已经被压缩了将近一半的面积,已被围成一只铁桶。 二十五个分区的难民军从四面八方合拢,黑压压的人潮沿着每一条街道、每一个路口向中心挤压。 只不过,相比之下,难民军想要吃掉这个铁桶一样的防御线,也是非常的困难。 伤亡数目,也是四大家族革命军的好几倍,甚至是更多。 第二十一区,行政办公大楼里,已经变成了难民革命军的总指挥部。 罗家军的李诞,第一时间就亲自带领一个军,把这里变成了一个固若金汤的城堡。 办公大楼里,三楼最大的一间办公室里。 罗不伟背着手,站在一张手绘的军事地图前,听着身后的士兵汇报情况。 “目前,二十五个区,一共整编了25个军。 各级前线指战员,也落实到位了,全都是从难民里挑选的退役军人。 按照原计划,今早7点,正式向四大家族的第二防线发动高强度的进攻!” “战况怎么样?” “和预想的差不多,四大家族还是很坚挺,革命军没办法撕开第二防线,革命军伤亡很大。 不过现在革命军的士气很高涨,后备兵员也很充足。” 听完汇报,罗不伟眼底闪过一丝不忍,伸出手在四大家族的地盘上来来回回 的划过。 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 “现在是十一点,到十二点,全线停止进攻!” 身后的助手是他曾经当区长时的助理,也是他最信任的人,名叫张明浩。 在听到罗不伟下达了停火命令之后,张明浩一脸的不解。 “司令,罗家军送来的粮食,最多能够支撑全基地的十天的时间。 这十天内,要是不拿下四大家族,缴获他们的私库,我们就断粮了。“ 说着话,张明浩还拿出自己的笔记本,上面还记录着粮食种类、数量、以及各区的配额和日消耗。 “司令,要不然,我们请罗家军的人出手吧。 只要他们愿意出手,相信就算拿不下四大家族。 最起码也能把候家的防线撕开!” 办公室里,还有另外两个心腹手下。 听到张明浩的话,也纷纷开腔附和。 “我赞同张副官的意见,只要罗家军愿意出手,胜利是迟早的事!” “是啊,司令,要不您亲自去找一下四个军长!” 罗不伟转过身,目光从三个人身上一扫而过,摇了摇头。 “罗家军不能动,也不能把四大家族逼急了。 私库在他们手里,万一把人家逼上绝路,把私库一烧,我们就玩砸了。 再说了,今早的进攻只是给四大家族施加压力,便于接下来的谈判!” “谈判?! 司令你的意思是和四大家族谈判?!” 罗不伟点点头,目光看向窗外。 “是的,不能再打了。 再打下去,老百姓的伤亡太大了。 我们的诉求是改革上京的现有制度。 不是你死我亡! 让四大家族看清楚,现在是谁掌握着局势就行。” 张明浩眉头紧锁,说出了自己的担忧。 “那如果四大家族,拿捏了咱们粮食紧缺的软肋,拖延谈判时间怎么办?! 到时候,没了粮食,军心涣散,想要再把民心聚拢起来就难了!” 罗不伟矗立在原地,沉默良久,才对着三个人挥挥手。 “粮食的问题,你们不用操心,按照我说的去办吧!” 众人见状,也只好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第1275章 两个偏执的年轻人 办公室的门关上之后,罗不伟就像是一只幽灵一样,靠着窗户另一边的阴影处。 眼神涣散,手指无意识的揉搓着衣角,嘴里喃喃自语。 就在这时,敲门声再一次响起。 “进来!” 门被推开,一个文弱白净,带着一副金丝眼镜的年轻人走了进来,顺手把门关上。 脸上带着志得意满的笑容,来到办公桌前,待客区的沙发上坐下。 没有一点点生疏距离感,自顾自的沏茶倒水。 罗不伟回过头看着自己这个至交好友的背影,眼底全是复杂之色。 “现在能告诉我,你背后到底是谁呢吗?!” 陆隐舟斟满两杯茶,端起来,走到罗不伟的身边,递给他了一杯。 罗不伟接到手里,目光却依旧死死地盯着陆隐舟,等待一个答案。 而陆隐舟看到罗不伟的反应,苦笑一声摇摇头,端着茶杯一饮而尽。 “不伟,你为什么非得问个究竟呢?! 你不是一直想扳倒四大家族,做成你父亲都做不到的事情。 来向你父亲证明自己吗?! 现在你已经成功了一半,成了革命军的总司令。 相信罗老在天有灵,一定会很后悔一直瞧不起你吧!” 罗不伟听到这话,神情有些恍惚,脑海里反复回想起自己父亲在世时,对自己的打压和贬低。 想着想着,目光死死地盯着手里茶杯的水面,心里止不住的有些酸涩。 端起来,一饮而尽,把茶杯拿在手里把玩,眼皮子一抬。 “隐舟,我还能信任你吗?!” “你这是什么话。 想当初可是你说的,迟早有一天,你会让上京改天换日,还上京一个朗朗乾坤。” 陆隐舟说着话,伸拳头捶了捶罗不伟的胸膛。 “我信你,我才跟了你! 但是你现在的状态,让我很不安心啊!” 罗不伟推开陆隐舟的手,直勾勾的看着面前自己最铁的兄弟。 “是,我是想要把四大家族打倒,也想向我父亲证明自己。 可是隐舟,我没想用这种方式去做啊。 你知道这几天现在老百姓死了多少人吗?!” 罗不伟伸出一根手指,有些颤抖的怒吼道。 “快一百万了,隐舟!!!一百万!!” 罗不伟的声音在办公 室里炸开,茶杯被他狠狠墩在桌上,茶水溅出来,在文件上洇开一片深色的印记。 陆隐舟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回去,推了推眼镜,没有接话,转身走回沙发,重新坐下来,给自己又倒了一杯茶。 “你心疼了。” 他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 “那是人命!” “我知道那是人命。” 陆隐舟抬起眼皮,镜片后面的目光陡然变得锋利。 “可你要不要听听,四大家族这两年逼死了多少人命?” 他把茶杯放下,站起来,一步一步走向罗不伟。 “我父母,你记得吗?” 罗不伟的眼神柔和了一些,想起了那一对善良的夫妇。 和平时期自己在和父亲大吵一架之后,就借宿在陆隐舟家里。 那对夫妇热情和善良让他记忆犹新。 陆隐舟嗤笑一声,眼神里是闪烁的火苗。 “我父母就是被王家的人活活饿死的。 去年冬天,兑换站的第一代粮票系统出现了亏空。 他们说作废就作废,我爹拿着攒了半年的票去换粮,被王家的人当贼一样打出来。 回来第三天,我娘就咽了气,我爹跟着也没撑过一个星期。 要不是你找到了我,我可能也饿死了!” 他的声音在发抖,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那时候,怎么没人说人命?” 罗不伟张了张嘴,没能接上话。 “不伟,你以为我不心疼那些人吗?” 陆隐舟指着窗外,远处还在传来零星的枪声。 “可你告诉我,如果不用这种方式,你怎么扳倒四大家族? 你父亲当了快两年的指挥官,他做到了吗? 他没有! 因为他太干净了,他不想流血,不想死人。 结果呢? 四大家族越来越肥,老百姓越来越苦。” “那也不能拿一百万人命来换!” 罗不伟梗着脖子,额头上的青筋暴起。 “我在病床前答应过我爸,我不会变成那种为了目的不择手段的人。” “可你已经坐在这个位置上了。” 陆隐舟的声音突然低下来,低到几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从你向外发声,从他们喊你‘总司令’的那 一刻起,你就不再是你自己了。 你身后站着上千万难民,你退一步,他们全都得死。” 罗不伟踉跄了一下,后背撞上窗框。 “你以为我乐意看到死人?” 陆隐舟叹了口气,走回去拿起茶壶,把罗不伟溅出来的茶水擦干净,又给他续了一杯。 “可有些路,一旦走上去,就没办法回头了。 你现在停下来,四大家族反扑,死的就不止一百万了。” 罗不伟沉默了,声音也低沉了几分。 “现在四大家族应该可以接受谈判了,该停了,谈判可以推进了。” “现在谈?” 陆隐舟笑了,笑得有点疯癫。 “不不不,还不是时候,想要彻底扳到四大家族,必须把他们逼上绝路。 让他们主动请求和谈,那样我们才有绝对的话语权。 在此之间,炮火一刻都不能停。 只有把他们打疼,打怕,打服,才能谈判。” 罗不伟张了张嘴,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知道陆隐舟说的都是事实。 “等谈判的时候,条件可以谈,仗可以停。 但现在——” 陆隐舟走过来,把茶杯塞回他手里, “你得先把这场仗打完。 打完,才有资格谈人命。” 罗不伟握着茶杯,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盯着茶杯里微微晃动的水面,仿佛在那片深色的茶汤里,看见了一张又一张模糊的脸。 那些死了的人。 那些还在为他冲锋的人。 还有他自己的脸——一个他快要认不出来的脸。 “真的不能停下来吗?” 他问,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 陆隐舟没有回答,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不伟,这个世界从来不是好人赢。 是想赢的人,最后都以为自己还是好人。” 罗不伟深吸一口气,把心里的那一丝妇人之仁也压在了心里最深处。 转身来到办公桌前,拿起对讲机,按住通话键。 “传令下去,提升进攻强度,不要停。 撤回十二点全线停火的命令!” 对讲机的另一边,立马有人回应了一句 “收到”。 第1276章 王镇北阵亡 听到罗不伟撤回了全线停火的命令之后,陆隐舟这才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拍了拍裤腿不存在的灰尘,看向罗不伟,笑了笑。 “你大大方方的打,我去给你谈粮食!” 说罢就迈步走向门口。 “隐舟!” 罗不伟叫住了他,看着他的背影,眼底有担忧。 “你为什么就是不肯告诉我,背后到底是谁呢?!” 陆隐舟的脚步一顿,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仿佛是看见了一双极度恶心的物品一样。 眼睛里充满了厌弃的神色,随后又被癫狂和仇恨替换。 脚步继续迈动向前,声音清冷的传向罗不伟的方向。 “兄弟,有些事情,你不知道会更有利。 这个世道里都是互相利用,互相借势。 只要目的相同,是谁都无所谓!” 话音落地,办公室大门重新关闭。 办公室里,再一次重回沉默。 而就在同一时间,高干区的战场上的激烈程度,再一次提升了一个档次。 命令传达到前线的时候,四大家族第二防线的枪声刚好歇了不到十分钟。 革命军的进攻浪潮几乎是踩着停火令撤回的尾巴,重新涌了上来。 没有试探,没有佯攻。 二十五军全线压上,像二十五把烧红的刀子,同时捅进四大家族防线的每一个关节。 高干区西北角,原先是侯家的一座私人酒庄,现在被改造成了前线堡垒。 三层小楼的外墙凿出射击孔,楼顶架着重机枪,地下室囤满了弹药。 侯家嫡系的一个营缩在里面,三百来号人,全是跟了侯家十几年的老兵。 他们知道退无可退,身后就是候家大院,老婆孩子都在那儿。 革命军一个团扑上来,第一轮冲锋就被交叉火力削掉了小两百人。 尸体堆在酒庄门前的花坛边上,活人踩着死人的后背往前爬。 有人肠子拖在地上,还在往前爬,爬不动了就趴在地上朝射击孔开枪,直到脑袋被子弹掀飞。 带队团长红了眼,命令迫击炮连抵近射击。 六门六零炮推到两百米距离,炮管几乎放平,炮弹划着低伸的弹道砸进酒庄二楼。 轰隆几声闷响,整面外墙像纸糊的一样垮塌下来,里面传来惨叫和哭嚎。 烟尘还没散尽,革命军就冲进去了。 二楼塌了一半,楼梯被炸断了。 一个候家士兵被压在横梁下面,下半身血肉模糊,手里还攥着枪,朝楼梯口的方向胡乱开火。 冲上来的革命军战士一枪托砸掉他的枪,低头看了他一眼。 认出他是当年在兑换站打过自己父亲的那个候家打手,眼眶瞬间充血,操起刺刀就捅了下去。 一刀,两刀,三刀……直到旁边的人把他拉开,那个侯家士兵已经没了人形。 这样的场景,在高干区每一处都在上演。 东南面,王家防线的前线核心是一个地下车库改成的指挥所。 王占山的大儿子王镇北坐镇其中,手里攥着两万王家嫡系,依托高干区别墅区的建筑群,布成了密密麻麻的火力网。 每一个窗口都是一个火力点,每一条巷子都埋了雷,每一栋楼的楼顶都架着狙击手。 革命军在这里吃了大亏。 一个整营冲进主街,三面火力同时开火,子弹像镰刀割麦子一样扫过来,五分钟不到,四百人的营倒下了一百七十多。 伤员在街道上惨叫,没人敢去救,担架队冒死冲进去,连人带担架被机枪打成了筛子。 可革命军不退。 不是不想退,是不能退。 他们身后站着上千万难民,那些难民把最后一口粮食省下来送到了前线,把家里的门板拆下来做成了担架,把半大的孩子送上了运输补给线。 退一步,就是万丈深渊。 营长是个退伍老兵,左胳膊被弹片削掉了一块肉,血糊了半条袖子,咬着牙没下火线。 他把剩下的两百多人拢到一起,挑了一百个没受伤的,分成二十个突击组,每组五个人,全部带上手雷,从下水道摸过去。 下水道里全是齐腰深的污水,臭得让人睁不开眼,老鼠在头顶的管道上乱窜。 突击组在水里摸了一个多小时,终于摸到了车库指挥所的正下方。 手雷绑在一起,塞进天花板的裂缝,拉掉拉环。 轰—— 整个地面塌了下去。 王镇北被气浪掀翻在地,耳朵嗡嗡作响,眼前一片模糊。 等他看清冲进来的那群浑身污泥、眼睛里冒着血光的革命军战士时,本能地去摸腰间的配枪。 枪还没拔出来,三把刺刀同时捅进了他的身体。 主将一死,王家防线开始松动。 但松动不等于崩 溃,那些嫡系部队没了指挥官,反而打出了困兽犹斗的凶狠。 巷战从中午一直打到傍晚,每一栋楼都要反复争夺,每一个房间都要拼刺刀。 有栋三层小楼,革命军上午九点就冲进去了,到了下午三点还在打。 楼上楼下,楼梯间,地下室,双方隔着墙壁对射,隔着地板捅窟窿。 最后革命军把整栋楼炸了,砖石瓦砾下面压着双方八十多具尸体,分不清谁是谁。 但是最终,难民革命军还是没能占据这个要塞,被压了回去。 战地医院设在第二十一区的一个地下停车场里,门口排满了担架。 医生护士的手就没停过,手术台上的人还没抬下来,下一个已经等在旁边了。 截肢、取弹片、缝伤口,止血带用完了用床单,麻药是让伤员咬着的木棍。 一个十八九岁的革命军小战士被抬进来,腹部中弹,肠子流出来一截,用军帽扣着。 他抓着护士的手,嘴唇哆嗦着问: “姐,我还能活吗?” 护士不敢看他,低头压着伤口,眼泪一滴一滴砸在他脸上。 旁边一张床上,躺着一个侯家的俘虏兵,腿被炸断了,疼得直哼哼。 两个伤员隔了两步远,一个革命军,一个四大家族的人,眼睛对在一起,谁也没说话。 过了半晌,那个小战士先开了口,声音弱得像蚊子叫: “你……也是上京人吧?” 侯家兵愣了一下,点了点头。 “那咱俩……图啥呢?” 没人回答他。 是啊,图啥呢? 战斗打到现在,已经彻底变味了。 枪炮声还在响,一刻也没停过。 夕阳把高干区的残垣断壁染成了暗红色,像泼了一整条街的血。 而第二道防线的残破的轮廓,已经在暮色中若隐若现。 可防线外的阵地,已经血肉模糊。 第1277章 局势升级 王家大儿子王镇北阵亡了。 尸体被警卫抬了回去,送进了王家庄园。 这个消息彻底引爆了王家,或者说是引爆了整个四大家族,以及整个上京基地。 王家庄园里,议事厅正中央,一副担架上覆盖着一块儿白布,勾勒出一个人形轮廓。 白布掀开一角,王镇北的脸露了出来。 弹片从左颧骨切进去,在脸上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豁口,血已经凝固了,紫黑色的痂糊了半张脸。 眼睛没闭上,半睁着,像是在看什么,又像什么都没看。 赵兰芝是第一个扑上去的。 她从议事厅门口一路跌撞着冲进来,高跟鞋跑掉了一只,丝袜在石板上蹭出了洞。 没人拦得住她,两个警卫伸手去扶,被她一把甩开。 她扑到担架边上,双手捧起王镇北的脸,指尖触到那冰凉的皮肤时,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喉咙里挤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嚎哭。 “镇北……你睁眼看看我……你看看我啊……” 她把额头抵在丈夫的额头上,泪水混着血水滴在白布上。 她的肩膀剧烈地颤抖,哭声断断续续,像被人掐住了脖子又松开,松开又掐住。 王占山站在三步之外,双手背在身后,指节捏得发白。 他看着儿媳妇趴在儿子身上哭,嘴唇哆嗦了几下,想说点什么,喉结上下滚动了半晌,一个字也没吐出来。 他走过去,把手搭在赵兰芝肩上,想把她拉起来。 赵兰芝猛地抬头,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他,眼神里有一瞬间的怨毒,像一把刀子扎进王占山的心口。 “爸——镇北他是你儿子啊! 你就这么看着? 你就这么看着啊!” 王占山的手僵在半空中,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地上。 他的眼眶终于红了,但没有泪。 他这一辈子流过太多次血,已经不太会流泪了。 他张了张嘴,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 “兰芝,你放心。这笔账,爸替你们讨。” 声音不大,但议事厅里每个人都听见了。 人群中,王镇北的二弟王崇武突然暴起,一脚踹翻了旁边的花架。 瓷盆摔得粉碎,泥土溅了一地。 他的眼睛瞪得像铜铃,眼白上全是血丝,胸膛剧烈起伏,像一头被关在笼子里的野兽。 “艹—— ”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拳头砸在柱子上,指关节皮开肉绽,血顺着柱子往下淌,他却像感觉不到疼一样,转身就往外冲。 “二哥!你干什么去!” 三弟王嗣封一把拽住他。 “干什么?我去前线!! 我要把他们一个个全宰了,给我大哥陪葬!” 王崇武甩开弟弟的手,力道大得把王嗣封带了个趔趄。 王嗣封站稳了,两步追上去,挡在他面前,脸上的表情已经扭曲了。 “你去前线? 你一个人去有什么用! 要杀,就杀光他们所有人!” 他的声音尖锐刺耳,完全不像平日那个温文尔雅的王家三少爷。 他的双手在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愤怒。 那种烧穿了理智、只剩下本能的愤怒。 “吴军长……把庄园的的防卫军全部带上……” 王嗣封突然仰天大笑,笑声凄厉,听得人毛骨悚然。 “他们要打,那就打到底! 大哥没了,那就让整个上京给大哥陪葬!” “够了!” 王占山一声暴喝,整个议事厅安静下来。 他转过身,看着自己两个几乎失控的儿子,眼睛里有一瞬间的痛楚,但很快就被更坚硬的东西覆盖住了。 “崇武,嗣封,你们给我回来。” 两个儿子红着眼睛看着他,像两头随时会扑上去的狼。 王占山深吸一口气,声音低沉,每一个字都像从冰窖里捞出来的。 “你们大哥的仇,不会就这么算了。 但不是现在去送死。 你们要是还认我这个爹,就给我活着,活着去杀敌人,不是去当死士。” 他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厅内每一张被仇恨扭曲的脸。 “传令下去,王家所有预备队,全部拉上前线。 私库的弹药,不限量供应。 告诉前线的人,不需要克制了,把所有大口径重武器全部用上。 我只有一个要求:我不要俘虏。” “是!” 整个议事厅炸开了锅,喊杀声震得窗户嗡嗡作响。 赵兰芝还趴在担架上,抱着丈夫冰冷的身体,在这片震天的喊杀声中,哭得像个孩子。 而王占山站在人群中央,腰杆挺得笔直,像一棵老松。 只有离得近的人才能看见,他背在身后的那只手,在剧烈地颤抖。 王占山此时此刻才有些后悔。 可世家这条路,只要走上去,就没有回头路。 候家庄园,议事厅。 “侯老,西北防线快撑不住了。” 副官的声音在发抖。 “酒庄丢了,第三军军长赵铁山……牺牲了。” 候乘风手里的茶杯停在半空中,脸上的表情一寸一寸地凝固。 “你说什么?” “赵军长被炸死在指挥所里,尸首……尸首都没找全。” 茶杯从候乘风手里滑落,砸在地上,碎片和茶水溅了一地。 他整个人像被抽走了什么支撑,猛地往后一仰,椅子发出一声刺耳的嘎吱。 赵铁山。 跟了他二十年的老兄弟。 当年在打猴子的时候为他挡过子弹,胸口那道疤到现在还像条蜈蚣一样趴着。 他说过等仗打完了,要请赵铁山喝最好的酒。 侯乘风缓缓站起来,手撑在桌面上,指节泛白。 议事厅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在看他,没人敢喘大气。 “第三军还剩多少人?” “报……报告侯老,第三军四万三千人,现在能打的,不到两万。” 候乘风闭上眼睛,沉默了很久。 再睁开的时候,那双眼睛里已经没有了之前的犹豫和算计,只剩下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 “传令下去。” “侯老……” “我说,传令下去!” 他一巴掌拍在桌上,震得文件散落一地。 “第一军、第二军全部压上去,不用守了,给我反攻! 把武器库里所有的火炮,所有火箭炮,全给我打出去! 老子不退了,老子也不谈了,要跟他们拼了!” “侯老,那可是咱们最后的家底啊……” 候乘风一把揪住那个说话的幕僚的衣领,把他从人群里拽了出来。 “家底?老子的兄弟都快没了,还要什么家底!” 他松开手,把那幕僚推了个跟头,转过身,目光扫过厅内每一张脸。 “我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三天之内,我要看到革命军尸横遍野,尸骨无存。 老子连南猴子都能打退,还怕你们这些刁民! 那就看谁比谁更不怕死!” 他喘着粗气,声音嘶哑得像砂纸刮过铁皮。 “打。给我往死里打。” 第1278章 李凡回归来 刘家庄园,议事厅里的气氛比侯家还要燥热。 “侯家疯了,王家也疯了,他们竟然把大口径重武器全运出去了!” “咱们也别在克制了,放开了打吧!” “我赞同,李凡到现在都没有插手,说明他根本不愿意搭理这些事情!” “对,让这些刁民感受一下什么叫火力覆盖!” “刘老,下令吧,老胡不能白死!” 厅内一片附和,群情激愤。 前线传回的消息一个比一个刺眼。 王家死了大儿子,侯家折了军长,刘家虽然没死核心人物,但部队伤亡已经破了四万。 那些军官的眼睛全红了,像一群被铁链拴久了的恶狼,随时准备扑出去撕咬。 刘海龙坐在主位上,面色铁青,手指一下一下敲着桌面。 他的怒火不比任何人少,只是压着,压得胸腔发闷。 之前四大家族都因为李凡的存在,只是一味的防守,迫击炮都是小口径的。 真正的火炮,自行榴弹炮,火箭炮全都没有用。 现在已经是四大家族和难民革命军,你死我活的地步了,大家都已经撕破了最后的底线。 “传令!” 他刚开口,一只手按住了他的胳膊。 “刘老,等等。” 参谋长许长安站起来,五十来岁,瘦削,戴着一副圆框眼镜,是刘家唯一一个敢在这种时候拦刘海龙的人。 “等什么?” 刘海龙的二儿子瞪过去。 许长安没理他,转向刘海龙,声音不大,却压住了满厅的嘈杂。 “现在反攻,正中罗不伟的下怀。” 刘海龙眉头一皱。 “王家死了儿子,侯家折了军长,他们已经红了眼,把家底全押上去了。 可您想过没有,打赢了,上京基地就彻底崩溃了。 打输了,连谈判的筹码都没了。” 许长安推了推眼镜,语气依然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罗不伟最怕的是什么? 不是我们拼命,是我们不拼命。 他要的是一个打烂的上京,还是一个完整的上京? 他要的是四大家族死绝,还是四大家族低头?” 议事厅里渐渐安静下来。 “留着拳头,才能谈条件。 把拳头打碎了,就只能磕头了。” 刘海龙盯着许长安看了很久,胸膛起伏了几次,最终缓缓靠回椅背。 “……继续说。” 许长安松了口气,额角的细汗在灯光下微微发亮。 “现在唯一需要做的,就是冷静,死守。等待一个人的反应!” “谁!” “李凡!” 刘海龙听后,犹豫了片刻,对着其余人挥挥手,把所有人都赶了出去。 议事厅里只剩下了他和参谋长许长安两个人之后,刘海龙才向许长安说出了自己和王占山通话时的猜测。 许长安听后,也是惊诧万分,沉思了片刻之后,看向刘海龙。 “如果真如你猜测的那样,那咱们就更应该死守,克制。等待李凡的反应!” 刘海龙有些想不明白这个等待的意义在哪儿。 “有必要吗?!” 许长安重重的点点头。 “很有必要,如果真的是他,他绝对不会站出来。 躲起来当一个吉祥物,等待罗不伟拿到充足的谈判筹码。 那我们就更应该保存实力,死守等待谈判。 可如果不是李凡……” 说到这儿,许长安站起身转头看向窗外,听着轰轰隆隆的枪炮声。 眼睛里是复杂,还有期盼,声音低了几分。 “如果不是他,他应该会站出来阻止战况恶化到完全收不住的地步吧!” 刘海龙现在冷静下来,他也觉得有些后怕和后悔。 “唉,那就等等吧。 这个破事儿赶紧结束吧,至于那个位置,谁坐都无所谓了!” …………… 招待区。 别墅群笼罩在一片压抑的寂静中,与高干区传来的隆隆炮声形成了诡异的对比。 邢市基地代表团领队裴敬之站在窗前,手里攥着一份刚收到的战报,眉头拧成了疙瘩。 他身后,代表团团的人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压低了声音议论,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不安。 “一百多万人伤亡……这哪是什么暴动,这是你死我活的存亡之战啊。” “王家连大儿子都死了,侯家也折了军长,这是要打到什么地步才肯收场?” 裴敬之转过身,目光扫过众人,沉声道。 “都闭嘴。现在不是议论的时候。” 嘴上这么说,他自己心里也没底。 上京基地是全国第一大 基地,这里出了乱子。 一旦上京基地彻底打烂了,又是一块儿巨大的蛋糕。 周围的四大基地指挥官,能眼睁睁的看着?! 更让他想不明白的是另一个问题。 从大爆炸到现在,已经过去好几天了,那位五阶异能者李凡,始终没有露面。 德市基地别墅里,众人围坐在沙发前,烟一根接一根地抽,面前的烟灰缸早就堆满了。 薛观鹤眼睛里深藏着一丝恐惧,小心翼翼地问: “副指挥官,咱们要不要提前撤?” “撤?” 沈经年冷笑一声,把烟头狠狠掐灭。 “四面都打成了一锅粥,你往哪儿撤? 再说了,还有个关键人物还没出来说话,你急什么?” “您说的是……李凡?” “除了他还能有谁。” 沈经年站起来,背着手在客厅里踱步。 “罗家军不动,难民军疯了一样往前冲,四大家族打出了火气。 可那位五阶东北王呢? 就跟死在房车里了一样? 这不正常。” 同样的问题,在每一个别墅里都被反复提起。 就连橙督市基地的陈娇娇直接拿出卫星电话,拨打了李凡的通讯器。 得到的回应只有一句冰冷的无法接通的提示音。 “李凡到底在搞什么鬼??” 身边的一个亲信铁杆,也知道她和李凡的过往交情,小心翼翼的试探道。 “会不会……他也觉得,控制不住局面了?” “不可能。这个世界上,就没有他压不住的事情。 这里面一定有什么意料之外的突发状况。” 陈娇娇站在窗前,看着高干区方向冲天的火光,又转头看向那个巨无霸,喃喃自语: “李凡……你到底在等什么?” 没有人能回答他。 枪炮声依旧,一刻未停。 与此同时,招待区房车里,罗天泽就像是被铁笼禁锢的猛虎。 “姑娘,开门吧,现在局势已经失控了。 这两边人已经彻底杀红眼了。 我再不出去,就彻底来不及了!” “罗老,您别喊了。” 徐思雨回头看了一眼驾驶座上的苒霖 发现她对于罗天泽的喊叫毫无波动。 只好苦笑一声,安抚罗 天泽的情绪。 “这辆车,没有李凡哥哥的命令,她是不会开门的。” 罗天泽急了,一掌拍在车门上,震得手掌发麻,眼皮子疼的直跳。 苒霖终于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目光平静得像在看一个闹脾气的孩子。 “疼吧,疼就赶紧回去坐下。 都一把年纪了,还这么大脾气。” 罗天泽气得直瞪眼,胸膛剧烈起伏,可拿这个油盐不进的女管家毫无办法。 他转身在逼仄的车厢里来回踱步,皮鞋踩在地板上咚咚作响,像一头困在笼子里的老兽。 窗外的枪炮声一阵紧过一阵,每一声都像砸在他心口上。 “逆子啊……逆子啊…… 怎么可以下达这种进攻命令啊。 你可知道,你的这个命令要死多少人?! 打到最后,都还能剩下什么……” 他喃喃自语,拳头攥了又松,松了又攥,坐不下去,站不安稳,只能一圈又一圈地转。 就在这时,房车内的光影突然一晃,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这是什么情况?怎么打得这么凶?!” 第1279章 千钧一发 李凡这一次离开去怀区找粮食,原本预计是两天时间就能回来。 可出乎预料之外的是,病毒爆发两年时间,很多马路已经被绿植覆盖,地形地貌也被野蛮生长的植物改变。 就单单寻找到去的道路就用了将近两天。 再加上回来的时候,还带着一个关键人证——高超,一路上没办法使用跃迁异能。 所以这一来一回浪费了整整四天时间。 回来之后,先把高超交给了特战队的人,刚靠近到招待区就听到激烈的枪炮声。 李凡的声音,在房车里响起的这一刻,罗天泽焦躁到极致的心情终于有了宣泄口。 “快快快,快开门,四大家族的人要下死手了!! 高干区里传来消息,侯家和王家,把所有重武器都拉了出来。 他们这是要准备屠城了!” 闻言,李凡表情一僵。 这个剧本怎么不对啊。 按理说幕后之人的目的是要一个完整的上京基地。 四大家族也会极力克制,不会真的放开手去打。 可事态怎么发展到你死我活的地步的? 这其中肯定发生了一些意料之外的事情。 李凡伸出手拉住罗天泽的胳膊,把他按回沙发上。 “你先别着急,坐下来冷静一下,先告诉我到底发生什么事儿了?” 罗天泽坐下之后,张张嘴,重重的一声叹息,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徐思雨连忙站出来解释道。 “李凡哥哥,你走了之后,局势的发展和你分析的差不多。 第二天就暴乱难民人数就到达了九百多万。 然后就是爆发冲突,全线开战。 四大家族里,侯家的第一防线当天就被撕开了。 其他三家死守防线,但是打得还算比较克制,只是一味的防守,并没有使用大规模的重武器。” 听到这些,李凡默默的点点头,虽然有些出入,但是并没有太大的变化。 徐思雨顿了顿,看了一眼一副愧疚表情的罗天泽。 “然后,就在前天下午,也就是战斗打响的六个小时之后。 罗不伟带领着罗家军组成的送粮队,把他们从辖区里抢救回去的民生粮分发到了二十五个分区。 然后………” “等等,抢救回去的粮食?!” 李凡打断了徐思雨的话,眼中闪 过一丝耐人寻味的神色。 罗天泽回答了李凡的疑问。 “我问了,说是我所管辖的分区,民生粮库的损失并不大。 蔡庄河他们连夜把粮食运了回去!” 李凡眼睛一眯,嘴角微微勾起。 “然后呢,是不是罗不伟收获了民心,被难民推倒了前台,当了难民们的话事人!” “是的,罗不伟现在是难民的总司令。 他不仅把难民管理了起来,还整编了军队,正式更名为革命军。 但是罗不伟并没有选择谈判,缓和矛盾,争取最大利益。 反而是下令加大进攻强度。 就在几个小时之前,王家王镇北阵亡,侯家,候乘风过命的战友兄弟阵亡。 刘家也是损失惨重。 除了陈家还没有任何反应之外,其他三家都已经红眼了!” 李凡的脸色一变,也被这个消息吓了一跳。 “什么?王镇北死了?!” “是的,从暴乱开始到现在难民的阵亡数已经超过百万了。 四大家族的军队损失,也快接近二十万了!” 罗天泽此时的心情是最难受的,这场大灾难里,死亡了百万老百姓,自己的儿子最起码要负一半以上的责任。 “唉,这个逆子啊,都是我教子无方啊……” 李凡伸出手,拍了拍罗天泽的手背。 “粮食找回来了,你儿子也是被利用了。” 罗天泽冷静下来了之后,抬头看向李凡,眼里全是期盼。 “现在能阻止这场战争的也只有你了,趁着四大家族还没有开炮。 赶紧让战斗停下来吧!” 李凡点点头,转头看向驾驶座方向。 “小苒,给我打开电台,我要说话!” 苒霖一挥手,风挡玻璃上弹出一个操作面板,手指在上面轻点了几下之后,对着李凡比了一个ok的手势。 李凡戴着耳麦,手指轻点了一下耳麦,沉思了片刻,眼神一冷。 声音通过房车的电台系统,传达到了整的上京所有角落,以及所有有线广播。 与此同时,王家第二防线外,难民革命军正在组织新一轮的进攻。 第二道防线外,空气里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 阵地前五百米的开阔地带,尸体铺了一层又一层。 革命军的、王家军的,已经分不清谁是 谁了。 有的尸体还保持着冲锋的姿势,手指死死扣着扳机,到死都没松开。 革命军的进攻阵地上,一个连队正在集结。 没人说话,也没人看旁边的人。 老兵们蹲在地上,机械地检查着枪械,眼神空洞得像个死人。 新兵在发抖,牙齿咯咯地响,不是怕,是身体已经不听使唤了。 连长是个四十多岁的退伍老兵,左胳膊缠着绷带,血已经洇透了纱布。 “连长,对方要动真格儿的了!” “是啊连长,侦察队看见他们把火炮和火箭弹都拉出来了!” “我们打不过的!” 因为打到现在,众人才开始思考,这场战斗,真的是在革命吗? 四大家族的士兵从暴动开始,一直是在很克制的防守。 哪怕是伤亡最大的侯家,也没有因此动用重武器和全部兵力反攻。 可当难民革命军发动了上一次的猛攻之后,局势就彻底变了。 四大家族的军队展现出战场上的专业能力,难民革命军的伤亡数字几何式的暴增。 就在此时此刻,难民革命军知道,四大家族已经彻底放开了手脚,准备屠城了。 正对面。 王家防线后方两公里处,一片原本是高尔夫球场的开阔地,已经被改造成了临时炮兵阵地。 八百多门重型火炮排列整齐,炮管昂起,黑洞洞的炮口指向革命军的方向。 122毫米榴弹炮、155毫米加农炮,还有二十门从军火库底翻出来的火箭发射车。 那些大家伙是和平时期封存的,本不该出现在内战的战场上。 炮兵们脱掉了外套,光着膀子往炮膛里塞炮弹。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亢奋,眼睛里烧着复仇的火。 装填、瞄准、退弹壳,机械的动作重复了千百遍,熟练得像在流水线上拧螺丝。 “王八蛋们,来吧。” 一个炮兵上尉啐了口唾沫,拍着炮管,像是在安慰一头发怒的野兽。 他的弟弟昨天死在了第一防线,尸首都没抢回来。 阵地指挥官王崇武站在高处,举着望远镜看向前方。 革命军的进攻阵地在镜头里模糊成一片黑影,正在缓慢地向前蠕动。 他放下望远镜,看了眼手表,转头对副官说: “传令下去,等他们进入一千米射程,全火力覆盖 。” 副官犹豫了一下: “部长,炸完他们之后,继续推进吗?” 王崇文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推进,上京崩不崩溃已经无所谓了,但是必须让这些泥腿子知道什么叫做恐惧。” 副官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转身去传令了。 阵地上一片死寂,所有人都在等。 等那一声令下,等那几百门炮同时怒吼,等那片开阔地变成真正的人间炼狱。 第1280章 停火 王家庄园,议事厅。 白布还盖在王镇北的身上。 赵兰芝已经不哭了,瘫坐在担架旁边,眼神涣散,像一具还没咽气的行尸走肉。 王占山站在窗前,背对着所有人。他的腰依然挺得笔直,但整个人像老了十岁。 厅内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在等。 等前线传来炮声。 那一声炮响,就是王家彻底撕掉所有克制的信号。 什么克制,什么谈判,什么大局,全都不重要了。 他们只要一件事——让那些泥腿子给王镇北陪葬。 当然,所有人都很清楚,炮声一响,上京基地也走向末路了。 王占山缓缓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表。 就在这时。 议事厅角落里那台落了灰的老式收音机,突然发出一阵刺耳的电流杂音。 没人去管它,那东西是从来都不会关着的。 因为它是如今这种世道里,唯一和外界基地保持随时沟通的工具。 然后,一个年轻的声音从收音机里传了出来,清晰地回荡在议事厅的每一个角落。 “我是李凡: 十分钟之内,不管是革命军还是四大家族,我不想在听到任何枪炮声。 如果你们都活得不耐烦了,我来帮你们解脱,正好我最近闲的很!” 收音机里的声音还在循环播放,一遍又一遍,像一把钝刀子,一下一下地割在王家每个人的心口上。 议事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王占山保持着背对众人的姿势,一动不动,仿佛成了一尊石像。 那台老式收音机就搁在他身后的柜子上,喇叭里传出的每一个字他都听得清清楚楚,一个字都没漏。 “十分钟之内,不管你是革命军还是四大家族的人,我不想再听到任何枪炮声。” 王嗣封第一个打破了沉默。 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带着一种被强行压制的颤抖: “爹……” 王占山抬起手,制止了他。 厅内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那个苍老的背影上。 有人攥紧了拳头,有人咬碎了后槽牙,有人眼眶通红,死死盯着收音机,像是要把那台机器活吃了。 王嗣封突然冷笑一声,笑声里满是不甘和嘲讽: “他说停就停?他算什么东西?不过是个五阶——” “闭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