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四诚在全球高考里封神》
1. 序章
须知:
0、未经许可禁止转载。
1、含大量原创情节,中长篇,已写完,边修边发,一个月发完。
2、含原创配角,正剧向。
3、取盗贼与刺客默契合作的时期;系统还没有bug的时期,情节为原创。自拟设定:牧四诚、刘怀均是本科计算机专业大二下在读。本次为学科主题竞赛,每位考生只需要参加一场考试,12分及格。
4、免责声明:
1)本文所涉及的所有概念全都是笔者瞎编,系统中的舞狮并非传统意义上的舞狮。
2)如有和笔者对角色理解上的矛盾,请您点击退出键。
-正文-
校园的清晨不止属于阳光跑,还有……
宽阔明亮的走廊里,消毒水味还没散去,赶时间的学生正抱着不确定是不是本门课程的教材各自东西鼠窜。
“诶呦!你们可小心着!”望着毛手毛脚的小孩,清洁的大妈拿着拖把跟在后面跟着吆喝,“校园卡掉了,诶!”
呜呜泱泱的一群也没有个人理她。
早上七点五十八分,数媒楼109室门口。
牧四诚狼狈不堪、风尘仆仆地飞奔过来,手掌撑在门框上,气喘吁吁地:“还好没迟到,老赵的随堂测试再挂就完蛋了。”
刘怀拎着透明的文件袋紧随其后,递了支笔,摊开皱皱巴巴的纸条,“必考点,两分钟再过一遍。”
“嗯。”牧四诚稀里糊涂地应着,抬手接过,扫了一眼就胡乱踹进了裤兜。他深吸一口气,运至丹田,如临大敌般慢慢推开门。
其实考试本来没那么难。问题是,他半个学期没学。牧四诚无比佩服刘怀在下本打游戏的同时还能把绩点刷上去,换了他一单副本的钱够吃一个月,那一门心思都飘到九霄云外去了。
上了锈的厚重铁门今天好像格外容易被推开,牧四诚和刘怀像做贼一样溜进来。
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教室,排列整齐的桌椅上还残余些许碎纸片和空饮料瓶,最前排是一个巨大的电子显示屏,显示屏前一米二的讲桌上立着一个黑色的麦克风。镜城大学的学生对这些陈设都不陌生,这种房间常用来开班会。
但,空无一人。
不对!二人眉头一皱。
走错教室了吗?昨晚复习得太晚了,今天一早不会脑子不清醒了吧?可是怎么能两个人一起走错了呢?要命!今天要晨测!
刘怀动作极快,他回过头迅速推门,想去查看这到底是哪间教室,但由于开门的动作过于肌肉记忆,门锁压根没有转动,他却已经撞在上面了。
“嘶……”他倒吸一口凉气,捂着额头,闷哼一声,那里麻木了一小片。
牧四诚接着也回过头,“怎么回事?”
刘怀没有接话,他不死心地又拧了几下门锁。学校里的门锁经常锈死,拧不开的多拧几下有时候就好使了,但是这是机房的门,不应该啊……
在游戏系统里养出来的意识,牧四诚试探地将手伸到门板上,手指没有感受到金属板的寒凉。他继续向前推,掌心却直接穿进了门板,软绵绵的触感从门的另一边传来,像游戏里的空气墙,穿模了,却怎么也伸不出去。
(注释:穿模,游戏中角色或物体因碰撞等行为穿过其他物体的现象)
“刘怀。”牧四诚喊道。
刘怀松开门把上的手,抬眼,目光落在穿模的门面。
难道是……进游戏了?
要是进系统了,挂就挂吧,大不了重修吧。
牧四诚在内心和自己和解,于是不再理会莫名其妙的门,转身试图在教室里找到什么其他线索。
大屏幕不知是何时亮起的,像是电脑卡机了的那种蓝屏,白色像素体的汉字缓慢地加载,牧四诚和刘怀一左一右站在面前,等着它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出冒。
【欢迎进入……】
机房的电脑一般很少卡成PPT,对外商用的大会议室也不会,就这种学生开班会的小会议室,屏幕卡顿屡见不鲜。
【欢迎进入全球大型高危险性……】
俩人就这么耐心地看着屏幕,也不着急。牧四诚回想起来,有一次打比赛的时候借了会议室,最后愣是让大家伙围到他的电脑面前,放弃了动不动就抽风的大屏幕。
【欢迎进入全球大型高危险性统一考试竞赛专用通道】
十几秒过去,系统终于加载完整了标题。
牧四诚把手臂在胸丨前交叠着,重心压丨在一条腿上,向前探身,饶有兴趣地评论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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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豁,这次撞进考试副本了。”
【镜城时间8:12……】
刘怀在一边老老实实地等着,手机屏幕上是老师讲过的知识点,这边牧四诚碎碎念不断:“要你说。”接着他抬手看了看表,秒针一格一格地跑。
【镜城时间8:13,距离考试正式开始还有……】
卡顿多媒体的卡顿一般挑时机,不是什么时候都卡,一般情况是缓卡、慢卡、优卡,有计划地卡,科学地卡、有策略地卡,在重要信息上卡……
卡了半天终于——
【镜城时间8:15,距离考试正式开始还有14分钟,请参赛者选择科目】
然后忽然一下子不卡。
【祝您好运】
“得,还有十几分钟,我们先在这里采集尽可能多的信息。”他把手机收进口袋,今天为了考试,他特意穿了一身简约的雾霾蓝棒球服,棒球服的口袋很大,手机轻轻松松地沉了底。
刘怀绕过一排排座椅,他没找到活人存在过的证据——空饮料瓶是无法交互的。
(注释:交互,指游戏中角色和环境/物品/NPC等进行互动)
牧四诚的眼神递过来的时候,也分明流露出嫌弃——讲台内柜里的讲义也是印满了假字的。
十分钟的时间,二人把整个屋子转了个遍,只研究明白了窗户上的窗花贴的是去年的限定款,门口的意见箱是实心的,桌子上的白板笔写不出来墨……手机彻底没了信号,好在拍照功能还能用。
牧四诚撇撇嘴,失望地看着这些熟悉又陌生的陈设,摇了摇头,“这配置,系统什么时候这么low了。”
刘怀笑了笑,没说话。
滋啦滋啦……
【镜城时间8:29,距离考试正式开始还有52秒,请参赛者选择科目】
一会儿没注意,大屏幕上倒计时的单位已经从分钟变成了秒。
“那,走呗。”牧四诚打了个哈欠,慵懒的眼神在屏幕上打转,也不多纠结,“选体育?”
刘怀又扫了一眼四周,确定应该是没什么遗漏了,才开口:“行。”
牧四诚挺起胸脯,伸了个懒腰。他把袖子撸起来,伸手点了体育的按钮,44的金属手表卡在腕骨上还略显小巧。
2. 第一章 原来是考试副本
二人眼前的景象骤变,信号卡顿的电子屏消失,一股潮湿泥土的芬芳扑面而来。浓雾从四面八方向中心卷起,像没有实感的潮汐,裹挟着此起彼伏的鸟叫声,在耳畔3D环绕。正对着他们的,是一个热闹非凡的古镇入口。高耸入云的牌匾,宽阔得能同时走四辆车的大门前,书生扮相的服装租赁店老板正吆喝着生意:“汉服同袍免费入园,可以不用购票哈!”他的身旁摆放着三四排衣架,上面挂满了不同形制、款式的衣服。
牧四诚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装束——简约的棒球服、指南针项链、为了考试管室友借的银色金属腕表,都和这古镇格格不入。他又瞥了一眼刘怀,那人今天身着深绿色的格纹衬衫,没怎么梳理的头发像锅盖一样压丨在脑袋顶……算了这个更加不合时宜。
环顾四周尽是薄雾,牧四诚好奇地走向了和古镇相反的方向。白色的空气团将他软绵绵地包裹住,像怪物进食,慢慢顺进胃里。没走出几步,身后的古镇就彻底不见,刘怀迅速跟上——他的视线中,牧四诚的身影也在逐渐隐约。
林子里很吵,鸟叫声此起彼伏。林子里又很静,树叶交叠,窸窸窣窣,鞋底和地面枯枝的摩丨擦也听得一清二楚。
走了几步,牧四诚忽然停下,沉重的睫毛打了一层细密的薄霜,冷空气过肺,他有些分不清方向。“这树林里有鸟?”他疑惑地皱眉,问道。
刘怀侧耳听了听,周遭鸟叫声依然在,四面八方,韵律舒适,但整片树林见不到一点鸟的踪影,没有振翅声,没见到一处鸟的巢穴。他摇了摇头,BGM像是从方外之地传来的一般。
可能是系统音效和环境渲染没匹配上吧,据牧四诚打游戏的经验,一般渲染得比较差的地方也不会有什么过多的线索,他继续向前走,心里又把系统吐槽了一遍。
不出两分钟,前方的光亮引起了他的注意。当熟悉的古镇门口再一次映入眼帘,熟悉的迎客吆喝声再一次颤动耳膜,牧四诚第三次对系统大失所望。
“这次的副本设计……啧啧啧。”牧四诚一点都不掩饰自己的轻视,林子里找不到一点线索,那看来就面前这个古镇了。他一边悠哉悠哉地走向售票处,一边左顾右盼地打量周围。
刘怀紧随其后,视线中的景象、陈设都有轻微的水墨感,和自己一贯常见的游戏系统似乎有点出入。他习惯性地抬手,想调出玩家面板——空的。什么都没有。
他愣了一下,抬手又划了一次。还是空的。
“四哥。”
牧四诚回过头,看到刘怀的手在空中比划,也下意识抬手——
也是空的。
手指划过空气,没有任何反应,没有熟悉的半透明界面,没有任务提示,没有怪物书。
“噢我懂了!”牧四诚的眉头舒展开,兴奋地打了个响指,“我现在能确认了,这不是系统bug,我们可能卷入了另一种恐怖副本,而副本的内容是考试。”他的目光扫视过四周,末了还嫌弃地撇撇嘴,“不过他们这制作,有些一般啊。”
刘怀点点头,他5.4的轻微远视眼中,玻璃窗好像反射着淡淡的屏纹。“确实一般,”他收回视线,“不过这种灵异事件对于我们来说,难道不是应该见怪不怪。”
牧四诚乐了,咧开嘴露出两边的虎牙,“说得对,先进镇子。”
短款衣服适合体育活动,二人默契地绕过汉服租赁的推销,来到了售票处。
古镇大门的漆柱极高,仰头向上望去,柱身隐在薄雾里,看不到顶。门楣上的牌匾光洁如新,豪迈地刻着三丨大个字:狮吼镇。两侧的树荫沿着围栏一路延伸,消失在烟雾之中。门口的两边摆放着两头巨大的石狮子,一个瞪大了双眼趴着,瘸了前腿,另一个张着大嘴仰着,没了后腿。石雕上还有轻微风化的痕迹,建模组在这种没啥用的地方又细节了起来。
二人正排着队,一个穿淡绿色三涧裙、鹅黄丨色长褙子的小女孩一蹦一跳地跑了过来。她扎着两个丸子头,发饰上的桂花流苏随着动作摇晃,声音清脆:“两位是父亲请来的客人吧?”
门口的书生朝着这边点了点头。
牧四诚盯着她没说话,刘怀迅速挂上温和的笑容:“是的,你好。”
“那你们跟我来。”女孩蹦蹦哒哒地跑向售票处旁边的小屋,还哼着小曲。
牧四诚和刘怀对视一眼,随后跟上。
“你们这儿真的有狮子吗?”牧四诚左顾右盼,边走边问。
“曾经有的。”女孩晃到售票机前,熟练地操作,两张金属卡片应声弹出,“不过现在只剩下舞狮的传统了。”她郑重其事地将印着“狮吼镇VIP”的卡片递给他们,忽然压低声音:“镇子北边有片舞狮林,是禁丨区。”
“棠棠,出来迎客啦。”外面有人喊道。
女孩应了一声,转身往外跑,却在门口停下,趴在门框上回头认真叮嘱:“千万别靠近那里!很可怕的!”
刘怀目送这女孩出去,然后低头摩挲着卡片,金属表面冰凉光滑,背面印着考生信息。
【考生:刘怀;考试科目:体育;考场编号:2637;考生得分:0;精神值:100;准考证号:……】
他抬起头,瞥见牧四诚正眯着眼望向远处。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女孩迎向一个中年男人,那人看着约莫三十岁左右,个子不高,着一身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浅灰色休闲卫衣套装,脊背挺得笔直,清爽硬朗的气质在人堆里显得格格不入。
“看什么呢?”刘怀用胳膊肘轻轻怼了牧四诚一下。
“没什么。”牧四诚收回视线,“走吧,进镇子。”
古镇宽敞的大门被切成十几个进出口,vip的通道在最左边,挨着售票处,由读卡机和人工双审核,路也比其他的宽敞些。
走进古镇,则四方迷雾散去,阳光轻柔地铺洒下来,沁人心脾的通透感漫过全身。古镇和公园差不多,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巨大的圆形喷泉,喷泉中丨央雕刻着一圈形态各异的狮子,两侧树荫环绕的康庄大道向前延伸,不知要通往何方。
刚进来,两人面前就亮起一块课桌大小的全息屏,全息屏没有丝毫卡顿,顺利地传达着有效信息:
【欢迎进入全球大型高危险性统一考试竞赛分区体育考场,考场编号2637】
机械的系统播报音太慢,牧四诚在屏幕上不耐烦地连续点击着,后续信息在面板上逐一弹出:
【当前为狮吼镇的营业时间,检测到考生已进入古镇,考试正式开始】
【下面宣读考场规则:考试开始后,考生不得擅自离场,如有突发丨情况,需在监考官的陪同下暂时离开。考试过程中如发现违规舞弊等情况,将按照违纪处理……】
【本场助考官:007,监考官:G、007、996】
【本场考试时间:3天,请考生合理安排时间】
【祝你好运】
还没仔仔细细看清楚写了什么,他的屏幕已经翻了篇。
【竞赛分区体育考场,狮吼镇题目:
1、理论部分(50%):待公布
2、实践部分(80%):待公布
3、扩展部分(分值占比未知):待公布
请考生阅读后点击确认。】
牧四诚被吓得一个机灵,他偏过头去看刘怀的屏幕,还好那人还在翻第一页。
等把所有信息消化进大脑,二人默契地同时挥手,全息屏随之折叠又展开。
嗯。操作和之前的玩家面板一样。得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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牧四诚又兴奋又好奇,手快地点了确认键。屏幕又翻了一篇:
【理论知识答题卡:请根据古镇内的舞狮节目回答以下问题:
1、狮吼镇的舞狮最早起源于哪里?(5分)
2、狮吼镇每场舞狮需要几人参演?(5分)
收卷倒计时:23时44分39秒丨全员零分将触发随机惩罚】
这个时候他才发现,屏幕的左下角,有个回溯翻篇的功能。他手指点上,页面果然退回到了上一页,此时屏幕右下角也多了一个翻篇按钮。他长舒一口气,刚刚一瞬的惊慌实在有些多余。
“它这个分值占比好奇怪啊……”刘怀小声嘟囔,但并没有认为有什么不妥,立刻跳到了下一页。
牧四诚闻言,把页面翻回去才注意到,理论和实践加起来竟然超过了100%。他拼命帮系统找理由:“可能……题太难了吧。”
“全员零分会触发惩罚,”刘怀盯着屏幕认真思考,“全员……这个考场应该不止我们两个人。”
“不能对赌,我们先找找线索。”
刘怀点点头,目光仍停留在题目的字里行间,边看边琢磨。
一丨大清早,舞狮镇已经聚集了不少的游客。一位粗布汉服的老爷爷迎面走过来,牧四诚立刻兴奋地上前搭讪:“大爷,你知道这里的舞狮起源于哪里吗?”
老头咧嘴一笑:“嘿嘿嘿,今天天气不错。”
牧四诚疑惑地眉头一皱,眼神透露着看弱智的神情,但又不好挡老人的路,无奈地让到一旁。
出师不利,刘怀收起面板,忍着笑走向门口的保安,隔着围墙礼貌地打招呼:“嘿~兄弟,你知道这里的舞狮起源于哪里吗?”
保安转过头,一脸嫌弃地看着他,挥挥手驱赶,“别打扰我执勤。”
刘怀败兴而归。
门口拐进来一个导游团,导游一边走一边整理麦克风,手里竖着一根旗杆子,看着是个文化工作者,刘怀眼前一亮,上前询问:“你好,请问这里的舞狮起源于哪里呀?”
导游抬头看了他一眼,手里捋着接线没停,“五十一个人,小孩一米二以下免票,老人六十以上半价。”随后把接线口插在了扩音器上。
刘怀愣了一下:“我是问……”
此时导游已经举起了麦克风:“跟紧了啊,下一站舞狮场,相传当年……”
刘怀站在原地,举着的手慢慢放下,眼睛呆呆地看着导游带着一群人从他面前走过,连个眼神都没再给他。
牧四诚连嘲笑的心情都没了。
路边小吃香喷喷的气味传来,牧四诚的肚子发出饥饿的闷哼。一早上净顾着要考试了,早饭都没来得及吃。他拖着能量告罄的身子,抱着试试看的心态走向小吃摊。
“老板,一根烤肠。”
身着粗布汉服的摊主抬头看他:“18块。”
牧四诚愣了一下。倒不是因为贵,习惯了游戏系统物价的大起大落,他已经习以为常。但是这NPC竟然还能正常回答问题?他下意识地掏出手机等着扫码付钱,全然忘记了考场没信号这事,但手机屏幕上的支付界面一秒也没卡顿,钱出去了,烤肠到手。牧四诚惊讶,他抬起手,在屏幕上点点划划,再一刷新,信号又没了。
一整个早上,手机只在支付的那一刻连上了网。
摊主低头继续忙活,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
“啧啧啧。”牧四诚抱着手臂坐在树荫下的石墩子上,嘴里啃着烤肠,给刘怀递了刚买的一瓶12块钱的狮吼镇限定矿泉水,“刘怀,咱们这样,你多留意发源地,我注意一下参演人数。”
“行。”刘怀爽朗地回应,咕哝灌了一整瓶。
3. 第二章 扭秧歌
牧四诚和刘怀栖息的石墩子靠着树,在狮吼镇门内丨侧西面一点的位置,是一处相对隐蔽的地方,身后离白漆铁栅栏只有两米多远,几乎不可能有人能够在他俩的眼皮子底下完成绕背,除非——
“这哪是体育考试,快赶上数学考试了。”一个阴郁男声突然从他们的身后传来。
牧四诚浑身一僵,像被惊袭的野兽立刻竖起耳朵,和刘怀同时迅速站起来,侧身拉开距离。那个穿灰色卫衣的中年男人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他们身后,两人竟毫无察觉。
他穿着一身浅灰色的卫衣,头发被打理地干净整洁,饱满的额头上写满了成熟。
男人左手伸出兜,随意地向他们摆了摆,大拇指上一枚墨绿色的扳指在阳光下格外晶莹剔透,“你们好呀。”
某种从游戏里带出来的肌肉记忆,牧四诚和刘怀的战术推演只需要一个眼神。一时间,二人同时动手:牧四诚俯身向前,将烤肠换到左手上,右手虚晃一下,反手扣住男人伸出的手腕,指腹掐住腕间筋络处狠狠往回一带,借着对方借力的力道顺势拧转,左腿紧跟着贴地横扫,直逼对方膝弯;另一边刘怀脚下蹬地,借着石墩的支撑力腾空弹跳,身形轻巧地绕到男人侧后方,左手死死按在他的肩胛上往下压,右手同时扣住对方肘关节,小臂发力向内锁死,将他的手臂掰成一个无法挣脱的角度。
整套动作下来,二人配合得行云流水、得心应手、一气呵成。
“我靠?!”男人瞳孔地震,他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已经被压制得动弹不得,脸颊几乎贴着石墩子。
牧四诚把最后一口烤肠塞进嘴里,捻着竹签,含糊口齿地盘问:“别紧张,你也是考生?”
男人的脸上从疑惑到镇静,像是认命了一般叹口气,供认不讳,“对的,我也是考生,而且是老考生。”他思索了片刻继续说:“我叫王初七,是部队里的人,来普测,和你们这种竞赛选手不一样。我兜里有准考证,不信你们拿出来验证一下。”
牧四诚狐疑地递了个眼神给刘怀,那人一手按在男人的肩胛上,另一只手伸向他的卫衣口袋。
就在这一瞬间。
王初七的肩膀猛地下塌,身体侧转,刘怀的手瞬间落空。没等他反应过来,王初七的肘部已经顶向他的胸腔,力道不重,却逼着他脱了手。与此同时,被牧四诚压制的那条腿向前滑去,整个人顺势旋转,借着推搡的力道站了起来。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得心应手、一气呵成。
牧四诚和刘怀被撞开,没有一秒的愣神,随即迅速贴近,作战姿势准备就绪。
此时王初七已经退开两步,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笑意渐敛,神色平静得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我说了,我是部队的。”他撇了撇嘴,语气带着点无奈,“刚才那下是你们运气好,我刚好在想事情。”
超绝不经意露出实力之后,气氛一度变得非常尴尬,牧四诚和刘怀紧绷的肌肉丨丝毫没有松懈,指尖扣在手心,随时准备开战。
王初七泄了气,他揉揉眉心,补充道:“我没有恶意的。”
刘怀抿了抿嘴,没接话,他在心里犯嘀咕:刚才那两下,与其说是挣脱,不如说是顺手,这个男人,根本就没认真。对上国王公会的人也没见过这么悍的啊!
牧四诚也杵着没动,姿态紧张,上下打量面前这个人,掂量着:战力不详,看起来像是能一打二,正面交锋似乎……不合适。啧啧啧,结论,先别惹。
“诶,王哥,”牧四诚一秒破功,紧绷的面部肌肉灵活地放松下来,他拍着王初七的肩头套近乎,“你都知道我们是竞赛考生,那我们怎么报名的啊?这考试有没有啥机制啊?”
这位王哥似乎就是在等着他询问问题,他退了两步,一只脚踩在石墩子上,没有卖关子,也没有神秘兮兮,只一味耐心地讲述:“竞赛考试呢,是随机报名,系统会挑一些身强体壮的年轻人来考试,通过实战演习考察考生的德、智、体三维属性,最后根据分数高低编入不同组别的军事储备名单。”
身强体壮。牧四诚喜欢这个词,他美滋滋地挺起胸脯,站得更直了些。
王初七敏锐地洞察到他的得意,唇角勾起,内心儿童心理学的书页翻开,他拍马屁道:“尤其是像你这样身材好、腿还长的男大学生,很容易被系统列为发展对象。”
刘怀眉头微微皱起:这语气怎么听着阴阳怪气的?牧四诚倒是没细细琢磨,他心情大好,脑子都快忘记来这儿是干嘛的了。
他手里的竹签被丨插丨进花坛里,竹制纤维迅速腐烂成泥,如冰块掉进了热水,牧四诚惊了一下,皱着眉头缩回手,并没有太在意。
远处传来热闹的锣鼓声,王初七拆了根棒棒糖塞嘴里,悠闲地把目光移过去,语气随意得像在邀请邻居遛弯:“啊,要游街了。怎么样,跟过去看看吗?”
游街队伍从街角转出,像一团移动的火焰。十二名赤膊壮汉袒胸露丨乳,黝黑的皮肤上流淌着闪闪发光的汗珠。他们的步伐整齐,一步一顿地踩在乐队震天响的锣鼓点上,抬着鎏金狮轿,一颠一震地,缓缓向前。不似传统的车轿,这一台轿子没有棚顶,只有六壁,轿身雕着毫无逻辑且诡异的狮子纹路,像走马灯一样前后追逐。三米高的红色舞狮立在轿上,红绸上金线绣成的鳞片随着轿身的摇晃明明灭灭,巨口微微张开,舌腔是垂落的流苏和锦缎。在震耳欲聋的锣鼓声中,狮子像被开了屏蔽静音。
乱七八糟的人群忽然规矩起来,NPC开启了跟随模式,人流缓缓向着游街队伍聚拢。
牧四诚一行三人刚走到人群边缘,一个清脆的女声就从身后传来:“麻烦让一下!谢谢!”
牧四诚侧身避开,余光瞥见一个高个女生挤到前排。她扎着双马尾,个头几乎要赶上王初七,这身高配上这发型,多少有点反差感。他没细看,人已经擦着他的肩膀过去了,身后紧跟着一个和她差不多高的寸头男生。两人穿着米白色的情侣卫衣,胸丨前印着一对最近很火的猫猫情侣表情包。
“阿雪,你慢点。”男生伸手护住女生,“撞到人了。”
“郑哥你快看!”名叫花雪的女生兴奋地调整镜头,“这种民俗表演太适合当期末的考核素材了!”
又是期末考……系统净抓大学生的吗?牧四诚已经对错过早八小测的事情脱敏,这会儿想到他只觉得好笑,甚至还有些遗憾没能亲眼看到那老头子为他旷课而生气的表情。他忍笑轻咳了两声,才发现王初七盯着一个方向好半天没动,不知道在发什么呆。
王初七被他的咳嗽声惊醒,回过神来。
人群边缘,一个戴黑框眼镜的高个男生安静地站着。当牧四诚的目光扫过去时,对方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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遮住了表情。
这边几个人心不在焉,轿子上的红色狮子头突然咔哒一声转向他们,铜铃大眼直勾勾地盯着这边。机械眼的轴心在玻璃壳下清晰可见,玉石泛出的光泽看起来平均地扫射丨了每一个人。
花雪惊叫一声,踉跄着后腿,一脚不慎还踩到了人,她像是自己被踩到了一样,又惊叫着跳开。郑志迅速上前,一手拨开人群,一手稳稳将她扶住。
被波及到的游客像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没有被狮子吓到,也没有被花雪撞到,他们丝毫不为所动,依旧兴高采烈地欣赏。
牧四诚皱起眉头,他只觉得一股很强烈的假人感扑面而来,像那个游戏里的弱智NPC,满脸写着程序——他之前写的作业里就有这种玩意,他写了一堆跑不动的代码,急得要掀桌,还是刘怀帮他改的。
一股突如其来的火气上头。
“四哥,你盯着狮轿,我注意周围,我感觉我好像能分辨出考生和NPC了。”刘怀温柔而靠谱的声音在耳畔响起,牧四诚如听仙乐耳暂明。回过神,他迅速调整状态,全身心戒备。
牧四诚现在也注意到了,人群里,有三三两两的身影与周遭格格不入。眼镜男,一对大学生情侣,王初七,加自己这边俩人……
“一共六个考生。”刘怀说。
“还挺聪明的。”王初七懒洋洋地接话,“确实六个。”
牧四诚递过去一个看傻子的眼神:那不然呢又不瞎,“确实聪明,但是您老能不能别用夸小孩的语气。”这句小声嘟囔被完完整整地收进了王初七的耳朵。
王初七的嘴角尴尬地上移两个像素点,没再吱声。
游行队伍绕着狮吼镇开始巡行,锣鼓声直击耳膜,一种熟悉的感觉上身——精神值下跌……红色的舞狮在阳光下翻腾,金色鳞片一闪一闪的,反射的光芒让人眩晕。围观的人群跟着队伍移动,欢呼声、叫好声此起彼伏。
六个考生被人流裹挟着往前走。
“这得走到什么时候……”刘怀看着准考证上已经掉到了99的精神值,低声嘀咕。
旁边一个大娘热情地接了话:“这才刚开始嘞!要绕镇一圈,少说一个钟头!”
刘怀:“……”
牧四诚没忍住笑出声。
-小番外-
写大娘那一段我有个亲友在我旁边模仿大娘的语气这么调侃我:“这才刚开始嘞!要写完这篇小说,少说得十万字!”
二编:有个亲友看了这个,提出让两个大妈扭个秧歌,事已至此,下面请欣赏段子番外——系统扭秧歌。
-正文开始-
话音刚落,那两个大娘的胳膊忽然像被线牵住似的,齐刷刷地抬起来。一条红绸从袖口里滑出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别上去的。
咚咚锵。
不知哪来的锣鼓点,和游街的乐队完全不是一个拍子。两个大娘开始原地踏步,左一下,右一下,胯骨扭得比轿子上的狮子还灵活。
红绸在她们手里转圈,甩出去,收回来,再甩出去。
“今天是个好日子~”左边那个唱。
“心想的事儿都能成~”右边那个接。
牧四诚皱起眉头:“系统抽了?”
王初七捂着脸,没眼看,“这玩意是系统内置的学习插件,咱们应该是什么行为触发了这段程序。”
4. 第三章 怎么不让我上学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他们就这么被人潮推着走。舞狮看腻了就看路人,路人看腻了就看考生。一开始还会被狮子的一些诡异动作吓到,脱敏之后这一路显得格外无聊。
等牧四诚反应过来,打算和那对小情侣搭讪,人家已经挤到前排去了。哄闹声乱七八糟,NPC们如洪水猛兽一般汹涌,他和刘怀也是得亏默契满分才勉强没被人流冲散。
王初七看表演倒是看得认真,一会儿拍手叫好,一会儿呲牙咧嘴,牧四诚皱着眉头把他和NPC划上了约等号。
“刘怀,如果不算抬轿子的,你看上面那头狮子,你觉得里面藏了几个人?”牧四诚偏头,小声和刘怀讨论。
“理论上舞狮一般都是两个人控制……”刘怀盯着狮子看半天,脑子有些晕晕的。其实打眼一看那狮子也就三米多长,只比传统的舞狮大了整整一圈,若说是大骨架的道具也算合理,但如果目光置于狮身,良久便会眩晕,进而看到狮子体内似乎不是人形,而是数十团火球。火球在咽喉处形成反复的波澜,呼之欲出,但屡次被狮子咽下。
刘怀陷进去了,数了半天火球,眼神中的光芒越来斑驳,最后像着了魔,瞳孔中映射出的黄丨色斑点越来越多,直到牧四诚怼了他一下,“诶,想什么呢?”
刘怀缓过神,把头低下,眨了眨眼睛,干涩的眼球像被火焰灼烧,手里的准考证上,精神值已经掉到了95。
他晃了晃脑袋,里面像是进了水,昏昏沉沉。他闭着眼睛长舒一口气,缓了一会儿等眼泪浸润眼眶才睁开回应道:“狮子有问题。”
牧四诚一听,乐了,他唇角勾起,语气轻松:“当然有问题,你别瞪着它啊。”末了还要严肃认真地开一句玩笑:“啧,怕你吓着它。”
刘怀哑声,没好意思接话。
花雪的手机并没有录下来多少视频,她的镜头刚一对上狮身,光晕斑点就开始变得模糊。起初她以为是对焦的问题,直到擦了几次镜头,聚焦功能刷新了几轮,屏幕上的光斑越来越大,越来越模糊,最后逐渐变成火球,灼热感蔓延至指尖,她才迅速把手机收回。拿到阴影下时,她的手机自带的高温保护已经启用,系统进入了低能耗模式,不把温度降下来一时半刻用不了。
郑志觉察出不对劲,一手揽着她的肩头,一手捂住了她的眼睛。
“阿雪,我们不看狮子。”他用着哄小孩的语气在她的耳边小声引导。
花雪被捂着双眼,她重重地点了两下头。郑志把手放下来的时候,她的双眼依然紧闭。她偏过头,觉察到身前的人,才把眼睛眯成一条细缝,模糊视野中是郑志温柔的面庞,放下心来才把眼皮彻底拢上去。
她开心地咧开嘴,古灵精怪。
她放弃了接着录视频的想法,视线再也没在火狮子的身上停留,开始缠着郑志玩耍:时而猜拳,时而把手指当琴键按压,时而玩“我有你没有”……郑志的神情动作一直都看不出情绪,但十分温柔,凡花雪提了,他都积极响应,悉数作陪。
游街队伍还在继续,牧四诚越来越觉得王初七这个人可疑,他似乎跟那群游客一样完全不受狮子的影响,但每当他要确认是不是混进来了个高级NPC的时候,那人又会超绝不经意地朝他递一个眼神——那种说不上来是老练还是油腻的感觉让牧四诚非常难受。
至于那个疑似考生的眼镜男,得亏是他长得高,不然在人群里他确实不够有辨识度,他的镜片反出的光和狮子身上的鳞片一样让人眩晕。他和王初七一样,似乎并不害怕盯着狮子看,而且牧四诚每次把视线移过去的时候,镜片的反光都会紧接着精准地射进他的眼睛。这个眼镜男被牧四诚初步列进了恶感名单,和王初七放一起。
考场断网,这一路便显得无比漫长。太阳无声地挪移,舞狮的影子被一点点拉短、收窄。刘怀在几何上相当有天赋,地上那团浓淡交错的狮影,比对刚见时候的样子小了一圈,不需要点开手机,他在心里便已默算出大致的时差——怎么都过去了大半个小时。
当人群开始变得稀疏,舞狮轿子第二次经过大门口的石墩子时,系统提示音如某种救赎的祷告声响起:
【检测到考生已到齐,请立即前往驯狮馆参加舞狮学习】
【路线图已发放,请注意查收】
半透明的考试面板穿模NPC,在考生面前显示,他们也识趣地分散离开,游客们的跟随模式陆陆续续地解除。屏幕上呈现出一副完整的狮吼镇地图,像小学课本里经过艺术美化的彩绘示意图,线条柔和、配色干净,没有高低起伏的等高线,也没有需要解码的专业地理图标。
目前只有东面一处驯狮馆和南侧大门、喷泉是点亮的,带着暖黄的高光;而中部舞狮场、西部客房、北部舞狮林全都蒙着一层浅灰,标志还没探索、尚未解锁的区域,线稿清晰可见,但没有任何细节与光亮,安静地等待被逐一开启。
牧四诚细细思索,手指在屏幕上空游走比划,刚刚游街的队伍从正门喷泉处开始,沿着东面的驯狮馆而过,再绕到舞狮林,最后经过客房,而自己现在所处的位置——
他的视线飘向远方,大门正在他右手边的前面,估摸着再走一会儿就到了。
地图上的细节很精细,放大了看,喷泉的形状能够被完完整整地呈现,圆形的喷射装置中丨央竟还有一个狮子雕像,这如果不是在地图上,站在喷泉的侧面是看不到的。
考生们总算找了点有趣的东西,一个两个都比较兴奋,牧四诚聚精会神地盯着地图,脚步偶尔跟不上游街的速度。刘怀见状,收起了自己的考试面板,像导盲志愿者一样搀扶着他。
花雪的注意力也被全息屏吸引,好奇宝宝开始认真研究地图,郑志承担导盲任务。
王初七的身上集合了学渣的摆烂和学霸的从容,不清楚哪一边的特质更多些,总之全息屏亮起的时候,他扫了一眼地图便左顾右盼:一会儿看看牧四诚,一会儿看看小情侣,余光还注意着眼镜男,甚至直到路过了古镇的大门,拐进街角,他还对驯狮馆在哪毫无概念。
游行队伍没停,他们最终的目的地也是驯狮馆,但随行的游客已经消散得不剩多少了。转过最后一个弯道,古色古香的驯狮馆被宽大的树叶掩埋,树枝上方的监控探头缓缓转动,注视着这一切。驯狮馆的门紧闭,全自动智能门锁和有着江南特色的古建筑组合在一起竟显得不那么突兀。
游行的狮子绕过正门,埋进了驯狮馆后面的林子,于是消失不见。
所有NPC像是被吞噬了一样,四处人影消散,只有六名考生面面相觑。
这会儿牧四诚才看清,眼镜男约莫三十多岁,身形足有一米九,壮硕的肌肉包裹宽大的骨架,一身藏蓝色的制服上别着镜城警察局的徽章。他鼻梁上的镜框硕大无比,而且镜片一直在反光,那光线空洞到让人反胃。
牧四诚神经兮兮的胜负欲上了头,眼镜男宽阔的胸肌和青筋凸丨起的手在他眼里都被覆上了一层挑衅的意味。他不自觉地看看自己,明明腕骨上44的手表依然显小,明明体测年年都是年级第一,但在这哥们面前,他还是在心里默默跟自己较上了劲。输了。他抿了抿嘴唇,不情不愿地把视线移到别处。
花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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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郑志俩人身着情侣装,卫衣的胸丨前印刷着小猫的表情包,裤子也穿的是同一款。牧四诚目测俩人身高大致在一米七八左右,都比自己矮半个头,在眼镜男那里收获的挫败感忽然消散了许多。他仔细打量,郑志的上衣口袋鼓鼓的,里面似乎揣着一个笔记本,和一□□是……录音笔?
【检测到考生已到达】
【请依次有序进入驯狮馆】
这次的系统提示音不是来自空气,而是门口一只不太显眼的灰色喜鹊。喜鹊哑着嗓子,声音极其难听。
策划组不会觉得这么设计很幽默吧?
比起被吓到,牧四诚更有被无语到,他皱着眉头和喜鹊对视,甚至有一丝上前和它说话的冲动。
他环顾四周,那些 NPC 竟像人间蒸发了一般。方才还热闹非凡的古镇,此刻凭空多出一片空旷。看来这场考试,的确只有六个人。
“咳咳,大家都是考生对吧?”王初七呲着牙,交际花一般地开始搭讪。
【检测到考生已到达!】
【请依次有序进入驯狮馆!切勿逗留!】
哑嗓喜鹊的催促打断了他。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牙齿被收进嘴巴,无语的心情从嘴角延伸到面庞,一个白眼把系统骂了八百遍。假如系统有族谱,现在没准要少一页。
人高马大的眼镜男没有和大家交流,丝毫不慌地向门内迈去。
他宽大的身影被自动门吞没的瞬间,花雪突然抓紧了郑志的手,神色慌张,“我、我有点害怕……”
“没事的。”郑志温柔地拍拍她的肩膀,另一只手却紧张地摩挲着自己的准考证。他定了定神,抬起手掌覆上花雪的眼眸,轻声细语地安抚道:“把眼睛蒙上,就不害怕了。”
等小情侣消失在门前,王初七以高中生抢饭的冲丨刺速度闯进了门,他的一句“我先走了!@#$%……”只留了一半在门外。
牧四诚眼睛迷城一条缝,迷惑地看着空荡荡的自动门:这么着急?投胎吗?
刘怀也愣了半晌,才意识回神,准备进门。
牧四诚和他并排,悠哉悠哉地登上门口的两步台阶,正当他抬脚准备进去——
自动门在二人之间合上了。
刘怀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牧四诚也没。
【系统提示:驯狮馆每批次只接待五名学员,请等待下一批次的教学】
该死的灰喜鹊没说过一句好听的话。
牧四诚盯着门边上那块小小的电子屏,张开嘴巴半晌没发出声音。
“……五个人。”他慢慢转过头,看向空荡荡的门口——现在重新铺满了阳光,“眼镜、情侣、王初七,加上刘怀,正好五个。”
迟缓了好几拍,他收回了刚抬起来的那只脚。
大门闭合,世界沉静,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游客NPC们又沉浸在各自的欢乐中——大爷甩着太极扇健步如飞;母亲指着石碑上的铭文给孩子讲解;汉服女孩摆着姿势互相拍照……
牧四诚挤眉弄眼,瞳孔左晃右晃,最后一个白眼给到系统:“什么弱智造景。”
他走到播报喜鹊的面前,从兜里摸出来一个棒棒糖塞到嘴里,凹了个十分中二的姿势,开口问:“喂,下一批次要等多久?”
喜鹊只是歪着头,哑声哑气地重复了一遍刚才的系统提示:
【请等待下一批次的教学】
牧四诚收起表情。看来从这鬼东西嘴里是问不出什么了。
手机屏幕亮起又熄灭,无服务三个字刺得眼睛发疼。不知道刘怀那边怎么样。
5. 第四章 理论课
驯狮馆内,大厅方方正正,四壁平整得像是被精心打磨过,没有一扇窗户,却亮得出奇。天花板散发着均匀的暖光,像是被一层薄薄的云母片覆盖着,将光线过滤得柔和顺眼。
可能是古镇的树木实在茂密,层层叠叠地将驯狮馆埋进了绿叶之中,视野中,大厅不像在馆外看到的建筑那么狭小,里面的空间别有洞天。
正对大门的两个青铜烛台上火焰跳动,白瓷香炉静静吐着青烟,那香气初闻清冽,带着几分木质的辛辣,细嗅之下却又透着一丝甜腻,像是混入了花果的芬芳。
书架、绿植、文玩,屋内的陈设温馨极了。正中丨央摆着一张木质圆桌,六把高背椅围着桌子摆放,椅背上雕刻着形态各异的狮子图案。
空气中除了熏香的味道,还隐约飘着一股血腥气息,那气味若有若无,每当刘怀想要仔细分辨时,就会被熏香的芬芳巧妙地掩盖过去。
转身不见牧四诚,他的神色严肃了起来,但是当熏香贯穿肺部,随着血液流向全身,他的记忆在逐渐被冲淡,想不起来驯狮馆外发生了什么。
没有人引领,考生们在大厅里东翻西找。室内装潢古色古香,唯有门边空地的墙根竖着一块现代电子屏。
王初七站在旁边看着,就硬看。
屏幕的最上方白字黑底写着:往届优秀学员。接下来就是人员名单,一共五个框,每个框的左侧是学员的证件照,右侧是个人信息,版面设计的风格运动热血,上下左右都点缀了火焰和狮子的纹样。
刘怀视线扫过去,最上面那名学员是一个短发的圆脸女孩,下面跟了三个虎头虎脑的男生,最后一个框框空着。
他环视四周,一共五个人。
我们也会上这个学员榜单吗?
他盯着最下面空白的框框沉思。
对了,手机。
刘怀掏出手机,点开相机,对着屏幕试图拍照,但手机上呈现的是一篇漆黑,电子屏跳动着雪花,面板上的信息无法带走。
正当他试图看清上面的字,靠近中堂的地方传来一阵开锁声,烛台旁边隐蔽的里屋小门被打开,一个魁梧大汉走了出来。王初七的眼神在刘怀的身上停留了一瞬,什么也没说。
那大汉约莫三十岁上下,身高和眼镜男差不多,肩膀宽阔得几乎能把门框堵住。古铜色的皮肤下鼓胀着结实的肌肉,把金黄丨色的工作服撑得紧绷绷的,胸丨前挂着的金属工作牌印着“一级技师-编号1”的字样。
壮汉身后跟着一个瘦小的年轻助理,胸牌简单写着“助理员”三个字。
壮汉走到圆桌前,粗壮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他环视众人,浓密的眉毛下是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轻咳两声开始讲话:“驯狮馆欢迎各位学员的到来。我是这次培训的技师组组长,姓张。”
他拉开正对大门的主位椅子,郑重其事地坐下。
“大家可以叫我张师傅。”他咧开嘴笑了笑,露出一排略微发黄的牙齿,“接下来就由我来带领大家学习舞狮这门技艺。”
他的目光在每个人脸上扫过,随后朝身后的助理使了个眼色,小助理立即会意,快步走向里屋。片刻后,他端着一个红木托盘回来,上面放着一个青瓷茶壶和六个白瓷茶杯。茶壶嘴还冒着热气。
待他把六杯茶斟满,依次摆到了每个人的面前,然后退到一旁,技师才开始讲述:“这茶是用‘狮王鬃毛焙制’的秘茶,能短暂增强体能。请大家先品茶我们再开始授课。”
王初七凑近茶杯,“这里面漂的是鬃毛?”他用食指试探地摩挲着杯口,触碰到茶水的表面,一根两寸长的金色毛发忽然向着他的手指攀附,像活物般蜷曲起来。随着他收回手指,毛发离开了茶杯,牢牢地扒在他的指关节处。
“啊!”一旁的花雪被吓了一跳,双脚往前用力把椅子往后滑了半米,整个身子扑向郑志。惊慌失措间,一旁的刘怀眼疾手快护住了她的那杯茶——险些被撞翻。
助理如游街时的游客一般,丝毫不惊讶恐怖的视觉冲击。张师傅却哈哈大笑:“好眼力!这正是最珍贵的‘狮王金鬃’,功效强着呢。”他的笑声振聋发聩,离他最近的王初七和眼镜男默默承受了万箭齐发的唾沫星子。
王初七嫌弃地从兜里掏了一张湿巾把手指擦干净,他的不悦已经写在脸上了,整个人往刘怀那边挪了挪。
技师并没有察觉,转头安慰花雪,他豪迈地说道:“别紧张,这茶好喝的,饮下神清气爽,倍感有劲。”说完,他脸上的笑容立刻消失,很严肃地警告道:“哦我亲爱的学员们,再不喝茶,茶要——凉、了。”最后两个字还被他重音强调了一下。
王初七闻言,端起茶杯一饮而尽,丝毫不拖泥带水。
刘怀谨慎地端起茶杯,盯着自己杯中的“鬃毛”,它们像是还活着一样沿着杯壁攀爬,然后屡次失败又滑落杯底。本来还有些疑虑在,但是余光瞥见王初七已经喝光,他犹豫片刻,深呼了一口气,还是将茶杯凑到唇边。茶汤入口的瞬间,一股奇异的甜香在口腔中炸开,随后化作灼热感顺着食道滑下。
其实并不难喝,喝完后也确实神清气爽,技师没有骗他们。
技师的目光审视过每个学员的茶杯,最后停留在眼镜男面前那杯完全未动的茶上。他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浓眉下的眼睛眯成一条危险的细缝。
眼镜男感受到那道锐利的视线,缓缓抬起头。两个一米九的壮汉努着脸对峙,其他四个人都安安静静地。长达数秒的时间静止后,眼镜男终于伸手端起茶杯,象征性地抿了一小口。
他的嘴唇刚离开杯沿,技师脸上的阴霾便一扫而空,重新堆满夸张的笑容。“很好!”他拍着巴掌,震得王初七嫌弃地又往刘怀那边挪了挪,“现在让我们开始正式的课程。”
“首先,”技师抬起手臂,助理见状立刻娴熟地递了一个陈旧的狮头道具,“我们要了解狮子的魂魄。”他的手指抚过狮头空洞的眼眶,把道具戴在头上的那一刻,两只眼睛突然泛起红光。
四面八方突然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狮吼,桌上茶杯左右摇晃,叮当作响。刘怀这才惊觉,这个没有窗户的房间里,根本不会听到外界的声音。他又把目光聚集到了技师身上。
郑志把花雪揽在怀里,他非常敏捷地在师吼的一刻捂住了她的耳朵。
技师把狮子头摘下,仿佛无事发生。
“这就是舞狮的精髓所在。”技师将狮头道具重重放在桌上,狮头眼睛里的红光逐渐褪丨去,满头的鬃毛也如枯萎的野草慢慢下垂。
“……狮吼镇的舞狮项目是祭典的一个环节,依托镇子里的传统信仰。很久很久以前,狮吼镇不止有狮子……”
王初七听课听得要睡着,竞赛考试的恐怖气氛对于一个老生实在有些不够看。他用左胳膊杵着下巴,把脑袋偏向刘怀,眯着眼打瞌睡。
花雪被吓了两次之后也开始脱敏,趴在桌子上和郑志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眼镜男始终没和任何人交流,但是他似乎并不害怕这里的一些反常事物。
刘怀一边听课一遍捋着思路:一个人数,一个发源地,技师还没有讲。五个学员,王初七是老生;小情侣好像是第一次来;至于那个眼镜男……
刘怀把目光移过去的时候发现眼镜男也在观察他。
二人短暂对视,同时移开了目光。
怎么好像少了个人。刘怀百思不得其解。
“......所以,镇上的舞狮传统已经延续了三百余年。”技师的声音突然拔高,学员的注意力被拉回课堂,“但记住最重要的一条规矩——”
这会儿才见王初七的脑袋往下一沉,他艰难地睁开双眼,从衣兜里翻出了笔记本。刘怀以为他要记笔记了,往右侧挪了挪,想腾出来地方,结果他借着这个空隙,把笔记本放到桌子上,右胳膊瘫平,换了个姿势枕在上面,又把眼睛闭上了。
技师也不恼,继续讲课:“镇子上不允许有红色的狮子!”
长达半个小时的无聊理论课终于接近尾声,技师重新戴上狮头,这一次,整个道具仿佛活了过来,鬃毛无风自动,房间里也没有师吼的声音。“理论课,讲完啦。”他的声音从头套里传出,变得低沉而沙哑,“真正的舞狮,不是人在舞狮……”
刘怀突然感到一阵眩晕,眼前的狮头似乎在不断放大。他下意识抓住桌沿,死死盯着技师的一举一动。
“……而是狮在舞人。”他说完最后一个字,狮头突然270度扭转,凑到王初七面前。
王初七总算不睡了,他的表情扭曲,醒了醒神,没理会技师,抬起手臂伸了个懒腰,胳膊肘怼了怼刘怀,朦胧着双眼问:“讲完啦?”
刘怀看到他的模样,沉重的眼皮带着微弱的光芒撞进自己的瞳孔,那种感觉似曾相识,无比熟悉,应该也有过什么人经常上课睡觉,让他盯着老师的点名,但一时间怎么都想不起来。刘怀嘴唇微张,愣了几秒,点点头:“讲完了,看样子应该还有实践课。”
技师摘了狮子头,冲着他咧嘴大笑:“小丨兄弟聪明,走吧,我们去实操。”
小助理拿出钥匙开了里屋的门,技师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
驯狮馆的里屋豁然洞开,映入眼帘的竟是一座巨大的露天体育场。穹顶之上晴空万里,却莫名给人一种窒息感——仿佛掉进了一口深井,仰头只能望见一方被圈禁的天空。光线惨白得刺眼,照在场内像被什么吞噬了一般,投下深浅不一的阴影。靠墙站着的四个技师形态各异,脖子上挂着和张师傅的差不多的胸牌,算上老张,两个一级技师,一个二级技师,和两个三丨级技师,分别编号1-5。
二号技师佝偻着背,身高不足一米五,头顶突兀地立着一簇鲜红冠羽,活像只被强行嫁接的斗鸡。他歪着脖子斜睨天花板,一脸傲慢的表情。三号技师是唯一的女技师,裹着一件不合时宜的粉红毛皮大衣,九条狐狸尾巴卷成的披肩毛领搭在肩头和臂弯里。她朝着郑志抛着媚眼,舌尖轻轻舔过虎牙,郑志移开目光没理她,她也不恼。四号技师像座铁塔般矗立,两米高的身躯肌肉虬结,巨大的嘴巴包不住一左一右两颗尖锐的狼牙,严肃阴冷地盯着他们,如同盯上猎物的野兽。唯独五号技师看起来像个人——或者说,太像人了。他面容温和,嘴角含笑,安安静静地打量着五个学员。
“五个技师分别和五名学员一对一教学,请技师选一下学生。”老张主持道,他指了指王初七:“你,我来教。”
“哦。”王初七懒懒散散晃到老张的面前,抱着手臂继续闭目养神。
分配过程进行得很快。
二号鸡冠技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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选中郑志时,三号技师失望地撇撇嘴,狐狸尾巴烦躁地拍打着地面。片刻后,她凑近花雪,毛茸茸的指尖轻轻勾起她的手腕,九条尾巴兴奋地缠上她的腰肢:“小可爱,跟我走吧?”声音甜腻得像融化的蜜糖。
四号狼牙技师始终盯着刘怀,喉咙里卷出低沉的呜咽,却一言不发。五号技师见状,识趣地走向眼镜男,嘴角的弧度分毫未变。
刘怀潜意识里觉得这个五号技师和王初七很像,都是一副吊儿郎当人畜无害但又深不可测的样子,但当他的目光在二人之间反复跳跃,又觉得完全不一样——王初七的社畜感要更强烈一些。
分配结束,学员们整齐地站成一排。
花雪和郑志对视着,互相给对方鼓气。刘怀和眼镜男这会儿并肩而立,二人似乎都有话要说,但是谁都没有开口。
刘怀不敢仰头去看他的眼睛,这个男人的镜片并不普通,稍有不慎就容易陷进去,牧四诚不在,他可不想冒险。
等一下。
刘怀的思路卡顿,他感觉身边应该还有个人,陪他一起进副本,愣是想不起来是谁,不过肯定不是旁边这个壮汉。
正当气氛尴尬时,助理推过来了一个老旧的小推车,上面堆叠着许多狮子皮。
那些狮子皮厚重得不像布料,倒像某种活物的蜕壳。真材实料的狮毛包裹着极具韧性的钢丝骨架,金属质的眼睛能够通过机关转动眼球。五颜六色,唯独没有红色。
“选吧!”张师傅指挥道,小助理顺着学员依次把小车推过去。
王初七随手抓起一张蓝狮子皮,四指勾住上颚一提。狮子头的额心突然裂开一道细缝,渗出粘稠的液体,缓缓凝成一个蓝色的字母A。
郑志握着花雪的手攥紧了些,他用大拇指在她的手背上轻轻安抚,另一只手毫不露怯地拎起一张银色的狮皮,狮子头额心浮现出字母B。
待小推车推到花雪面前,她嫌弃地撇撇嘴,车里的狮子皮一张两张的品相确实都非常一般,和理论课的狮茶一样让人精神值狂掉。她捡了一张看起来最干净整洁的白色狮皮,额头烙印上淡蓝色的字母C。
刘怀捡了最面上的金色,眼镜男拿了视线所及最不显眼的灰色,分别烙上了D和E。
对应的,技师们也各自拎起一张皮——可那些皮的颜色……似乎比学员们的更深,像是被血浸丨透后干涸的暗褐。
一群考生虽然上课溜号,但好歹听进去了“镇子上不允许有红狮子”,看到技师手里的狮子皮,心里都开始犯嘀咕。
为了和学员的区分开,技师手里的狮子编号分别是1-5。待所有的人都拿到了狮子皮,张师傅才下令让大家都穿上。他的目光扫视了一圈之后,看着王初七不紧不慢地把狮子皮从腿部开始慢慢往身上套。
二号技师没有搭理郑志,他一爪子撕开手里暗红丨色狮子皮的下颌线,把自己的脑袋塞了进去。郑志后退半步,开始有样学样地换皮。
三号技师忽然贴近花雪,九条狐尾在身后展开成扇形。她纤细的手指轻轻拂过白色狮皮的睫毛,两颗金属眼珠子突然转动,看向花雪。“快穿上~”她的语气依旧甜腻:“小心着凉~”
郑志不满地瞥了过来。
感受到目光的狐狸技师偏头和他对视了一眼,温柔的眼神忽然变得犀利,没多作理会,她开始安安静静地穿狮子皮,仿佛无事发生。
四号技师两米高的阴影完全笼罩住刘怀,他只从鼻腔里挤出两声闷哼,刘怀便识趣地开始穿狮子皮。
五号技师踮起脚尖也无法与眼镜男平视,这个略显可爱的动作让他看起来格外可亲。他举起手臂轻轻拍了拍眼镜男的肩膀,柔声说:“快穿上,一会儿要开始实践了。”
这里的舞狮竟然是一人一狮子,刘怀开始脑补系统的规则。他的思维转得飞快:不让有红色的狮子,难道是要我们学员要杀灭技师?
毛皮蠕动着,和他们的身体逐渐融为一体,不知是骨骼错位还是金属骨架的咬合,几声“咔咔”过后,对面五头巨狮昂首挺立,猩红的双眼透着杀气,泛着红光的额间编号像是他们的第三只眼睛,技师们仿佛是……被狮子附体了……
“实践课现在开始。”小助理的声音从门外飘来,全损音质。
花雪慌忙加快了往上半身上套狮皮的动作,手指发颤:“不是说教学吗?到底要我们做什——”
“吼——!!!”
张师傅的狮头猛然甩向她,血盆大口怒张,露出层层叠叠的锯齿獠牙。腥风扑面,花雪被吓得猛然后退。
小助理最后的宣告湮灭在狮吼中:“毕业指标只有一个——活下来。”
此时郑志已经套好了狮子皮,他一个翻滚把花雪推向远处。花雪踉踉跄跄地坐在地上,来不及多想,她暴力地撕开狮子皮胸丨前的缝合线,一股脑钻了进去。
刘怀感到狮子皮正与自己的皮肤融合。钢丝刺入骨骼,鬃毛扎根血肉,剧痛中却感到一股嗜血的兴奋,一股狂暴的力量在体内奔涌。他的视野开始扭曲,一阵眩晕过后,再次睁眼时,目光里已尽是杀丨戮。
他变成了一头狮子。
我是刘怀,我是刘怀……我是……我是谁?
五名学员和五名技师均已就位,只听一声穿云裂石般的铜锣声响:舞狮——正式开始!
6. 第五章 舞狮场
驯狮馆外,狮吼镇阳光明媚得渗人,却没有照在身上应有的燥热感。牧四诚放弃了驯狮馆,他重新尝试和NPC沟通。
考场里有许多奇异的花卉和绿植,牧四诚蹲在石阶上,听着一旁中年男人正对着一簇木槿给身边的小孩科普,“这种花呢,叫木槿,又叫朝生暮落花……”
牧四诚瞥了一眼,思索半晌,起身走过去。这会儿他学乖了,丝毫不提舞狮,俯下身礼貌询问:“这花有什么特别的说法吗?”
NPC看向他,满脸慈祥的笑容,“你别看它只开一天,但整个夏天都开不断,很长久的。话说这花啊……”
NPC被植入了学习系统,牧四诚被拉着听了一节植物学,虽然比模电简单一点,但也如思政课一般无聊,他耐着性子在脑子里把刚来这里的记忆过了两遍,过到第三遍快睡着了的时候男人终于讲完了。
牧四诚不死心,试探着继续讨论:“好厉害,那你知道这里的舞狮起源于哪里吗?”
男人一拍大丨腿,牧四诚眼前一亮。
“哦~无籽啊!木槿确实是不怎么结籽的,主要靠扦插,你懂得还挺多的哈哈哈……”
牧四诚眼前又一黑。
看来一种NPC只会被植入固定的信息,舞狮应该不在他们的数据库里,假如这些NPC各司其职,那么——
牧四诚彻底放弃和NPC交流了,试图从别的地方找些线索。
他打量着驯狮馆的周围,手脚并用灵巧地攀上树枝,如猴子一般在林子间蹿荡。驯狮馆并不像正面看到的那样狭小,隐埋在树枝中丨央的,是一个如铁桶一般的建筑,除了正门以外,甚至没有任何一处可以通气的地方。靠近林子外围,是一片空气墙,墙的另一边白茫茫的浓雾如古镇外的树林,牧四诚嫌弃地收回了手。
他兜转回来,趴在驯狮馆的门楣上方,注视着对面的围墙,余光瞥见一个NPC转进了另一条街道——刚刚跟随狮轿游行过的地方。
好像是有哪里不太对。
牧四诚拉开考试面板,全息屏亮起,半透明的光幕上,地图还是老样子,没有多余的开拓,地图解锁程度40%。
没点亮的地方有什么?
他两手一撑,顺着大树跳下,朝着街角跑去,试探性地朝地图未点亮的区域迈步。他的脚掌刚触碰到对应的地面,周遭的一切便瞬间Ctrl+Shift+U去色。
(Ctrl+Shift+U,Photoshop中去色功能的快捷键)
夏日的温暖褪丨去,黑云压境,雷声四起,冷冽的风卷着瓦片沙砾如细密的刀锋雨点般袭来。牧四诚手掌撑墙,灵活地左右腾挪,最终还是选择后撤一步,落入阳光的怀抱。
阳光下,NPC轻而易举地转进街角,优哉游哉地漫步。
牧四诚重新打量着四周,想起来自己前些时玩的开放世界游戏,头等大事是开地图。
但是这个地图要怎么开呢?
他走到一个树荫笼罩着的石墩子处坐了下来,划开考试面板,伸手点击屏幕,选中驯狮馆。
系统弹出注释条:驯狮馆,狮吼镇核心建筑之一,用于传授舞狮技艺。日常开放,可承接团队培训、民俗表演等业务。每天只接一个批次的单子,每一批次仅接待五名学员或一场民俗表演。
牧四诚认真阅读完,思索着,“一天一批次,那我就是要等到明天才能学了呗。”
他继续点开舞狮场——待解锁。
三个灰色的字刺得他眼睛疼。
他面无表情地收起面板。放弃是很简单的,就当旅游了吧,牧四诚在允许的活动范围内一边找线索一边看风景。沿着大门喷泉转一圈,再把胃里填满,他绕回驯狮馆的时候才过了不到半个小时。
百无聊赖,他掏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随意地滑丨动。班级群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昨天同学们对某软件作业的强烈不满,那些熟悉的话题此刻显得遥远而不真实。他笑了笑——系统抓人下副本可不会看你哪一天是不是没交作业。
忽然,一声系统提示音响起,但没有播报。
牧四诚迅速翻开考试面板,恍惚间,他看到原本灰暗的地图上,舞狮场的标记正闪烁着醒目的金光,黑白线稿变成全彩,一条蜿蜒的蓝光路径从驯狮馆延伸而出……
时间刚刚好,十点半。
他麻溜站起身,拍拍屁丨股上的灰尘,便向着刚刚摸黑的街道跑去。地图点亮后,黑白分割面消失,景象衔接完整正常。
舞狮场是一个巨大的露天体育场,场地中丨央搭建着一个用于舞狮表演的木台,台子上立着高低不一的桩子。场地东西两侧各摆放着一面大鼓和一面铜锣。四周环绕着阶梯式的观众看台,看台下方设有准备室和储物间等配套房间。整个场地结构简单,功能明确。
但是大门上挂着的牌子上面写的是……今日不开?
短短一个小时,牧四诚已经吃了两顿闭门羹,他的耐心都要被耗尽。
他四下观望,舞狮场虽然有NPC把守,不过似乎也不是完全没机会溜进去,比那个像锅盖一样密不透风的驯狮馆正常多了。牧四诚的玩家面板调不出来,但体能还在,他敏捷地攀上最高的树枝,观察着整个舞狮场。
“一、二、三……”牧四诚眯起眼睛清点,“一共14个守卫。”
场地东西北三门各守着两个,南门作为正门摆了四个,加起来十个。西北角看台下的小吃摊蹲着两个,像是在吃盒饭。另外有两个守卫四处游走巡逻,没有固定点位。实力不详,牧四诚并不打算正面硬刚。
他在场地的东南角寻觅了一处石柱躲藏,待巡逻守卫远去,便单手一撑,利落地翻过围墙。看台上并没有可以掩体的遮蔽物,他沿着刚刚盘算好的路线迅速跳跃,一路奔向最底层看台的员工通道,跌进了一间废弃的杂物间。
牧四诚被灰尘扬了一脸,呛咳着缓过神来。
杂物间弥漫着一股铁锈和血腥交杂的味道,暗红色的狮子皮堆叠在中丨央,颜色比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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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涸后的暗褐更深,像是被反复浸染过。皮面已经裂痕斑驳,但鬃毛依然根根分明,没有灰尘,乍一看仿佛活物一般。牧四诚拍了拍灰尘,意图伸手拨开最上面的一张,但指尖触到的瞬间,一阵莫名的寒意窜遍全身,他猛地缩回手,皮肤上已经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狮子皮旁边散落着其他兽皮——虎、豹、狼,甚至还有几张辨不出原型的,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暴力撕扯下来的。
房间里空无一人,但是一瞬间牧四诚却感觉好像听到了万千的鬼哭狼嚎,喝了假酒一般头重脚轻。他踉跄了一下,镇定心神,瞳孔转圈,打量了一下四周,确认确实没有异常才长舒一口气。
兽皮旁边是一个积满了灰的匾额,牧四诚拿袖子蹭了蹭,拍了拍灰,匾额上显露出三个复杂的古字。
“什么什么场。”牧四诚辨不出前两字,但能确定绝对不是舞狮场。
门外窸窸窣窣的响动,紧跟着一段节奏有序的脚步声,他屏息蜷到放置狮子皮的台子下面,侧耳倾听。
只是守卫交班,没有人注意到杂物间里有人,牧四诚紧绷着的弦放松下来,从台子下面冒出头。
牧四诚现在特别狼狈,棒球服上全是灰尘,还好今天穿的不是和剁椒鱼头联名的那一款,不然要心疼死。牧四诚是有轻微洁癖的,像一年前他就不能接受自己灰头土脸,但自从进了游戏,和塞人小镇的人鱼大打出手,被腥咸滑丨腻的海生物涎水洗礼,回去给自己快洗秃噜皮了之后,他对污垢的排斥情绪消减了许多。尤其是后来发现游戏系统能悄无声息地消灭掉不愉快的人,某种渴血的爽感让他逐渐痴迷。
他随意地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思索片刻,神情变得严肃起来。他掏出手机,和废弃的匾额激丨情合影,期间摆了至少七八个造型。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窗外突然传来一阵密集的鼓点,节奏越来越快,像是有谁在疯狂地催促着什么。
牧四诚下意识地趴到窗前,试探性地用袖子擦了擦玻璃上的积灰,心里已经做好了和NPC决斗的准备,可窗外的景象让他瞠目结舌——
舞狮场的中丨央,十头狮子面对着面矗立在舞狮台的两边,四名游走守卫此刻站立在四角,这似乎是要……舞狮了?
牧四诚难以置信地又蹭了蹭玻璃,杂物间的视角很好,场地中每头狮子的动作都能一览无余。
随着锣鼓声的停歇和其中一头狮子的仰天长啸,两队狮子竟互相扭打起来。
它们分成两派,五头标着数字1-5的狮子通体暗红,獠牙森然,动作狠厉得像是在执行某种处刑;而另外五头标着字母A-E的狮子颜色各异,明显处于被动格挡的的状态,暂未反击。
暗红色的毛皮……
牧四诚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杂物间里摆放的东西,狮子毛皮还在起伏,像火焰铺在上面燃烧,局部气流紊乱,在上方形成轻微扭曲的折射。牧四诚回过头,死死盯着舞狮台,高速运转的大脑冷静地分析可能的逻辑。
7. 第六章 考试违规
舞狮台上,光幕不知从何处起,落于场地的四周,丁达尔效应在此刻发挥到极致,隔着杂物间的粗糙玻璃依稀可见一束一束的灰尘。一号狮子的吼声集结了剩下四名红狮子,向着还没怎么准备好的字母组冲锋而去。
白狮C脚步不稳地向后缓缓退却,但似乎站准了集火的中心,一号狮子和四号狮子猛冲过来。腥风扑面,吼声震耳欲聋,白狮在围攻之下格外脆弱,它似乎并不熟练躲闪,两只前爪抬起来了却没有向前攻击,反而露出了身体最脆弱的地方。就在四号狮子要落爪的时候,银狮B从侧面划入赛场范围,惯性带着白狮C卷到了一旁,两人环抱打了几个滚,狮子毛变得凌乱不堪。一击不成,另一侧的狮子A忽然向一号狮子发起了血战的信号,它后腿猛蹬,用力向一号狮子扑过去。
那头狮子还一心想着要攻打白狮C,并未在意身后,被蓝狮A一击命中,倒在地上。蓝狮乘胜追击,挥拳如雨下,一拳一拳打在红狮子的脸上,待五号狮子支援的时候,门牙已经掉了数颗。
牧四诚这才看清,这一批狮子的牙齿,不再是游街时候的流苏和绸带,是实实在在、有着坚硬实体的,牙。
金狮D和灰狮E也没闲着,他们纠缠不下的四号狮子是全场最高大的一头,而且与其他的狮子不一样,它的嘴巴包不住一左一右两颗尖锐且突兀的门牙,大致长在人类叫做虎牙的位置,但牙齿的长度却超过下巴,垂至颈侧。拼体力的话,在场没有人是他的对手。
金狮D在开局没多久就被它抓伤,前左腿还在缓慢向外渗血,染红了好看的金色鬃毛。金狮D和灰狮E低声沉吟,开始对四号狮子进行游击堵截,四号狮子虽然力量很强,但是本身比较笨重,在个头上比灰狮E高出来一点点,在敏捷上却比金狮D差了不止一星半点。
金狮D和灰狮E一前一后夹击,一个负责吸引红狮子的注意,另一个负责干扰和攻击。两头狮子默契得像是训练过,短短几十秒的时间,完成了数次的换位,红狮子的攻击节奏也被他们搞得凌乱不堪。
一号狮子放弃对白狮C集火的时候,二号和三号狮子围堵过来。它们把目标锁定在了刚救下白狮的银狮B,两头红狮子呈现包夹之势。白狮的反应似乎很迟钝,它在战局外看着场上的混乱,迷茫地站了起来,抖了抖簌簌的鬃毛。
三号狮子的攻击方式很……优雅。牧四诚脑子里想不出来什么形容词来描述,这个狮子总是喜欢打一下就跑,像手欠的小孩会挑丨逗更小的小孩,然后等着人发毛了、生气了,再敏捷地躲开。
银狮B不是小孩,它并不会被三号狮子勾丨引,但时不时的干扰总让人想把它先干掉。正当它想掉过头来先把这个烦人的三号给干掉的时候,一直默不作声的二号狮子忽然悄无声息地发起攻击。
一旁的白狮不知道受了什么刺丨激,忽然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大声嘶吼着朝二号狮子扑了过去。
牧四诚看着揪心,虽然一些时候字母组的狮子能跟红狮子们堪堪打成平手,但红狮子就像游戏系统里的boss,虽然他们没有玩家的手指灵活,技能也没有玩家的多,但他们有高血条的加成,有锁血、高伤害的buff。
一号狮子被蓝狮A缠住,两头狮子都上下挂彩,难舍难分;二号和三号狮子和银狮B和白狮C缠斗,略占上风。剩下四号狮子和金狮D和灰狮E一打二不落下风。等一下,还少一个狮子……
牧四诚把视线移向四面的桩子,发现头顶标着五的那头狮子正挑了个阳光正好的地方浅睡。前方都打得乱成一锅粥了,震天响的狮吼直戳耳膜,它竟然还有心情在这儿睡觉!
它不仅有心情睡觉,它还在金狮D被四号狮子震开、即将飞到它身侧的那一刻,慢悠悠地翻了个身,不仅完美躲开了战局,还正好落在阴影偏移后阳光圈起的地盘上。
直到四号狮子的一声怒吼传到耳边,五号狮子才把头从尾巴上抬起来。它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瞥见金狮D就在眼前。刚才四号狮子的骤然爆发,剧烈的动作在身前碾出一团紊乱气流,瞬时的气压差形成蛮横的气浪,将灵活却单薄的金狮整个掀离地面,身不由己地被卷向舞台边缘。
五号狮子一直都战力不详,它不加入战局捣乱还好,但看这样子它似乎是准备起身了。金狮心想不好,便迅速爬了起来,丝毫没有停留,它没有打算回来接应灰狮E,反而直面冲着五号狮子而去。
先发制人。
五号狮子相对瘦小,力量上一定不是金狮的对手,只是不知道敏捷上是个什么水平。金狮的左前爪血流如注,已经不堪重负,它后腿蹬地,从左侧堵截,放了一个假动作过去。面前的红狮子光速起身,朝着相同的方向跑去。金狮的前爪刚要收回,便已觉错过了最佳的攻击时机,但惯性已经将它带离,扑到了另一个方向的空地上,五号狮子安然无恙地从舞台的一个桩子跑向了另一个桩子。
预判能力吗?牧四诚思忖着,这头狮子虽然消极怠战,但自保水平却是一等一的强。
它又找个地方窝着了。
另一边,灰狮E的状态并不好,金狮D去追撵五号狮子的时候,四号狮子终于没了掣肘,全力朝着灰狮发起攻击。它嘴上的两根獠牙是场上独树一帜的武器,灵活得像自己的双手。
它朝着灰狮怒吼一声,强大的腥风气流将其包裹,如果是体型稍小一点的狮子,这一段的气流紊乱足以将对手定身,但偏偏是灰狮E。这头狮子的个头在全场也能排上第二,它只当是一阵狂风压身,靠自身的控制力向后撤出三步,唯有毛发被吹成了背头。
四号狮子的攻势凶猛,没有技能冷却时间,它的獠牙如双刀一般接着气流向下砍过来。撑得过狮吼的声波,但躲不掉獠牙的利刃,灰狮E侧身躲开,速度不如金狮D敏捷,刀锋最终落在它的腰间,鬃毛立刻炸开,血流如喷泉般涌出来,只一瞬便迅速被毛发收拢,变成涓涓细流顺着几处成簇的鬃毛滴落在灰尘簌簌的空地上。
他的余光瞥见正扭打在一起的蓝狮A和一号狮子,脑子一转,面朝着四号狮子,冷静地逐步向后退去。
牧四诚撇撇嘴,这舞狮未免太没劲——假如红狮子能集结,或者字母组五个人配合一下,都不至于打这么久。虽然这么想着,他却主观上希望字母组的能赢,像打游戏的时候遇到了关卡boss,一遍过的玩家胜利才是至爽时刻。
此时的舞狮台上,蓝狮A打破了一号狮子先发制人的优势,独自牵制它走向舞台的边缘,二人缠斗不分上下。
三号狮子相当狡猾,假动作非常多,它和二号狮子联手进攻,银狮B不止一次为白狮C扛了伤害。狮子B狼狈不堪,狮子C却像是忽然开了智,它低吼了一嗓子,狮子B便紧贴过来。银狮和白狮开始背靠背作战,动作带着明显的韵律感。当B转身发起攻势的时候,C就会恰到好处地补位;当C腾空跃起时,B必定在下盘候着。这种默契让二号狮子屡屡扑空,让三号狮子的诱敌手段无处施展,局面难舍难分。
四号狮子和灰狮本是压制性的战力,但当金狮D回来支援的时候,一打二对于最强壮的它来说着实也有些吃力。
至于五号狮子,这个爱睡觉的品种始终游离在战局的边缘。它不与任何狮子正面交锋,偶尔惹到它休息了就起身换个地方休息,其他的红狮子对这种消极作战的态度也没有恼怒的意思,一时分不清这到底表示它们战术安排还是队内不和。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牧四诚的视线就不自觉地追随那头标着D的金色狮子,他的左前爪在开局就被四号狮子几乎咬断,战斗到现在已经血肉模糊,看不清毛皮之下是否还存在着实感的肢体。它的攻势凌厉,哪怕断了一只爪子,与灰狮E的配合依然天衣无缝。
就在它又一次躲过红狮的扑咬时,突然转头,目光直直地撞向了杂物间的窗口。
四目相对,牧四诚的胸口忽然一震。
——刘怀?
这个荒谬的念头刚冒出来,他自己都愣了一下。可那种熟悉的感觉挥之不去。一旦代入这个设定,就发现D和刘怀越看越像。刘怀在发起攻击前会侧身,D也会;刘怀作为刺客,他的假动作在于出招前的绕背,正这么想着的时候,D在舞台上完成了一次对四号狮子的完美绕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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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他的搭档,牧四诚再熟悉不过了。
只不过这一次,他不在身边。
牧四诚再无法保持冷静,他不敢大意,他觉得驯狮馆和舞狮场可能有某种关联。盘了盘,狮子B和C总是扎堆,应该是那对小情侣,狮子A单打独斗,可能是眼镜男。
没想到眼镜男的身手还不错,他这么想着。
就在他觉得战局稍缓的时候,一号狮子忽然仰天丨怒吼,二-五号狮子受到了召唤同时集火。
五头红狮子向场地中丨央聚集,桩子边上晒太阳的五号狮子也终于不睡了。
三号狮子最先发难,一个华丽的前蹬腿扑向蓝狮A,轻柔地虚晃一枪,当A本能地格挡时,四号狮子从正面悍然冲撞,猛烈的袭击像攻城锤般砸来。A被撞得踉跄后退,后腿绊到了三号狮子的尾巴——这一瞬间二号狮子的尖牙精准咬住了A的咽喉皮毛,五号狮子则在后面像个阴影下的鬼一样恶劣地撕扯其后腿肌腱。灰狮A的战力与一号狮子不相上下,他的金属爪已经撕开了三号狮子的面甲,却终究抵不过五面合围。甚至,血条脆到没挺到其他狮子过来支援。
它倒下的那一刻,鲜血蔓延染红了整个狮子皮,变成了和对手一样的颜色,甚至还要更鲜艳一些。
场面五对四,本就处于劣势的字母组情况非常不妙。
金狮D见状立即大吼一声,狮子B、C、E飞速向它靠拢。虽然左前爪已经血肉模糊,它还是用剩余三个爪子撑起身子,以近乎自毁的姿态冲向一号狮子。这个举动打乱了红狮们的阵型——一号被迫应战,四号放弃追击调头回援,而三号的计划也落了空。
本来打算集火B的那群狮子忽然调转方向,齐齐朝着D发起了猛烈的攻势。
他不要命了吗?
牧四诚记忆中的刘怀似乎干不出这样的事情,隔着粗糙划痕的玻璃,视线中金狮的身影一会儿和刘怀重叠上,一会儿又重叠不上。
吼——!
又是一声狮吼,在D的指挥下,他们开始集火一号狮子。
牧四诚的呼吸不自觉地急促起来。他死死盯着D的方向,手指无意识地抠紧了窗框,如果这真的是驯狮馆里正在发生的事……那刘怀他们现在岂不是——
“砰!”
一声巨响突然从场内传来。狮子D被重重地摔在台子的边缘,一号狮子死死压制住它,它的后腿依然在拼命蹬踢。一号吃痛松口的瞬间,灰狮E突然从侧面突袭,尖牙直取一号咽喉。这一记围魏救赵本不应该得手,但没想到五号狮子竟冷眼旁观,完全没有支援首领的意思。
鲜血从狮子D的嘴角、眼眶、鼻孔中渗出,整头狮子彻底变成了红色,他用颤丨抖的爪子缓慢地朝着台中丨央爬去,看上去无比吃力。
趁着场上缠斗不下,五号狮子才优哉游哉来处理这只已经力竭了的狮子D。
“刘怀!”
牧四诚的身体先于思考行动——
他夺门而出,敏捷地借着看台侧边的桅杆弹跳上舞狮台。
桩子边上的守卫们惊呆了,他们愣了半晌也没有上前抓人的意思,眼睁睁地看着牧四诚从天而降,落在舞台上血泊中狮子的旁边。
鲜血溅上脸庞,他冷冽的眼神对上五号狮子。那狮子身上仅有的血渍挂得还是别人的彩,在当下的舞狮台上,它是状态最好的一个。
牧四诚肉丨体凡胎,并不打算硬刚,他在五号狮子的狮爪落下之前用尽全身的力量翻滚着将狮子D卷走,借惯性还把站在旁边的三号狮子踹下了舞狮台……
牧四诚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场地开始锣鼓喧天,四名守卫没有来抓他,却是人手一个锣或鼓槌,宣告着舞狮结束。
不一会儿,场上所有的狮子如升华了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只有新增的一点点血迹证明这一切发生过。
就在他迷茫地看着怀里的狮子消散,思考到底是怎么回事的时候,一道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叫醒了他。
【违规警告:未穿戴符合要求的道具参与舞狮,已通知监考。】
【监考官:G、007、996】
8. 第七章 鬼压床
刘怀像是沉入了漫无边际的海底,周围野蛮生长的杂草撕扯着想把他带到更深更远的地方,他徒劳地扭动,身躯不受控制地更加失重。
“四哥……”他艰难地喊着。模糊视线中的人影逐渐消散,狂风卷着沙砾呼啸着从脸颊擦过,深海好似浅水湾,灰蒙蒙的天空也压下来,贴着鼻尖,令人窒息。
身似浮萍,气若游丝。他感到头好像是磕在了瓷砖上,却半晌没有疼痛传来。
“好渴啊……”喉咙干裂如针刺,他用力咽了一口口水,却反呕出腥咸的血水,黏糊糊的还没吐丨出来,又倒流了回去,难受极了。
他看到妹妹刘佳仪在浇花,天空却忽然下起了瓢泼大雨,空旷的原野上一缕烟雾正向着她笼罩过来。
“佳仪!”他跑过去,伸手却扑了个空,刘佳仪拎着小水壶,起身转头向着那团烟雾走去。“不要!”他喊不住她。
好冷啊……他打着哆嗦,雨丝像细密的针刺破他的皮肤,一点一点侵蚀他的五脏六腑。烟雾中夹杂着血腥和花果茶香,狂风席卷过来之时把大雨拦腰折断,一把将他按在地上,那一刻仿佛全身骨骼都要被碾成齑粉,酸胀和无力感从胸腔蔓延到指尖。
他好想把身上的雨衣往头上盖一盖,可是每次当他抓住了雨衣的边缘,狂风都会再帮他掀下,他用尽全力拉扯,也没能挪动分毫。
阔大古朴的厢房里弥漫着浓烈的草药味,粗木圆桌前,花雪一丝不苟地撵着石钵,混合着金银花和甘草的狮子鬃毛在研磨棒上挣扎着。郑志趴在她的身旁,没精打采地把狮子鬃毛放到盐水里清洗,再用镊子一根一根小心翼翼地清理出来,整齐地排在她面前的白瓷盘子里。王初七蜷在小板凳上,慢慢悠悠地挑拣着刚采回来的草药。
床边的金属盆里,热水已经换了三次,眼镜男将盖在刘怀额头上已有些烫手的纱布取下来,放到温水中揉丨搓,捞起来拧干,又放回到他的额头上。
他的体温升到42℃之后就没降下来过。
一个小时之前,10:13。
驯狮馆的大厅和来时无异,温馨的暖光、香甜的熏香、柔软的地毯,雨过天晴的感觉安抚着每一个人的心房。
五个人从训练场出来的时候状态都不是很好,刘怀第一个没撑住,双腿发软,失重般摔向地面,眼镜男眼疾手快搀住了他才勉强没彻底栽下去。他把头靠在眼镜男的肩膀上,喉咙中卷出不清不楚的呢丨喃。
眼镜男皱着眉头,偏头看着他,“你想说什么?”他努力倾听,“……四……哥?”
刚刚那莫名其妙出现的人,是牧四诚?
顾不上思索,他的左手小臂还在大面积往外渗血,眼镜男胡乱撕扯了衣服捆在了他的手腕、手臂上,用力捏住了出血处,抬高卷到自己的脖颈后。
其实他也没好哪去,扯开衣服露出狰狞的伤口,延伸到裤带以下,腰肢上的血流已经止住,却依然可见皮开肉绽的轻微发炎,惊悚程度不亚于那红血狮子张开血盆大口的样子。
郑志看上去非常疲惫,眼神飘忽,鼻息粗重,干裂的嘴唇上不均匀地涂布着褐色血渍。他耷拉着脑袋跟在花雪的后面,始终和她错着半步,像一个消极怠工的保镖跟着自家小姐。
花雪走路带风,伤痕丝毫没有影响她的气质,冷冽的眼神和利落的动作,仿佛再来五个狮子都不在话下——刚刚也是她敏捷躲避了四号狮子强攻的同时向三号狮子发难,牧四诚才有机会提前结束这场试炼。这个女人,和来时判若两人。
王初七。这个唯一死在了试炼场的人,竟然毫发无伤地出来了。
“死着竟然也能通过试炼。”他嘀咕着,注意到大家的目光聚集过来,才尴尬地挠挠头,“呃……我也没想到会这样。”
他是唯一一个在训练场死过一次的人,也是唯一一个没拿到舞狮资格证的人。
张师傅宣告驯狮馆教学结束,五个人被直接传送到了各自的厢房,每个厢房的门牌上写着考生的姓名。
至此,地图上西面的客房点亮。
五分钟之后,王初七出现在刘怀的房间,检查了一下伤势,出门采药。
十五分钟之后,眼镜男出现在刘怀的房间,检查伤势见伤口处血已经被止住了,但仍高烧不止,也出门找治疗方法。
二十分钟之后,郑志出现在花雪的房间,花雪正在看一本舞狮科普,并没有理他。郑志安安静静地蜷在她旁边,欲言又止。
四十分钟之后,王初七走遍五个人的房间,很快将大家集中到了刘怀的房间里。
厢房温暖舒适,几个人的精神气色都恢复了大半,只有刘怀依然昏迷着。
“他中毒了,”王初七卸下箩筐,搓搓手,从里面掏出一块血红狮子皮,“我需要有人把这个东西清洗碾碎,煮成茶。”
狮子皮上的鬃毛根根分明,它们无风自动、左右扭摆,像想要逃走的泥鳅,比驯狮馆茶水里的还要更鲜活一些。
郑志有些心不在焉,像一个上课回答不上来问题的学生无意义地在角落抠手。他并不太想靠近这东西,他觉得像某种邪祟。
“我来吧。”花雪整理了一下衣襟,站起身,走上前,声音冷静而清脆。
郑志任命地叹了一口气,他的头一直低着,行尸走肉般去水房备了一盆盐水回来。
依照王初七的嘱咐,他把盐水放到桌子上,用筷子一根一根地清洗鬃毛,花雪在他旁边有节奏地转着研磨棒。
王初七搬了个小凳坐在门口,把箩筐里的草药一股脑倒在地上,开始挑拣。
他越想越觉得奇怪,这群人竟然一点动静都没有。他常年和军事考核打交道,考场里各怀鬼胎的情形更常见些,往年遇到的还有下阴手的情况,他都已经做好了要阻止考生乱斗的心理准备,但是现在愣是一点异常都没觉察出来。难道是因为竞赛考试?他盘算着,这届新生这么好带?偷着乐吧。
他轻咳两声,“那个,咱们交流一下,大家都是怎么进来的。”一时间,三个人的目光移过来。他捻草药的手不停,继续说:“我先来,我叫王初七,是部队里的人,具体是哪里的不太方便透露,班长给我报的名。”他抬起头,向花雪看去。
花雪低下头继续碾药,语气冷冷的,带着一点命令感:“郑哥,你解释一下吧。”
郑志手里的动作一顿,沉默了半晌。
像是组织了很久的语言,他磕磕巴巴开始讲述:“我……我叫郑志,和花雪一起,是一个班的健美操艺体生,在H市念书,今天去了一趟医院,打开房门就到这里了……竞赛什么的我们不太关注,我想回家。”洗狮毛的动作慢了下来,他抬头谨慎地打量着花雪,见花雪面无表情的样子,最终选择没有继续说。
“对不起啊……”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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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声音很轻,只说给她一个人听。
我还真是废物一个……
花雪递了个眼神过去,郑志识趣地迅速将狮毛从瓷盘子中夹到研钵里。
“她……”王初七和眼镜男同时开口。
郑志欲解释还没张嘴,花雪忽然抬起头,带着职业微笑:“怎么了?”她温和的言语中夹杂着似有似无的攻击性,声音落地,全场死寂。
“啊,没事,原来是这样,”王初七打着哈哈,转头看向眼镜男,“那你呢?”
眼镜男听了一圈,默默盘算。王初七是部队里出来的,小情侣是艺体生,那个花雪看着不简单,刘怀和牧四诚是噩梦新星榜的头部玩家,看来系统抓的人都不是什么善茬。作为上一届联赛落榜队伍的队长,他盯上新星榜的盗贼与刺客已经很久了。
他把浸了温水的纱布整齐地放到刘怀的额头上之后开口:“我叫陈九,是个警察,哪个局子也不方便透露。今天上班打开办公室的门就来这里了。”说话时指了指身上的徽章。
王初七憋了挺久,终于找着机会问,他放下手里的草药,身体前倾盯着他的眼镜,“看出来是警察了,但你的眼睛……?”
不太清楚警察是个什么考核标准,他们军事这边是不会允许近视眼被编入队伍的,眼前这个壮汉手上满是老茧,不像是干的文职。
“出任务受伤,听领导说是在一场工厂爆炸中协助疏散时被光弹闪瞎的,我也许失过忆,记不清了。”陈九偏过头,不与王初七对视。
“没想过做手术?”那人关切地问。
“想过,但……”
陈九想了想,他戴着眼镜可以少出点外勤,毕竟游戏系统还有一个公会要带,这样压力会小一些,但他又不能这么跟王初七解释,话到嘴边变成了:
“但当时正好有个案件要处理,耽搁了几天,领导把我换到了内勤岗位,后来也就没去了。”
“原来是这样。OKOK我们现在达成一个共识,都赶紧考完赶紧回家。”王初七的神情忽然轻松下来,他丢下草药,用废旧麻布随便搓了搓手,豪爽地阔步走到桌子前倒了四杯水,两杯推向花雪和郑志,一杯端给眼镜男,最后把自己的那一杯一饮而尽。“既然如此,作为老生我来共享一点信息。”
左手的扳指上闪起了红灯,他迅速把手揣进兜里,无人注意到这细微的异常。
“这考试系统里的题,一般都是需要合作的,这么看,大家都愿意配合,那就好办了。大家看看自己的准考证,精神值还剩多少?”
精神值这种东西,大家都比较关注,这会儿没人掏兜,都是张口来:
花雪:“74。”
郑志:“63。”
陈九:“71。”
王初七等一圈人报完数,继续说,“我的精神值还有72,目前开篇是理论题,我们各自拿答题卡答题就好了,第二篇的实践,据我以往的经验,我们可能要像训练场那样再来一场恶战,不过我没有拿到舞狮资格证,或许需要……重修。”
扳指的灯熄灭了,他却没有把手再伸出来。
“还有一个人没拿到资格证。”陈九是指牧四诚。
“可是我们现在还联系不上他。”郑志小声嘟囔。
“没关系,不急,理论考试明天早上才收卷,我们现在当务之急是治疗。”王初七淡定地说。
9. 第八章 禁闭室
守卫四散而去,他们像是看不到舞狮台上的牧四诚,踢着正步回归了各自的岗位。牧四诚在舞狮台上盘腿坐下,一点点回忆刚刚的事情:金狮D最后看我的眼神,他好像是张嘴了,刘怀想说什么?白狮C,刚刚的那一番操作好生伶俐……舞狮的戛然而止,到底是因为我的考试违规,还是三号技师跌落舞台?
未穿戴符合要求的道具参与舞狮……
不知道违规了会有什么处罚,牧四诚没有多作理会。
他歇息片刻,便起身向杂物间走去。那里堆积的兽皮依然熠熠生辉,鬃毛随着呼吸起伏,明明没有风,牧四诚却清晰地看到它们在动。他隐约觉得这些兽皮在呼喊,那种,求救的呼喊。
“别害怕,我不会伤害你们。”
这句话是他下意识说出来的,等他反应过来,兽皮的色泽已经黯了下去。
他眯起眼睛,试探性地再次用手去触碰,兽皮的光泽明明灭灭,但那种扑面而来渗人的敌意消失了。
牧四诚好奇地把并不那么合身的狮子皮裹到身上,却意外发现,狮子皮在自觉地贴合他的身体,毛皮逐渐扎根他的血肉,一股暖流涌向四肢百骸,感觉像是得到了游戏系统里力量增强的buff。毛茸茸的兽爪看起来无比亲切,牧四诚愉悦地活动了几下指关节。
他抬起头,一双猩红的眼睛正好与监考官对上。
“考试违规,跟我走一趟监考处。”对方带着极其不愿意干活的脸色催促着。
他着一身板正的工作服,胸丨前别着监考官996的徽章。牧四诚眼珠子左右晃动,观望了一下,本场三名监考官,来者有且仅有996。
“哦。”牧四诚也要死不活地回应着。
监考官出现的那一刻,狮子皮蠕动着在牧四诚身上伪装成一个毛皮大氅,他瞳孔中的红光也迅速消失不见。虽然这个大艳阳天穿个毛皮衣服显得格外奇怪,但996并没有要管的意思。
狮子皮穿上了就揪不下来了,牧四诚在监考官背过去的时候扯了好几下,愣是没拽动分毫,甚至有一点撕扯皮肤的痛感传来。他不再理会毛皮,快步跟上前面人的脚步。
“违规惩罚是什么?”牧四诚向上拢了拢大氅,毛皮遮住阳光,下面其实是一片阴凉。
“关禁闭。”996打开狮吼镇外一间偏僻的小屋。
牧四诚还想问点什么,996一把把他推了进去,“到了,三个小时之后会喊你出来。”
怎么这么粗暴。这么近的监考处……是专门给我准备的?
没人告诉牧四诚禁闭室会让人看到自己最害怕最恐惧的事情,他无聊地坐在椅子上,开始数地板格的数量。
数到第24块的时候,眼前景象骤变。
冰雪以牧四诚为中心向四周铺开,蔓延至天地相接。牧四诚呼出的气息瞬间在睫毛上打霜,一簇一簇黏在一起。这里冷空气弥漫,却没有风吹过;光线充足,却不见太阳。骤然的降温并没有让他感到寒冷,他摸了摸身上的毛皮,它如火焰一般释放着热量,却不会灼伤。
牧四诚抬起头,他的视线中,一个扎着马尾的学生在雪地里向他走来。那是……袁晴晴?她怎么会在这?
自从牧四诚偷了袁晴晴的日记本,导致她在那个夜晚和11路公交车相撞,全班唯一不把他当成异类的班长就此与世长辞,他便再也无法原谅自己。
只见袁晴晴双眼无神地看着他,僵硬缓慢地披上金色的狮子皮,动作诡异得像AI。
牧四诚吓得瞪大双眼,惊慌失措地向着另一个方向跑去。
场地被一圈空气墙围住了,看着是漫无边际的雪地,实际可供活动的空间却非常有限。牧四诚跑不出包围圈,敲击的水波纹特效还能隐约看到屏纹的痕迹。
他着急忙慌地回头看向冲过来的金狮,再把视线挪到自己身上,那件毛皮逐渐和自己融为一体,红色的鬃毛带着鲜活的生命力,在白雪地里格外亮眼。
金狮抬手攻击的时候,他的身子也跟着一起动了,一个灵活的闪避成功躲掉伤害。
落地的时候他才反应过来:刚才那一下,不是他动的。
“诶诶诶……等一下……”牧四诚举手投降,却发现喉咙中发出的是一声低沉的狮吼。好像有一团火球在喉咙中打转,烧得他神志不清。
不等他反应过来,金狮发起了新一轮的攻击。
一瞬间,牧四诚感觉五脏六腑像是被打通了经脉,红血buff上身,他的躯体开始不受自己控制。狮子皮似乎在咆哮,带着他向前冲锋而去,和金狮近身缠斗。
别过去啊!!!牧四诚的内心在怒声狂叫。
利爪划过金狮的毛皮,鲜红的血液染红了雪白的场地,对面狮子发出的竟然是人声的惨叫。
“别再……偷东西了……”
好像是袁晴晴的声音?
啊啊啊!!!
一阵精神癫狂的狂吠过后,牧四诚傻愣在原地,低头看着自己爪子上淋漓的鲜血,大脑彻底宕机。
怎么……怎么控制不住自己……
他舔了舔嘴唇,咽了一口口水。
血……血……
他红着双眼张开血盆大口,尖锐的牙齿贯穿金狮的咽喉,鲜活的血液流淌进干燥的舌腔,一股生理性的满足感顺着食道蔓延到胃里,又从胃里窜上脑子,随即精神上的崩溃感立刻追了上来,要把他的脑细胞全面绞杀。
不!不要!
金狮变回了袁晴晴的模样,倒在血泊之中。牧四诚也回归人形,双腿一软,跪在雪地上,砸下两个浅坑。
他还没来得及好好看看,雪地的景象消散,牧四诚又回到了那个狭小的禁闭室。
他神情恍惚地按揉太阳穴,手心的冷汗几乎要顺着指尖滴落下来,视线中的地板格模糊不清。
水……水……
他渴得不行,指尖贴着墙壁摸索,撑着自己不至于因虚脱而倒下,但禁闭室什么都没有,昏暗灯光下,前面好像是一个候车亭。
禁闭室怎么会有这个东西?
他踉踉跄跄地走过去,把整个身体趴在站牌上,借着微弱的光亮努力辨识上面的字迹。
11……11路公交车?
牧四诚顿时醒悟,下丘脑瞬间恢复正常,下意识地后退几步,站稳了脚跟。
那个夜晚发生的事情历历在目,他好像再一次看到袁晴晴开朗地朝着他走来,问他有没有见过她的日记本,然后——
没等他的心率变回正常的水平,冰雪已经再一次从他的脚边蔓延覆盖。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胡乱抓了一把雪塞进嘴里。
苦的。特别苦。
像是吃了黄连,但吐丨出来也无济于事,苦涩的感觉从舌根开始向整个舌腔蔓延,攻击着每一处味蕾神经。
牧四诚感觉舌头像抽筋了一般,半晌合不拢嘴,喉咙干渴的症状一点都没有减轻。
金色狮子再一次冲杀过来。
他仓皇逃窜,最终依然没有逃脱亲手杀死它的命运,只有鲜血流入齿缝、滑过咽喉,口干舌丨燥的感觉才稍微得到一点缓解。
牧四诚的手开始发丨抖,他愤怒地撕扯身上的毛皮,但它们已经扎根,皮肤血肉一起被扯开,鲜血将鬃毛黏成一簇一簇的。生理上的疼痛根本追不上大脑的精神失常,他拖着病体,以为终于降低了战力,可以抵消伤害,但他和对面那个金狮就像关底boss和没出新手村的小白,金狮依然毫无还手之力。
第12次杀死金狮之后,牧四诚终于控制住了自己——从一开始就以自毁的方式厮杀,最后同归于尽。
那一战,满地的鲜血都是他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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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趴在地上,毫无尊严地舔舐,连带着比黄连还苦的白雪一同带进胃里,但他忽然很满足,释然地闭上双眼。
禁闭室的景象反反复复,当金狮第39次向他冲过来,牧四诚终于先一个倒下,死而无憾。
并不是没有去战斗,只是真的——
力竭了。
这逐渐不是一件能令人恐惧的事情了,从考场带进来的那张狮子皮也安静了下来,重新焕发光泽。
牧四诚身心俱疲,反复循环的梦境已经彻底耗空了他的体力。
第40次的冰雪铺开,袁晴晴没有出现在他的梦境里,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陌生女子。白雪皑皑的天地也终于能够看清景象,起伏的山脉一眼望不到头。女子安静地站在那处最高的石墩上,如神明降临,利落的短发包裹住圆润的脸颊,一身绿油油的军装如初入兵团,手里坚定地握着一把昆仑N74式手枪,脊背挺得笔直。
牧四诚愣住了,半晌没有作出反应。
女子从石墩上跳下来,走上前,温柔地拉起他的手,轻捻着摊开手掌,把手枪放在上面,又把他的手指一根根按回去,握紧。
“通过考试,我在喀拉斯珢山脉等你。”她凑近了些,抱住了牧四诚,亲吻了他的额头。
牧四诚依然没有缓过神来,他疑惑地打量着四周。他发现随着女子的言语和动作,身上的毛皮一会儿活跃竖起,一会儿颓丧黯淡。他一只手握紧了手枪,另一只手轻轻抚摸狮子皮。像是得到了慰藉,狮子皮和他结合得更加紧密了,他的手掌又变成了毛茸茸的狮爪。
狮子皮不会说话,但牧四诚感觉得到,他曾经或许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且和眼前这个女子还有很深的渊源。通过考试……
你……曾经也是一名考生吗?
“我一定会通过考试的。”牧四诚抬头望向女子,坚定地回答。
狮子皮又开始活泼闪动。
女子笑起来特别温柔,她抚摸着牧四诚的脸颊,没有说话。
不一会儿,皮肤上的温热褪丨去,女子在他的视线里消失,眼前是黑漆漆的禁闭室,连车站和路灯也不见了。
三个小时,禁闭室已经失效。
然而,没有人来领他回去继续考试。
监考官像是罢工了一样。
牧四诚摸索半天,最后踹开禁闭室的门。
禁闭室外是阴郁的大雾,熟悉的泥土芬芳和莫名其妙的鸟叫声唤醒了牧四诚的神经,视野所及只有一条路,他开始了他的返程。金属质感的准考证上,他的精神值已经掉到了73。
牧四诚觉察到,从出了禁闭室,身上的狮子皮就非常不安,一会儿兴奋一会儿黯淡,等走到古镇门口,狮子皮的光泽直接淡到了如同土色。
他划开考试系统,已经是下午两点钟,西面客房也被点亮,左上角显示古镇的地图已经开拓到80%。
牧四诚刷卡走vip通道进了镇子,抄近路直奔客房。
这会儿的狮子皮似乎要比他去监考处的时候更重一些,考虑到自己刚经历了一场耗费心力的禁闭室,他觉得是自己状态的问题。但走到一半,狮子皮开始卷曲翘边,不再贴合他的身体,像干枯的叶片从他的肩膀滑落。正值大道中丨央,虽然NPC游客们都对他爱搭不理,但他也不能就这么扔一张狮子皮在马路中间。直到他卷起整张狮子皮,准备找个地方搁置一下,他才意识到,狮子皮真的很重。
牧四诚把它竖着抱着,一步一步艰难地拖到客房。客房一楼有专用的储物间,那里也堆积着大大小小的兽皮,和舞狮场的杂物间相似,地上也横躺着一个匾额。匾额上“客房”两个字虽然也是古字,但不那么难以辨认。牧四诚把干枯发黄甚至快分叉了的毛皮叠起来放好,转身上了楼。
狮子皮又变得容光焕发,生机盎然。
10. 第九章 回到自己的房间
刘怀的状态一直不怎么好,四个人忙前忙后一个多小时,期间出门胡乱吃了点东西当午饭,最后终于把药茶备好。陈九把他扶起来,花雪从隔壁搬了两个枕头过来,垫在刘怀的腰后,郑志端着茶在一旁傻站着,王初七时刻观察着病人的情况。
陈九伸手把刘怀额头上的毛巾拿下来,依然烫手,他转身对着王初七摇了摇头。
“给他喂药吧。”王初七说完,便找了个凳子坐了下来,不再理会,似乎情况已经稳定了下来。
郑志闻言,麻溜把药茶递了过去,然后迅速收回手。陈九接过,轻轻吹拂舀起来的茶水,送到刘怀的唇边。干裂惨白的嘴唇瞬间变成粉红色,待一碗茶下肚,刘怀终于有了好转的迹象。
陈九低头看着茶碗,碗底还剩一抿的量。
这茶的功效……
他转头瞥向王初七,那人正给自己倒水。
陈九觉得哪里不太对劲,但视线从几个人身上扫过,最后选择什么也没说。
“咳咳咳。”刘怀艰难地撑起眼皮,模糊的视线对上陈九反光的镜片,眩晕感让他又闭上了眼睛。
好痛……
他试图挪动左手,但那一块肢体似乎不再属于自己,只从肱骨的位置传来剧痛,如同断裂了一般。他低下头,再一次尝试睁开眼睛,发现左臂被一圈圈白色的布条和两块竹板强行固定着,自己正坐在一个柔软的床榻上。他努力抬起头,视线中,屋内的陈设温馨和谐,同场的考生……
他们是在……救我?
刘怀用右臂撑起身子,把整个人向后靠了靠,脑袋斜倚在角柱上。额头的高烧在逐渐褪丨去,他的呼吸变得顺畅,这会儿只是疲倦,需要休息。
陈九拽着被子沿向上拉,关切地询问:“怎么样,好点没?”
刘怀无力地点点头。
“让他自己缓着,我们也歇会儿。”王初七敲着桌子,桌面上放着三杯刚倒的水。
被如此照顾着,郑志似乎不太习惯,花雪倒是自然地一饮而尽。陈九见状,起身向桌子走去,拉开椅子,不客气地大口灌着。
刘怀的意识已经彻底恢复,他的右手在自己身上上下摸索着,掏出了放在裤子口袋中的准考证,他眯起眼睛查看,精神值已经掉到44了。
“我们来讨论一下题目吧。”桌前的四个人开启了茶话会,花雪合上从自己房里书架上顺的一本舞狮科普,很可惜,整整一本保姆级教材丝毫没提及发源地。
“书上不会找得到答案的。”王初七左手插兜,右手指尖在桌面上轻点,“回忆一下在驯狮馆的事情吧。”
“一场舞狮,我们这就算是参与了吧,按照两队对打来讲,就是10个人。”郑志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花雪。
驯狮馆里的事太乱了,太疼了。他只记得花雪挡在他的前面,像个嗜血的杀手开始了审判,白色狮子身上的斑斑血迹格外亮眼,但她像是感觉不到,愈战愈勇……
现在她坐在这里,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翻着书。他想问她疼不疼,但问不出口。
“我也觉得应该是10个人,但这个发源地……”陈九一手撑着下巴,作思考状。
其实他没在思考考试,但也没人知道他没在思考考试。这是一年的初春,联赛一般在秋季,还有几个月的时间准备。哦对,牧四诚和刘怀的副本应该还没刷够。陈九就这样一本正经地走神。
10个人……
刘怀的大脑也在飞快地运转着。
“发源地啊,线索肯定也在考场里,至于在哪嘛……”王初七没再说下去。
花雪闻言第一个反应过来,立刻抬手调出考试面板,左上角标注着地图开拓80%,北面还有一个舞狮林未解锁。
陈九也反应过来了,他慢条斯理地整理衣襟,“一会儿去舞狮场观察一下。”
花雪、郑志瞥向他,同时点头。
“还有个牧四诚呢,不知道他那边什么情况。”王初七看看墙上挂的钟表,已经快两点半了。
怎么还没来。他思忖着。
吱呀。
客房的木门被推开,“刘怀?”熟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刘怀瞬间清醒,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准考证塞进了口袋。
“诶呦。说曹操曹操到。你回来了?”王初七抬头向门口看去。
花雪、郑志和陈九也把目光移了过来。
经历了禁闭室的折腾,牧四诚觉得自己的精神值已经异常了,看到一圈人更加惨淡的气色,忽然心头一颤。
似乎,只有王初七的状态好一些。
牧四诚被另外四个人吸引了注意力,等他把视线移到床榻这边时,刘怀已经拾掇整齐,安安静静地坐在床沿边。
刘怀发型潦草,眼神疲惫,左手的绷带挂在脖子上。他起身走向牧四诚,苍白的面容挂上舒缓的笑容:“四哥。”
牧四诚若有所思地沉默半晌,拉了两张椅子和刘怀一起坐到桌子旁,满脑子都是上午见到的那个狮子D。他仔细检查着刘怀的伤势,盯着他的脸看了很久。
刘怀被看得不自在,忍不住开口问:“怎么了?四哥?”
“左臂受重伤,左眉毛处一道伤痕,锁骨处一道,右臂三处,你今天参与舞狮了?”牧四诚没理会众人,自顾自地质问刘怀。
郑志手指忽然扣紧了桌沿,低着头眼神偷瞄;花雪把书籍垫在手肘下,身体前倾,作出了即将认真倾听的姿态;陈九抱着手臂向后仰了仰,整个人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牧四诚身上,若有所思。至于王初七,这个人饶有兴趣地勾了勾嘴角,给刘怀和牧四诚各倒了一杯白开水。
“所以最后出手的那个人,真的是你?”刘怀惊喜地问。
“是的。”牧四诚点点头,嘴角压不住的得意。
牧四诚清了清嗓子,敲敲桌板,开始神秘兮兮地讲故事:“虽然我没有参与驯狮馆的学习,但我发现了一点别的东西。”他把头往前伸,手肘支在桌子上,“你们在驯狮馆的时候,我偷偷溜进了舞狮场。猜猜我发现了什么?”
“什么?”刘怀非常乐意陪他讲双口相声。
“你们驯狮馆的战斗,会在舞狮场呈现。而且,红色狮子皮是活物的蜕壳,跟你们对战的数字组那五个狮子披上的,没准是人皮。”牧四诚站起身,虎口撑在桌子沿,“我当时没披皮上场,系统判我违规了,所以题目里说的舞狮人数,应该说的是所有上场的人数和人皮数。一场舞狮10头狮子,5张人皮,也就是……15个人。”他坚定的声音落地,房间里忽然异常安静。
半晌,刘怀缓缓开口:“四哥,你的意思是……”
“意思是,”他猛灌了一杯水下肚,环视一圈,声音压低,“我们不是舞狮的技师,我们是,祭、品。”
刘怀对着桌子上的狮茶干呕了一下,“四哥……”
“弱肉强食,人类说到底也是一种动物,一种,兽。”牧四诚不以为然。
“荒谬!”王初七猛地站起身,与牧四诚对视,中气十足地说:“系统不可能设计这种必死局。”
“只是猜测,你紧张什么?”牧四诚露出满意的微笑,“我记得来这里之前就签过死亡免责协议,这种东西都能出现,为什么不可能有死局?”他也站起身,向王初七逼近,“而且你不觉得你很可疑吗?本来打算最后提这事,既然你现在和我杠,那么来说道说道。你,”牧四诚的指尖抵在王初七的肩胛骨,“唯一一个死在舞狮台上的人最终却全身而退。”
他转过身继续说:“进一趟驯狮馆,大家都多多少少负了伤,而你。我一开始以为狮子A是这位考生,”牧四诚指了指陈九,陈九抬起头,牧四诚继续分析,“最初是你和我们走在一起,他一直是一头孤狼,所以看到狮子A单打独斗,我便误以为是他,但是当我看到这个,”牧四诚拉起陈九的手——一条已经结痂的伤痕从腕骨延伸到小臂。
“可是我死了,我没拿到舞狮资格证。”
“那是因为你消极作战!初见时候你就表现了不凡的作战实力,哪怕被集火也不应该立刻就毙命。”
牧四诚语气逼人,怒吼驳回了王初七的辩解。
他的观察分析十分敏锐,语速惊人,大家来不及思忖,只能安静看着。
而此刻的陈九依然在打下一届联赛的算盘。
“没有人会选择在这种时候消极作战,你不为竞赛高分,也要为通过考试而努力,没有资格证意味着后面的考试几乎无法进行,那么只有两种可能,要么你有其他方法拿到舞狮资格,要么就算你通过考核,也拿不到资格,你在用这种方式模糊我们的视线。驯狮馆一批只招待五名学员,你故意插队,什么目的?我希望你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老考生这三个字,多少有些敷衍。”牧四诚这会儿才慢慢坐下,手指摩挲着白瓷杯。
“我……”
“不过就算是你解释了,我们也可以选择不合作。”他拎过王初七面前的水壶,慢条斯理地给自己又倒了一杯,神秘兮兮地补充,“我在舞狮场还见到了很多其他的东西,但不想分享。不过或许于你而言,这些都不重要。”
陈九的唇角勾起,牧四诚像个嘴替,把他刚刚憋在心里的话都讲出来了。
“我也需要一个解释,王初七。”花雪开始发难。
郑志在一旁显得非常局促,他眼巴巴看着王初七,等着他开口。
王初七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无奈道:“我真的是老考生。”他破罐子破摔地坐下,“对,我是消极作战,但这场考试本来就是团队分数可以拉平个人分数的场次,看到大家都那么优秀,我就摆了一会儿烂,大家都通过的话没道理我会不及格的。至于插队,确实是我的私心,我是被意外塞到这个考场的,四舍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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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算系统bug了,系统肯定不会给我预留名额的,四哥我错了,我为这事向你道歉。”
“别叫我四哥。”牧四诚皱眉,思忖片刻继续说,“我们现在少一张舞狮资格证,能提出解决方案的话,允许你接着和我们一起。”
王初七沉默,许久才作出回答:“那我退出。”
他起身向门的方向走去。
牧四诚见状迅速站起身,抢先一步靠到门边,“哪那么容易让你走啊。”他眼疾手快将一把水果刀握到了王初七的手里,向自己的肩胛处刺了一刀,还做出了躲闪的假动作。
王初七难以置信地看着他,水果刀从虎口处滑落,血从手掌流到手肘。身后的几个人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都站起身围了过来。
刘怀更是大吃一惊,吓得不轻。
从事实上看,是王初七给了牧四诚一刀,但从神情上看,怎么反倒是牧四诚更加从容一些?
“你!”王初七愤怒,怎么一个新生也这么敢。
【违规警告:……】
一段系统音响起,这次的发声装置是客房中无处不在的雕花狮子,全损音质咋咋呼呼,震穿耳膜。
警告的内容被糊了马赛克,只听到一串屏蔽音。
半晌又一段系统音:
【违规警告:无故袭击考生,已通知监考。】
【监考官:G、007、996】
“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捅我一刀,”牧四诚摊了摊手,“不过我去过一次监考处,他们那里白纸黑字写了规矩,考生之间不能互相残杀。”他像是感受不到疼痛,弯腰捡起水果刀仔细擦拭,揣进兜里,转身把门打开,给王初七递了个手势,“看吧,报应来了。”
王初七气得说不出来话,手指在空中点了几下,找了半天词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算你狠!”遂摔门而去。
刘怀残废着急,很想帮牧四诚包扎一下,却见他把血手贴上唇边,将血液舔进了舌腔。
刘怀有些心悸地后退了两步。
郑志躲在花雪后面,直觉告诉他好像不太对劲。
牧四诚恢复了阳光开朗大男孩的形象,露出两颗可爱的虎牙,用轻松的语气笑着说:“我真的没事,你们有什么计划吗?”
“我们打算出门四处看看。”花雪接话很快。
“那么,请便。”牧四诚也不送客,他像回了家一般,瘫进床榻。
待房间里的人走空,刘怀才坐到床沿,“你的伤口真的不要紧吗?”
牧四诚掀开非比寻常速度结了痂的肩胛,“当然。”
他看出来刘怀的疑惑,解释道:“其实狮吼镇成也狮子,败也狮子,狮子皮是万医之本,也是万恶之源。”
刘怀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追问道:“你是不是还发现了别的什么?”
牧四诚一个卷腹瞬间坐直了身子,“是的。”他点亮手机屏幕,在相册中翻开中午拍的照片,放大了杂物间那一处废弃匾额,“这上面的古字,你能看懂吗?”
匾额上,右面的字左右对立,如两人持兵相向,中轴一线相隔,似争似斗;中间的字左繁右简,左半如兽首卷耳、张口欲噬,右半一笔卷尾如犬,合在一起,有狩猎之形;而左面的字,一边是夯土为界,一边是旷地舒展,是牧四诚唯一认识的:场。
刘怀盯着屏幕看了半天,最后摇摇头。
“你在驯狮馆有学到舞狮发源地的知识点吗?”牧四诚追问。
刘怀闭目深思了良久,最后又摇摇头。
牧四诚站起身,打量了一圈客房,在确定没有摄像头后,他用极低的声音贴着刘怀的耳畔说:“我怀疑这就是发源地的正确答案。”他直起身子调到正常的音量继续说,“这是驯狮馆外,我能找到唯一接近正确答案的线索。”
刘怀半信半疑,拿出手机对着牧四诚的手机屏幕拍了一张。
“那我们来看看第二题,四哥,我还是觉得,答案应该是10,因为……”刘怀憋了半天,特别想纠正他这个事。
牧四诚咧嘴一笑,打断了他:“嗐,我知道,哪怕多5个人皮,参演的人数也只能是10。”
刘怀皱着的眉头舒展开,会心一笑。
眼看着暮色降临,牧四诚才想起来吃饭。正巧这时,客房的小二敲门,牧四诚去开门的时候人已经不见了,门口放着一盒热气腾腾的米饭。某种考场效应,考生们开始变得异常困倦。
另一边,花雪一队三人越过守卫,飞檐走壁从看台翻进了舞狮场,但黑灯瞎火惊动了巡逻守卫,警报拉响全场14个守卫集火,三人迅速撤离,精神值或多或少掉了些。夜间考场效应全面铺开的时候,他们迷迷糊糊返回了客房。
【系统提示:请考生回到自己的房间休息】
【请考生回到自己的房间休息!】
【回到自己的房间!!!】
11. 第十章 好消息答对了
系统这边,监考处的窗户正对着狮吼镇的牌匾,一处视线中很近但实际上也不太远的地方。夕阳的光芒照进来,在瓷砖地面留下斑驳的树影。
“这届考生真tm难带!”
996坐在办公桌前,翘着二郎腿,安安静静看着同事发癫。
“被考生摆了一道,丢人吗?”考官G优哉游哉地逗鸟,头也不回。
“丢。”中年男人气得一口气灌了三杯水,“你们是不知道,那个叫牧四诚的考生……”
996挑眉,“就那个刚来禁闭室关了一轮的?”
中年男人更火大了,“对,来一趟禁闭室就开始摸规则,找系统的漏洞,真tm服了,要不是考官不能殴打考生……”
“你说你,进了考场随便找个地方猫着,等着下班不好吗?”996不以为然地嘲笑。
“注意一下你的工作态度,你猜为什么人家排号007,还有助考官的津贴拿,而你996连年终奖都评不上。”考官G不满地指责道。
996闭上了嘴。
“我倒是觉得,咱们应该庆幸,这种好苗子分到我们考场,这个季度也算是和军方那边有个交代。”考官G慢条斯理地给乌鸦梳毛。
996闻言一乐,两眼放光,“KPI达成,咱们是不是能多放几天假了。”
“想得美,考官A那边没干完的活我们都要摊。”考官G把乌鸦放回架子上,向后推开老板椅,转过身来,“领罚去吧,007。”
996眼神中的光芒消失了,007没精打采地推门离去。
-
考场的黑夜流转得安静而短暂,当清晨的曙光铺满大地,没怎么睡好的考生们在八点整准时醒来,不怎么想干活的监考官们在八点整准时上班。
【系统提示,第一轮收卷倒计时:29分钟 38秒】
【请考生注意答题时间】
牧四诚从床上翻身坐起的时候,刘怀已经冲到门口了。
不对,不是刘怀,那是隔壁房间传来的闷响。牧四诚愣了一下,才想起来自己是一个人。昨天晚上系统播报一遍遍地催促,他最终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他迅速掀开被子穿好鞋,三步并作两步朝门口冲去,握住门把使劲推拉,没反应。
【系统提示:答题过程中请勿离开房间,违者按作弊处理。】
耳畔传来其他房间的门锁咬合声和撞击声,几分钟后就听不到了。
行吧。
牧四诚挪开椅子坐到桌前,划开考试面板。答题区域闪着红色的荧光边框,倒计时22分28秒,一秒一秒地跳。
同一时间,另外四个房间里,四个人面前的考试面板也都闪着光。
【理论知识答题卡】
第一题:狮吼镇的舞狮最早起源于哪里?
牧四诚盯着这道题,想起昨晚那张照片——匾额上的三个古字,他和刘怀研究了两个小时,手机没网,翻不了字典,最后只能照着描。
“你确定是这个?”刘怀当时问。
“不确定。”他说,“但只有这个。”
现在他俩正看着答题卡上的空白格,把那三个字抄了一遍,照葫芦画瓢。
花雪和郑志昨晚讨论猜测起源是舞狮林;陈九直觉告诉自己是舞狮场,但他没把握,思虑了半天先空着。
第二题:每场舞狮需要几人参演?
10。牧四诚想都没想就填上去了。昨晚他和刘怀没研究这个。舞狮台上10头狮子,清清楚楚。至于那5张人皮……
其实在场没人觉得答案是15。
除了陈九还在合计第一个空,其他四个人都爽快地点了提交。
答题卡变成灰色,上面写着:已提交,等待阅卷。
牧四诚往后一仰,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上发呆。这会儿窗外静悄悄的,连鸟叫声都没有。
陈九在系统的考试界面翻翻找找,一会儿看看考前提示,一会儿挨个点开地图建筑的注释条,五分钟过去,他才谨慎地在第一题的答题框中写下“舞狮场”三个字。
距离收卷还有13分钟 32秒,五个房间,五块屏幕,五个等着系统宣告收卷的考生。
不能提前交卷的考试总是那么漫长。
牧四诚掏出准考证,精神值还是73,看来睡觉休息并不能恢复。
对了,刘怀的精神值是多少?他昨天的状态很差。
牧四诚抓耳挠腮,迫切想知道刘怀的情况,但客房的门依旧打不开。
【系统提示……】
牧四诚朝着房梁上的雕花狮子白了一眼,“闭嘴吧你。”
距离收卷还有12分钟 34秒,他坐立难安、如履针毡。
刘怀坐在桌前,左手缠着绷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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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敢乱动,但又忍不住想动。他右手的指尖在桌面上一下一下地轻轻敲击,没有节奏,就是敲。
花雪坐在床边,手里拿着那本舞狮科普。她一早上翻了至少三遍。第一遍找答案,第二遍确认没找到答案,第三遍只是为了手里有点东西。现在她在翻第四遍。
郑志把耳朵贴在墙上,保持着这个姿势。听不到任何声音,但他还是贴着。贴累了就换个姿势,换个角度。左耳贴,右耳贴。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花雪的声音?他忽然觉得自己很蠢,但他还是贴着。
陈九定了个十分钟的闹铃,放下手机,倒头开始睡回笼觉。
八点二十九分,距离收卷还有23秒。
考生们蓄势待发。
……
3秒。
2秒
1秒。
八点半。
房间门依然打不开。
考生面前,五块屏幕同时亮起,仁慈地系统终于开始播报:
【第一轮考试成绩已公布,请考生查收】
牧四诚迅速伸出手指点击确认键,屏幕弹出分数核算的界面。
8分。第一题错了一个字。
他难以置信地盯着那个8看了半天,随后打开答题卡界面,和手机上的照片一一比对,忽然气笑了——这字的两个横不是连上的啊?他对着雕花狮子又翻了个白眼,也不知道系统能不能收得到。
隔壁的几个房间。
刘怀的屏幕上,10分。他看着那个分数,没高兴,也没松口气。
陈九:7分。舞狮场,他只蒙对了一个字。
花雪、郑志:5分。第一题没得分,第二题正确。
门依旧打不开。
【系统提示:理论考试已结束,下面进入实践部分】
又是一个确认键,屏幕上弹出新的界面,考试题目逐渐显现。
【实践考核:狮吼镇会给前来游玩的客人准备精彩绝伦的舞狮表演,但是镇子上不允许出现红色的狮子,他们是万恶之源,是狮吼镇的禁丨忌。考生需要扮演舞狮,在舞狮场消灭所有的红狮子,以振狮吼之风……
红狮子异化倒计时:47时48分31秒】
至此,上了邪的门终于开了。
红色的狮子……
刘怀想起了老技师,牧四诚想起了客房储物间里的狮子皮。
12. 第十一章 花雪姐姐
舞狮场的大门敞开着,和昨天不一样,门口上的牌子换成了开张大吉,看台上呜呜泱泱坐满了人。正门好几个通道,只有技师专用的那一处没人排队。
不必细说,抛开昨日已经沉浮过的驯狮馆,就剩舞狮场还没探索,考生们一早便在此处集结。
“抱歉,没有舞狮资格证的人不可以走这里。”守门NPC拦住了牧四诚。
“行,你们先进去,我走游客通道。”牧四诚点头认命,轻松地朝着刘怀挥挥手,转头去排旁边的队伍。
游客通道的队伍排得很长,一眼望不到头。
“这得排到什么时候。”牧四诚小声嘟囔了一句,但还是耐着性子走到了队尾。他没有心情和身边的NPC闲聊,点亮手机翻看着昨日的照片,沉浸在自我的美貌之中。
考场确实没信号,不过可以修图。他打开修图软件,导入自己的照片,一边修一边感叹自己怎么长得这么完美。
修完一张正欣赏着呢,抬头发现队伍也才挪动了一点点,烦躁情绪又上了头。等他一口气修了九张,已经存档到了朋友圈的草稿箱,连文案都编辑好了的时候,闸机终于完整地显露在他的面前。
“今日舞狮场封场。”NPC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说,“其余游客欢迎下次光临。”
场内一段震天的锣鼓声响起,牧四诚眼睁睁地看着手边闸机上方的绿灯变成红的。
他站在原地,也面无表情地看着NPC。
舞狮场正门给他拦了,他正琢磨着要从看台翻进去,忽然被一个人按住了肩膀。像小奶猫往出蹿的时候被一只大手拦下,牧四诚鬼打墙般左顾右盼。
等他回过头,王初七已经和他拉开了一段距离。
“不想又考试违规就别硬闯。”王初七换了一身装扮,此时他正着一身藏蓝色西装,领带和胸针被拾掇得整齐优雅,迎面散发出好闻的香水味,嘴里含丨着一根薄荷味的棒棒糖,只有左手上的扳指没变。
“你怎么在这儿?”牧四诚警觉。
“我?”王初七的内心已经在骂人了,但表面上依然保持着礼貌,“我来看戏,顺便看看有没有帮得上的。”
牧四诚盯着他看,就硬看。
被看得发毛,王初七补充道:“要是没有我就找个地方休息着,不掺和你们。”
“你是监考官吗?”牧四诚面无表情地问。
“什么?”王初七怀疑自己听错了。
“没事,找个地方玩去吧,别妨碍我们。”牧四诚随手丢了一个舞狮的衍生小挂件给王初七,见他接住了才转身离去。
王初七无力地摇摇头,他目送着牧四诚离开,才翻身进入舞狮场,在看台上找了个空位坐下来。
舞狮场内锣鼓喧天,人声鼎沸,舞台两侧分别站立着准备就绪的狮子。
老技师这一边披着暗红色的狮子皮,依旧是编号1-5,考生这边狮子皮也没换,编号B-E。
没有狮子A,没有王初七。
刘怀感觉自己又进入了一片深井,明媚的阳光照在身上,天空像是被圈禁起来,和驯狮馆演练场不同的是,这次他能看到场地的边际,和看台上纷乱的NPC。舞台的边缘竖着高耸入云的半透明空气墙,隔绝了外界的声音,刘怀只能通过NPC们的动作和表情判断舞狮场的热闹非凡。
刘怀的状态并不好,穿上狮子皮之后,他就觉得自己的意识在逐渐涣散,注意力没有以前那么集中了,身体越来越不受自己的控制,但左手臂的伤却意外痊愈了。
今天一早上牧四诚问他精神值的时候,他瞎编了个74,其他考生一听就觉得不对劲,不过也没人拆穿,进了舞狮场陈九才开口:“你精神值没那么高吧?”
刘怀点点头,他不再掩饰自己的疲态,把准考证亮了出来。
44。
确实有些太低了。
“不能打散战,我们……”刘怀欲言又止。
“我来指挥吧。”看出来刘怀的顾虑,花雪很干脆地站了出来,“驯狮馆那一场我观察过,五个技师各有特点,一号和四号擅长猛攻,二号和三号如果被拆散则几乎没什么战斗力,五号的动机一直在自保,他们的配合相对松散,而我们这边,刘怀擅长一击必杀,陈九擅长游击策应,我分析得对吗?”
刘怀、陈九二人点点头。
“我猜,你的那个叫牧四诚的小伙伴一定擅长打正面,”花雪笑着看向刘怀,刘怀再一次点点头,花雪继续说,“这一场,我来打正面。”她轻柔地抚上郑志的肩膀,“你来配合我。”
郑志眼神躲闪,没有回应。
花雪用手指扬起他的下巴,迫使四目相对,“亲爱的,你可以的。”语罢,她在他的额头上轻轻留下一个吻。
“嗯嗯。”郑志像个吃了镇定剂的小猫,躁动的心安静下来。
“初步的战术构想是,先集火一号狮子,刘怀在左翼,陈九在右翼——”
此时郑志已经十分默契地站到了花雪的身后,和她背对背,偏头看向舞台中丨央,难得张嘴有底气地说句话:“放心吧。”他的眼神坚定,不再有丝毫慌乱的神情。
花雪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那么——开战!
铛——铛铛——
没有小助理的声音,锣鼓声穿透了空气墙,宣告着舞狮开始。
有一种权威叫白狮,花雪开局的一声狮吼震耳欲聋,队友从三面迅速集结。
左翼,刘怀按她说的归位。精神值44的反应速度本不该这么快,但狮子皮替他动了,那种身体的契合感,比驯狮馆时顺畅许多。
陈九在右翼,位置比她预判的还准一点。
郑志在她身后,全方位策应。
前方三人三点一线,然后花雪就以迅雷之势向前冲去,风筝阵型就此铺开。
她没有等任何人,没有回头看任何人,也没有给任何人反应的时间。她冲出去的那一刻,刘怀险些没跟上。
疯子。绝对是疯子。
正当此时,对面的阵型被他们突如其来的攻势冲散,郑志已经默契地完成了和花雪的一次换位,刘怀见状迅速绕背,利爪直取一号技师的咽喉。另一边,陈九一打二截断了二号和三号狮子的联系,硬控住了五号狮子。郑志则一个扫腿将二号撞翻,竭力阻止它和三号狮子的汇合,扭打推搡至舞台边缘时,二号狮子彻底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中。
【系统提示:考生郑志英勇消灭小镇的红色狮子,您将受到镇民的祈福】
【系统提示:考生郑志击杀红色狮子,加3分】
???
什么情况?
速度快到考生们集体愣神,一个没注意,一号狮子起身撞开刘怀,展开了一轮猛烈的攻势。三号狮子贴上了陈九,打得他节节败退。五号狮子总算逃脱了狼狈,站在一旁简单梳理了一下毛发。唯有花雪,几乎没有受到系统播报的影响,大脑运转速度极快,对着四号狮子一股脑输出之后朝着舞台的边缘跑去。郑志见状立刻走位,挡在陈九的前面,和三号狮子开始硬刚。
陈九总算腾出空来,他发出一声沉闷的狮吼,指挥郑志去和刘怀并肩。二人立刻会意,刘怀一拳打在一号狮子身上,借力后撤,郑志迅速补进空位,一号狮子刚占了上风便立刻被迎头痛击,它不满地瞥向四周,四号狮子正和花雪缠斗难舍难分,三号和五号对打陈九虽然占了上风,但和它还有好长一段距离,支援少说要等几十秒才能到。
考生这边,花雪冲向舞台边缘的时候,四号狮子已经追上来了。花雪看准时机,一个利落转身绕背,将四号狮子逼近边缘。然而,四号狮子铁塔般的身躯不是花雪能够撼动,它怒吼一声,整个身子往前一顶,花雪被那股蛮力撞得往后退了好几步,咳出血来。花雪没有放弃,她扭转方向,灵巧地贴着边缘行进,四号狮子一同转向,生猛地朝着她扑过来。意识到推不动,花雪兜着圈子全速朝舞台的一处空地跑,待四号狮子的速度也达到巅峰,她忽然转向,后腿在地上一蹬,整个身子腾空跃起,两只前爪撑着四号狮子的头,从它的背上翻滚了下去。四号狮子也忽然意识到不对,迅速急刹车,但惯性依然带着它向前滑行了数米。花雪见状,奋力朝向它扑过去,意图把它推下舞台。可四号狮子身躯如磐石,它把重心压低,爪子死死抓着舞台边缘。只差一点了,可就是差了那么一点,待四号狮子重新站了起来,花雪有些心有余而力不足的绝望。
要是郑志在身旁就好了。
此时郑志正和刘怀配合对一号狮子集火。花雪视线在那个方向停留一瞬,一号狮子已经倒在血泊之中,系统没有提示狮子被消灭。
还没结束吗?
这边四号狮子已经起身,花雪不再周旋,掉头猛冲,准备和郑志汇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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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统提示:考生刘怀英勇消灭小镇的红色狮子,您将受到镇民的祈福】
【系统提示:考生刘怀击杀红色狮子,加3分】
还剩三头红狮子了,花雪仰天丨怒吼,指挥刘怀去协助陈九,郑志听到吼声立刻朝向花雪冲了过来。
花雪感到身后四号狮子的獠牙已经逼近。那股腥风先于獠牙抵达,贴着狮子皮,顺着脊背往下窜。她想躲,但身体不听使唤,四肢被钉在原地,无法动弹。
獠牙离她后颈只剩不到半米。
糟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一道影子从侧面砸进她的视野。
郑志不是跑过来的,是飞过来的——他像触发了红血buff,四腿蹬地腾跃而起,那高度比最威猛的四号狮子还要高半个头。他突如其来的正面出击让四号狮子措手不及,收回獠牙应付,却被郑志两只狮爪牢牢握住。
花雪顺势一个翻滚利落地站到了他的身后。
獠牙的涎水打滑,郑志用尽了全力,几乎将指甲扣入血肉,才终于稳住身形。
咔哒。咔哒。
他踩着四号狮子的鼻梁后空翻,拗断了它引以为傲的两根利齿。
四号狮子的口腔被血染红,痛得他后退了数步来躲避追击。
但郑志没打算就这么放过它。
干得漂亮。
花雪发出一声开朗的吼叫,她不再惧怕凶狠高大的四号狮子,点地腾空直取它的双眼,它不够敏捷的格挡给郑志制造了输出的空隙。
花雪又吼了一声:“把它推下舞台!”
郑志默契到在这一句落地之前,四号狮子就已经消失在了边缘。
【系统提示:考生郑志英勇消灭小镇的红色狮子,您将受到镇民的祈福】
【系统提示:考生郑志击杀红色狮子,加3分】
此时陈九和刘怀的状态都不太好,但当花雪和郑志前来支援的时候,舞台外面又一段震天响的锣鼓声穿透空气墙,大喇叭的声音宣告着舞狮表演结束。
没等大家反应过来,场上剩下的三个红狮子瞬间升华,考生身上的狮子皮逐步褪丨去,舞台周围的空气墙也消失不见。
【系统提示:狮吼镇本日舞狮场次已结束,请游客和技师有序退场】
陈九瘫在地上,脸色惨白,嘴唇干裂,刘怀迅速上前,单膝跪地,把他上半身捞起来,让他靠在自己怀里。陈九的脑袋无力地往后仰,又往前栽,最后软塌塌地枕在刘怀的大丨腿上。
“陈九。”刘怀拍了拍他的脸,没敢用力,“陈九!”
陈九的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他用力抬了抬手臂。
此时刘怀才发现,狮子皮逐渐附身,陈九的手——不对,那已经不能叫手,视线里只有一只鬃毛浓密的狮爪。
“你想说什么?”刘怀焦急俯身,把耳朵贴近。
陈九唇齿张合,但什么也说不出来。
刘怀抬头想喊人,但周围什么都没有。花雪和郑志还在远处,状态似乎也不太好。
他低头看陈九。陈九的眼睛又闭上了,胸口还在缓慢地起伏。
他的额头很烫,刘怀收回手,“别睡啊。”他小声呼唤,“陈九,别睡。”
刘怀把他放平在地上,脱下自己的外套,团成一团垫在他脑袋下面。然后他按住陈九手腕上那道最深的伤口,用力压着。血从指缝里渗出来,温热的,黏糊糊的。
陈九的眉头皱了皱,没睁眼。
先一步过来支援的是郑志,他的状态出奇的好,恢复得相当快。
“他怎么样了?”郑志蹲下身,抚摸陈九的额头,那一块温度和刘怀昨天的高烧程度不相上下。
刘怀摇摇头。
陈九的口袋里滑落了一张准考证,再一次扶起他的时候,刘怀把它捡了起来。
【考生:陈九;考试科目:体育;考场编号:2637;考生得分:7;精神值:9;准考证号:……】
精神值9。
刘怀迅速掏出自己的准考证,精神值57。
“你的精神值多少?”他抬头问郑志。
“93。”郑志把陈九从刘怀怀里揽过来,缠上布条,“我怀疑镇民的祈福能给我们加精神值,花雪的状态也不太好,我们要赶紧回客房。”他说着,腾挪身子把陈九背到背上,朝向舞狮场出口的方向走去。
13. 第十二章 棒棒糖
牧四诚这边,他不死心地又跑了一趟驯狮馆。在探索灵异事件这一方面,他总是表现出锲而不舍的心态。终于,在吃了第二次闭门羹之后,他死心地往客房走。
身后是哑嗓喜鹊全损音质的闭门播报。
全损音质。
-
好冷。
牧四诚进入客房储物间的时候,眼前不是温暖杂乱的房间,而是一片冰天雪地。白雪以他为中心四散铺开,和禁闭室不同的是,这里不仅有雪,还有风。冷空气争先恐后地往肺里钻,春服装束的牧四诚却并没有感到过度的寒冷。他低下头,毛茸茸的狮爪仿佛不是自己的,他尝试着握了握手掌,狮爪契合顺畅。
眼前还是那个狮吼镇,不过正值寒冬,枯枝上覆满了白雪,太阳也吝啬地收起光芒。牧四诚站在一个巨大的体育场前,匾额是……
杂物间那个废弃的古汉字匾额?
他环视四周,视线中的景象如此熟悉又陌生。
此处应该是舞狮场没错了。
但场地门口没有守卫,没有游客,只有一个大敞开的通道,等着他进去。
舞狮场的舞台是另一方矢量的空间,那里冰天雪地,寸草不生,正如他在禁闭室里看到的那般模样,四面是会掀起涟漪的空气墙,此外什么都没有。
舞台中丨央,四个全副军用武装的人。正中间蹲着一个短发女孩,怀里抱着一头红色的狮子。狮子浑身是血,皮毛上裂着好几道口子。它的呼吸很浅,胸腔起伏一次要停很久,喉咙里偶尔卷出闷哼声,像是疼,又像是想说什么但说不出来。
那是?禁闭室那个女孩?
牧四诚想说话,但没有声音,在场也没有人看得见他。
女孩低着头,下巴抵在狮子的额头上。她的手按在狮子脖子侧面,按着那道最深的伤口,血从她指缝里渗出来,滴在地上,融化了一小片的雪。那一处隐隐约约冒着白气,是舞狮台上唯一有温度的地方。
另外三个人站在她身后,身上也都挂了彩。
没人说话。
过了很久,左边那个开口了:“老大……他感染了,已经变成了狮子。我们要杀了他吗?”
女孩没抬头。
“叛变的人,我们也要当队友?”中间那个接过话,声音很冷。
女孩长叹一口气,还是没抬头,她的声音闷闷的:“他不是主动变成狮子的。”
右边那个发出更大的质疑声:“假如他已经病入膏肓了,能传染给其他人。我们难道要为了救他一个,罔顾其他人的命?”
女孩噎住了。
沉默。
狮子又闷哼了一声,前爪动了动,想抬起来,抬到一半又垂下去了。
女孩盯着那只垂下去的爪子,盯了很久。
牧四诚快等得不耐烦了,她终于开口:“希望明年你能通过考核吧,我会在喀拉斯珢山脉等你。”她亲吻了狮子的额头,把狮子的脑袋轻轻放平在地上,站起身。
像是在进行一个送行仪式,女孩的动作很慢,狮子头落在雪地上的时候,它的睫毛微微颤动。其他三人也没有催促的意思,他们低着头,大家都在为自己的战友默哀。
女孩咽了一口唾沫,背过身,脊背挺得笔直。她咧开干裂的嘴唇,低沉地呜咽,沙哑地吐丨出一个字:“……杀。”咬字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
她闭上了眼睛,等待着身后的处决。
[系统提示:小镇所有的狮子已被消灭,被狮子统治的斗兽噩梦即将结束,为了庆贺这一重大事件,小镇改名为“狮吼镇”,斗兽场改为——舞狮场]
[系统提示:考生完成“解救斗兽”支线任务,全队额外加5分]
[系统提示:考生队伍未达成全部通过,全队扣2分]
[系统提示:……]
牧四诚的情绪被彻底带入,他凝视着那只狮子,久久移不开眼。
舞狮的起源地,竟然是斗兽场。
牧四诚回忆起杂物间那些乱七八糟的兽皮。
待四名考生离去,牧四诚走到狮子旁边。
它倒在血泊之中,没了气息。
牧四诚伸手意图把狮子的眼睛合上,指尖却碰到一处柔软的毛皮。雪地消失了,他回到了客房的储物间。
窗外天气晴朗,是晚春的温度。
“我们的考试内容是消灭所有红色的狮子,也包括你吗?”牧四诚问。
狮子毛黯然无光。
“我有没有可能披上你的皮去参与舞狮?”
狮子毛开始活跃地乱跳。
“你想说什么?”牧四诚感觉狮子皮想说话,思考片刻提议道:“这样,我将只问你是与否的问题,可以吗?”
狮子皮继续活跃乱跳。
“你们当年……是不是也是在考试?”
狮子皮颤了一下。
“那个女孩,是不是你们的队长?”
狮子皮又颤了一下。
盘问了一上午,牧四诚得出来结论:
狮吼镇的舞狮最早起源于斗兽场——一个考生被迫披上兽皮互相残杀的死亡考场,而食物链的最顶端,是狮子。后来一统之后,其他动物为了让自己看起来是同类,纷纷披上狮子皮,真假狮子开始了逃杀。老技师为镇子除害,灭掉了狮子,被供奉为英雄,在驯狮馆为镇子源源不断培养出新的技师,但他们自身也因为渴血被逐渐异化。所以,如果不能成功通过考试,我们也会成为下一批考生眼中的,红狮子。
牧四诚低头看着怀里那张狮子皮,它安安静静地躺着,不再活跃,不再颤丨抖,像是在等待一个答案。
“我会披着你去考试。”牧四诚郑重其事地说,“不是为了死在台上,是为了让你看看,有人能活着出来。”
狮子皮的鬃毛轻轻动了动,像是笑了。
出了储物间的门,牧四诚长叹了一口气——
其实是没招了。考试只给两天时间,去驯狮馆现考证也来不及啊……
他又想起来曾经的窘迫经历,他有过一次有幸刷到顶配恐怖剧本杀dm的兼职工作,明明自身能力过硬,甚至连恐怖副本的工作经验都有,但人家要求普通话二甲及以上,被这种东西卡掉,他当时心里特别不是滋味。这玩意说难倒也不难,就是你不提前准备着,会冷不丁在什么时候背刺一下你,来不及考证这种事情放他身上再过一遍他要炸毛。
去他的,不考了。
红色狮子皮还是有些冒险,牧四诚骑驴找马,试图找到其他的备选方案。可能是信息量直击大脑让他的意识丰丨盈了起来,他把客房上上下下摸了一圈,兔子皮、狗皮、狼皮、鹿皮……
独独没有狮子皮。
他有些懊恼。
正寻思着要不要出门看看,四处窸窸窣窣的不似NPC的响动传进耳朵,牧四诚灵巧地跳跃,挂在大厅的梁柱上,视线中大门处几个人互相搀扶着进了屋。
刘怀?他扶着的那个是……狮子?
牧四诚满脑子都是三个军装人颤丨抖着双手处决战友的画面,一时愣神,从柱子上掉了下去。还好反应够快,他小腿在柱子上用力一蹬,如猫一般稳稳落地。
“你们回来了?”牧四诚迅速上前接过狮子,一行人只不见陈九,他立刻心知肚明。
“你们有没有收集狮子的鬃毛?”牧四诚一边把狮子扶进客房,一边问。
花雪和郑志还没反应过来,刘怀立刻会意,镇静开口:“有。”
待安顿好后,牧四诚便自觉领队,开始吩咐任务,和王初七日前的指挥如出一辙。
“治病只有这一种方式吗?”郑志不满地看着杂乱的鬃毛。
此时花雪已经放好研钵,准备工作了。
景象一度眼熟,只是这次是陈九躺在榻上,刘怀坐在床边。
牧四诚点亮手机,翻翻找找,随后眉头微微蹙起,他知会刘怀:“我出门一趟。”
没问他要去做什么,刘怀默契地点点头。
-
王初七在舞狮场找了个遮阳棚的棚顶躺着,懒洋洋地晒太阳,此时人潮已经退去,舞狮场恢复了往日的平静。牧四诚会出现在这里他一点都不奇怪,他踩着场地的信号锅,蹲到棚顶的边缘,“嘿!伙计!在找我吗?”
牧四诚捡起落在地上的舞狮小挂件,抬头望向棚顶,“真是让人伤心,我送你的礼物就这么被你扔在地上。”语气中不闻伤心,不达失落,只让人听了一股无名火上身。
王初七翻身落地,抱着双臂审视他,“你给我下追踪器,我还得时时刻刻揣在身上?”
小把戏被识破,牧四诚也不恼,“我向你道歉,”他挑了挑眉毛,“认真的。我相信你是老考生了,我们稍微……合作一下?”
“你又想干嘛?”
王初七现在对牧四诚这个比格考生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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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提防,生怕他继续生出什么鬼点子。牧四诚往前一步,他往后一步。
“别那么计较嘛,”牧四诚摊摊手,“你看,我又打不过你。”
王初七不语,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这助考官真的是一天都当不下去了。
俩人蹲在看台边上看风景,王初七还贴心的拿了俩棒棒糖出来,薄荷味的。
牧四诚皱眉看着,用表情表达了极度的嫌弃之后从兜里摸出来了一根草莓味的。
“你曾经有来过这个考场吗?”牧四诚问。
“猜你想问:斗兽场。”王初七语气随意,直奔主题,甚至措辞用的都是斗兽场,而不是舞狮场。
牧四诚眼前一亮,“这么说你知道?”随后眉头一皱,“那你为什么不早说?”
王初七一脸看弱智的表情。
牧四诚瞬间闭上了嘴。
“我知道你在疑惑什么,”王初七蹲累了,换个姿势坐在台边,左手揣进兜里,“舞狮的起源是斗兽场,曾经这里,皆是斗兽,不止有狮子,还有马、羊、狼等等其他动物。那个时候狮子就已经是食物链的最顶端了。”
王初七卖着关子,讲到这块忽然停下了。
牧四诚注意到他的异常:“怎么了?”
王初七皱起眉头,手指在兜里无意识地摩挲着扳指:“……没事,就是觉得有些熟悉。”
“培训的时候讲过吧。”他给自己找了个理由,继续往下说:“后来狮子大规模侵略,甚至自己杀自己。”王初七的右手在空中比划了一下,像是在画一道边界,“其他动物为了自保,开始披上狮子的皮,混进狮群里打。就这么一点一点,把绝境打破了。”
牧四诚盯着他,没插嘴。
“成功击杀狮子的,优秀者会被封为技师。”王初七顿了顿,“镇子改名狮吼镇,斗兽场改名舞狮场,舞狮就成了传统。所以舞狮场上,不穿狮子皮是犯规的——你不是已经体验过了吗?”
牧四诚摸了摸鼻子,不太好意思地低下头。
比格考生的思维沉浸在禁闭室的尴尬中,王初七忽然继续讲:“不过还有另一种说法。”
“什么?”牧四诚注意力被拉回来。
“有人说,狮子其实是心魔。消灭狮子之后,老技师会逐渐被狮子同化。你以为你赢了,其实你在变成它们。”王初七看向远处,叹了一口气,“但没有技师会意识到自己被同化,这种思想会在他们的生命中根深蒂固,他们会认为自己是英雄,直到新一批的技师将它们杀灭。”
牧四诚没说话。
王初七也不催他。
过了很久,牧四诚才开口:“所以你之前不说,是因为……”
“因为这里是考试。”王初七打断他,语气恢复了那种欠揍的随意,“我告诉你了,你信吗?你信了,系统让吗?”
牧四诚又被噎住了。
半晌,他终于开口:“行,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王初七没动,眼神瞥向他。
“我没有拿到资格证,但是考试只剩下一天了,我在考场找到一件往届考生留下的狮子皮,”牧四诚顿了顿,“红色的,我能带着它上场吗?”
王初七惊喜地挑眉,难得地勾起唇角,“能的,不过红狮子皮是很难驾驭的,你的精神值够吗?”
牧四诚恍然,他迅速掏出准考证,皱起眉头。准考证上,精神值,58。
怎么掉了这么多,自己竟毫无感觉。牧四诚陷入沉思:去了一趟禁闭室,精神值掉了二十多,接下来只是上午和狮子皮一起待了一上午,精神值竟然又掉了十几。
他的精神值够不够?
他把视线挪到王初七的身上,盯着看。
王初七猜出他的心思,面无表情地回应:“别想了,我已经拿到及格分了,不可能再掺和接下来的考试了,你们自求多福。”
“我不信,除非你把准考证拿出来给我看看。”牧四诚穷追不舍。
王初七往边上挪了挪,掏出准考证,分数那一栏赫然写着数字13。
没看清精神值。
不等牧四诚伸手去抢,王初七已经手撑地站起身,他晃了晃卡片,踩着树枝跳到棚顶上,继续上午的姿势晒太阳。
“我再睡会儿,没事别来打扰我了哈。”
牧四诚懊恼地低下头,手里摩挲着准考证精神值那一栏,嘴里的糖忽然不甜了。
14. 第十三章 我来指挥吧
客房里,牧四诚推门进屋的时候,刘怀正坐在床边。
陈九还躺着,脸色比刚才好很多,狮子毛皮已经悉数褪丨去,但没醒。花雪和郑志坐在桌子边,有一搭没一搭地唠着闲嗑。
“怎么样了?”牧四诚走过去,低头看了一眼陈九。
刘怀放下碗,转过身,“灌了药。”
牧四诚在旁边坐下,沉默了两秒,“我见到王初七了。”
刘怀看向他,花雪和郑志也不唠嗑了,竖起耳朵听着。花雪对牧四诚的印象并不好,她觉得他浑身散发着那种竞争对手的敌意。
“他告诉我一些事。狮子皮需要精神值驾驭。”牧四诚说。
其实大家也都或多或少猜到了,目前郑志的精神值最高,花雪在他旁边都略显疲惫。精神值越低,越容易被狮子影响心智,进而同化。
“杀红狮子能恢复。”郑志忽然插话。
所有人都看过来,他忽然愣住,有些不自在地瞥了一眼花雪,在接收到肯定的眼神之后,他继续说:“杀红狮子,会有镇民的祈福。”他坐直身子,清了清嗓子,“我杀了两个,刘怀杀了一个,我们两个的精神值都在上涨。”
刘怀点点头,牧四诚转着眼珠子不知道在合计什么。
“那他怎么办?”刘怀看向陈九,手里准考证上,个位数的精神值触目惊心。
“带上我。”沙哑的声音从陈九的喉咙中不清不楚地卷出来。
他终于醒了,脸色惨白,但眼睛是亮亮的。
“带上我。”他重复了一遍。
“你的精神值……”牧四诚叹了一口气,没继续说下去,他对此表示担忧。
“我能回。”陈九喘着粗气,眼眸中光晕流转,透露着焦急的神情,他低声说,“杀了红狮子就能回。今天我们四个能打,明天不一定。”
“不一定什么?”刘怀疑惑地问。
陈九冷静下来,“带上我人手不够我可以补,人手够了我可以在一旁观战,但不带我就少一份输出,万一怪物书刷新……”
牧四诚的眉头皱了一下。
刘怀的身体忽然僵住。
“你说什么?”牧四诚警觉。
陈九看着他的眼睛,忽然笑了:“你们听过这个词。”
不是问句。
“上一届联赛,我带的队伍落榜了。”陈九嘴角咧得更开了,“牧神有没有兴趣来我们公会?我们治疗位相当多,就是差输出。”他这一句挖墙脚的语气格外中气十足。
沉默了很久,牧四诚才开口:“先通过考试吧,一起。”
陈九满意地点点头。
花雪和郑志听得云里雾里。
“什么联赛?”她问。
“一个游戏,”牧四诚接话很快,想了想,又立刻补了一句:“小项目,剁椒鱼头出品的,还在内测,收到邀请才能玩。”
刘怀和陈九想了半天没想起来剁椒鱼头是哪个公司。
“哦哦。”花雪点点头,没继续追问。
她不喜欢牧四诚,她觉得他一看就不是好忽悠的那一挂,跟他站一起有一种莫名的不安全感,或者可以说是,敌意。她忽然站起身,眼神坚定,“明天团战,我继续指挥吧。”
半晌无人回应,她又补充道:“我不会让他死的。”
陈九抬起眼皮看着她。
牧四诚早在训练场那一次就对花雪刮目相看,这次他没进去舞狮场,却也能猜个七七八八。但无论是客观的推理还是主观上的直觉,他都对这个强悍能干的女孩印象非常不好,他将她视作必须提防的劲敌,打心底排斥。
刚要发作,刘怀忽然按住了他,“好,不过我要和我四哥一队。”
“我也和四哥一队。”陈九在床上接话很快。
牧四诚皱眉递了眼神过去:谁是你四哥?
陈九反应迅速,他嬉皮笑脸地,像是没受过伤,语气轻松地开口:“我会认真听指挥的。”他这话是对着牧四诚说的,完全无视了一旁的花雪。
一种无力感上身,花雪慢慢坐下,摆烂情绪开始充斥大脑。
那么一瞬间,她眼眸中的光芒消失,那股冷冽锐利的气场像被戳破的气泡,软绵绵地消散。她的睫毛颤动,眼皮费劲地撑起来,眼底的果决已经褪丨去,她开始怯生生地打量着四周。她的肩膀微微垮下来,原本挺直的背悄悄弓起,她用双臂把膝盖抱在胸丨前,整个人缩成了一团小小的、没什么安全感的小猫模样,和刚才那个冷静坚决的指挥者判若两人。
郑志见状迅速挪着椅子贴了过去,从身侧环抱住她。他把头埋在她的颈窝,像哄小孩一般左右摇晃,嘴里不停地念叨着:“亲爱的……我在……我在……”
花雪眨巴眨巴眼睛,偏过头,小声问:“郑哥,我们这是在哪呀?他们是谁呀?”
刘怀和牧四诚一愣,陈九从被子里爬出来,在床边冒出个脑袋奋力向这边观望着。三个人默契地没出声。
郑志温柔地摸了摸花雪的头发,轻声细语地解释道:“我们在玩一个密室逃脱的游戏,他们是我们的队友,我们要一起攻略NPC完成任务才能出去。”
“可是,我不想玩这个游戏,”花雪点亮手机,皱起眉头,“怎么时间过去了这么久。”她的手指在屏幕上点点划划,半晌,惊喜地开口:“录的表演还在,嘿嘿。”
“可是怎么只有一半……”
“她……”陈九第一个忍不住想问。
郑志皱着眉头朝着他微微摇头,示意他先别问。
“郑哥,我梦到了狮子,狮子要来咬我,我好害怕,你挡在了我的面前,但是后面发生什么我就记不得了……”她越说越委屈,声音逐渐颤丨抖。
郑志把她紧紧地搂在怀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好啦好啦不害怕了,我在呢。”
牧四诚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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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反应过来郑志口袋里的录音笔和笔记本是干嘛的。游戏系统里不乏有精神异常的人,牧四诚见多了,逐渐有了辨识的意识,这是人格分丨裂的典型症状。他和刘怀对视一眼,冷静地主持大局,“明天我来指挥吧。”
众人不再有异议。
牧四诚等郑志花雪都回了房间,才盯着陈九的眼镜片仔细端详,他总觉得里面藏着什么秘密,看了一会儿就眩晕。他伸手想触碰,却被陈九偏头躲开。
“我的眼镜有对视眩晕的技能,从游戏里带进来的。”顿了顿,他忽然意识到什么,“你们的技能都没带进来么?”
牧四诚和刘怀同时摇摇头。
“嘶……那就很奇怪了,不过我的眼镜会大幅度影响我的精神值。”陈九尴尬地笑了笑,“其实也没什么值得庆贺的,对吧。”
“不能摘吗?”想到精神值是稀缺资源,牧四诚担忧的情绪又在大脑中横冲直撞。
“那和半瞎就没啥区别了。”陈九思考了一会儿继续说:“不过我能感知到我的精神值,今天白天如果不是最后被五号狮子偷袭了一下,精神值掉不了那么低,我以为出来之后我能用精神漂白剂的来着,没想到这玩意被封禁了。放心吧,上场我还是没问题的,不过这会儿真的要抢人头了。”
所有的事物都回归了掌控,牧四诚心情舒畅,开始全身心地投入到新的课题当中。
“我和郑志的精神值分别是57和93,粗略估计,一头红狮子大致能增加十几个百分点。”刘怀分析道。
“我觉得可能再高一点,”牧四诚从书架上随便抽出了一本,翻到扉页,咬开笔帽书写,“首先,已知我们大部分的行为都会损失精神值,所以我们能算出来增加的额度会比实际的少。”他在纸面标记会增加或减少的条目。
“我们的精神值总共是100,假如按照这个额度平均分配,那么一头红狮子的祈福值应该是20。”牧四诚画完100的肩头,又继续推演,“陈九的精神值只剩下9,我们假设祈福值有40,这样算消耗的精神值才能匹配上。”他依据这个,在纸上推演花雪的精神值,“那这样花雪的精神值应该只有十几,但她的状态并不像。”
陈九闻言,沙哑地开口:“你要先确定一个事情,我的精神值下降有一部分还要源于我的眼镜。”
“有道理,”刘怀也插了一句嘴,“加上驯狮馆的线索,我觉得祈福值20这个数据最贴近我们现在的状态。”
“那么按照这个逻辑,假如一战需要10-30不等的精神值,保险起见你至少要击杀两头红狮子。”此时书册的扉页已经被笔迹占领得满满当当,牧四诚也终于规划好了作战思路。
“我们这样,四个人负责开怪,把最后一击留给你。”
陈九虚弱地点了点头。
“行,你先睡吧,我明天早上再和他们俩知会一声。”牧四诚起身回房,刘怀稍后。
15. 第十四章 郑志和花雪
郑志领着花雪回到了她的房间,手掌轻轻抚摸她的肩头,除了这样的安抚,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干些什么。
他想起了多年前的牢狱生活。
不对。那不是牢狱,是地狱。
因为家里人一句“你爱走不走,我真的受够你了”他直接不告而别,在一个艳阳烈日的暑假,黑丨道“兄弟”亲切的慰问让心智不成熟的他从此坠入深渊。他兴高采烈地背着双肩包离开了家,以为终于摆脱了家长的束缚,可以拥抱更加美好的生活。直到看到冰冷的手术台和血淋淋的针管,他才后知后觉地害怕,和他一起的,那一张张惊恐的面容都在诉说着那不是个好地方,他忽然想要逃离,想要回家,但转身是他那些“好兄弟们”的棍棒。
他佯装镇定,询问着工作内容,试图欺骗自己是正规的产业。“兄弟们”也“亲切”地给他安置了一处温暖的工作环境,他不愿面对自己遇上了骗子的事实,但迫于屋外不知鞭笞在了谁身上了的刑罚压力,他只能不断地欺骗亲人。他的手机被没收了,服装也被统一成了工作服,仔细分辨还有昔日没清洗干净的血迹。他忽然很想家,虽然妈妈总是骂他,爸爸也没少揍他,但……
他看着无死角的全天监控器,脸上再也没露出过笑容。
直到遇到她。
人到绝望之时会致生命而度外,郑志不是那种乖乖小孩,他克服了内心的恐惧,苦心部署了六个月,已经做好了要么逃出去、要么死的准备了。正当万事俱备只差东风,他最后一关撞见的竟是拐头。
手电筒的聚光中丨央,郑志已生无可恋。
拐头是个中年妇女,头发用小树枝挽起,穿着朴素,满脸的慈祥和温柔,略微羸弱的外表下是一副蛇蝎心肠,她的身边站着她十三岁半的女儿。
这个女孩就是花雪。她从小在这里长大,见惯了血腥、暴力、恐惧。她不是施害者,她只是,看着。她没有被虐待,但也没有被保护。她看到那些被关着的人,看到他们眼里的绝望,看到他们一个个消失。
她不敢问,也不敢反抗。她只能看着。
小时候的花雪就冷漠疏离,她的眼里没有恶意,也没有同情,只有无尽的迷茫。
但郑志觉得,那是他在这里见过的,一双最像人的眼睛。
他曾想过带她一起走,她却苦笑着回应:“你连自己都走不了。”
是啊,连自己都救不了。
计划败露,齿缝中的毒药被舌头顶起,他已经做好了与世长辞的准备。
“哥哥!”女孩稚嫩的声音把他从鬼门关前唤醒,他像是做了一个梦,梦里荆棘丛生,但有个声音一直在呼唤。
“哥哥,妈妈答应放你走了,但是你可不可以,也带我一起离开。”花雪跑上前,眼泪跟着就掉了下来,“我好害怕……”她低下头,颤丨抖的手捏住郑志的衣缘。
郑志抬头,狐疑地盯着拐头。
他迅速拉过花雪,左手扣住她的肩膀,右手手掌掐上她的脖颈。
拐头终于动了,她撩了撩头发,月色下映衬着她的身段格外迷人,“我女儿非得跟我闹,吵着要回去,我不理解那个吃人的国度到底有什么好的,我说那今天就跟她玩个游戏,只要有一个人能带着她跑出去,我就从此放她……离家出走。”
离家出走。
这四个字直戳郑志的天灵盖,他像是被自己射出的箭正中眉心,架着花雪的手忽然松了。
“不过我女儿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不会放过你。”拐头毫不在意地笑了笑,那神情说不上来是喜悦还是悲伤,“我给你十分钟,哦不,”她抬起手表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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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说的话,你还有八分钟时间出逃。”
郑志不敢再犹豫一秒,他抓起花雪的手,百米冲丨刺的速度向外跑去。花雪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她长大的地方,跟着他一起跑了出去。她不知道自己在跑向什么,但她知道自己在离开什么。
那个夜晚,身后的枪声和炮火如电闪雷鸣,他们没敢合眼。
直到清晨的曙光降临,警察才在一片草丛里找到昏睡过去的他们。
花雪依偎在郑志的怀里,似乎还有些低烧。
后来郑志了解了真相,拐头没打算放人,只是恰巧警察已经把窝点端了,受害者悉数死亡。放他走,那是她和她女儿最后的告别,否则他没机会跑出来。
回来之后,花雪被确诊解离性身份障碍,白话讲就是双重人格,她的两个人格一个负责活着,一个负责感知。查不到监护人,郑志的母亲帮她签了字,医生反复叮嘱尽量不要让另一个人格出现,会对她的大脑造成极大的损伤。
郑志把她带回了家,面对警方的盘问,他没有说实话,只当是一起被拐卖的孩子。虽然后续DNA检测,花雪是拐头的女儿这件事情依然被录了档案,但经公安部层层审批,最终封存了档案,二人以普通学生的身份,回了……同一个家。
花雪没有受到过正常人的学校教育,但小女孩人格的时候,她很听郑志的话。学校抓早恋相当严苛,郑志几乎算是她的半个监护人了,难免会遭受异样的目光。郑母也意识到要重视孩子的心理问题,于是和学校沟通,转学去了职业院校,走了健美操艺体生的路线。
六年了,花雪另一个人格再也没出现过,直到前两天。
郑志把花雪哄睡着了,他才起身回到自己的房间。考试系统虽然有着恐怖诡异的氛围,但和地狱比起来,起码还算是人间。
16. 第十五章 结算画面
红色狮子皮似乎有着过人的威严,在通过闸机的时候气场全开,没有一个工作人员胆敢阻拦,牧四诚本来以为要走游客通道的,但他就那么被技师通道的小姐姐客客气气地请进去了,盘算了一早上万一游客通道也进不去怎么办的解决方案全部落空。
花雪的状态说不上来是好是坏,郑志一直在旁边给她鼓气。站在舞狮台上,刘怀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昨天花雪给郑志鼓气似乎也是这样的。
花雪把头埋进郑志的胸膛,眼睛迷迷瞪瞪,像个没睡醒的小猫。双马尾软绵绵地搭在肩头,郑志一缕一缕地帮她整理。
“一会儿和哥哥玩个游戏,我们钻进狮子皮玩我跑你抓,好不好呀?”郑志像哄小孩一样编着幼稚的故事,其实他已经不想让花雪上场了,但想了想如果分数不够,也回不去家,不得已,他还是选择了一起。
“好呀。”花雪开心地回应。她不知道自己要面临什么,但她对自己的能力也从未做到心里有数。郑志太了解她了,体能由两个人格所共有,昨天大姐姐还对自己这副躯体的力量不满,今天小姑娘的一身蛮劲又使不出来。
只能鼓励和引导吧,这一块郑志从来不缺乏耐心。
他转过头对牧四诚说:“你指挥三个人就行了,至于花雪,我会照顾好她。”
牧四诚点点头。
杀死技师太麻烦了,他掂量着,最快的方式是把他们推下舞台。舞台四角都有高低不一的桩子,如果挤到桩子上,技师也不会跌落,但是……似乎可以利用桩子,把他们往角落里引。
牧四诚想法落地,刚准备说出来,就发现队友们全都变成了狮子,只有他的狮化是受自己控制的。他迅速和狮子皮结合,变成一只巨型红狮,在舞狮台上格外耀眼,他的头顶上没有字母,也没有数字。
技师重新刷新,昨日死在舞台上或被推下舞台的技师又满血复活。
铛——铛铛——
两侧舞狮集结完毕,锣鼓声同昨日一样穿透了空气墙,宣告着舞狮开始。
牧四诚大吼一声,正面冲撞对面的狮群,在快触及红狮子的包围圈时打了个拐,直奔对面的桩子而去。郑志立刻会意,紧接着牧四诚,占取了另外一个木桩点位。
花雪以为郑志是要上桩子躲避她的追捕,立刻动身跟上。
技师这边,牧四诚冲过来的时候他们灵活地走位阵型,但看到牧四诚拐个弯去了台角的桩子,顿时一懵,回过神正见郑志也向这边冲了过来。技师转而将中心放在郑志身上,见郑志向着另一个桩子奔去,技师队伍终于发动了,五狮集火,迅速向他包围而去。
花雪正和郑志玩着你跑我追的游戏呢,五个技师就这么横空拦在她的面前,极度的不爽让她发出惊天丨怒吼,四号狮子闷声闷气,不理剩下五个技师,缓慢转过身和花雪对峙。
牧四诚见技师们都奔着郑志而去,嘴角上扬,露出利齿,对着刘怀和陈九嗷嗷了一嗓子。四号技师到底还是力大无穷,上一场花雪拿它没办法,这一场依然是。就在她即将落入险境的时候,牧四诚的包围圈完美补全了空缺。
牧四诚并不是力量型的选手,但陈九的眩晕眼镜可以带进舞狮的眼球,四号狮子的动作明显迟缓,刘怀的绕背无比敏捷。当是时,贴着舞台的边缘三名学员加一个牧四诚同时发力,四号狮子中心偏移,消失在了空气墙里。
【系统提示:考生……】
一段卡顿的系统音,不知道它想表达些什么,半晌,传来了第二声:
【系统提示:考生牧四诚英勇消灭小镇的红色狮子,您将受到镇民的祈福】
【系统提示:考生牧四诚击杀红色狮子,加3分】
众人一惊,最后一击明明应该归功在陈九的头上,但他们没空理会这些,这个空档牧四诚纵身一跃,和郑志在数米的高空中完成了核心的换位,牧四诚稳稳地落到了桩子上。
郑志在圈内被集火,换位置了依然被集火,他的精神值在持续下跌,技师们很迫切地想要消灭掉一个,但由于一号狮子变为外围,二号和三号狮子被郑志的落地冲散,包围之势极速逆转。
当上一段播报音彻底落地,下一声播报无缝衔接:
【系统提示:考生花雪英勇消灭小镇的红色狮子,您将受到镇民的祈福】
【系统提示:考生花雪击杀红色狮子,加3分】
至此,三号狮子死亡。
花雪不知道什么是加分什么是祈福,她只知道她终于把烦人的狮子丢开了,抓到了她的郑志哥哥。
“你输了!我抓到你了!”花雪发出一阵开朗的狮吼,直到听到系统提示喊她的名字,她才迷迷瞪瞪地转过身,好像脑子断了线一般。
她在那傻站着,丝毫没有意识到二号狮子已经冲着她奔去,在她的眼睛里,世界仿佛静止了。
郑志永远是身体动得比脑子快,他拼尽全力跳跃,试图在二号狮子抵达之前把花雪卷走,但被集火的中心总是很难脱身,最吊儿郎当的五号狮子也同时发难,一时间,刘怀不知道帮谁,两人都处于危险的境地。
瞥见牧四诚把目光移了过去,刘怀放宽心地转过身与五号狮子正面冲撞。
拉开这头狮子,郑志便可以心无旁骛地和一号狮子搏斗。陈九追了上来,两人合力解决掉一头狮子,对于低精神值的他来说,也不是太困难。
但。
借着陈九的眩晕效果,刘怀和五号狮子缠斗难舍难分,他已经不打算将狮子引向舞台边缘了,假如能够就地解决,也方便过去另一边支援。
五号狮子虽然一直表现得和蔼可亲,攻击性不强,但生死一线的情况下,它如同走火入魔的野兽开启了狂暴模式,逐渐凶狠起来。
刘怀不得已,挂了彩的爪子竟抓不住五号狮子滑溜溜的毛皮,对峙半晌还是选择向舞台边缘跑去。
五号狮子精明得要命,见刘怀远去,他收起锋芒,像一个面包一样蜷缩在舞台的中丨央,丝毫没有要追击的意思。
刘怀气不打一处来,嘶吼着飞奔回来,和陈九开始了两面夹击,五号狮子又炸了毛。
桩子这边,牧四诚见花雪落入险境,一号狮子也不向他集火,于是后腿迅速踩实了桩子,借力向前猛冲。他没有比二号狮子先一步抵达,但花雪自己动了。
那个,第一场舞狮牧四诚就见过的冷面白狮又出现了。
她并没有躲掉二号狮子的攻击,而是正面迎敌。有牧四诚作为游走策应,花雪承担起主攻手的责任。红狮子们也学聪明了,一边战斗一边朝向舞台的中丨央聚集,场面再度变得胶着。
舞狮具有时限,如果不能在规定时间内消灭所有的技师,同样会功亏一篑,这是他们昨天尝试过的结论。但是在舞台中丨央杀死他们……
牧四诚披着红色的狮子皮,伤害远远高于同伴,但刚刚和花雪同步对二号狮子追击的时候,他盘算着,他一个人想消灭掉一头狮子,至少需要高额输出半分钟以上——而且狮子不会站那老老实实等着你打。
舞台中丨央,刘怀和陈九的对打一个五号狮子仍显吃力,在陈九又一次没有逃过攻击的时候,一段冰冷的提示音响起:
【系统提示:考生陈九精神值清零,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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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异化,倒计时:5】
4。
3。
牧四诚忽然反应过来,朝着刘怀大吼一声:“杀了他!”
2。
1。
【系统提示:考生陈九,已异化为红色狮子】
刘怀呆在原地,一时间大脑宕机,他盯着五号狮子,一步步后退,一边是因为震惊,一边是在暗戳戳地将五号狮子向舞台边缘引导。
郑志那边,他把一号狮子撞在桩子沿上,挪不动它,也杀不死它。
待二号和五号狮子汇合,这边三名考生的包围圈彻底形成,但他们却陷入了深深的绝望。如果是长时间的消耗战,这一场绝不会输,但……
刘怀看向空气墙外日光偏移的角度,杀得完么?
陈九异化成红狮子,我们还要再消灭一个么?
血泊中的陈九缓缓起身,发出咔哒咔哒疑似正骨的声音,他猩红的目光与刘怀对的双眼对视,刘怀瞬间哆嗦了一下,狮子皮上起不来鸡皮疙瘩,但鬃毛已然竖立。
陈九没有向刘怀发起攻击,他转身张开血盆大口向着五号狮子飞奔而去。
五号狮子吓得后退几步,陈九却并不打算放过它。他的利齿直取五号狮子的咽喉,血流如喷泉向四处散射,本就被俩人消耗得差不多了的狮子如今已经奄奄一息。牧四诚见状,立刻上前补刀。长达十几秒的输出之后,熟悉的系统音才姗姗来迟。
【系统提示:考生牧四诚英勇消灭小镇的红色狮子,您将受到镇民的祈福】
【系统提示:考生牧四诚击杀红色狮子,加3分】
牧四诚终于看明白了,击杀是按照伤害输出判定的,而且只有没被异化的考生能接取奖励,没想到自己补的两刀,比刘怀刮了半天的痧还要强悍。除此之外,小镇的红色狮子有一种伤害加成的buff,不仅是自己身上的红色狮子皮、对面的技师,还有……异化的考生。
顾不上太多,他朝天大吼一声,所有考生集中集火。盘明白了记分逻辑,牧四诚开始减少输出。两分钟后,剩下的两个技师同时死亡。
【系统提示:考生花雪英勇消灭小镇的红色狮子,您将受到镇民的祈福】
【系统提示:考生花雪击杀红色狮子,加3分】
【系统提示:考生刘怀英勇消灭小镇的红色狮子,您将受到镇民的祈福】
【系统提示:考生刘怀击杀红色狮子,加3分】
酣畅淋漓地打完没有加载出来华丽酷炫的结算画面,牧四诚有些遗憾。
-小番外-
酣畅淋漓地打完没有加载出来华丽酷炫的结算画面,牧四诚有些遗憾。
(笔者也有些遗憾)
(亲友也表示遗憾,belike:快给孩子安排上啊!噔噔噔噔噔!~ 我来负责bgm)
(另一个亲友表示:任务结算,哦哦我知道,Glory(两个刀叉交叠))
(???们直人)
(应亲友要求,给牧四诚加一个结算画面)
酣畅淋漓地打完,半透明的全息屏在每个考生面前亮起,屏幕上回放着众人舞狮的精彩片段——原来在NPC的视角,只能看到又萌又可爱的小狮子们嬉戏打闹,所有波诡云谲、血腥死战全都被系统优化掉了,像是动作捕捉的演员,他们就算受伤倒地,角色也不会掉一滴血。
动画最后才把镜头切到牧四诚的身上,他最后和刘怀配合的那一击被放大,MVP三个字母如PPT一般从右上角滑到屏幕中丨央。
牧四诚听着身侧的夸赞,相当困难地把嘴角往下压。
17. 第十六章 关底BOSS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考生这边还没来得及开心,舞台中丨央刷新了新的boss。
十二个赤膊大汉,端着三米高的红狮子就凭空冒出来了,狮子皮是一片片的金色鳞片,在太阳下光芒耀眼,狮子摇头晃脑,铜铃大眼表现出不太聪明的样子。仔细分辨,正是考生刚进考场参与游街的那一头。
【系统提示:舞狮表演需先击溃抬轿工人,待全部工人倒地后,方可触发轿上首领的气竭状态……】
听到系统音,牧四诚面无表情地和狮子对峙。
狮子吐着火球向各个考生发射,牧四诚敏捷闪避。
这不就是最普通的游戏关底boss吗?系统好无聊。
带着这么一群高战考生,要是再输了,牧四诚怕是对不起网瘾少年这个绰号。他正这么想着,但余光扫到旁边,郑志差点没躲开,花雪奋力扑过去把他撞开,自己后背被火球擦出一道焦痕。
牧四诚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觉得简单,不代表所有人都觉得简单。
牧四诚深吸一口气,咧开的嘴角瞬间收回,开始冷静地指挥:“刘怀,绕后!郑志你带花雪先清工人,别碰boss——”
话音没落,刘怀那边已经慢了。
他明明听到了指令,身体却没跟上,明明是牧四诚最默契的队友,本应立刻出手,却被两秒钟的滞后打乱了节奏,火球直奔他的狮子头而来,他下意识翻滚,才堪堪躲过。
只有异化成了狮子的陈九,此刻敏捷如豹,灵巧躲过火球的攻击还能和抬轿工人1v1。
牧四诚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他以为的“高战考生”,现在只剩半管血,体力条不知道还剩多少。
他不再多想,直接冲向离他最近的抬轿工人,一爪子下去,鲜血淋漓。
红色狮子皮的buff还在。确实,他自己是披着红狮子有着超强的战力,但其他人也就差不多刚过新手村。
虽然抬轿工人并不是考生的对手,但被裹挟在一方狭小的空间一定会被狮子喷丨出的火球砸中,工人们不吃这个伤害,但考生就危险了。
牧四诚忽然把目光转向陈九。
那只刚刚异化的红狮子,此刻正追着一个工人满场跑,动作比那群老技师还要凶猛。
牧四诚不知道异化后的考生还认不认得人,但他决定赌一把。
他朝着陈九的方向吼了一嗓子,双腿一蹬弹跃而起,一个打滚截胡了抬轿工人,转身就跑。
陈九顿了一下,扭过头,那双能致幻的眼睛早已失去了光芒,他像个和主人走丢了的小狗,迷茫地望着他。
被抢了目标,陈九哼哧哼哧地跟了上来。
牧四诚带着陈九,径直冲向火狮子的正面。火狮子喉咙里发出滋滋的响声,像金属钠掉进了水中,着急地要跳出来。
吼!
火球顺着狮子的舌腔砸下来,牧四诚奋力地把抬轿工人当空一丢,借力向后撤,躲掉了大部分的伤害。但陈九没有闪,电光火石之间,他奋力向前扑,尖牙叼中了那名抬轿工人。随后,巨大的火球结结实实地砸在他的身上,包裹着他锤向地面。
抬轿工人脱离它的牙齿,在另一个方向和火球同时落地,已成废人。
【系统提示:已击杀抬轿工人2/12】
陈九被火球砸中,落在地上翻滚了好几圈才勉强站稳身形,但他却像不知道疼一样,继续往前冲。
他纵身一跃,落到火狮子的头顶上,和这个庞然大物扭打在一起,明显是胳膊和大丨腿的博弈。他当然并没有要杀死对方的意图,只一味地攻击它的双眼和鼻息。
牧四诚内心一颤,忽然看懂了他的战术思路。没时间想太多,趁着火狮子的仇恨被陈九拉住,牧四诚立刻对着其他考生下令:“清工人!快!”
大战一触即发。
郑志和刘怀立刻不再1v1地纠缠,没了狮子的火球,多人合围甚至更利于他们的操作。
但这边郑志刚放倒一个,就听见身后花雪尖叫了一声。
他猛地回头,发现花雪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到了火狮子脚下,仰着头,呆呆地看着那个庞然大物。她又切换人格了。那个又单纯又可爱的小姑娘。小白狮子的脑袋左晃右晃,好奇宝宝一般抬手准备和火狮子嬉戏。
你别在这个时候出事啊祖宗!
火狮子的视线,已经从陈九身上,慢慢移到了花雪身上。
郑志的脑子还没动,身体已经冲过去了。
但他离得太远了,被风带起的火焰都跑在他前头。
就在火狮子低头的那一瞬间,陈九忽然松了手。小红狮子敏捷落地,从侧面一掌推过去,花雪被撞出数米远。
花雪抖了抖狮子毛,回头看向众人,毫发无伤。
那一会儿的间隙,牧四诚和刘怀迅速收割,系统提示已经跳出好多次。
【系统提示:已击杀抬轿工人 9/12】
火狮子生气地叼起陈九,不再理会其他考生。
五秒钟后。
【系统提示:已击杀抬轿工人 12/12】
【系统提示:触发首领气竭状态】
陈九像个不死战神一样,明明已经生扛了那么多伤害,却依然挺立着。首领气竭之时,他稳稳落地,参与战斗。假如有输出伤害的排行,他一定会是断层榜首。
Boss气竭了之后像条死鱼,非常安乐地等着被打。
众人不再犹豫,不再存有顾虑,疯狂地输出,要把几天受的委屈都发泄出来。
【系统提示:红色的火狮子,首领任务完成】
四个人褪下狮子皮的时候,状态非常不好,血渍浸染全身,每个人内心深处嗜血的暴戾蠢蠢欲动。
陈九已经彻底变为狮子了,他瘫在地面上,像一团融化了的草莓奶昔。
系统迟迟没有结算,场上也不再出现异动。
牧四诚想起来在储物间看见的那一幕,忽然心头一颤,他的狮子皮能脱下来,但陈九的……
嘶……考生之间是不是不能互相杀来着。
变成了狮子怎么办呢?
他摸了摸刚脱下来的狮子皮,上面的鬃毛左右摇摆,像是有话要说,那种感觉似曾相识,牧四诚在看台下的杂物间见过。
那种,求救一般的呼喊。
他还没想好怎么做,刘怀已经先一步动手——
他未干的双手染上新的血迹,抓着已经脱力了的陈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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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尽全力向舞台边缘甩去。
陈九没有反抗,他的狮爪无力地垂落,血红色的鬃毛变得干枯毛糙,像一个漏了气的气球,最终整个地消失在了空气墙里。
于是半透明的光幕消散,气流从四面八方向中心聚拢,阳光均匀地铺洒,有些焦黑的舞台隐瞒了血迹,看起来干净、整洁。
牧四诚的狮皮脱下来时,胳膊上被火球灼伤的皮肤还在隐隐作痛,他没管伤口,只是死死盯着刘怀,情绪说不上来是谴责还是认可。
刚才刘怀抓着陈九甩出去的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你下手倒是快。”牧四诚呼了一口浊气,“就不怕系统判你违规?考生之间不能互相残杀。”
刘怀垂着手臂,指缝里还沾着陈九的血,他抬眼,脸颊上的血渍也无比狰狞,“题目说,杀死所有红狮子。”他的目光扫过地上陈九残留的狮毛,“他是狮子,不是考生。”
郑志抱着刚切换回小姑娘人格的花雪,捂着她的眼睛,往远处挪了挪。看着陈九就这么消失,他心里堵得慌。
“怎么蒙我的眼睛?” 花雪趴在他怀里,小声问。
郑志血淋淋的手不敢抚摸小姑娘的头发,只用小臂把人朝自己靠拢了些,“怕你害怕,我在你身边呢。”
“好。”花雪字正腔圆地回话,乖巧地把眼睛闭上了。
刘怀不仅杀了陈九,还把手里从他身上薅下来的最后一撮狮毛贴上了腰间汩汩冒血的伤口。伤口像饿极了的野兽疯狂吞噬吸收,那一处的皮肤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结痂、愈合。
牧四诚只觉得刘怀现在特别可怕,他愣了一会儿神,思忖着,脑子里反复回想着无法脱下狮皮、最终彻底异化的考生……陈九的狮皮脱不下来,刘怀的做法……假如自己没有获得镇民的祈福,身上那件红色狮子皮如果不受控制,他现在会不会也已经成为了空气墙的一部分……
空气墙已经消失了,但他忽然觉得舞台边缘是那样可怕。
【系统提示:狮吼镇实战考试部分已完成】
迟钝的系统终于开始了结算,半透明的光幕在每个人的面前展开,一行行金色的字从顶部往下刷。
【击杀统计:
抬轿工人:12/12
红色舞狮首领:1/1
红色狮子:9/5(累计)
*精神值结算:
刘怀:71
花雪:68
郑志:67
牧四诚:52
陈九:0(异化*)】
异化两个字是红色的,后面跟了一个小小的骷髅标志。
不一会儿,系统又刷新了一个页面:
【分数核算:
牧四诚:24分=8+3×2(红狮子)+5(抬轿工人)+5(舞狮首领)
刘怀:23分=10+3×2(红狮子)+4(抬轿工人)+3×1(红狮子)
花雪:13分=5+3×2(红狮子)+0(抬轿工人)
郑志:12分=5+3×2(红狮子)+1(抬轿工人)
陈九:7分=7+0(抬轿工人)+0(舞狮首领)
其中,异化后的考生成绩将不再记分】
18. 第十七章 半径为r
郑志低头看着自己的分数,12分,已经达到了及格线,他掏出准考证,正面狮吼镇vip的标志已经消散,卡面正中丨央刻着“出入平安,祝你好运”八个大字。
我这是,可以回家了吗?
舞台四面的半透明空气墙早已消散,舞狮场的NPC游客也已经疏散完毕。王初七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忽然跳上舞台。他手里捧着一堆零食,每一个上面都标了狮吼镇特产的标记,牧四诚扫一眼目测总价得上千。
那人悠哉悠哉地朝着这边打招呼,“刚考完呐!一定饿坏了吧,来补充点能量。”在伺丨候人这一块,王初七格外擅长,瞥见一箩筐的好吃的,牧四诚也变乖了许多。
刘怀被血腥的战斗恶心到反胃,但肚子忽然咕咕咕地叫了一声,他才认命地接过牧四诚递过来的一盒饼干。
郑志本来没合计着吃东西,但花雪已经颠颠地跑了过去。
“吃点吧,别和身体过不去。”王初七笑着劝道,手里随便抓了一块面包递了过去,“呐,狮吼镇的特产,他们有专门研发的,没那么难吃。”
花雪道了一声谢谢便开心地啃起来,郑志揉揉眉心,也不再拒绝。
王初七把零食往舞台上一处稍微干净的空地上放下,感叹道:“及格了就可以回家了,散伙喽散伙喽。”他手里捏着自己的准考证,在大家眼前晃来晃去,示意大家查看。
这就结束了?牧四诚直觉觉得好像哪里不太对,他叼着饼干,立刻打开考试面板,逐页翻看,直到翻到地图那一页,恍然大悟。地图上,最北面舞狮林那一处也被点亮,左上角标着已开拓100%。
舞狮林……
他惊喜地点击屏幕,系统弹出注释条:
舞狮林,狮吼镇的祭奠场、香火供奉处。日常不对外开放,员工、技师定期需要来此处打扫,其他非镇子原著居民禁止入内。
其他人不许入内,我都上台表演了,算不算技师啊。牧四诚偏头看着被他卷在地上的红色狮子皮,那毛皮颤动了一下,不知道想表达些什么。
禁止入内……去门口看看应该没事吧?
虽然已经累得半死不活,但某种来都来了的好奇心驱使,他像一只面前钓了根胡萝卜的驴,脑子里去和不去两个念头在疯狂打架。
“等一下。”他挥了挥手,众人视线集中,“嘿嘿嘿,舞狮林的地图开了,不去看一眼再走吗?”
一听说要去舞狮林,他身旁地面上的狮子皮瞬间没了光泽,颜色逐渐褪成牧四诚拖回来的那样,毫无生机。
王初七脸上的笑容消失,皱起眉头恶狠狠地瞪着他,迅速接话:“不去,要去你自己去。”
牧四诚不以为然,像个传销头子一样转头询问花雪和郑志。
花雪这会儿已经缓和多了,郑志没有继续抱着她。瞥见他手上的血迹,花雪被吓了一丨大跳,她试图假装冷静,隐藏慌张,最后颤颤巍巍地问:“妈妈……妈妈回来了吗?”
郑志下意识地手背后,在衣服上擦了擦,他不知道怎么解释好,思忖了半天言语,终于开口解释:“没有,我们现在在一个虚拟仿真的游戏里,刚刚和NPC打闹,这都是假血。”
“哦。”花雪低下头,摇晃两下脑袋瓜,想起来什么,忽然又问:“我怎么记得是考试?”
小姑娘怎么想一茬是一茬的,郑志心虚地点头,硬着头皮圆谎:“对,我考懵了,我们在考试系统里,我们现在拿到了及格分,可以回家了。”
“回家……”花雪并没有表现得很高兴,郑志见状,无奈且心累的感觉窜上身,他皱起眉头呼出一口浊气,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
正巧这时牧四诚撺掇了一句“要不要去舞狮林看看”,郑志头一次发火了。
他不战斗的时候像个软萌小狗,炸毛之后满脸的无力感,眼瞅着花雪哒哒哒地就跟着别人走了,还兴高采烈地拉着他的手。他乖巧地跟在后面,默许着,宠溺的心情又达到了巅峰,最后选择什么也没说。
欲言又止。欲言又止啊。
发了火的不止他一个,这边王初七也长叹了一口气,不悦的情绪再累积一点,他可能就要伸手揍到牧四诚身上了。
应该不能,不能无缘无故殴打考生。
王初七面无表情地在心中给自己打了一套太极,苦口婆心地劝说:“去那里干嘛,赶紧回家不好吗?你们这一个两个都挂着彩呢。”
花雪转过身,她身上并没有过多的伤痕,宽松衬衣上的斑斑血迹是郑志刚刚蹭上的。她郑重其事地对王初七说:“大哥,我也想去看看,你不想去的话可以先回家的。”
王初七语塞,气不打一处来,见大家要走,他又劝:“进镇子的时候没人告诉过你们舞狮林是禁丨区的吗?”
好像是有的来着,但是……
“我们又不进去,就在门外看一眼。”牧四诚的手指一捻,比量了一下“一眼”。
“那……”王初七还想劝说。
“嘘!”牧四诚向他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王初七就那么盯着他看,怎么看怎么欠揍。考生可以随意作死,助考官需要考虑的事情就多了。他揉揉眉心,眼睁睁看着这群死活劝不住的小孩奔着舞狮林而去。
真的烦死这群比格考生了。
狮子皮蔫蔫的,牧四诚也不多强迫,叠整齐了放回舞狮场的杂物间,才颠颠地跑回来,组织大家一起去。
去舞狮林有一段路,王初七不情不愿地跟着,走走停停。
牧四诚拆了跟棒棒糖塞嘴里,凑到他跟前。
咦……又是草莓味的。王初七嫌弃地挪远了些。
牧四诚却没注意到他细微的表情,爽朗地开口:“诶,我说,你要是不想去,现在就回家呗,何必跟着我们?”
王初七终于忍不住了,躲得更远了些,“我想去,想去行了吧?”
牧四诚眉毛一皱,狐疑地看着他,“不信。”
“爱信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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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离我们远一点。”牧四诚在胸丨前抱着胳膊,嚼着棒棒糖眼神乱飘,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王初七一听,在极度无语中嘴角抽搐了一下,像是无奈地笑了。
谁离谁远一点?真是的。心里没点数吗?
一边这么想着,他一边逐渐远离牧四诚。
狮吼镇的北头,舞狮林就立在那里,像一块沉在雾里的黑玉。
没有想象中的荒草萋萋,林缘围着一圈老松柏,粗壮的松枝扭着弯,细密的松针交叠着,连风刮过都只听几声窸窸窣窣的响动,看不见半点光。松柏后面,是成片的香樟和老槐树,密密麻麻地长了半座山,视线所及最粗的树杆子半径为r,r约等于一个成年人手臂的长度,皲裂的树皮呈深褐色,像结了几层痂。
一段深沉而浑厚的系统音响起,那个半径为r的老树慈祥地点了点头。
众人一惊,纷纷低头查看准考证,“出入平安,祝你好运”八个大字逐渐消散,卡面又变成了狮吼镇vip的标识。
此时花雪的身后,郑志脸黑得像阎王,他面无表情地盯着牧四诚,那人正和刘怀不知道在聊些什么。
花雪在他怀里仰着脑袋,好奇地打量那些老松柏。她的脑袋瓜左右摇晃,眼睛亮晶晶的,像第一次春游的小孩。
“郑哥,”她小声问,“我们要去探险吗?”
郑志没回答。他收回盯着牧四诚的目光,眼神恢复温柔,“对的,一会儿去林子里转一转。”
刘怀余光瞥见王初七鬼鬼祟祟的动作,他靠近牧四诚,用只有两个人听得清的声音说:“四哥,我觉得王初七怪怪的。”
“他是监考官。”牧四诚丝毫没有惊讶的表情,吊儿郎当地小声回应。
“啊?”刘怀震惊。
“没证据,猜的。”
考生面前又浮现出全息屏,屏幕上字节跳动:
【扩展部分(分值占比80%):
舞狮林是狮吼镇的祭奠场,日常不对外开放,员工、技师定期需要来此处打扫。作为优秀的考生、合格的新技师,你们来此,为亡魂供奉香火。
考试剩余时间:64小时 53分钟17秒】
分值占比80%……
牧四诚眯起眼睛,上一道分值占比80%的题目他们打了两波怪,手臂上的伤口刚愈合呢,现在这是?有那么一瞬间,他有些后悔来了舞狮林,但视线和王初七对上那一刻,他觉得那个人是故意的。
刘怀迅速拿出手机对时间,他的脑子转得飞快,冥想两秒钟便脱口而出:“考试截止时间,大后天早上八点半。”
牧四诚倒是不惊讶,王初七这边眼神一亮。
脑袋瓜挺好用啊,他思忖着,琢磨怎么给领导那边写汇报。
“和笔试一个收卷时间。”牧四诚补充道。
不等考生们反应,面前的山自己移了过来。按照物理上的相对运动,也可以说是考生被平移到了林子里。
19. 第十八章 舞狮林
林子里比外面暗得多。
不是黄昏那种暗,是像有人把天光的光圈拧小了。槐树的枝桠歪歪扭扭地交缠着,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香樟茂密的枝叶又层层叠叠盖在上面,把头顶彻底捂死了。现在才下午三点多,太阳正晒的时候,但阳光落在地上,光斑碎得可怜,连丁达尔效应都没了,像水里的气泡,刚碰到树影就灭了。
林子里又出现了如镇子外树林里那般的鸟叫声——没有鸟的影子,看不着一根鸟毛,就是四面八方的叫,让人分不清方向。和镇子外的树林不同的是,这里暖洋洋的,没有一股冷空气侵袭肺部。精细化建模爽了好几天,忽然回归塑料建模感,刘怀的视线中一圈圈屏纹让他想吐槽却又不知道从何讲起——毕竟,不是所有人都像他一样轻微远视。
湿丨漉漉的泥土芬芳压不住血腥和铁锈的腐臭,牧四诚怀疑着这是不是一座坟场。
“这地方……”刘怀站在几步外,环顾四周,“得打手电。”
牧四诚掏出手机,打开闪光灯。惨白的光照出去,只看清了前面的几棵树,然后就被黑暗吞没了,像扔进海里的石子。
怎么有这么诡异的树林,像是要把人吞噬,要不是树叶子还能勉强分辨出来是绿色,他要怀疑自己是不是掉进了巨型食人花的陷阱。
身后传来脚步声。郑志带着花雪跟上来,王初七走在最后,不紧不慢,像来郊游的。
“人都齐了?”牧四诚转过身扫了一眼,“那就——”
他顿住了。
来时的方向,树与树之间的空隙还在,但那一边的景色没了,连外围的松柏林都看不见了,视线所及的唯一一棵松柏,半径为r。其他只有无尽的槐树和香樟,和无尽的黑暗。
这才走了几步啊?
牧四诚快步回去,站在半径为r的松柏旁边,继续先前伸手打探。
他的手掌穿过了一层空气墙,摸到了另一边不知道是树皮还是什么东西的,硬邦邦的,指甲刮蹭还有粉末掉落。
牧四诚收回手,盯着粉末看了两秒,灰褐色的,啥也不是。
这个时候刘怀才注意到,刚刚林子里的鸟叫声没有了,树木的建模也不再塑料。
“出不去了。”牧四诚撇撇嘴。
花雪从郑志怀里探出脑袋,看了看牧四诚,又看了看那些树,小声问:“成功出去,是新一轮的考题吗?”
郑志惊奇于小姑娘的脑子又忽然灵光了起来,他揉了揉她的头发,温柔地解释:“对的,我们要想办法从这个林子里出去。
“哦~”她眼珠子一转,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系统提示:检测到考生已进入舞狮林,请抓紧时间为亡魂供奉香火】
瓮声瓮气的系统又开始说话了,半径为r的那个松柏看起来是固定的播报了,难怪还存在。
郑志站在花雪身后,目光从牧四诚脸上扫到刘怀脸上,又扫到王初七脸上,最后落在来时的方向,那片已经没有路的松柏林。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什么?”他问王初七。
王初七站在原地没动,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还是那副懒洋洋的、事不关己的样子。左手插在衣兜里,右手垂在身侧。
“对啊,我知道这里只出不进,我还知道考生过来一定会触发附加题。”王初七的语气很懒散,郑志有些恼怒。
“我劝过你们。”王初七继续陈述事实,“我说了不去,说了禁丨区,说了赶紧回家。也没人听啊。”
郑志看了一眼花雪,收回了一切怒意。
感觉到他的变化,花雪抬起头,小声问:“郑哥,你怎么了?”
郑志又温柔地摸了摸花雪的头发,帮她把两个马尾捋顺,“没事。”
“行了。”牧四诚插丨进来,挡在郑志和王初七之间,“别吵,先解题。”
他看了郑志一眼,又看了王初七一眼,然后转过身,向林子深处。
林子里深处似乎什么都没有,除了一眼望不到尽头的树。
刘怀的闪光灯扫过地面,照亮了一截白生生的东西——骨头。不是完整的骨架,是碎骨头。散落在腐叶和泥土里,有的粗,有的细,有的已经被踩碎,混进泥里分不清是骨是土。
花雪低头看了一眼,没说话。
郑志伸手想捂她的眼睛,但她自己把脸别开了,继续往前走。
再往前走,骨头越来越多。有的半埋在土里,有的堆在树根旁边,有的被什么东西啃过,留下参差不齐的齿痕。
骨头旁边有别的。
刘怀蹲下来,用手机照了照——那是一块破碎的狮子皮。暗红色的,裂了好几道口子,边缘参差不齐,像被暴力撕扯下来的。鬃毛还在,根根分明,没有灰尘,乍一看仿佛活物。
他伸手想翻一下,指尖刚碰到皮面,一股莫名的寒意窜遍全身。
刘怀猛地缩回手。
“怎么了?”牧四诚走过来。
刘怀没说话,只是看着那块狮子皮。
皮面上的鬃毛。
刚才那一瞬间,他分明看到它们动了。
不是风吹的。是那种……活的动。
牧四诚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沉默了一瞬,“别碰,走吧。”
再往前走,林子中丨央出现了一片空地。
没有树,没有灌木,只有一片被踩实了的泥土地。泥地中丨央堆着东西——
尸体。
不是一具两具,是一堆。它们被随意地堆在那里,像垃圾场的弃物。有的躺着,有的趴着,有的扭曲成不可能的角度,四肢和躯干交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但那些都不是人的尸体。
是狮子的。
红狮子。大大小小,老的少的,有的完整,有的残缺,有的只剩半边身子,有的只有一颗头。
花雪站在原地,看着那堆狮子,没动。郑志伸手想把她往后拉,她却往前走了一步。
“它们……”花雪歪了歪头,“在睡觉吗?”
后半句的语气明显变调,郑志第一个警觉,随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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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的目光都移了过来——
小姑娘又切人格了。
牧四诚的后背窜起一股凉意,他不喜欢切了大姐姐人格的花雪。
大姐姐无所畏惧地走上前,捡起地上的一块碎骨头,指尖摩挲着腐朽的菌落。
这玩意也能上手摸,王初七在一旁打了个哆嗦,鸡皮疙瘩起了一身,他迅速别过目光。
“虽然此地潮湿温暖,尸体想要腐化到这种程度也至少需要几个月的时间,”大姐姐把视线落到地面,回过头看着来时的路线,把手机灯光贴近,散落在地上乱糟糟的白骨并不是很多,只是到处都是,像被分丨尸了。“假如这就是所有狮骨的话,目测大致只有一头狮子已经腐化成了白骨。”她估计着。
牧四诚看着她,狐疑着这小姑娘到底是学的什么专业。他有个兄弟学生物的,做的动物实验也天天跟尸体啊骨头啊打交道,有时候还会把霉菌接种到小白鼠的身上。虽然他们的动物房管理极其严格,牧四诚从未进去参观过,但那兄弟总拿一些微生物的东西跟他开玩笑,还吓唬他,搞得他对这种寄生的小玩意都很抵触。花雪胆大成这样,牧四诚除了有些排斥以外,似乎还有些欣喜——怎么说都不用亲自勘察了。想到这里,他长舒了一口气。
其他层层叠叠的狮子尸体都差不多,相对来说比较鲜活。牧四诚在花雪起身的那一刻走向了毛皮旺盛的尸体堆。
“供奉香火……” 刘怀喃喃自语,“可这里连个香炉都没有。”
那群狮子毛皮光鲜亮丽,和舞狮场杂物间看到的差不多。假如那里曾经是斗兽场,那么这里应该不止有狮子皮。牧四诚思忖着,持着手机朝旁边的空地照过去。视线所及,除了中间的一丨大摞狮子皮,四周零零散散的也有且只有狮子皮。
线索又断掉了,牧四诚有些懊恼,怎么什么都跟自己想的不一样,死系统到底编造了些什么故事。
他重新把注意力聚集到狮子皮上,之前那一张不让触碰,那这些呢?他快步走上前,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触碰毛皮。鬃毛像是睡着了,被人抚摸也只是卷曲了一部分,裹上了牧四诚的手背,似乎并没有意图攻击的敌意。
牧四诚见状,手掌在上面轻轻抚摸,他记得,在他对杂物间那张狮子皮做这个动作的时候,它都会容光焕发,然后很舒适地把鬃毛摊平,十分悠闲且安静。果然,没过一会儿,鬃毛逐渐躺下去,不再卷曲。
牧四诚确信这些毛皮听得懂人话,但转念一想,这么多狮子皮,难道全都是历届考生吗?思路到这里开始错乱,他下意识地缩回手臂,起了一胳膊的鸡皮疙瘩。
对了,历届考生,会不会包含陈九?
“有什么发现?”刘怀凑了过来。
牧四诚摇摇头,手指还残存着摩丨擦狮子皮的温度,此时却觉得如此熟悉又陌生。
树林里的光线越来越昏暗,暗到了打手电光依然需要离得很近才看得清的程度。在场没有人拥有夜视能力,周围窸窸窣窣的响动勾起了所有人紧绷着的神经。
20. 第十九章 罗汉狮子
“闪开!”随着花雪的一声大喊,所有人将手机的灯光聚集,大家才看清,刚刚躺在地上的一张狮子皮,此时已经活化成了一只威猛高大的狮子,朝着花雪袭击而去。花雪捡了树枝迅速格挡并向后退去,后腿抵上树干的时候,她踩着枝桠,手脚并用,迅速向上攀爬,只一瞬,身形便隐匿于树冠当中。
众人把手电光重新聚集在刚刚放置狮子皮的地方,此刻那里已经没有了堆积如山的毛皮,只有——
郑志被吓得连连后退,脑子里一片混乱,他把手机揣进兜里,摸索着竟攀上了花雪在的那一棵树。
牧四诚和刘怀背对背,打量着当前的处境,手机灯光直射前方。
一、二、三、四……
来者至少有六头狮子。
“打不过。”刘怀判断。
“撤。”
二人并排迅速向后撤退,看准时机蹬地,分别攀上了一棵大树,树冠把身影包裹,徒留两个狮子抓掉了几块树皮。
另一边,王初七从包里掏出个席子,悠闲地躺在不远处的一块空地上,这群狮子并不会攻击助考官,他只负责看着别让考场出大事就行。这片林子的可见度低到考生自顾不暇,于是他连演都不演了,卸下了考生的伪装。
助考官不能上来就告诉考生自己的身份,以防有些比格会按头利用,有些三跪五拜求你给点高分,更有甚者遇上个反社会分子还有可能跟你拼命……总之有些话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百分之八十的助考官都会选择一进到考场就躲到一个角落,要是团灭了不过就是被领导骂一顿,然后拿不到补贴金,要是运气好学生拿了高分,他们也就跟着沾光。伪装成考生躲在人群里,一般也需要一些胆识和魄力,基本上是只有类似排位007这样的高位监考官才会作出的选择。
王初七本来是不打算躺平的,但是看见牧四诚那个死样,忽而又觉得再来二十个狮子他可能都能杀出一条路来,于是放心地闭上了双眼,安然入睡。
吼!
红狮子们抓不到来犯的考生,生气地怒吼。它们在考生栖息的几棵树边围着打转,仔细嗅闻人类的气息。
树冠顶上是空气墙的天花板,爬到最高只能勉强在树冠处隐匿大半个身形。而且由于外界也已经进入了黑夜,天光过于昏暗,考生拨开茂密的枝叶,也并不能看清楚下面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一棵树上藏匿两个人还是过于困难,狮子的眼睛冒着晶莹的绿光,它们的夜视能力看到花雪和郑志实在是绰绰有余。
花雪是一众考生中第一个攀上树的,也比其他人更快作出反应,当郑志顺着她的路线爬了上来,她便知道接下来有必要正面迎敌了。
可恶,竟然没有武器吗?
花雪折了一段树枝,细细回忆,但自己是怎么来到这里的愣是一点都想不起来,香樟的气味过肺,她的头痛到快要裂开,脑海中零碎的片段闪过,没检索出来一点有用信息。
为了降低存在感,她原本是把灯光收起来了的,但此时,她又把手机的灯光向着树下照过去。狮子的眼睛感受到光线,立刻低下了头,花雪总算看清楚了,这棵树下至少围着四头。
狮子的身影在她的视线中和当年母亲的爪牙重合,那群亡命之徒举着枪和试图逃走的受害者搏斗的场景历历在目,他们却还美其名曰要保护小姐。小姑娘的心灵早已受到了不可磨灭的创伤,虽然他们一次也没有把刀口对准自己,但如果妈妈不在,她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像那群被关起来的小孩一样,再也看不到阳光。所以郑志带她走的那个晚上,她一秒都没有犹豫。
狮子可比人贩子们和蔼多了,至少它们不会用精神上的压迫来控制你,也不会一个子弹飞过来将你毙命,更不会制造出连环的机关密室让你八面死门,至少……还有破釜沉舟、背水一战的机会。
花雪心一横,计算好路线,正打算跳下去,身体却被另一股力量拦住。她回眸一看,郑志不知道什么时候扯下了她左侧马尾的皮筋,还用树枝做了一个简易的弹弓。
“你在干嘛?”花雪疑惑。
“试试有没有用。”郑志拉开弹弓,弹了一根树枝在距离他们最远的那个狮子身上,树枝碰撞被毛皮消音,只引起一点瘙痒,那狮子挠了挠后背,根本没理他。
而这边,离他们二人最近的狮子已经快爬上来了,凶恶的獠牙贴着枝桠,声声喘息像把二人架在了篝火之上。
花雪很生气,怎么这个时候了郑志还胡闹。还没来得及思考对策,又一根树枝射下来,精准地戳进树下狮子的眼睛里。
狮子迅速低头,发出呜呜的低吼。
剩下三头狮子投鼠忌器,短时间内没有继续攀爬的意图。
花雪长舒了一口气,温柔地抚摸着郑志的头。她觉得自己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人,有时候会冷血又无情,说起话来没轻没重,所以每次不小心凶过郑志,都必须要再给他一点甜头吃。郑志每次都欣然接受,虽然他分不清到底谁的童年更地狱一些。此刻他正把头蜷在花雪的掌心,一点一点感受她指尖的温热。
牧四诚在树上摇头晃脑,系统在树木上做的精密建模发出的摩丨擦声响要比真实的沙沙声更加刺耳,树下的狮吼又像是隔了一层毛玻璃,由远及近,如四面八方传来,吵得他心烦意乱。他皱着眉头,质疑策划组是不是对距离没概念,或者对声波没概念。
没空多作思索,郑志的树枝打进狮子眼睛的时候,狮子的哀嚎引起了牧四诚的注意。他拨开树枝,视线所及只有零星几点绿色的荧光,狮子的身形被隐匿于黑暗之中,完全无法辨认。总不能坐以待毙吧?牧四诚转着脑袋瓜,凌乱的思绪叠上小脑失衡,越是着急越想不出来对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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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没得几分的空闲,狮子围绕着考生所在的三棵树转起圈,时不时推搡着树木,最上层的树枝显得格外单薄。
树下传来听不真切的啃树皮的声音,几头狮子一垫一低着头向上攀爬,它们兜兜转转,终于还是看准了花雪和郑志的这一棵树。吸取了之前的经验,狮子开始玩叠叠乐,眯着眼睛向上攀爬,时不时还低下头,避开可能的子弹。
花雪正疑惑狮子的举动,又一枚树枝射到狮子的眉心,狮子像是新手村的小白第一次学会了格挡一样开心,裂开可怖的大嘴,继续向上攀爬。
“真是蠢货。”花雪对着狮子小声嘟囔了一句,本来她对击杀狮子是没有信心的,这会儿她觉得自己的胜率要再涨一点,起码五五开吧。
健美操运动员的体能从来都是人类中的尖子生,郑志当然也不是个发面馒头,在花雪对着正享受的狮子劈头盖脸地砸下去的时候,他也折了一根树枝从另一面稳稳落地。
狮子光顾着叠罗汉了,郑志的天降引起了最下面两侧狮子的注意,瞬间前爪脱力,向着他扑了过来。花雪那边,最上面的狮子被树枝戳到鼻翼,献血直流,它下面的两头狮子试图蹬腿向上发起冲锋,不料脚下已经腾空,两侧的狮子追着郑志,一瞬间罗汉狮子的重心不稳,向下栽倒,速度快到两侧的狮子还没摸到郑志的一点衣边便被压住了后腿。
狮子又变成了一堆狮子。物理意义的一堆。
吓人是吓人了点,但好像都不太聪明的样子。
郑志的脑回路又链接正常了,他和花雪同时弹跳,分别又找了一棵树攀了上去。
又出现了和刚刚一般无二的呜咽狮吼。牧四诚目睹了全程,在花雪微弱的手机光亮下,勉强能分辨清楚六个狮子都在干嘛,这一番操作给他逗笑了——狮子怎么能这么笨拙。但转念一想,他又选择不在狮子乱成一团的时候行动,决定从长计议。他盘算着,对面六个狮子,舞狮场那五个他们都要裹上狮子皮才有一战的实力,如今多了一个不说,五个肉丨体凡胎……
等一下,五个。王初七去哪了?
刚刚狮子朝着他和刘怀这个方向行进过来的时候,王初七就已经不见了,这边花雪和郑志已经上了树,狮子最后追着树皮啃咬。牧四诚回忆着,狮子第一次受伤之后,狮群没再围着那一棵树转悠,而是把攻击范围拓宽到了三棵树,其中另外两棵分别是牧四诚和刘怀所在的树。
狮子会不攻击王初七吗?
牧四诚跳过了他已经遇害了的可能性,拨开树枝四处观望。
其实什么都看不到,花雪和郑志分了两棵树躲进树冠之后,他们的手电光也被收了起来,林子里一篇漆黑,只能隐隐约约看到不远处的六头狮子似乎还没从塌掉的罗汉堆里分离出来。
四个考生蜷缩在四棵树上,八只眼睛注视着那一堆狮子。
21. 第二十章 正当防卫
冰雪从斗兽场的中丨央铺开,班长模糊的身影越来越远,逐渐隐匿在白雾之中。红血狮子的血流已经被冻干,厚重的毛皮保不住体温,鬃毛在寒风中夹杂血液凝成一簇一簇的,像冬天刚洗完头发没吹就出门被冻成了的冰碴子。寒冷顺着脸颊钻进齿缝,鼻腔已经被冰雪覆盖,只能依靠口腔来呼吸。冷空气钻入食道,从入口处流入肺部,那里的积攒了高强度的血压,气息无法正常流转,它的体温在逐渐流失。理论上到这个程度了,狮子已经算是死了,但不知道为什么,大脑残存的意识一直无法消散,比拳头还大的双眼直勾勾地盯着一行人远去的方向。
它的思维在疯狂打架,但身体一点都不听使唤,意识在颅内撕心裂肺,却动不了分毫。狮子的毛皮颓败无光,链接着神经元的感受器甚至没有痛楚传来。连它自己都要询问一句:我这是死了吗?
没有身体只有意识的它并不算活着,甚至不如孤魂野鬼,他们至少还能去别处看看,而它只能蜷缩在荒无人烟的雪地里,连尸体都无人埋葬。
哦?
也不是无人埋葬。
守卫把它拎起来抬上尸车的时候,冰雪逐渐融化,断了气的尸体组织被冻融的冰晶破坏,颓败且软烂。
它记得,当它还是个人的时候,和斗兽场的守卫攀谈。守卫说自己是这里的守护神,要控制兽场的野兽不要离开,避免伤到这里的普通居民。斗兽场的舞台是有结界的,只要他们在场一分钟,这一片空地都是只进不出的存在。
但是成为狮子之后,它听到了一些别样的声音。比如这里本来是一处深山荒野,不该有人类存在,他们才是真正的入侵者,却要在一方狭小的空间,让本来王者的种族没落到为他们哗众取宠。祖先留下的传说,一定要在舞狮场上打败人类,才能获得自由。
然后再骗一堆人类考生,告诉他们任务是除掉镇子里所有的红狮子。它知道这个故事的另一半,忽然更加难过,它不可能对自己的班长和同伴痛下杀手,也无法劝阻双方的杀丨戮。它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然后什么也不做。
共情能力太强绝不是好事,脆弱的内心一定会被系统利用,这并不是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历史传说,系统只是为了编造题目而设定了一个相对合理的情景,就像当你看到数学卷子上小明把墨水打翻了,如果第一时间去共情小明,这题就没法做了。
沉浸在题目当中,它的题是真没法好好做了。
班长带头一顿乱杀的时候,它在中间左右迂回,帮哪边都觉得是自己的不是,直到他们灭掉了三头红狮子,还有两头正夹击班长之时,它才焦躁不安地腾跃而起。依然没有要灭掉同类的意思,解了围便背过身去。中立就是投敌,胜利者会代替它书写历史,但它狮化的脑子变得简单,直到看到一方的胜利,它像泄了气的皮球瘫在地上。
它有些听不清班长在说些什么,只记得最后她抱着自己哭了很久,甚至连自己怎么死的都记不太清了。
狮子的体型比人大,一般要使用更大的车子,但它曾经是一门活生生的人,轮到它的时候,便只有一个小小的担架床,守卫毫不费力地把它抬了上来,仿佛抱起来的只是一只成年的猫咪。床的面积很小,原本也只够一个一米九以内的人拘谨地躺着,狮子的头就要占据三分之一了,身子腿的更是无处安放。看着不堪重负的尸车,守卫不耐烦地抱着它腾挪,脑袋悬空垂在拉杆上。
沿着斗兽场外缘的小路,尸车颠簸着行进,狮子头在拉杆上不断磕碰,像寺庙里敲钟,已经没有了实感的它依然觉得似乎哪里传来了阵痛。
他们要把我带去哪里?
身体四处动不了,只有眼珠子看得见,还因为头一直在上下颠晃,眼神无法聚焦,模糊的视线中景象快速向后移动,它只能大致判断是去舞狮林的方向。
来的时候那块地图还没开拓,不知道现在点亮了没。它正思忖着一会儿如果看到班长应该怎么面对,思绪停留在“我已经死了,不需要任何回应”的时候,守卫把它一整个地丢进了树丛中丨央。
咦……
难闻的气味。
其实它已经闻不到了,泥土腐烂的气息确实会逐渐侵蚀到它的肺部,但他已经死了,这一部分的神经不会再带来刺丨激。除了还解释不清楚为什么眼睛还能看到,意识还能思考,它现在和死狮子无异。
一直丑陋的蛆虫缓慢从地底下爬出来,钻到它的鼻孔里。
啊啊啊啊!
它的意识在尖叫,但是没人听得到,它的这具躯体也听不到。一种难受到快要咽气的虚拟感觉又追上了意识,这些所谓的感知都是它意识的投射。
发现了这一点的时候它特别想把眼睛闭上,只要眼睛不看到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他就可以没那么难受了,但。
这种难受并没有持续很久,当太阳重新照到这一片大地上的时候,它的意识开始涣散,从此再也没有出现。黑夜会掩埋一切,潮湿的土壤腐化尸体的速度比想象中的更快,它变成了舞狮林的第一具尸骨。
王初七盯着地上其他鲜活的毛皮,饶有兴趣地琢磨。
竟然只有一具尸骨。
监考官的思路一般和考生会有些许差异,可能这就是进了社会的老油条和初出茅庐的应届生的区别。比如这个时候王初七就会先入为主地觉得,尸骨是考生的,剩下五具狮子皮是考场的题目支援,对应着五名考生需要穿戴他们进行防御。
可是哪来的第六具?
他的思维卡在了这里的时候,林子里一阵狮吼声穿透力如闪电,所及之处飞沙走石。在这么吵闹的环境下,王初七的瞌睡终于进行不下去,他睁开疲倦的双眼,刚刚在梦里见过的那第六具狮子皮已然活化,并朝着他正面悍然冲撞而来。
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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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七迅速清醒过来,一个机灵翻身卷了席子向狮子扔去,眼神快速左右打量,以最快的速度翻身上了树。他并没有躲进树冠里,只在树的一侧低头向下望去,比挺立着呜嗷乱叫的狮子高了半个头。刚刚狮爪贴着它的衣襟擦过,藏蓝色的西装被划破了一个小口,好在人没事。
不应该啊。
题目已经开始抓瞎到连监考官也要无差别攻击了吗?
王初七趴在树上冷静地观察着局势,虽然他也没有夜视能力,但助考官在考生遇到极度危险的时候有权直接通过系统查看题目的位置。不确定什么程度才是极度危险,他左手握了个空心拳,把大拇指压丨在下边,食指和中指轻轻捻动墨绿色的扳指。
全息屏在他的面前浮现,舞狮林的地图被放得很大,中心区域正是另一个方向不远处刚刚战斗火力的中心。
监考官的地图不像考生的寻路地图,而是正儿八经专业为军事绘制的具有极大实战意义的地图,包含了地形、物种、草药,甚至地质等等信息。地图嵌入了实时GPS跟踪系统,王初七能清晰地看到五个题目在乱七八糟地鼠窜。
就这也叫考生遇到了极度危险?
虽然看过了地图,王初七还是想把系统骂一嘴。
人类总是对人工智障欲求不满,系统也经常搞不懂,有时候给它植入的信息是我想看就看,比如一些考生磕破了点皮,系统不给看地图的时候监考官会骂人,有时候的信息是被监考官看不起,像今天这样。但上述都是监考官的情绪宣泄,系统只会根据各种信息进行评估测算,比如现在它就觉得四个考生几乎毫无胜算。
王初七低头看着自己脚下的狮子,它还在混乱地吼叫。他的腰已经有些酸胀了,刚睡醒在树上钓着半天等着系统响应,体力倒是不至于耗空,就是这个姿势有点太别扭了。
什么考生危险,怎么没人管管监考官?他这么想着,视线落到全息屏的地图上。
他忽然眯起眼睛:不对,五头狮子都在树林中丨央,那树底下这个是怎么回事?
不敢大意,他腾挪着身体空出一只手来,在全息屏上点点划划,地图已经被他放大到不能再大的程度,但是这一块的空地依然一个红色的信息点位都没有。他向下看了看,仔细打量,其实肉搏一头狮子对于他这种精壮的监考官来说胜率甚至高到了七比三,刚刚迟迟没动手是因为怕协助考生杀了题目构成违规才畏手畏脚,那要是这么说来……
“我可要正当防卫了,没眼力见的小红狮子。”
他敏捷地向上攀缘折了一根树枝当武器,朝着树下的狮子猛冲过来,狮子见状立刻躲开,翻身绕背利爪并不直指咽喉,而是再一次在他精美的西装上留下两道更深的抓痕。
没有戳穿它的血肉,力道刚刚好擦着他里衣白衬衫划过。
王初七皱眉:这狮子怎么比驯狮馆的还要弱?
22. 第二十一章 系统bug
王初七不多作思索,来攻击监考官的只要不是题目,杂碎一直都是被允许清理掉的。平时出现的一些扰乱考场的混乱代码会被当成垃圾,定期被监考官或者受罚考生打扫干净,考场里随随便便多出来一个莫名其妙会打人的生物可太正常了。
王初七握紧樟树枝,劈头盖脸地朝着红狮子砸过去。
狮子并没有揪着王初七不放,它如蜻蜓点水一般打一下就跑,身形敏捷迅速躲开,只受到枝桠末端的鞭笞。王初七乘胜追击,迅速向前扑过去,假如这小红狮子如刚刚见到的一般,近身肉搏他也绝不会占下风。
见王初七跟了上来,他飞快地闪避,前爪抓上一旁的树干,扣下来几块干枯的树皮。王初七抓不住它,转而看向前方几个冒着绿光的眼睛。
遭了。
王初七双脚在泥泞的湿土地上有些打滑,他并不恋战,在大树下的小草垛子上捻了捻泥土,随后借着蹬腿的力量快速攀上树。
见王初七没跟上来,小红狮子跑了回来,在原地绕圈圈。
躲在树冠里,王初七才缓过神来,其实刚刚几个动作并不能消耗他多少,但小红狮子似乎在把自己往狮群里引,这个行为让他无比困惑。
王初七趴在树干上,盯着树下那只绕圈的红狮子,眉头越皱越紧。
题目的代码没乱之前是不会攻击监考官的,但乱码不一定,眼前这个小红狮子,怎么看怎么像系统出的bug。以往也不是没出过乱子,尤其某些考生如果总是不按照题目好好答题,有一些系统的自然组件被损毁,或某一段的程序被修改,就可能生出六亲不认的系统bug。他的印象很深刻,队伍里有个叫秦究的,不仅自己惹事,还会教别人惹事,以及怎么处理bug。这个考生相当棘手,又强悍又蛮横,每次系统都会把他分到A那一组,换了别人没几个乐意去给他当监考。
王初七想起来系统bug的事情就又联想到考官A,他是最希望系统完好的人。王初七感觉他身上的担子很重,但是作为普通监考官又不知道怎么安慰,每次会议桌上都听着他的计划是要修补。更让他恼火的事情其实是,在秦究出现之前,这个系统还没那么多需要补的。
对了,修补。王初七朝着树下看去,那头狮子还在原地打转。
它是不是不想杀我?
这个念头荒谬,但他越想越觉得合理。从第一次攻击开始,它每一次出手都留有余地,像是在……试探?还是引路?
王初七抽出左手,墨绿色扳指在黑暗中闪过一道微光。他调出监考官面板,重新审视这片区域的定位数据。
五个红点还在树林中丨央,混乱地移动着。那是被考生吸引的五头狮子。而树下这头,地图上依然空空如也。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他喃喃自语,声音并不大,但树下的小红狮子忽然停下绕圈的步伐,仰起头,敏锐的眼神朝着他的方向看过来。
它轻轻朝着这边踱步,鼻息贴着空地细细地嗅闻,最后在树干的一侧停住了。伴随一声低沉的狮吼,它眼里的绿光逐渐变成了血红色,周身以他为中心,一段距离内仿佛包裹着强大的磁场,隔绝了另一方的厮杀,一树、一狮、一人,如入方外之境。
小红狮子没消停下来几秒钟,就死死揪着这棵树不放,发疯了一样向上攀缘。
树身被撞得左右乱晃,树皮像薯片一样被狮爪削下,坐在树冠上的王初七险些重心不稳摔下来。他的手掌迅速抓住栏杆粗的树干,脚踩在枝桠分叉的根丨部才稳住身形。
王初七拨开树枝向狮群的防线看过去,视野中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清,系统的全息屏并不能提供照亮的功能,除了知道题目还活着存在那个区域,没有任何有效信息。
“难不成是考生真的出事了?”他嘀咕着,准备翻身下树。
-
林子中丨央,牧四诚趴在树上,整个身子随着枝桠晃荡,警觉得像只猫。林子视野太差,只能听声辨位。
树底下的那群罗汉狮子终于倒腾明白了哪只胳膊腿是自己的,歪歪扭扭地站起身,抖了抖鬃毛。其中被压到了最低下的那个狮子不再合群,像是收到了什么信号,忽然躁动起来。其余五头狮子同时停止了整理自己的动作,齐刷刷看向它。
小红狮子对着他们嗷呜了一嗓子,便转头向着林子边缘跑去。
那个方向传来一声狮吼,和其他狮子都不一样。不是威胁,不是攻击,更像是……谈判?
小狮子一去不复返,牧四诚在这边听着剩下五头狮子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下巴颏抵在树杈上,沉重的眼皮逐渐落下。
好累啊。
大白天的刚经历一场大型团本boss,晚上狮子还吵得睡不着觉,狮子鬃毛药效再好,也抵不上他现在真真切切实感的劳累,但他有些不敢睡。
后悔来到舞狮林吗?意识里好像有人在问他这个问题。
“不后悔。”他像在说梦话,一巴掌拍在树干上,只有一只正在爬行的小虫子被他拍死了。他的脸颊开始缓缓升温,带着熟睡的呼吸声,卷了几句不清不楚的呢丨喃,在安静的树林中露宿。
不知道失去了几分钟的直觉,耳边忽然传来一阵天雷般的呼噜声,分贝高于任何一头狮子的吼叫,牧四诚被惊醒,揉揉惺忪的睡眼向下看去。
呼噜声又响起了一段,牧四诚寻声抬眸,那个方向,盲猜一下吧,说不好是刘怀。
此时的刘怀被自己的呼噜声震醒,他皱紧眉头,试探地挪了挪左臂,但那一块肌肉仿佛不是自己的,麻木的感觉如针刺一般,他换了个姿势,血液迅速向这个方向流通,十几秒后,机体逐渐恢复正常。
上方空气墙外,天光一点都没有要亮的意思,刘怀都一次觉得黑夜如此漫长。
花雪和郑志的情况也没有好哪去,郑志是吓得不敢睡,花雪是精神异常不能睡。在听到这边呼噜声响起的时候,一个羡慕,一个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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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树是一种躲避狮子的好办法,但不是能达成考试题目要求的方法。
被狮子突如其来的袭击整应激了的疲惫考生,一时间竟没人想得起来题目。待稍作歇息缓和下来,牧四诚第一件事情也是去看自己的准考证,精神值那一栏,只剩下37。
它们也算红狮子吗?假如在这里杀掉它们,还会不会得到镇民的祈福?
牧四诚换了一只胳膊垫在下巴下面,思考着:舞狮台上的红狮子被杀灭,是在大众的视野当中,现在杀掉红狮子,那么将神不知鬼不觉,如果镇民根本就不知道功德,那么祈福就成了玩笑。
牧四诚拨开树枝,几个冒绿光的动物还在思索着怎么上树,它们时不时来撞一下树,然后聚成一团,再四散开来,偶尔两三个闭上眼睛在地上躺一会儿,然后继续锲而不舍。
那只跑出去了的狮子到现在也没回来,四个人打五头狮子牧四诚也不是很有信心,除了大家都很疲惫以外,他还不能确定花雪现在具体是个什么状态。
对了,题目是什么来着?
被考试的高压环境强迫着神经,牧四诚头都快炸了,记性也迟钝了起来。他翻开考试面板,重温着考题。
他旁边的另一棵树上,刘怀也正在翻看着。
100%开拓的地图,在黑夜中散发出五彩的光芒,它还是像个幼儿园的绘本,只是亮晶晶的……比阳光下的还要亮。
牧四诚的指尖划过每一处建筑,再把考题向前回溯,面板上的题目一页一页,虽然只有冰冷的分数,但像在看自己以前的日记,漆黑的深夜中,面板上微弱的暖光显得格外有温度。
题目说要来舞狮林供奉香火,可是这里既没有香,也没有火。
面板上显示收卷倒计时还有五十多个小时,牧四诚不再神经紧绷,准备天亮了再合计。
狮子像是有用不完的力气,来来回回折腾了一晚上,直到清晨的曙光已经降临了大地,他们还在原地打转。
早上八点半,树林里的白雾准时散去,昨日堆积如山的狮子皮今天换了一个堆法,四仰八叉地躺在林子中丨央。最小的那一头狮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王初七更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这俩离得非常近,一个躺在泥土地上,一个坐在干净整洁的伸缩竹席上。
坐在竹席上的那个人正双目空洞地发呆,不知道受了什么刺丨激。
狮子彻底睡着了,牧四诚翻开考试面板,倒计时已经不足48小时。
他放心大胆地跳下树,手掌在树枝上撑了一下,潮湿的树干糊他一手的水渍。只当是清晨的露水侵袭,没多想便敏捷地落地。
“嘿!王哥!”牧四诚开朗地打招呼,眼角的黑眼圈掩饰不住疲惫,“昨天晚上你不会在树下躺了一晚上吧?”
王初七在想事情,脑子里乱乱的,他被牧四诚的话惊醒,抬起头,思考了一会儿才开口:“那倒没有。咋?我跟狮群过夜,不要命啦?”
23. 第二十二章 香火
其余考生依次从树干上跃下,鞋底碾过一层潮湿的树皮,发出细碎的摩丨擦声。林子里的光依然不算亮,是那种白天也透着阴凉的昏沉,但比日前的可见度要高一点点。气流从四面八方向中心聚集,带着轻微的草木腥气,清爽地贴在皮肤上。
“我以为狮子不攻击你呢。”牧四诚又叼了个棒棒糖凑了过来。
“我倒是也这么希望。”王初七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抖了抖西装,背上两处破损,胸丨前一道划痕,衣角更是脱了好几处的线头。他有些纳闷,这孩子到底揣了多少个棒棒糖,怎么那个兜像是掏不完的。他往旁边一挪,空出半块席子,双手揣进兜里,正声说道:“这个考场呢,就是会有一些莫名其妙的东西,你们要小心。除此之外,每一道题目都会有提示,有应对之法,一个题目一个答案,就像一个锅配一个盖。”
王初七好像很容易猜透牧四诚想问什么,这让牧四诚很爽,但过后又会危机感上头,迫使他合作的时候要时刻多留个心眼。
听着他分析,其他几个考生也都围了过来,牧四诚毫不客气地坐到席子上,占据了听课的C位。
“呐,”王初七朝着地上的狮子皮抬了抬下巴,“你们看,舞狮台上的红狮子力量强大,血条浑厚,所以会要求你们都披上狮子皮,带着狮茶的增强buff才能上场。”他把视线收回,继续讲:“来了舞狮林之后呢,你们就失去了所有的辅助功能,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系统觉得我们足够强大,所以要给我们一点更困难的关卡!”牧四诚把棒棒糖从嘴里拿出来,故意抬杠道。说这话时虎牙上粘了糖渣,草莓味的微风飘到王初七的鼻息里,这人又往边上挪了些。
“意味着这一场的狮子没有舞狮场的那么强悍!”王初七特别想上手给牧四诚一巴掌,但碍于助考官的身份,又忍住了没动手。末了,他指着牧四诚的脑门,轻轻补了一句:“你,别给自己加戏,系统比你想的讲逻辑。”
“哦。”牧四诚讪讪地别过头去。
王初七不再讲下去,不知道其他人有没有怀疑过自己,但他从来没有亲口承认过自己是监考官,应该不会有比格考生——
“我怀疑,”
牧四诚一句话没说完,王初七哆嗦了一下,刚刚的思绪撞上这一句的开头,他像自习课看小说的时候一抬头发现了来查班的教务主任一样心虚。
牧四诚警觉地看过来,皱着眉头没有过多审问,脑子忽然有点脱线地继续发言:“我怀疑,”他的语言磕巴了一下,“我怀疑,供奉香火可能有两种方向,一种是传统意义上的香和火,而另一种,是祭品。”
刘怀想起来之前在客房牧四诚说的话,忽然觉得一阵恶心,他的脑子自动忽略掉了前半句,只吸收进了祭品这个说法,开始脑补考生和这群狮子要再来一场生死恶战,然后拿到通关文牒,假如这一次准考证上再出现“出入平安,祝你好运”八个大字,他说什么都要把牧四诚拦下,抄最近的路从狮吼镇出去,绝不遗留半分好奇心。
牧四诚还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知道他愣神了好久,脸色越来越差。
花雪已经没有围在这一圈了,她并不爱听牧四诚神秘兮兮地抖废话,郑志见状也跟去了旁边。
香火。
香、火。
她的指尖摸过粗糙的树皮,那里湿丨漉漉的,和地面的泥土一般,挤得出水来。擦上手指的液体并无什么特别,看起来就是纯净得不能再纯净的白水,无色无味。这里有且只有香樟和槐树,木质偏阴、含水分极重,既无松脂也无油性,根本无法燃作香火,即便强行碾成粉末,也只会在火里滋滋发潮,转眼便熄,连一缕持续的烟都生不出。
树木怎么潮湿成这个样子,花雪检查周身,她凌乱的记忆里,昨天上树的时候似乎还没有这么水润。
但她捋不顺自己的回忆,哪怕只有昨天一晚上的回忆,她都并不能分得清到底哪一段和哪一段是能够衔接上的。
她刚要开口喊郑志,那人就已经站在了她的身后,“这树比来的时候潮湿多了。”
话说到自己心坎里了,花雪露出被理解的笑容。
另一边,王初七还是那副别人干活他躺平的死样子,丝毫不慌乱是不是能回得去家。
这就是老考生的从容吗?
郑志偶尔有些羡慕,但目光落回到花雪身上的时候又觉得,其实现在也挺好的,考试都有人陪。
牧四诚听到这边二人的小声讨论,忽然想起来刚刚翻身下树的时候手心蹭上的水渍,他还以为是清晨的露水,没想到竟然发大水发得这么严重。
他跺了跺脚,地面上凹下去一深一浅两个小坑,但并没有因为过量的水分彻底塌陷,也没有任何明灭的积水聚集,这片土地依然安然无恙。
敢情这些水都发到树上去了。牧四诚皱眉。
研究了一上午,考生们大致分为了三个派别,牧四诚和刘怀觉得要杀死六个狮子,花雪和郑志认为要先点燃香火。至于王初七,他依然是那个揣着手吊儿郎当的样子,提议等到夜里再说。这话一出,几乎所有考生都朝着他翻了个白眼。
这人就是一会儿靠谱一会儿不靠谱的样子,让你根本分不清到底那句话是真那句话是假。但其实只有他自己清楚,白天的树浸满水汽,怎么都点不燃。能让香火真正烧起来的时间,必须是夜晚。但是碍于助考官真的不能说答案,他就这么看着考生东西乱窜,把席子卷了放在一处看起来相对干燥的地方,重新躺了上去。白天的树上太潮,他睡不踏实。
大水也发得太诡异了,牧四诚和刘怀一组去了东面探查,花雪和郑志去西面。一趟回来,方圆数十米没有一棵树是干的。牧四诚还尝试过把水渍在身上蹭个半干,但那一处的树皮上也会在几分钟之后又冒出新的水珠。
水……水……
香火……
“嗷我知道了!”牧四诚眼前一亮,咋咋呼呼,“题目在想方设法让我们点不着火,此地无银三百两,我不觉得一个体育考试还需要我们复盘多么弯弯绕绕的线索。”
花雪怕他接着啰哩巴嗦,嘴皮子上下翻动,抢了话茬:“想办法点火。”
刘怀后知后觉地听懂了王初七的话,恍然觉得,姜还是老的辣。他摇了摇头,视线和不远处王初七的目光相接。
智障的考生终于开窍了,王初七翻了个身,欣慰地看过来,和刘怀对视。
他点点头,像是在鼓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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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的树木没有这么潮湿,”牧四诚踩着树干从冠子上跳下来,拍拍手抖掉粗木碎屑,“我看过了,上面的枝叶更加水润,如果晚上是这样,今早我们应该爬不起来。”
“说不定是你身体好呢?”王初七也学会了抬杠。
牧四诚皱眉看过去,阴阳怪气了一句:“还是老考生有先见之明,知道带个席子。”
王初七也不恼,翻个身更加惬意地平躺。
客房那会儿系统还给个床睡,这舞狮林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白天连个歇脚的地方都不给,晚上还一堆狮子围着转,空气墙无可逾越,牧四诚盯着王初七的席子,越看越羡慕。
恍然间,脚后跟不小心踩到什么软绵绵的东西,吓得他迅速向前几步,回过头一看,狮子毛皮的边缘,半个鞋底印填充着樟木碎屑和泥土。
他的脑筋转得飞快:
呵呵呵。系统设计考题还是真的是逻辑严密。
牧四诚尴尬地回忆着王初七说的话,一屁丨股坐到了狮子皮上。
“四哥!”刘怀吓了一跳,随即张着嘴哑声盯着他身下的那块狮子皮。
牧四诚不以为然,低头看了一眼,并没有什么异常。他用手轻轻抚摸,鬃毛柔软又温暖,而且不像树皮那样湿丨漉漉的。干燥的表面并不枯萎毛糙,鲜活的绒毛质感让他根本不想收回手。
“躺着呗,好好休息休息,”他把整个身子蜷进了狮子皮,把另一侧的毛皮翻过来改在身上,“你看,之前我们有客房可以躺,现在什么都没有,喏,这里六个狮子皮,正好对应我们六个考生,只可惜陈九不在。”语罢,他的眼皮缓缓耷拉下来,不再理会刘怀。
牧四诚仍有顾虑,怎么取火的方法还没找到,他本应睡不安稳,但瞥见王初七不紧不慢的样子,脑子里无意识地就选择了相信,最终允许自己稍微摆烂一会儿。
其实还是太累了,持续高强度的战斗迫使神经高度集中,大脑前额叶已经逐渐无法被刺丨激唤醒,高负荷的输出伴随着能量耗空的副作用,虽然来之前吃了点零食,但疲劳侵蚀掉的是整个机体,胃里的那点东西,消化起来也要消耗不少的能量。
刘怀看着被剥开的狮子皮,把牧四诚包裹在中间,从外面能看到淋漓的鲜血和皮下泛白的脂肪,微弱的光线打在上面,油脂浮现出滑丨腻腻的光圈,令人恶心反胃。
他闭上眼睛缓了好一会儿,一手捂着肚子,另一只手从咽喉出向下用力按压,镇定心神勉强地把恶心的感觉压下,才闭上眼睛躺到狮子皮上,颤丨抖的手抓起毛皮的另一端,裹在自己身上。手上刚沾上一点油污,他便迅速缩回。
狮子皮比他想象的要干净,缩回的手上的杂质立刻消散,狮子皮也缓缓将他整个身体裹住,释放着温暖而舒适的气息,淡雅而不刺鼻的槐花香味萦绕,像躺进了五星级酒店柔软的床上。他的意识很快消散,安然睡去。
王初七平躺在席子上假寐,懒得多理会。
花雪见牧四诚躺下,也不由分说地掀了狮子皮,动作豪爽利落。郑志本来对狮子皮犯怵,见状便也跟着有样学样蜷进了毛皮的温柔乡。
大白天的没什么光线,林子里此起彼伏着健康有力的呼吸声。
24. 第二十三章 助考官
一行人睡得像死过去了,王初七时而翻看考试面板,时而望天,考场没有信号,这一点监考官也没有特权。监考是一件非常无聊的事情,无论是系统内还是系统外。他盯着泥土地上的白骨出神,昏暗的光线下,上面附着的苔藓呈现逼近黑色的墨绿,几只细小的虫子在上面四处游走。白骨的表面已经被啃食干净,逐渐腐化,不再能为这些小生物们提供食物。
王初七的意识飘离,眼眶不知何时开始湿润。
从昨天进入舞狮林开始,他便有一种浑身不自在的感觉,说不上来是泥土太脏,还是湿气太重。可能两者都有吧,他现在又开始冷得起鸡皮疙瘩。地上还有两张狮子皮,他们都没有内脏,只有皮,但在夜间却能形成实体,凶狠异常。
王初七的洁癖时有时无,比如他能接受在舞狮场满是灰尘的看台席地而坐,但不能接受在林子里踩到哪怕一只蜈蚣。他带的席子是很久之前在考场超市买的,具有驱赶蝇虫的功效,不过那都是考生时期的事情了,他除了知道这东西很贵,那时候的记忆相当模糊。他的皮肤比较敏感,很容易被感染上一些病菌,所以他做监考官之后,这个席子便再也没有离过身。
一场考试跟下来还是蛮累的。
他这么感叹。
-
熬到暮色降临,牧四诚是被身下的异动惊醒的。
毛皮被子被掀了下去,并不很刺骨但有着相对温差的冷空气扑面而来,牧四诚用尽力量把眼皮睁开,发现身下的狮子皮正在一点点地愈合,毛皮边缘的割裂的脂肪开始凝聚。
他迅速起身,另外三名考生也同时注意到异常,纷纷跳开。只有王初七依然面无表情地坐在席子上,如隔岸观火。
牧四诚伸出双手搓搓脸,柔软的抓垫覆上略带眼屎的面颊,他忽然惊醒——
视线所及,是一对毛茸茸的狮爪。
他着急忙慌地从兜里掏出准考证,黑漆漆的环境下,他竟能清晰地辨别上面的文字:
【考生:牧四诚;考试科目:体育;考场编号:2637;考生得分:24;精神值:17;准考证号:……】
“我是……牧四诚。”他喃喃道。
准考证顺着他的指甲滑落,掉到了泥土地上,他愣在原地,没有弯腰去捡。
其他的考生此时也没好哪去,他们的手掌异化成了狮子的模样,也就脑子比牧四诚要清醒一些,看完还知道要揣回兜里。
一天一丨夜的拖耗,几个人的精神值都掉到了不足三十。
狮子皮爬起来得比他们想象得快,牧四诚回过神来,终于想起自己还在考试,伸手打算去捡准考证的时候,一个狮爪按在了上面。
狮变后的考生眼睛呈现荧光绿色,在黑漆漆的树林里泛起微弱的光芒。狮子的眼睛夜视能力极强,牧四诚清晰地看着周身围着六头狮子,还有四个只异化了一半的考生。
他故技重施,意图爬到树上躲避红色狮子的追击,但狮爪抓上树皮,干枯的粉末碎屑四处飘落,发出沙沙的声音,他发现这具躯体已经不能支撑他正常攀缘了。
树皮落在脚边,像被脱干了水分,和白日里发大水了的质感完全不同。
身后的狮子在一步一步向他靠近,大型动物轻声地呼吸在人的耳朵里也显得异常粗重,笨拙的狮子拥有绝对的力量,牧四诚并不想硬着头皮刚。
其他考生也陆续发现周围的不对劲,人类躯体轻而易举能够攀爬上的树枝在异化成半个狮子之后变得遥不可及。
吼!
四个考生对上六个狮子,平均一个至少要面对一个半。
六个狮子里,有三头冲着花雪和郑志去了。那个大姐姐还没有切回小姑娘,吸引着仇恨值带着郑志默契打怪。有一头缠住了刘怀,二人打了个四舍五入的平手。剩下两头,一个朝着牧四诚缓缓逼近,另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站在苏醒的原地愣神,没有攻击任何人。
狮子为什么不攻击王初七?
快被狮子贴脸打的牧四诚还有心情去思考这个,他凭借着极强的夜视能力,看清楚了场内的状况。在红狮子的前爪扑过来的时候向下一闪,狮爪在头发丝上划过一阵阴冷的风。
但这头狮子的动作极快,牧四诚闪过攻击之后迅速朝树后躲去,爪子又扣下几块香樟的树皮,被他踩在地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红狮子的脑子并不那么灵活,它嘶吼着冲撞过来,凶狠地盯着牧四诚,结果一头砸在香樟木上,整颗树竟然从根丨部出现裂痕,虽然没有直接倒下,但牧四诚确切地看到了。他下意识地皱眉眯眼,共情狮子的头。
红狮子的头倒是没磕破血,只是陷入了两秒钟的眩晕,牧四诚怎么可能放弃这么好的反击机会。手边没有任何武器,但毛茸茸的狮爪早已露出锋利的指甲,他裂开嘴,狮化了的尖牙从两侧弯下,正面上前暴打狮子的头颅。
大拳头一下子闷头夯上去,像是打在了高韧性的气球上,鬃毛顺着他的狮爪包裹上来,软绵绵的触感让牧四诚一下子重心不稳,向前跌去。等他惊慌失措地站立起来,鬃毛因为紧张而树立,面前的狮子皮又像吹气球一样鼓了起来,膨胀到正常狮子大小后稳稳站立。
牧四诚向后退了几步,分出心神左右打量。
刘怀和另一头狮子打得不可开交,本来他是占据上风的,在牧四诚看过来之前,他和狮子始终保持了一段距离,狮子向前进攻他便侧身躲避,脑子不太灵光的红狮子及其容易不辨方向,头上冒着傻气地朝着香樟撞去。结果当然是撞了个头晕目眩,是个正常人都会选择在这个时候出手追击,刘怀也不例外。
“别!”牧四诚说这话的时候已经迟了,刘怀压低中心,后脚踩上樟树跟,使劲一蹬,便将身子腾跃而起。他习惯性绕背,身体灵活地反转,将刺客的基本素养发挥到极致,眨眼间便闪身到了狮子后面,手爪抵住它的咽喉。
动作不过一瞬,刘怀的手臂已经勒住了红狮子,但下一秒他便重心不稳向前栽了下去。泄了气的狮子皮像是死了,刘怀趴在狮子身上迅速补刀,利爪在毛皮上刮了两下痧,逐渐被再一次膨胀起来的狮子推搡着站立起来。
只听几下噗噗的声响,那空壳狮子皮开始鼓胀,刘怀瞪大了双眼,愣在原地。
牧四诚应接不暇,眼前狮子已经逼到胸丨前,那只和其他狮子都略微小一点的红色狮子距离他最近,一直不曾加入战场的它忽然从侧面冲进牧四诚的视线。
牧四诚还在愣神,他眼睁睁看着刘怀本来打下的大好局势一下子被冲散,空气狮子向他猛烈袭来。
气球狮子皮虽然打不死,但大脑也着实笨拙,牧四诚其实已经想好了应对策略,他本计划着继续闪到树后,引导狮子和香樟冲撞,却被侧面袭来的小红狮子全盘打乱。
他下意识地双手交叉格挡,整个身体被起浪掀翻,重心不稳地向后仰倒。
遭了。
小红狮子的体格虽然没有空气狮子那么大,但是敏捷性却是全场最高,刚刚那一次出招快如闪电。它再瘦小也是一个狮子的体型,牧四诚即使第一时间作出反应也依然被它逼退。
小红狮子似乎什么都没意识到,摇着尾巴做出得意的表情,竟向着刚刚和牧四诚缠斗的空气狮子袭去。这些被他收在眼底,但来不及想具体的逻辑,他毛茸茸的巨大狮爪撑着地面,警觉地将身子向后挪去,待重心偏移到大丨腿的位置,才猛地弹跳而起,朝着刘怀的方向汇合。这期间那只小红狮子热血沸腾,和空壳狮子打得不可开交,在狮眼加成下,牧四诚清晰地看到小红狮子的毛皮形变和空气狮子完全不一样——更像是包裹着结实的实体肌腱。
牧四诚和刘怀终于完成了汇合,二人背靠背,摆出了熟悉的备战姿势。
花雪和郑志身上几处伤痕,粘稠暗红的血顺着鬃毛流淌到地面上,郑志还能再战,但花雪已经快不行了。
“香樟树干枯颓败,正是点火的好时候。”牧四诚手掌撑地腾跃而起,双脚依次蹬在两头狮子的面中,和刘怀同步撤开。
“试过了,树枝在狮子的毛皮上只能擦出极少数的火星,根本不够点燃的。”花雪干咳了几声,扶着郑志站稳了身形。虽然双腿已经有些颤丨抖,四肢落在地上发生了更严重的狮化,她眼神中的战意却丝毫未减。
“得想办法拖住狮子。”郑志喃喃道。
四个人开始朝着中间聚集,四个红狮子在外围绕着圈,还有两个莫名其妙地就自己打起来了,其中一头体型明显要小一圈。
小红狮子撞翻一个还不够,转头来招惹另一个,但它的力气还是太弱,两头狮子夹击过来的时候,它在中丨央几乎被压成了肉饼,没有空间腾挪的它被两头狮子按着打,狼狈到像混进去的是一只小猫。
牧四诚的动作比意识快,他按住刘怀,手掌在他的肩头借力,腾跳到夹击的一个狮子身上,把整个人的重量压丨在上面,狮子立刻漏气瘪了下去。这一次有了心理准备,在狮子皮塌陷下去的那一刻捡起了地上的碎石,双腿夹在狮子的背上,如打拳一般使劲在狮子的后颈处摩丨擦。火星子只闪了几下,鬃毛烧焦了几根,狮子便回了气血,鼓胀着身躯将牧四诚抖了下去。
牧四诚不死心地一手抓着毛皮,另一只手还在试图打火,刘怀见状迅速支援,但狮子的动作过于迅猛,技巧在绝对的力量面前还是稍显单薄,牧四诚手里的石头飞出,砸在了另一头狮子的脑门上。
狮子的智力实在是不咋地,两头狮子慢吞吞地朝着牧四诚这边看过来。小红狮子被解围,它迅速站起身,抖了抖簌簌的狮毛,两只眼睛和刘怀对视上。
刘怀顿觉一瞬熟悉的眩晕,他迅速移开目光,脑子里浮现出一个让他觉得不可思议的答案——
“陈九?”刘怀愣愣地看着它,小红狮子就站在原地,眼神里没有喜悦、没有伤悲,也没有向他发起攻击。
但刘怀心虚。
他的手上似乎还沾染着同伴的鲜血,小红狮子消失在舞台边缘的画面历历在目。他低头看着手上黏糊糊的暗褐色液体,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记忆里陈九的。
同伴……吗?
注意到刘怀愣神,牧四诚迅速把他拉开——一侧的红狮子已经袭击过来,指甲擦着他的鼻尖掠过,刘怀下意识地缩起脖子,闭上了双眼。
“想什么呢?”
“没什么。”
刘怀和牧四诚换了个站位,避开了和陈九的正面交锋。
狮子们的攻击虽然凶恶,但它们的脑子总是缺根弦一样,比如会被自己绊倒,会撞到樟木上,迟钝眩晕的狮子在原地摇头晃脑,考生会在这种时候迅速搜寻周围,寻找可以打火的办法。空气狮子打不死掐不断,没有人再吃这个亏。
趁着狮子们陷入了自我,刘怀锤了一些香樟树皮的粉末,被狮子撞过的大树摇摇欲坠,木质的中心水分变得更少了一些。牧四诚冷静下来,搓了搓脸,他感觉自己的精神值快撑不到天亮了,站在原地求几秒钟的放松。
陈九衔了一块表面光滑、每一面都十分平整且有棱有角的石头,连带着刚刚牧四诚掉在地上不知道去哪了的准考证,一起放到了他的手上,再把身子背过去,坐在了地上,脊背朝着他。这种石头和刚刚牧四诚随手摸的不太一样,落到他的掌心便像生长了细密的倒刺,扒在狮子毛皮上不下来。
除了刘怀没人注意到了陈九痛苦地在地上写下了“杀我”二字,等它站起身,牧四诚已不见了踪影。刘怀这个当事人只觉得脊背发凉,手里的血渍火辣辣的。
牧四诚捡了准考证揣回兜里,卡片上精神值只剩下11点,一抬头发现狮子正与他对视。刘怀又在愣神,他没空多作思索,握紧石头便朝着距离自己稍远的一棵大树跑去……
五头狮子陆陆续续缓过来神,考生们又像遛狗一样带着它们乱转。
“我靠刘怀你今天晚上到底是怎么回事!”牧四诚气不打一处来,这已经是他第三次溜号了,得亏林子里地形复杂,不然抢救都来不及。
“那头狮子好像是……”刘怀唇齿微启,欲言又止。
他的声音不大,牧四诚听得烦躁,一把把他推向了另一边。牧四诚趁着狮子眩晕,迅速蹲到小红狮子的身边,它刚刚确实好像有话要说,如果不是空气狮子回过神的时候刘怀还在想事情,牧四诚也不至于立马闪身。
小红狮子颠颠地爬到刚刚那个位置,“杀我”两个字已经被其他狮子的爪印代替,无法分辨。小红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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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锲而不舍,又开始拿爪子在地上划拉起来,没划拉完,牧四诚又丢了。
至少折腾了数十轮,歪歪扭扭的字迹呈现在战场边缘的树根处,牧四诚才看清。
他望着那两个字出神,心中百感交集——我也想知道怎么杀啊!
小红狮子捡起棱角分明的石头在毛皮上划拉,刮蹭半天不见一颗火星子。
牧四诚失望地看着它。
四目相对,牧四诚脑子里闪过一片空白,像是睡了一觉醒,他眯起了眼睛。
“陈九……”
考生又开始了追逐战,他们发现小红狮子确实和其他狮子不同,这头狮子强壮有力,锤下去的时候不会快速漏气,只会在狮子皮的表面形成浅浅的凹陷,镜面石头也无法在上面擦出火星。但它看起来好像快要碎掉了,在空气狮子们回神攻击的时候原地撒泼,转着圈发狂怒吼、打滚,险些绊倒郑志和刘怀,贻误和牧四诚换位的最佳时机……
“杀杀杀,”牧四诚不耐烦地吼道,后腿肌腱分别在不同的香樟树干上踩实借力,等绕过一圈,五头狮子又和无头怪物一样找不着方向,四仰八叉地瘫在两三棵树根前。
陈九不再吵嚷,乖巧地坐在一棵樟树根旁,它的眼睛里神光颓败,看着像一只被冷落的小猫,可怜极了。
虽然已经差不多有了明确的分工,比如受了伤的花雪在旁边只负责盯梢,最敏捷的牧四诚主要负责引怪,郑志在正面以防万一,刘怀和他对称在两侧时刻准备出击……但,一晚上很漫长,狮子的动力系统一轮又一轮取之无禁,考生的招架显得越来越单薄。
过了午夜很久,考生们折腾得精丨疲力竭,狮爪已经无法支撑把手机掏出来看时间,终于盘明白了在场打火要用到的东西。陈九反复掂量的那种镜面石头和干燥的香樟木属于必要不充分条件,他们真正看到的火花每一次都是在狮子身上擦出来的。
拿狮子做实验,这群狮子回神得更快,像是生命受到了威胁,会忽然暴起。
得想个办法控住狮子,不然没有持续的生热,想要打出能燃烧起来的火实在困难,眼前本就高大的狮子变得更加可怖了起来。
从开战开始,牧四诚就注意到了红狮子们都不攻击王初七,但碍于狮子乱咬,无暇去顾及,这会儿场地只剩下他们四个,那个总揣着兜的西装男人不知溜到了哪里。
王初七不爱爬树,不是逼不得已,他喜欢找个空地躺着,此时他正坐在不远处,林子茂密的树木掩盖了他的身形。
黑灯瞎火的静态视力大家可能看不着,但狮眼增强夜视能力之后……王初七一条腿压麻了,翻身换个姿势,细碎的响动立刻引起了牧四诚的注意。
“我过去看看。”牧四诚两只前爪扇了面前两只狮子一只一巴掌,然后撑着刘怀的手臂弹跳而起,在距离最近的一棵樟木上点了一个借力点,身形稳稳落到战局之外,两头狮子不太灵活地抬起头,眼神顺着抛物线落到了身后的空地上。此时它们才想起来转身,一点一点向牧四诚逼近。
牧四诚也不慌张,他计算着狮子奔跑的速度,故意放慢了些脚步,在速度这一方面,除了他走神,不然一直都很难有人超越,即使经历了数小时的战斗,他的步程依然长过狮子。但谁都不曾想,此刻的两头狮子,追他的同时还能一个不小心撞到一起去,要不是打火需要按着它们不动,考生应该不至于像现在这么狼狈。
王初七没有狮化,黑灯瞎火的也完全看不清发生了什么,只听到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他迅速爬起身,但这一切都被牧四诚收在眼底。
牧四诚灵巧地踩着树枝,从天而降落到王初七的身后,两头狮子应声飞奔而来。
王初七见状,丝毫未露出怯色,只玩味一般转了转手上的墨绿扳指。
狮子在他的面前停下,没有继续向前。
“狮子果然不攻击你。”牧四诚勾了勾唇角,一只狮爪搭在王初七的肩膀上,漆黑的树林遮住了他阴险的表情。
王初七一脸不耐烦,拨开他的爪子,“烦着呢,别碰我。”
“哦。那真是不好意思,失礼了。”牧四诚的语气越来越冷。
王初七警觉,“你要干嘛……”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牧四诚拎着脖颈带离了席子,异化成半狮的他力气格外大,王初七双手合力也掰不开分毫,整个人悬空着,好不狼狈。
“借你当一下挡箭牌,”牧四诚说得一点都不羞愧,面无表情地在林子中晃荡,“你什么身份已经不重要了,我勉强把你当做考场的高级NPC,还伪装成考生,多有意思啊你说是吧?”他笑得像个反派。
王初七气得引体向上大丨腿向侧面踢过去,被牧四诚巨大的狮爪拦住,“胳膊是拧不动大丨腿的,你看我这狮爪的两根手指头都快赶上你整个手腕粗了……”
他的语速极快,话语密集:
“您老那么强悍,老考生这么躺本可不太礼貌……”
“要不是狮化了体能暴涨,我哪敢一个人来找你嘛……”
“NPC要有点NPC的自觉,不要总觉得被考生利用是一件不幸的事……”
“我tmd是助考官!”
王初七实在忍不住了,对着牧四诚疯狂嚎叫,双手双腿左右挣扎着。牧四诚听成了主考官,吓个机灵,手指一松,王初七敏捷地落到了地上。正要进入战场范围呢,这一嗓子喊得其他考生也闻声抬眸,视线七零八落地撞了过来,连吵闹的空气狮子们也微微哆嗦了一下。
“你说你是什么?”牧四诚虽然偶尔会天马行空地想象一下,但想象毕竟是现象,这么一个大信息点戳进丘脑,再传到大脑皮层,像是被电击了一下。
“助考官!”王初七没好气地重复了一遍。
“主……主考官?”牧四诚心虚地又问了一遍。
“助,帮助的助。”
“嗷嗷嗷,”牧四诚头往后仰,裂开嘴笑着打哈哈,“那真的是挺不好意思的哈哈哈哈……”
语罢,他见三头空壳狮子回神,立刻又拎着王初七在人群里晃荡了一圈。
“我**……你……你……***……牧四诚!”
刘怀、花雪和郑志同时瞪大了双眼。
25. 第二十四章 石头剪刀布
林间空气中的血腥气味被微风吹散,光线逐渐柔和,不再一片漆黑,王初七气喘吁吁地靠在最近的一棵树上,望着这群不着调的考生——主要是牧四诚。
空气狮子在晨光降临的时刻逐渐泄气,鼓胀的狮身瘪了下去,就地昏倒,四仰八叉地散落在林间的空地上,包括那只小红狮子。香樟木上弥漫一层水雾,狮爪摸上去只传回来一片冰凉。
王初七指着牧四诚的鼻尖骂道:“你tm拎着我跑了半个晚上!”
牧四诚不否认,也不承认,心里计算着绝对是不到半个晚上的,他的精神值已经掉到只剩下个位数了。昨天晚上考生们终于在毛皮上蹭出稳定火花的时候,刘怀伸着香樟木枝引火,火苗只燃烧起来了一瞬,便又熄灭了,狮子毛皮烧焦的痕迹在漏气鼓胀后恢复如初,考生不仅身体疲惫,精神上也濒临绝望。直到八点半狮吼镇恢复日间生活,他们依然没有让林子燃烧起来。
“我好好躺在席子上,我招你惹你了?你冲过来就拎我,拎起来就跑,一跑就是半宿!中间我还试图跟你讲道理,你听了吗?你听进去一个字了吗?”
“没有!”王初七自问自答,“你光顾着把我往狮子面前塞!”
“我是助考官!我的工作是看着你们别死!不是给你当人丨肉盾牌!这不在我的职责范围内!这不在任何人的职责范围内!”
没心情搭理王初七的牢骚,半人半兽的考生们精神状态都不太好。
花雪的精神值最低,只有四点,她的头很痛,耳畔王初七的骂声和系统的播报一样烦。“你能不能闭嘴!”她有些压不住自己狮化的兽性,语气低沉沙哑,喉咙声带那一块也已经异变了。她吼完便后悔地把头迈进臂弯,喘着粗气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细密的汗珠顺着染了血的鬃毛流下,粉红色的液体低落在泥土里的镜面石头上。
王初七虽然生气,但具备极强的监考官基本素养,注意到考生们的精神状态不太对,讪讪地闭上了嘴。
“白天会掉精神值吗?”缩成一坨的狮子团中发出瓮声瓮气的询问。
“不会。”刘怀接话很快,精神值还剩17,他用毛茸茸的狮爪眷恋地摩挲着准考证。
“白天也不能干等着吧……”郑志抿了抿嘴唇。
“复盘一下,”牧四诚捡了一根香樟树枝,湿丨漉漉的手感特别不舒服,他撇掉末枝的叶子,在空地上写写画画,“考场现在一共就三个东西,狮子皮、石头、树,对吧。”他在分别放了一根狮子毛、一块镜面石头和一片树叶在泥土画板的最上方,标上号。
“我们晚上已经试过了,两两一组,只有石头和树擦不出火星,香樟木都被石头磨成粉末了也没用。”刘怀抱着手臂坐在狮子皮上,“石头打火会比树木快很多。”他又补了一句。
“必须要点着木头,狮子皮烧化了也会重新鼓气再站起来。”郑志扶着花雪,明明自己已经累到虚脱,视线所及的景象左右乱晃,形成虚影,他却强撑着身躯站着,让花雪倚靠,时不时搓搓脸颊,不允许自己倒下。
“打火肯定要用石头,按着狮子不太现实,狮子皮上是有什么树木上没有的东西吗?”花雪体力实在不支,说话的声音带着狮子含糊不清的口齿和沙哑。她推开郑志,指了指旁边的狮子皮,示意他坐下,自己自然地卧倒在身下的一块狮子皮上,缓缓合上了眼睛。
“引燃物质的话……”刘怀看了看裹在花雪身上的狮子皮,白色的皮下脂肪沾染着斑斑血迹,一阵恶心反胃又挤上胸腔,他偏过头,缓了一会儿开口道:“油脂吧……”
郑志用树枝刮蹭下来一小块油渍,镜面石头在上面划过,油脂滋滋地冒了几缕青烟,然后消失不见,树枝由于过于潮湿,并无半点损伤。
“我们难道要白天囤积油脂,留到晚上使用吗?”郑志困惑地眼神望着牧四诚。
牧四诚愣了一会儿神,听到这话的时候眼皮子抬了起来,向着王初七看过去。
王初七皱起眉头,虽然他真的很讨厌这个考生,但火烧树林的想法在脑海中挥之不去。除了他确实不知道怎么达到这个目的,监考官的预习知识好像没有讲到这里,但他的心似乎已经被考生策反了。
不行不行……帮考是违纪的。
烧掉树林吧,不然你自己也出不去。
两边的思维在脑海中疯狂打架,王初七的目光才与牧四诚相接不过两秒,大脑就像失控一样疼痛。
他闭上眼睛,仔细分辨。
“你们自己想,我是不会帮你们的。”
“嗷,那没事,你帮我们抗伤害就行了。”
牧四诚轻飘飘的话语传进耳朵,王初七的精神快要崩溃。他仔细复盘,昨天晚上明明可以借着任何一个空档攀爬上树,异化后的狮子形态体格肿大,只要躲进树冠里,牧四诚就不再会有机会拉着他四处游走,可是自己就是没有那么做,这算放水吗?他的手指揉丨搓着扳指,陷入了更深刻的绝望。
为什么啊!
他自己也不能解释。
没等来王初七谩骂的话语,牧四诚皱起眉头。他只是偶尔嘴欠,但是这回不会真的伤到人家了吧?他挠了挠后脑勺,回头温声嘱咐郑志和刘怀先睡下,不好意思地向着王初七走过去。
虽然说非常对不起,但是考场这么凶险的地方……
在游戏里杀NPC甚至杀玩家习惯了的他,并不会在这种时候安慰人,如果不是对王初七还有着强者的惺惺相惜,他甚至会把“利用”白纸黑字地贴在脑门上。
“诶,”他戳了戳王初七,那人把头埋在膝盖上,看不清表情,“不会真生气了吧……”
“走开。”那人虚弱地用人形的手把他拍开,并不抬头看他。
“好考官……帮我们一把嘛,不然团灭了咋整……”牧四诚语气软软的,像吃了棉花糖。
硬的考生好治,软的考生好欺负,对着监考官软硬兼施的神人最难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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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王初七的脑子忽然不乱了,思绪回归正常。
还是要帮的,他抬起头,绿色扳指转动,考场地图浮现在半空。上面已经没有了题目点位,白天狮子皮们也在休息。
“这是什么?”牧四诚俯身把头伸过来,手背在后面。
“军事地图。”王初七手指在屏幕上点点划划,“怕你们考生团灭,系统会给监考官一些权限,比如打开这种标记完整的地图。现在是白天,狮子都还没醒,等晚上会显示题目的位置,大致就在这一块——”他的手指在树林中丨央画了个圈,“出现一些红色的点点。”
牧四诚刚想接话再问点什么,王初七抢了先,开口道:“对了,六个狮子里,有一个不是题目,它的体型要比其他的狮子稍微小一点。”
“那是陈九。”
黑夜里王初七并不能看清,这会儿得到牧四诚肯定的语气,他舒缓了一下表情。
“助考官,”牧四诚拿出求人办事的语气,称呼都讲究了一下,“能不能求你个事情。”
王初七挤了挤五官,狐疑地看着他。
“能不能在天黑之前,提前两个小时把我们喊醒。”牧四诚低下头,解释道:“狮子皮有疗愈的功效,昨天晚上起来战斗的时候我们状态良好,但是等系统喊的话就直接进入黑夜了,狮子皮膨胀起来我们不好取油脂,考试就剩下不到二十个小时了,交了底,我只剩下6个精神值了。”牧四诚说着,摊开了自己的准考证。
“考生们都太累了,不然也不至于这么危急的时刻还能立刻睡过去。”他指了指身后,三个像是死过去了的同伴。
王初七盯着他神光流转的眼睛,里面透露着藏不住的疲惫。他深知如果一天不休息对于牧四诚来说意味着什么。但他还是要抬一下杠:“你怎么确定我不睡,万一我也睡着了呢?”
力竭的牧四诚没再说话,手里连准考证都捏不稳,卡片掉落在王初七的席子上,上面还沾染了几缕狮毛。
选择性洁癖的王初七并不反感,反而伸手帮忙捡起来了。他站起身,把卡片塞到了牧四诚的上衣口袋。
狮化了的考生身体变大,身上的衣服也同比扩大,这由考试系统的底层代码控制。
“我帮我帮。”王初七从正面抱着牧四诚,轻柔缓慢地把他扶到了一块狮子皮上,掀起另一边盖到他的身上。狮子皮开始逐渐贴合他的身体,鬃毛一缕一缕地把能量向中心汇聚,牧四诚苍白的脸颊一点一点地红润起来。
王初七转了转墨绿扳指,调出时间面板,定了一个五个小时的闹钟。
他的神情恍惚,眼皮沉重:从来不会为睡眠操心打他开始做噩梦;被考生当挡箭牌却完全忘记了反抗;狮子皮就是为了恢复而存在的但他却不敢像考生那样躺在上面……两个晚上不敢睡着也不敢醒着,仿佛林子里的磁场和自己命里犯冲……
他侧躺在自己的席子上,把墨绿扳指贴近胸膛,迷迷糊糊闭上了眼睛。
26. 第二十五章 等开考
下午整整五个小时,王初七并没有睡好,湿丨漉漉的空气混杂着尸体的腐臭,无孔不入的寒意让他又做了一场噩梦。梦里有个红狮子倒在血泊之中,周遭是白茫茫的大雪,陨石般向着地面砸来。王初七就站在这个画面的外面,眼睁睁看着它被白雪埋葬。
天气回暖,阳光普照,厚厚的积雪逐渐融化,小动物们开始了新一年的生活。狮子还在那里,极度冰冷的温度让它的尸骨犹存,狮吼镇的野兽们开始了它们的狂欢。
被冻成冰块的狮子成了它们的食物,在弱肉强食的系统设定中,没有人会同情失败者,狮子被蚕食到只剩一片枯骨。
被拉去坟场的时候,甚至没有一片完整的骨骼。
它的毛皮被暴力地撕扯开,脂肪被刀片细细刮蹭干净,和花果草药混在一起,做成了烛台上的熏香。癞蛤蟆拎着光鲜的毛皮,爪子揉丨搓着鬃毛,唾沫星子横飞,大笑道:“这要值不少钱呢!”
它披上狮子皮,有模有样地左右晃动起来,瞳孔中泛着猩红的光芒。
王初七伸手想摸一摸,但指尖没有碰到任何实体,反而从癞蛤蟆的身体上穿了过去。
他的眼眶不知道何时已经湿润。癞蛤蟆带了山鸡和狐狸,仗着狮子皮作威作福。
叮铃铃……叮铃铃……
墨绿色的扳指发出巨大的嗡鸣声,王初七费力地睁开眼睛,眼角的泪痕已经延伸到了耳侧,一滴一滴地打湿了鬓角的毛发。
他伸手用力搓了搓脸颊,晃晃脑袋让自己清醒过来,抬头看了看天色。
距离夜幕降临还有大概两个多小时,他从席子上一骨碌爬起来,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从牧四诚开始逐个喊醒考生。
狮子皮里的能量充足,温度适宜,考生们像冬天的学生面对早八一样愤怒,起床气全对着王初七发了出来。
王初七现在没空和考生在这种鸡毛蒜皮的事情上生气,他满心满脑都是快点烧掉树林,回到监考处。能办到这件事的有且只有考生。
刘怀是最快清醒过来的,他站起身,怀着一点敬畏和敌意面对王初七。
“看什么看?”王初七有些不耐烦,指着牧四诚对刘怀说:“他让我早点喊你们起来的,考试的事情你问他。”
刘怀没再多嘴,转身轻轻拍拍牧四诚的脸颊。花雪和郑志也都起身了,只有牧四诚像睡死过去了。
刘怀和牧四诚是室友,早八经常一起出门,平时他也不容易醒,这会儿就显得刘怀特别有耐心。
温柔的叫醒服务大概持续了十分钟,牧四诚才彻底清醒过来,脑子里关于考试的记忆缓缓载入。
“我们要采集油脂。”牧四诚撑着地面站起身,自然而然地带头组织道。
此时大家已经适应了狮子的体型,同伴脸上异化的狮子毛、膨胀了的狮爪逐渐不那么骇人。花雪那边已经磨了一块粗糙的石块勉强当刀使,手掌抓起狮子皮滑丨腻腻的一面,沿着毛皮边缘一点点切割起来。“搭把手。”她对着郑志喊道,嗓音低沉而沙哑。
“嗷嗷嗷。”虽然对狮子皮绵密的手感犯怵,郑志却对花雪毫无保留地支持。
刘怀也对这油腻的脂肪感到恶心,他咽了一口唾沫,哭丧着脸,硬着头皮和牧四诚一人一角掀起了狮子皮。
王初七就那么坐在席子上,一点忙没帮。
“诶,”牧四诚抬头看他。
“别想了,助考官帮忙是要判违规的。”王初七面无表情地打断他的话,“而且我不叫诶。”
“哦。”牧四诚讪讪地低下头,手里的动作没歇。
比石头收割更快的是狮子指甲,牧四诚让刘怀掀起狮子毛皮,自己在上面用双手努力划拉着,动作极其凶残。
从狮子皮上刮下来的油脂被考生们放到一处樟树比较密集的小块空地上,刮到只剩下一张毛皮的时候,牧四诚派遣了剩下三个去捡镜面石头。虽然这种石头在白日里混在泥土中几乎不能分辨,但为了给自己找点事干,临近考试前抱一抱佛脚减轻一下焦虑,三个人颠颠地朝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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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同的方向寻觅。
“你知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拉进来考试?”王初七坐在席子上看着考生们忙里忙外,无聊地和牧四诚搭话。
“听你说是为了军事储备,如果初见的时候你没骗我的话。”牧四诚手里动作没停,但相比醒那会儿慢了许多。
“确实是为了军事储备,但那必须是成功通过考试。”王初七的唇角微微勾起,“通过考试,就能参与军队部署,有些去镇守边疆,有些则去了海关调度。”
“不成功会怎么样?”牧四诚翻过狮子皮看了看熟悉的鬃毛。
“留在系统里?或者……被谴回家?”王初七没话硬说,自顾自地嘟囔起来,“我见过的有些成了NPC,有些彻底从系统里消失了。”
“你去过系统外面吗?”牧四诚抬起头。
“当然去过,我就是从外面考进来的。”王初七的眼神光黯然,“但我好久没出去看看了,已经有些记不得很久之前的事情了。”
“你不想参军吗?怎么在这当监考官?”
这句话问得,王初七噎住了许久,他抽搐了两下脸颊,接话道:“小鬼,不是只有驻守在边境线才算是军事,选拔优秀的人才,做好后备工作也是我们的职责和义务。”
“也对。”见王初七的情绪不太对劲,牧四诚没有再聊下去。
暮色四合,香樟木围绕的空地上已经堆满了狮子脂肪和乱七八糟的小石头,考生们盯着考试面板上的倒计时,等着题目复活。
“你的精神值最低,一会儿你来打火,我们三个去拦狮子。”牧四诚对着花雪指挥道。
花雪看向他,抿了抿唇,欲言又止。
“打火的任务绝对不比和狮子交锋轻松,”牧四诚严肃地提醒,“点燃树林,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王初七从席子上站起身,目光坚定,牧四诚与他视线相接,没再多说什么。
时间一秒一秒地流逝,19:59,所有人备战姿态面向林子中丨央的狮子皮。
27. 第二十六章 祝你好运
茂密的树叶向下压,把林子的空气挤走一半,光线再也进不来一丝一缕。狮子皮逐渐愈合,毛皮上的血迹消失不见,像是有个打气筒在它们的尾尖充气,从后腿处开始鼓胀,整个狮子充盈起来,完完整整地站在考生面前。
王初七在黑暗中摸瞎,他的手刚伸向前乱探,牧四诚便敏捷地跳跃至他的身前。右手被一只毛茸茸的巨大狮爪包裹,带着温暖且安全的力量,将他带着在场地内乱窜。
只见他蹬地奋起,拉着王初七挡在最前面,牵引着仇恨朝树木多的地方迂回。空气狮子比昨夜的轻盈许多,牧四诚的身躯却因为狮化而变得沉重。刘怀和郑志跟在后面牵引其他小狮子,无暇顾及前方。距离牧四诚最近的一头空气狮子忽然腾跃而起,落点正冲着牧四诚的后颈,感受到威胁,牧四诚侧过身,但并不足以抵挡,空气狮子快如闪电,敏捷程度和昨天不能同日而语,王初七感受到一股强劲的腥风拂过脸颊,他转动墨绿扳指,手一撑跳上了牧四诚的背,狮化弓起的脊背忽然塌陷,王初七借力将面前的空壳狮子甩了出去。
墨绿扳指滴滴作响,王初七收了手臂落到地面,一只手被牧四诚默契地抓住。
日前空气狮子撞了树后会有十几秒的眩晕,但今晚的狮子迅猛如潮,只几秒钟就恢复了状态,直面考生突袭而来。
牧四诚神情恍惚,刚追逐的一批醒过来了,他大脑的神经还没舒缓过来。王初七绕着他转了一圈,听声辨位地逐渐远离狮群。另一边陈九本来卷了个狮子走,两头战得不可开交,一时少了一个威胁,但当王初七路过,空壳狮子忽然不与陈九争锋,转身冲着牧四诚袭去。
陈九怒吼地跑了过来,但为时已晚,他的视线中,空气狮子像是得到了速度加成的增益buff,在林间划过一道标准的抛物线,最后落在牧四诚的身上。
王初七的反应没有空气狮子快,等他侧过身把牧四诚护在身后,狮子已经咬断了牧四诚的一条手臂,由于狮化的buff存在,那条手臂只是无力地垂在他的身侧,从根丨部不断地渗血,粘稠的液体将鬃毛黏成一簇一簇的,并没有从身体上彻底断裂下来。
王初七看不清路,只能顺着牧四诚的牵引行进,遇到较大一点的石子,牧四诚便会发出一声疑似“小心”的狮吼。他的喉咙已经狮化,獠牙从嘴唇里伸出来,口腔里包不住的血顺着最长的那一根流下,最后一滴一滴地落在地上,被土壤吸收。
“你……你还好吗?”王初七拉着牧四诚朝着安静的方向走去,留刘怀和郑志在战地中丨央。
右手上的力度越来越大,几乎要把骨骼捏至粉碎,王初七痛到闷哼,他哑着嗓子指责道:“疼!”
但牧四诚没有松开的意思,反而握得更紧了。
毛茸茸的狮爪力度相当大,根本无可挣脱,王初七拼了命向外拔,但接下来就听到一阵骨头碎裂的声音,疼痛从指节传到大脑,刺丨激着他全身的神经,他的额角冷汗淋漓。
漆黑的夜里什么都看不清,王初七咬了咬嘴唇,眼泪顺着脸颊滑到舌尖,腥咸和苦涩埋进胃里,张开嘴呼出一口浊气,一阵反胃的感觉爬上食道,又被他咽了下去。
花雪这边进行得并没有非常顺利,油脂虽然助燃,但树干太粗,表面的小火苗无法点燃核心。十几次的失败后,她焦躁地捋了捋毛发,点火需要更持续的火源,或者需要将油脂涂抹在更易燃的载体上,再引燃树干。到底什么能……
她抬起头看着不远处上下蹿跳的考生和空气狮子,眼前一亮。
“郑志!我需要狮子毛!”她用半异化的沙哑嗓音喊道。
郑志和刘怀同时会意,开始集中火力收集狮子的毛皮。说是收集,其实就是硬拔。
郑志瞄准一头刚撞上香樟树、还在摇头晃脑找不着北的狮子,一个箭步冲上前去,异化了的狮爪薅住它后颈的一撮毛,使劲往下扯。那狮子吃痛,发出震耳欲聋的怒吼,整个身体向后甩去,郑志被带得双腿离地,在空中划过半个圆圈,重重地摔在一棵树干上,后背磕在镜面石头上,擦出轻微的火星,他感觉五脏六腑都移位了,喉咙中涌上一股腥咸,他把粘稠的液体咽下,花雪从侧面飞身过来,抢走了他手中的狮毛。
“吼!”郑志的嗓子也发不出听得清楚的人声了。
刘怀这边也没好哪去,他刚爬上一个空气狮子的后背,便被它掀了下去,余光瞥见郑志的状况,忽然收了手,向后退去。
狮子眩晕的速度本来就被缩短了,拔毛的行为更是引起它们的暴走,两名考生应对四个狮子十分吃力。
“先拖延时间。”场内唯一还能说出来人话的刘怀指挥道。
另一边,被牧四诚裹挟住了的王初七闭上双眼,头发被冷汗浸丨湿,远处的战斗和嘶吼在耳畔越来越不真实,像隔着一层厚重的毛玻璃,恍惚间,他的手臂自然垂下,被牧四诚捏过的那个地方已经痛到了彻底失去知觉。
火光微微点亮,一根香樟木终于燃烧了起来,被光亮刺到眼皮,王初七缓缓睁开了眼睛。
空气狮子忽然冷静下来,不再疯癫,四肢爪子犹犹豫豫向前又向后,有两只甚至笨拙到自己将自己绊倒,陷入数秒的眩晕。
刘怀紧绷着的神经微微松懈,本来在跟郑志一起引着狮子向着香樟木撞去,这会儿狮子跑到一半不再向前了。这会儿他才顾及到全场的局面。
牧四诚怎么看着好像,出事了?
刘怀迅速朝着这边跑过来,掐着牧四诚的脖颈,撞翻了王初七,那人终于挣脱了牧四诚的束缚,手掌已经碎裂得血肉模糊,指节麻木得不像长在自己身上。
“四哥。”
刘怀扶着牧四诚,搓了搓他的脸颊。牧四诚摇头晃脑,眼神飘忽,他抿了抿干裂的嘴唇,狮子的嘴巴他非常得不适应,上牙磕在下嘴皮上,渗出血来。
咳咳咳。
鲜血从五脏六腑顺着食道咽喉滑入口腔,腥腥咸咸的滑丨腻液体被大口大口地吐到地面。
空气狮子们闻着味又向着他聚集过来,郑志拉住了王初七,站在了他的前面。
烈火就在身侧,狮子们是怎么敢的。
陈九奋力撞开和他纠缠的空壳狮子,转头向着正往牧四诚方向去的另一头空壳狮子袭去……
金色火焰的光芒笼罩之下,陈九像一个疯子一样左右飞闪。
他的动作已然失了章法,顽强的意志力在和不听使唤的身体搏斗。关节有自己的想法,肌肉有自己的意志,他拼了命地想在黑暗笼罩之前将自己的身体推向正确的轨道。
扑向郑志的那头狮子没有得逞,被他撞开,舔着一路鲜血对着牧四诚虎视眈眈的那头狮子也没有如愿,被他充满怒意的攻击掀翻在地……
不……不能停。
两头狮子和它对峙着,另外三头已经陷入了眩晕。
他还稳稳地站在中间。
火光吓到空气狮子们愣了十几秒的神,但像是给他的身上加了某种增益buff,他忽然如神一般屹立在中间。
对面的狮子盯着他,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陈九也吼回去,声音甚至更大一些。
他咽了一口血,往前迈了一步。
那头狮子被他这一步激怒了,直接扑了过来。陈九侧身闪开,但身体反应慢了半拍,后腿被狮爪划开一道口子。他踉跄了一下,转过身,又往前迈了一步。
不是攻击。是挡住它。
他站在这头狮子和牧四诚之间。
两头狮子愣是没能再往前一步。
考生们也不是木头,稍作歇息调整好状态立刻起身接应。
“吼!”牧四诚推开刘怀,独自一颠一簸地朝着花雪那边跑去,他的身后,陈九又拦下了另一头空壳狮子。
微弱的火光之下,王初七不再是独自摸瞎,他满身是血,眼神犀利,走路带风,最终在陈九的身侧站立,空气狮子向后退了两步,十几秒的对峙之后,终于还是向他发起了攻击。
墨绿扳指滴滴滴滴响个不停,王初七咬下禁锢丢在一旁,掌心化力,如太极一般轻柔,但力道如崩山一般强劲,将狮子甩到了最近的一棵香樟木上。
好久没有这么酣畅淋漓地大战一场了,体能不知道还剩下多少。
刘怀低头看了一眼。扳指表面的红光还在闪烁,频率比刚才快了许多,像被主人遗弃了的小狗临终前的狂吠。他抬起头,看向王初七——那个一直坐在席子上、嫌这嫌那的男人,此刻站在陈九身侧,满身是血,右手甚至能看到森森白骨,脊背却挺得笔直。
身前传来狮子的咆哮,被拔了毛的狮子眼睛泛着猩红的光芒,前爪刨地,一头扑了上来,獠牙对准王初七的咽喉——这小小的人类竟然和狮子叫板。
王初七侧身,刚好让那头狮子从耳边擦过。狮爪划过空气,他的肩膀下沉,左手抬起,掌根抵住狮子侧腹,顺手又扯了几撮狮毛。
空气狮子气到双腿奋力向前蹬踢,却被陈九一个飞扑拦下,把它丢向了另一头狮子。两头狮子撞在一起。颅骨对颅骨,发出一声闷响的同时一起陷入眩晕。
俩人没有再理它们,转头奔向另外的三头狮子,一个光速转身,王初七手里的狮子毛已经顺利地递接给了郑志。
三头狮子犹犹豫豫地一起上,王初七和陈九一人一狮用血肉组成了一片密不透风的围墙。
他们两个把其他考生挡在身后,刘怀摩拳擦掌、火急火燎地原地左右观望,想上前帮忙的心情写到了脸上,却发现狮子根本无法再近他们的身。
面前的两个人还在死战,毫无退缩之意。
五头狮子眩晕的一会儿空档,刘怀看着王初七的动作微微迟缓,鲜血溅了满地,却依然挺立……看着陈九的四肢抖得越来越厉害,毛皮之下肌肉抽筋了一般一鼓一鼓地跳动……
王初七的嘴角溢出鲜血,被他用袖子刮蹭干净;陈九的双眼挤出血泪,顺着毛茸茸的脸颊流向地面。
二人的目光同时扫过场上的四名考生,最后眼神相接,对视良久。
无言。
我可是……警察啊……
我可是……军官啊……
假如这些考生都回不了家,那我们的存在还有什么意义……
默契地转回头,肩并着肩,他们英勇地挡在所有人面前。
狮子们又扑了上来……
花雪这边,油脂的促进下,石头和干枯的樟木足以点燃持续的火焰,当刚刚那一点狮子毛可谓杯水车薪,半个小时就能转完的树林在此刻显得无比阔大,隐约还能听到考生绝望的回音。
跑到樟树下的时候牧四诚已经站不稳了,他一只前爪着地,一只悬空,终于彻底变成了一个四足动物。
“吼!”他朝着花雪叫了一声,那个人正在艰难得将裹上了油脂的树枝在镜面石头上刮蹭,没参与到追逐战里的她状态要比现在的牧四诚还要好一些。
牧四诚仰头坐下,用力撕扯下右手手臂上的毛皮,失去痛觉的组织部丨位还保留着简单反射,指节随着撕拉往回勾了勾。
“你……”花雪虽然也异化严重,但还能吐得出一些人能听清的汉字。
牧四诚不说话,从喉咙中卷出几声不清不楚的呢丨喃,把毛皮递到了花雪的手中。
花雪冷酷的眸子忽然泛红,泪珠不受控制地迅速向下滚落,在微弱的火光中晶莹剔透。她不敢停歇,迅速拿了毛发点了旁边的香樟。
一棵、两棵、三棵……
战场中丨央的空壳狮子逐渐向后退去,火焰蔓上树梢,在考生们的身后形成一堵高墙,如守护神一般照亮了黑夜。
【系统提示:考生牧四诚精神值清零,即将异化,倒计时:5】
4。
3。
牧四诚身上血肉模糊,异化后的狮毛几乎尽数交给了花雪,血淋淋的身躯再也无力站立。他好累、好困,全身神经断裂,疼痛不再传入大脑,火焰顺着他半跪着的身躯向前包围……
2。
1。
【系统提示:考生牧四诚……】
后半段乱成了一片异常的响动,像是卡机了,不再宣告变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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狮子。
一枚金色的卡片从火光中飞出,在空中漂浮,上面写着“出入平安,祝你好运”八个大字,背面牧四诚的信息赫然其上:
【考生:牧四诚;已考科目:体育;考生得分:待结算;准考证号:……】
狮子们见到大火疯狂逃窜,朝着树林的另一边飞奔而去。呼啸的风将火焰卷得到处都是,干枯的香樟木被引燃,林子比白日里还要亮堂百倍。
“拦住它们!”王初七大声地指挥,并补充道:“狮子不灭,亡魂不熄!”
他的动作飞快,脚下一蹬,整个人像离弦的箭一样射出去,不要命地向着空气狮子飞奔,破烂的西装下摆在风中摇曳。
陈九羡慕的眼神朝着这边一瞥,随即掉头去追前面的空气狮子。
郑志在他下令之前就已经动身,此刻正将一张红狮子皮压丨在身下,狮子泄了气,毛皮贴在地面上,正在准备新一轮的鼓气。
他踩着狮子的脊背,跳跃到昏暗的一侧,揪着狮子的头颅朝着火光走去。狮子皮彻底癫狂,后腿和狮尾巴使劲地左右摇摆,打在郑志的身上,
空气狮子的獠牙扎在他的血肉里,他像是感受不到疼痛,眼看狮子要挣脱,他直接用整个身体环抱住它,艰难地向前走去。
在火光面前,空气狮子再无任何帮衬可言,都竭尽全力地向着没有燃烧的地方躲藏,任凭那只狮子在郑志怀里绝望地挣扎,哀嚎,都再见不到同伴们的援手。
鲜血顺着郑志行过的轨迹一步一留痕,颤丨抖的身躯凭着顽强的意志力向前行进。他双眼模糊地向着花雪看过去,那人正一边嚎啕大哭,一边努力用镜面石头打着火。
【系统提示:考生郑志精神值清零,即将异化,倒计时……】
没听到后面说了什么,大火已经蔓延上了身躯,怀里的狮子皮还在痛苦地尖叫,用力挣扎。
郑志的手臂逐渐脱力,砸向火焰包裹着的土地,他缓缓放下了重如千钧的眼皮。
“吼!”花雪已经喊不出来他的名字了,痛苦从眼睛传到大脑皮层,再运输到四肢百骸……
她舔了舔被烧干的嘴唇,干咽了一口,她多想立刻钻进火焰,但回头看着还在战斗的三个考生,又忍住了离开的冲动。
火墙已经不再需要人为控制了,火焰势必会蔓延到整个树林,但……天快亮了。
带着破釜沉舟的怒意,花雪仰天长啸一声,刨着地疯狂朝着空气狮子追去。
还剩下四头狮子,状态最好的刘怀拦下了两头,但受到生命威胁的空气狮子们迅猛非凡,花雪支援来临之时,刘怀恰好卷着一头狮子打着滚向着更远处的黑暗而去。
“别管我,我可以。”
那个方向传来一个令人安稳的声音。
王初七带着一头空气狮子卷入火焰,他跪在地上那片枯骨前,痛哭流涕。
“你……通过考试了吗?”
耳熟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那是……他自己?
声音音色稍显稚嫩,王初七抬起头,火光中地上的白骨汇聚,形成了一个狮子的模样,但没有毛皮,只有骨头架子,深邃的眼窝没有瞳孔,黑洞洞的无比骇人。
“你通过考试了吗?”骨头架子又问了一遍。
见王初七在那傻跪着,半晌说不出来一句话,骨头架子温柔地把一枚墨绿色的扳指递了上前,扳指悬挂在手部的骨头上,空空的,还在晃荡,上面的红光没再闪亮,不知道是烧坏了还是表示没有违规。
“这是你的东西吧,刚刚掉在了地上,我帮你把它捡起来了。”
骨头架子以为自己特别温柔,殊不知白骨的面容已经做不出好看的表情,王初七的大脑陷入了混乱。
听不到一句感谢,骨头架子似乎有些生气,他伸出另一只手,在王初七的眼前左右晃动,试图引起他的注意。
“你怎么越长大越没有礼貌呢?”
王初七如大梦初醒,眼泪顺着脸颊簌簌掉落,迷茫的眼神与骨头架子脸上那两处黑洞对视,“我以前……是不是在这里考过试?”
骨头架子移开目光,没再说话,只一味地把挂着扳指的手伸向前方。
火焰逐渐包裹那具白骨,它在火光中逐渐消散,墨绿扳指悬在空中,失重落地。王初七眼疾手快地把扳指接过,迅速撑起身子向前抱过去,骨灰在怀里散入天地,归于尘土。
“我通过了!我通过了考试!”
“我通过了……考试……啊……”
“啊!”
王初七趴在火焰中丨央,热量包围着他,但他的身体没有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没有烧焦,没有滚烫,衣服已经被烧成了灰烬,他赤丨裸地躺在自己带过来的竹席上,把墨绿扳指戴上了手指。
扳指转动,考试面板点亮:
【监考官007,已完成助考任务,请回到监考区,本次结算考生最高分数为32分,最低分数为15分,您此次的助考津贴核算共计补助金额为陆佰肆拾萬元.整】
幸好……幸好还有附加题。
另一边,陈九和狮子皮一起进入了火海,他回头看到剩下两名考生一人制服了一个,露出了释然的微笑。他不再逞强上前帮忙,闭上眼睛,感受火焰的温暖。
花雪把狮子丢到火坑里的时候刘怀正带着最后一头狮子卷入她的视线。
二人对视一眼,她不再迟疑,转身潇洒地走进了火海。
最后一个狮子皮力竭地扒在刘怀的身上,他抬头看看天光,几束稀疏的光线落到林子间的空地上,比前几日都要亮。考试面板不受控制地跳了出来,显现在刘怀的眼前。
【系统提示:距离考试正式结束还有半个小时,请考生抓紧时间答题】
“哦。”他不紧不慢地带着狮子向前走去,大火还在向着四周迅速蔓延。
驯狮馆的大厅里,布告板上的往届优秀学员名单更新了,这会儿只有三个,从上到下依次是刘怀、花雪和郑志,下面的第四、五个格空着,装饰性的火焰与狮子纹样依旧亮眼。
28. 第二十七章 终章
消毒水味弥漫在医院的病房里,呈味分子纷纷钻进郑志的鼻腔,白炽灯的光刺得他艰难睁开双眼,耳边还回荡着舞狮林震耳欲聋的狮吼,四肢百骸都残留着战斗后的酸痛。
这里不是狮吼镇的客房,也不是舞狮林的泥土地。
映入眼帘的是刷着白漆的墙壁,墙角立着一块科普精神疾病的kt板,床单是漂白的条纹款,被他死死攥在手里,布料扭曲成一团,边缘几乎要被扯烂。
“狮子……”他喃喃道。
花雪还躺在床上,被子已经被她踢开,白皙的大丨腿裸丨露在外面,像一个睡美人。
郑志咽了一口口水,别过目光,桌子上放这一碗冲好了的奶昔,他走上前去,发现奶昔似乎还被喝了一些,但自己一点都想不起来什么时候喝过。奶昔里面明明灭灭好像泡着什么东西,他凑近仔细观察,细碎的白色卷曲棉线浮在上面。
“谁会把棉线泡在奶昔里面啊?”他疑惑地把视线瞟向周围,一个白色的洗手巾映入眼帘。那个洗手巾被撕扯地破烂不堪,上面的线头七零八落地散在桌子上,一部分被掺杂在奶昔里。
郑志一阵干呕,双手抚摸胸腔,压了压受惊的心情和胃。
得趁着花雪还没醒过来赶紧把这些都处理掉,他这么想着。
手指碰上口袋里的录音笔,那里还微弱地闪烁着红光,示意着没电。他把录音笔拿出来,拨小了声音凑近耳边,除了早上医生的叮嘱和上午的一些七七八八的情话,考试过程一点没录进来。其实花雪已经很久没有切过大姐姐的人格了,只是一段时间要来医院复查,不然现在应该在家。
考试这下灵异事件自己都像鬼神附身,那她现在是什么人格呢?郑志皱着眉头意图回头。
“你在干嘛?”大姐姐人格的花雪忽然醒了过来,看着郑志背对着她鬼鬼祟祟。
“没什么没什么。”郑志心虚地回答。
“我梦到我去参与了一场考试,”花雪说着,眼神打量了一下四周,“我梦游的时候,没少给你添麻烦吧?辛苦了。”
郑志把奶昔倒掉了,慌里慌张地说:“不辛苦不辛苦。”
他一边说着一边心有余悸地琢磨,还好没有医生看见,不然自己搞不好也要被判成精神病。
“你是更喜欢我一点,还是那个什么都不是的小姑娘?”
被花雪这么鬼使神差地一问,郑志愣在原地,就那么看着她,久久没有开口。
-
陈九回去的时候凌晨四点半,他迷迷糊糊地在工位上睡着了,办公室里只有他一个人,依稀记得好像是为了整理卷宗加了班,根本没回家。看着案板上乱七八糟的文件,他不再歇息,起身整理。第二天照常上班,同事们到来的时候他在文件堆里睡得正酣。继续忙活一整天,把报告写完,他疲惫地趴在桌子上,移开眼镜揉了揉眼睛,全身的骨骼和肌肉都像是被电击过一样,又累又麻木,思索片刻,他还是选择起身出了门。已经是晚上九点钟,苍白的灯光,寂静的走廊,只有一间屋子还没有上锁。
他无精打采地敲了敲门,里面的人喊他进去。这是一个两人间的办公室,但现在只有一个人还坐在电脑前,桌面上堆积了如山的文件。陈九走到陆驿站的面前,低着头没说话,那人正在给一个什么人发邮件。
“什么事?”陆驿站头也没抬。
“我没法将盗贼与刺客收到我的公会里。”
陆驿站把邮件点了发送键,侧身看向陈九,“讲讲?”
“我给不了他们想要的,他们不会和我合作的。”
“我知道。”陆驿站双手垫在后脑勺,靠在椅背上,眼神里写满了意料之中。
“那您之前还……”陈九欲言又止。
“我只是顺嘴一提,你别计较。”
陈九抿了抿嘴唇。
“你做得很好,不用有心理压力,没事的,放宽心。”陆驿站拍了拍他的肩膀,“明后天你休息休息吧,你这两天的值班我都申请换人了。”
“哦。”陈九不明所以,但领导这么说了一定有他的道理,“那牧四诚?”
“随他去吧。”
658的世界线,白柳快上线了。
-
舞狮林给了监考官面子,考生离开的时候没再和王初七见上面。他当然不是光着身子返回监考处的,被考场里的大火烧得一丝丨不挂被同事看见岂不是要笑一年。
骷髅狮子在他面前消散,双眼的黑洞被火焰填满,那一刻,他在祭奠自己的青春。
火焰是至高无上的浪漫,炽热、温暖,一切不属于这里的东西都会离开,在光芒的照耀下拥有归宿,骷髅狮子在离开的时候还能和未来的自己见面,哪怕只是一段不被定义的乱码数据,也终于得到净化,从系统里清除。
当清晨的曙光降临,露水再一次爬满香樟木,大火被水渍吞噬,树木焕发新生,王初七躺在席子上,寒冷不再侵袭。他狼狈地摘了考场里重生的树叶,潦草地裹在身上,还蒙住了脑袋,顶着巨大的心理压力混进了舞狮场的杂物间,他记得,牧四诚去舞狮林之前把他身上那件狮子皮放在了这里。
斗兽场?
他记得脚边的匾额,认得清上面的古字。
对了,班长让他通过考试,去喀拉斯珢山脉找她……
模糊的记忆涌上心头,王初七忽然觉得自己又脆弱又没用。
狮子皮和他合二为一,形成了一件刀枪不入的软甲。身上的伤悉数愈合,被牧四诚捏碎的右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生长。见他身着无一物,毛皮识趣地又变幻成一件日常的毛衣,裹在他的皮肤上。
狮子是狮吼镇的动力之源,气血在飞速地恢复着,他眼角几不可查的皱纹都更加浅淡。
回到监考处的他心情并不好,996识趣地不打扰他,闷头假装在写文件。
考官G倒是觉得意料之中,没等王初七开口,便开门见山地聊了起来:“你会不会想起来了些什么?”他的视线落在王初七身上,“毛衣不错。”
王初七警觉抬头,“你知道?”
G立马解释:“我不知道,”他活动了两下关节,站起身,“不过我曾经见过你的考试历史,有一门的地址就在狮吼镇。”
监考官受系统的影响,多少会有些记忆上的损伤,一般在考生时期的事情也没有多少是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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愉快的,所以大家默认不去提。
“所以你是故意安排我去助考的?”王初七接着问。
“那倒没有,”G给他递了杯水过去,“只是这一次监考之前偶然接到A来找我换班,我们的考场里有一名考生叫秦究,很是麻烦。考官A给了我三个换班的选择,我就顺水推舟,选了狮吼镇。怎么样?还顺利吗?”
王初七结果水杯,低下了头,他抿了抿嘴唇,用极小的声音说了一句:“还行。谢谢领导。”
考官G笑了,他早在王初七回来之前就已经查阅过战绩,这一场的考生可谓是人中龙凤,牧四诚的32分直冲本次竞赛考试的榜一,最差的陈九15分也被系统列进了特别优待奖的名单,王初七的助考津贴更是史上最高。
不知道下属去一趟看到了什么,考官G也有些手足无措,像把孩子放出去散养和人参加了一场夏令营,回来多了点心事,做父母的又不敢问,最后干巴巴地挤出来了一句:“别客气,你应得的。”
此时喀拉斯珢山脉有一个女战士正站在惨淡的阳光下,带着呼吸面具站岗值班。她的神情恍惚,又回忆起在考场里作出的决策,思索如果换一种行为会带来怎样的结局……
同班的来换人,发现她的泪水已经溢出了眼眶。
“老大……你怎么了?”
她迅速回神,把便携式联络器和门禁卡交到对方手上,“没事,换班吧。”
-
台灯照亮的寝室里,牧四诚从桌子上抬起脑袋,手臂被枕得发麻,双腿弯折的角度更是让它们彻底瘫痪。他把身子向后仰着倚靠上椅背,血液逐渐向着四肢流通,酸胀感让他动弹不得。
刘怀坐在他的旁边,还没醒。
好一会儿,他终于缓过劲来,没去惊扰刘怀,而是先打量了一下四周。
好累啊,他揉揉太阳穴,伸脑袋去盯刘怀的那个小闹钟,闹钟上还定着早上七点半的起床铃,现在才……四点半?
刘怀一向特别有规划,他的桌面除了有闹钟,还有日历,上面密密麻麻标记了什么作业哪一天交,什么时候要上党课,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比如今天是4月13日……
等一下!
今天?
牧四诚拿起钟表和日历上的日程仔细比对:早八模电,有小测,上面还用红笔画了个星星,表示重要程度最高。
“靠!”
他向后失重地砸在椅背上,瞳孔失焦,希望是自己的幻觉。
刘怀迷迷糊糊地醒了过来,“怎么了四哥?”他低头看了看桌子上摊开的课本和笔记,小声问:“我们把这道题再讲一遍?”
牧四诚肩膀一塌,头沉了下去,“放过我吧……”
校园的清晨不止属于阳光跑,还有……
早上七点五十八分,数媒楼109室门口。
牧四诚狼狈不堪、风尘仆仆地飞奔过来,手掌撑在门框上,气喘吁吁地:“还好没迟到,老赵的随堂测试再挂就完蛋了。”
刘怀拎着透明的文件袋紧随其后,递了支笔,摊开皱皱巴巴的纸条,“必考点,两分钟再过一遍。”
全文完。
29. 前言&后记
前言
写这篇的念头,大概是两年前开始的。具体是哪一天,我已经记不太清了。电脑里现存可追溯的文件,最早那个新建时间是2024年3月30日。但那是个副本文件,也就是说更早的时候,我就开始筹备了。我记不得是什么时候看完的全球高考和惊封,只知道想吃一口惊封穿越全球高考的饭,但当时同人区一片荒漠,可寻痕迹都是角色穿越既定考试,比如一起去考物理,还是在那个寒冷的雪山上。我喜欢这个考试背景,我想看点别的考试,不同于书里已有的考试。
于是饿到开始自己做饭。
从那时起我就计算了一下,木苏里的全球高考一共60多万字,四舍五入讲了差不多七场考试的内容,平均下来每场考试大概九万字左右,而我的构思……也不是几万字能讲完的。真正写起来才知道原来十万字是可以被称为长篇的,再短的长篇也叫长篇。
那么这个前言我也用来总结一下我新的笔记和心得,之前我就着基础写作给列表新手提出了一些方法指导,但那些是针对短篇/小段子/日常/梗文写作的,只适用于内容结构的构建,并不全面。我是短篇起手的,惯性的短篇思维会压制长篇,这一部分会主要对比短篇和长篇的思维转变。
假如你是来看文的,可以直接翻到正文,不用听前言部分的废话,但如果你是来寻求交流/合作/进步的,下面才是我要说的:
1、时间。
短篇讲究干练,主次鲜明,也就是说我们可以为了凸显出体而把不重要的地方一笔带过,比如“光阴如梭”、“一个小时过去”,这样处理是保证在几千个字里有用的内容要占据大部分的篇幅,而不是浪费在这样如流水账一般的描写中。
但长篇,所有主线的时间线中间一定要有事情作为跨度,这个和短篇的时间占比是差不多的。一个6k的短篇,“一个小时过去”,只占据了文章的千分之一的篇幅,假如是个长篇,你只用六个字去描述主角的历程,读者没有在这里有一丝一毫的停留,那么节奏就全乱了。
2、存在感。
短篇的空间变化很少,几乎很少出现双主角分开行动的情况,即使分开了,也会在读者耐心耗尽之前看到另一个主角,但是长篇角色一旦分开,尤其是主角,会很容易出现笔墨给了一个人之后,另一个人仿佛从此销声匿迹。如何写两个人默契:写单人行动的时候处处是另一个人的影子。
3、主动态。
这个长篇短篇都适用,哪怕角色已经走入绝境,也要表现出其主动态度,比如小A是被迫干xx的,想立摆烂的人设就写骂骂咧咧,想立热血人设就写主动寻求解决办法,总之角色的态度要放在第一位,不然就是流水账,人物形象扁平。这一点就是我序章一直在修改的原因,“迎战”or“应战”?
“我tm昨天晚上复习了一晚上的模电就是为了今天考这个?”(原版被迫应战)
“哦豁,这次撞进考试副本了。”(终版主动迎战)
4、配角。
配角也是角色,尤其是主要的配角,它可以不需要多少笔墨,但是一定要把人设立住(主要是行事的动机和逻辑要通顺),主角扁平化是大忌,配角扁平化其实也……也叫水平不行。像短篇就没这么多烦恼。
5、欲左先右和从一而终。
伏笔和反差固然是好的,但是如果因为反差而让前后产生矛盾绝对是不可取的,在初期就像个白色谎言,只是未知全貌,所以觉得某个角色怎么样,捋明白前因后果之后,读者需要的是恍然大悟的感觉,而不是莫名其妙。短篇这种就很好处理,长篇……建议是先把人设确定下来照着写,不然写着写着就写丢了,人脑的记忆力还是很薛定谔的。
以上都是基于个人思考写出的总结,不要胡乱套到任何一个作者或者不是一个赛道上的产出思路上去,非得对号入座被气到笔者概不负责。以及这么说不代表我这一篇就是完美的,毕竟——
完成比完美更重要。
之前我总想把每一章都打磨到满意再往下走,结果就是卡在前几章,反复改,反复推翻,反复……重写。这里我的用词不是修改,是重写,至少前面九章的内容,我重写了至少七八遍。我真正彻底纠正自己短篇思维,开始放心大胆地写废话是在2026年的年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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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依然不那么满意,但一口气写到了大结局。完全可以看出来,我大结局写得都比前面几章的好,但大结局是一下子写出来的,一次都没有重写,只有对字句的微修。
按照现在来说,这本作品在我眼里已经称不上代表作了。我是个喜新厌旧的人,尤其是对自己的作品,只要在我眼里它不够完美,我期待的永远是下一个。比起把这个修缮到尽善尽美,我愿意新开一册。
好喜欢战斗啊……我要证明正剧向才是最强的。除了那种一眼就是被限流了的帖子,我一般把不火归因于自己水平还不够。偶尔粉丝在我评论区嚎为什么好看不火的时候,我都在心里默默合计,有没有一种可能,其实本来也没那么好看。没有贬低他人审美的意思,只是我的要求相对来说比较高。我会把商业化水平作为自己一项技术是否毕业的最低衡量标准,显然如果真的高分毕业了,我应该会换赛道。其实这一篇的战斗我也不是非常满意,但是经此一役,已经把战斗这一part毕业了,现在巨擅长写战斗。
这篇前言,既是写给读者的,也是写给我自己的。我写长篇最早可以追溯到十年前,直到后来培养出逻辑强迫症之后很难接受逻辑谬误,导致一直在短篇的舒适区不肯出去。两年时间,终于把短篇和长篇的思维纠正过来,中间踩过的坑,大概都写在这里了。
如果你也在写文,希望能隔着文字与你交流。
如果你只是来看故事的,那——
祝你读得开心。
这篇前言是在3月份的时候就已经写完了,和现在的心境肯定是有一定的出入的,之后也有很多思考,写了很多篇读书笔记,但是不在这里同步了。
鸣谢名单
命题组的宗旨:别让理科生写文
命题组组长:汉衣守月
组员(感谢宝贵的指导意见):啧、团、Fish、日月生、苍银、顾俞、扶桑、安
气氛组(关于亲友的支持这一块):周黛、藏存、花簪、歆昀、染离、柒祈、惊蛇、竹云、浮蝣、七七、白芷、默九卿、祁萱、楚曦、宏宏、月携霜、翎汐、归零、小百合、木木、甘青、祁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