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知宁重生复仇裴玄裴衡》 第441章 背叛 许家赔罪,季家也消停了,表面上各家办起了丧,门口挂起了白灯笼,季大夫人提前让丫鬟将流萤郡主请来。 “事已尘埃落定,又分了家,祖宅那边的事情你不必再放在心上,好好修养身子。” 季大夫人不希望流萤郡主卷入太多,她提醒道:“长淮是你公爹一手培养,之前虽有些纨绔,但骨子里还是极孝顺的。” 流萤郡主静静地听着,偶尔点点头顺应。 随后季大夫人问起她近日可有请脉,流萤郡主垂眸道:“请过,大夫说还需调养。” 话落,季大夫人眼里隐隐有些失望,但很快又挤出笑容:“不急,你还年轻。” 略坐了片刻,季大夫人有些疲倦的挥挥手,让她回去歇息。 “母亲。”流萤郡主恬静温柔的脸上染起三分疑惑:“我听说老太爷在追查季长琏的死因?” 突如其来的一句话让季大夫人皱起眉,反问:“你怎知晓此事?” 流萤郡主也不隐瞒:“老太爷许是被气着了,动作不小,公爹确实孝顺,只是若不及时收手,公爹也会被卷入其中。” 儿媳的话季大夫人是绝不会怀疑的,她又惊又怒,心里头对季大爷失望透顶。 “老太爷要是查到了真正的幕后凶手,牵扯上袁家,老夫人也被牵连,最多一年户部尚书的位置就要空出来了。”流萤郡主再次提醒。 季大夫人一点就透,这户部尚书的位置,季大爷等了足足十几年,为此没少上下打点,眼看着就要熬上去了。 若老太爷和老夫人出了什么事儿,季大爷丁忧三年,一切都晚了。 还有季长淮,也是仕途正好…… 季大夫人收起了刚才的惋惜,站起身,一把拉住了流萤郡主的手:“好孩子,你消息灵通,咱们都是一家人,应该齐心协力才是,你说说这事儿应该怎么办?” 她没了婆母的架子,如今被困在后宅之内,进退两难,心里对季大爷失望,可真的不能不管。 眼前这位郡主儿媳,从嫁进门就是知书达理,温柔贤惠的模样。 有些事她不确定流萤郡主究竟参与了多少,但绝不能小觑。 季大夫人握着她的手:“流萤,待此事之后,你就专心调养身子,我保证绝不会让长淮伤害了你,日后谁也不能给你添堵。” 一再保证之下,流萤郡主皱了皱眉:“母亲,我只是听我娘提起了一些罢了,与其咱们在此商议,不如让公爹知晓利弊。” “不成!”季大夫人一口回绝:“你公爹是个孝顺的,季家现在频频出事,他根本放心不下。” 流萤郡主也猜到了季大夫人会这么说,抿了抿唇,道:“若公爹不在京城,被外放了呢?” 外放二字钻入季大夫人的耳朵,她愣了片刻:“可外放,也够不着那个位置,且也不知什么时候能回京?” 外放的事,季大夫人连想都不敢想。 她更担心丈夫日后知晓,会因此嫉恨,怪上她。 看着季大夫人的纠结和犹豫,流萤郡主再劝:“那也好过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在京城乱闯乱撞,到处得罪人,这职位没了,日后总有空位置能挤一挤,但得罪人,想要修复可非易事。” 言尽于此,流萤郡主不再吭声。 季大夫人沉默了良久后看向了她:“你和长淮可有什么打算?” 问到这流萤郡主眉头微微一皱,但很快恢复了自然:“夫君若放心不下公爹和母亲,我自是不会阻拦的,但我娘膝下只有我一人,我要留在京城陪着我娘。” 说到这流萤郡主朝着丫鬟飞快使了个眼色,丫鬟立即道:“郡主,长公主还等着您回去呢。” 有了借口,流萤郡主和季大夫人打了个招呼离开了。 出了门,流萤郡主拿起帕子擦了擦刚才季大夫人碰过的地方,拧紧了眉,脸上已是没了什么耐心。 “郡主,大夫人会同意大爷外放吗?”丫鬟问。 流萤郡主弯了弯唇:“与其在京城里日日被这些鸡毛蒜皮的事牵绊,倒不如外放省心,她总会想清楚的。” “那大少爷……”丫鬟刚提及,流萤郡主揉了揉眉心,心中同样难掩失望,这些日子跟着季家操了不少心,她也有些身心疲倦,道:“随他去。” 她生来就是郡主,身份尊贵可不是来季家受委屈的。 为了躲避和亲,她匆匆嫁给季长淮,起初也有恩爱和欢喜,但没了孩子后,这份感情就淡了。 “只要不留在京城碍眼,去哪都好。”她叹道。 没隔两日,流萤郡主称病不出,谢绝来府做客也不参加宴席,在院子里看书,养一养身心。 丫鬟来她耳边道:“玄王妃来了。” 流萤郡主一喜,将手中书放在:“快请进来。” 片刻后,虞知宁急匆匆来了:“听说你病了,可看过大夫了?” 看见流萤郡主完好无损的站在这,气色尚可,她松了口气,流萤郡主拉着 她坐下,又给她倒了杯水。 “这事儿说来话长。” “今日闲来无事,你慢慢说。”虞知宁喝了口茶。 流萤郡主一只手撑在桌子上托腮,忽而看向了虞知宁:“阿宁,你嫁与玄王,感情如何?” 提到这,虞知宁道:“恩爱两不疑,情比金坚。” 脱口而出的九个字让流萤郡主微微一愣,她苦笑,算一算她认识裴玄也有十几年了。 谁又能想到昔日的京城小霸王,整日留恋花丛,却在成婚后变了个人,看着虞知宁时,她羡慕极了。 虞知宁看着流萤郡主一脸失落,默默陪着,等了会儿后流萤郡主娓娓道来:“自小产后,令我看清了许多事和一些人。我还记得你嫁与裴玄后,他是如何袒护你,不惧名声,生怕你受了半点委屈。” 她看向流萤郡主,问:“分家了,你可以过自己的日子,感情也可以慢慢培养。” 流萤郡主却摇摇头:“我一直以为只要分家了,没了那些烦心事和外人干扰,我们夫妻之间就能恩恩爱爱,实际上有一根刺始终扎在我心口上,拔不出,咽不下。” 今日季大夫人看她平坦的腹部眼神,令她十分不适。 不止季大夫人,还有季长淮,不经意间看向她的腹部,大都是惋惜。 “流萤。”虞知宁反手握着她的手:“你生来尊贵,大可不必委屈自己,如今已经不必再和亲,你想做什么遵从自己的心。” 堂堂郡主,还要委曲求全,替季家那些糟心事奔波,她看了都不忍心。 和流萤郡主认识的时间不短,她极少看见对方如此。 末了,流萤郡主才红了眼说:“前日那丫鬟来报信,已有了近两个月身孕了。” 说到这流萤郡主整个人都在颤抖。 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也莫过于此了。 虞知宁心里咯噔一沉,忽然明白了流萤郡主怎会如此失态,那丫鬟大概是流萤郡主小产时送去季长淮身边的妾室,当时流萤郡主是为了堵住季家那群长辈的嘴。 谁曾想季长淮竟真的宠幸了…… 两个月身孕,刚好是小产后不久。 虞知宁怒火袭上心头,咬咬牙逼着自己冷静,心存侥幸道:“此事你该问问季长淮,那丫鬟说的是否属实,万一是误会呢?” 流萤郡主苦笑,声音缥缈道:“问过了,他承认了。” 第442章 有孕 虞知宁瞬间语噎,想了许久都不知该如何劝一劝流萤郡主放下,对于季长淮的做法,也确实意外。 “那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她轻声问。 同为女人,她知道流萤郡主真正在意的并非季长淮宠幸了一个丫鬟,姨娘,而是在流萤郡主小产后不久,身心疲倦的情况下做出这种事。 那孩子,不仅仅是流萤郡主一个人的。 也是季长淮的。 不论什么理由,都是不对的! 流萤郡主苦笑:“人是我亲手送过去的,真是可笑……” 从长公主府挑的丫鬟送过去当姨娘,也有平息季家长辈们之意,更不想让季长淮难为,做做样子罢了。 她信丈夫。 所以,一次都没有问过那丫鬟,平日也不召见,不痛不痒地养着,就当做没这个人。 不久后季长淮主动提出将人打发了,流萤郡主还是很高兴的。 可现在那个未出生的孩子就像是一把利刃戳穿了这层幸福,露出了真实面目。 “我自小就见过父亲和母亲的恩爱,父亲温润儒雅,对母亲言听计从,不要功名利禄,也不曾纳妾,唯有对柳姨娘多几分照顾,可结果呢?” 柳驸马不仅早就养了外室,孩子都有好几个,将金昭长公主蒙在鼓里,连她这个亲生女儿都能下手谋害。 失去孩子的那一刻,她险些以为自己要死了,反而还想着让贴身丫鬟给母亲传话,她若死,莫要怪罪季家。 到头来,这一切都成了笑话。 “流萤姐姐。”虞知宁握住了她的手,柔声道:“人生在世,并不一定非是夫妻感情最重要,这世上还有长公主对你的爱,你既是郡主,何惧从头再来?” 这话一出,将流萤郡主的贴身丫鬟吓了一跳:“王,王妃,郡主和姑爷还没到鱼死网破的地步。” 虞知宁闻言看了眼丫鬟,吓得丫鬟跪在地上:“奴婢该死,不该擅自插嘴,但奴婢是真心为了郡主着想。如今姑爷对郡主是有感情的,郡主何不再给姑爷一次机会,春杏腹中之子,说不定姑爷会想法子解决。” 流萤郡主敛眉,面上尽是嘲讽。 她心里头清楚得很,季长淮有多看重子嗣,诚如季二夫人所言,某些时候季大爷像极了季老太爷。 同样的季长淮也像极了季大爷。 “流萤姐姐,错不在你,太后亦是二嫁,自己过得舒心就好。”虞知宁觉得流萤郡主不会委曲求全。 一个从小就骄傲的人,可以顾全大局,可以在外受委屈,但前提是有个值得让她这么做的人。 很显然,季长淮并不是。 支持流萤郡主隐忍的支撑没了。 既如此,又何必再忍? 流萤不是许芷,她们处境不同,流萤该有再来一次的底气,她相信金昭长公主一定会支持到底。 流萤郡主眉眼一松:“阿宁,这世上唯有你懂我。” 她可以接受季长淮纳妾,有庶出,但绝对不能是在那个节骨眼上弄出来的子嗣。 这几日只要想到这,心口处的酸涩反反复复地发作。 着实令她难以接受。 再看季长淮时,心态已不复从前。 “那孩子生与不生,也改变不了他曾出现的事实。”虞知宁体会过背叛,流萤的人生还很长,没必要心里扎入一根刺,将就地过着。 流萤郡主听了这些话,嘴角弯起,整个人也多了几分释然:“阿宁的话,正中我心怀。” 此刻,流萤郡主已经下定了决心。 “若有什么需要,尽管派人去找我。”虞知宁很珍惜流萤郡主这个朋友。 流萤郡主闻言点了点头:“好!” 等送走了虞知宁后,流萤郡主坐在椅子上发起了呆,指尖一下一下的敲在了桌子上,发出咯噔咯噔的声音。 嗒! 她停了下来。 朝着身边的丫鬟低语几句。 傍晚 春杏有孕的消息不知怎么传到了季大夫人耳中,她猛然一愣:“春姨娘有孕了?” 季大夫人的贴身乳娘孙嬷嬷低语道:“大夫人,这春姨娘可是长公主府那边抬举上来的,此事,郡主一定是知情了。” 一句话犹如一盆凉水将季大夫人刚才升起来的那点儿欣喜给浇了个透彻,她面露几分可惜。 “可惜了庶长子……”季大夫人叹气:“流萤上次被刺中腹部,太医说得隐晦,但我也是过来人,往后生育怕是难上加难,长淮总不能没有子嗣。” 季大夫人眼眸微动,这些日子季家的事层出不穷,已让她疲惫不堪。今日这个消息大概是唯一一个令她心情愉悦的。 “春姨娘是她一手抬举的,既有了身孕,将来生养了孩子抱在膝下养着,若她将来有了嫡子,这庶出的也不会挡路,若没有,这便是个指望。”季大夫人呢喃。 话里话外之意,是想将这个孩子留下来。 孙嬷嬷道:“只怕长公主不肯依。” 季大夫人想到了金昭长公主的脾气,喜悦的心情又一次被冲散,流萤郡主才小产两个月,妾室就有了身孕,这孩子能不能留下来全都是长公主一句话的事。 春杏一家老小都捏在了长公主手里,根本不敢造次。 “除非……”孙嬷嬷话锋一转,惹得季大夫人立即看了过去,追问:“除非什么?” “郡主开口留下,长公主心疼郡主,必会同意。”孙嬷嬷道。 季大夫人陷入了沉默,想想流萤郡主的性子,从嫁过来便是知书达理,温婉贤淑的表现。 这妾也是流萤郡主亲自抬举的,她晓之以情动之以理,未必没有希望。 “大夫人,郡主识大体,从未仗着身份拿乔,孝顺公婆,对大公子也是事事上心,那孩子又是已故驸马之过,郡主始终觉得亏欠了咱们季家,才抬举了春杏,如今春杏既有了身孕,就当是赔了咱们季家一个孩子。”孙嬷嬷理所当然地劝。 “您只需告诉郡主,等春杏生养了孩子后,您会亲自处置了春杏,绝不让郡主沾染半点,也不会让人横在郡主和大公子之间,老奴猜想,郡主八成能妥协。” 这么一说季大夫人心里也有了几分底气,紧捏着手帕:“准备些补品,明儿我去看看她。” 儿子娶了高门贵女,季大夫人这个婆母对这个高门儿媳也只能睁只眼闭只眼,连个规矩都不敢立。 她无奈叹了口气。 第443章 母子谈话 季大夫人如今的注意力全都放在了春杏身上,对季家族里发生的事已经不关心了。 得知季大爷又一次留在了祖宅,季大夫人只是淡淡的说了一句知道了,便回了院准备歇息。 这一夜,辗转反侧,毫无睡意。 次日天不亮 她硬是熬到了上午,才带着人出去,孙嬷嬷亲自去敲门,丫鬟绿柳开了门,看见了孙嬷嬷身后的季大夫人,没来由眼皮一跳。 果真让郡主猜对了。 大夫人还真来了。 “大夫人听说郡主病了,特来看看。”孙嬷嬷对绿柳格外客气。 绿柳弓着腰行礼后,挪开位置:“郡主受了点风寒,吃了太医开的几服药后稍好些了,大夫人里面请。” 季大夫人点了点头,在绿柳的指引下来了内院,屋子里确实飘着药味,她皱了皱眉,绕过了屏风果然看见了流萤郡主躺在榻上,整个人神色恹恹的。 “流萤。”季大夫人诧异,满脸心疼地上前:“好孩子,怎么就病了,可好些了?” 一阵嘘寒问暖,流萤郡主手里捂着帕子抵在唇边轻轻咳嗽:“母亲,风寒而已不碍事,您怎么过来了?” 这时孙嬷嬷道:“大夫人几日不见您,便惦记过来看看。” 季大夫人顺势点头,坐在了不远处望着流萤郡主,神色苍白不似作假,无奈地叹了口气,反倒是聊起了季家。 东一句西一句,愣是不提春姨娘。 “你公爹现在是铁了心要查害死长琏的人,抓了几个丫鬟,正在审问,你三叔的情况也不妙,老夫人那边又病了,日日吃药。”提到这些事,季大夫人神色平静,偶尔还能从语气里听出几分庆幸。 庆幸从季家分了家。 也有了理由不插手季家那些破烂事。 流萤郡主垂眸默默听着,偶尔顺应着点了点头,婆媳俩有一搭无一搭的聊着。 “流萤,上次你提了外放一事,我考虑许久,老太爷和老夫人年纪大了,你公爹怕是不肯,再说季家的根基就在京城,这事儿没这么简单。”季大夫人 也不想离开京城。 京城的局势瞬息万变,谁知道下一次回来的时候,京城又是什么局势? 所以,季大夫人考虑良久后决定留下。 “老太爷那边你公爹日日看着,身子还算硬朗。”季大夫人叹:“若真的有个什么好歹,那便是命中注定,不认也得认。” 流萤郡主听 到这些话,心里已经波澜不惊了,她点头:“确实如此。” 多余的劝说一个字都没有。 有人执意留下,她又何必再劝? 是好是坏,与她无关。 季大夫人见她提不起精神,春杏的事终究是没敢再提,站起身:“你什么别想,好好休养,过两日我再来探望你。” 流萤郡主也是维持了表面的和气:“绿柳,送送母亲。” “是!” 季大夫人离开院子前叮嘱绿柳好好照顾郡主,绿柳乖巧应了,她才转身离开。 见身后无人,季大夫人不停叹气。 “大夫人刚才为何不提?”孙嬷嬷问。 季大夫人有些于心不忍:“她还病着,如何能提?再等等吧,晚些时候让长淮来一趟。” 同为女子,季大夫人不是没长心,若今日流萤郡主有了身孕,不必旁人开口,春杏腹中之子她也是容不得。 孙嬷嬷点头应了。 … 绿柳折返回去时,流萤郡主已经坐起身,看着窗外发呆,见她回来便问:“春杏呢?” “郡主,春杏自然是听您的话,她不敢乱来。”绿柳道。 流萤郡主却嗤笑:“她若听我的话,也不会有了两个月身孕才告知,还闹到了季长淮那。” 那日她和季长淮提及时,季长淮并未惊讶,很明显是早就知道了这个消息。 而春杏,作为长公主府出来的大丫鬟,什么场面没见过? 有无身孕,怎会不知? 她捏紧了拳,当初有季长淮送妾平息怒火这个提议时,是春杏自告奋勇,自己眼皮底下的丫鬟,流萤郡主从未想过有朝一日,她会生出异心。 春杏,在打她的脸。 绿柳突然瞪大眼:“郡主的意思是春杏想要留下这个孩子?” 流萤郡主不可置否。 “春杏也太没良心了,若不是长公主府的栽培,她至今不知在哪呢,怎敢背叛您?郡主,只要您一声令下,去了这孩子……”绿柳气不过道。 可流萤郡主却摇头:“看错春杏是我眼拙,以郡主身份欺辱她,是自贬身份,她愿意留下这个孩子是她的事,而非我能不能容下。” 她不屑对春杏动手。 反而想看看季家大房这一脉,为了春杏腹中之子究竟能做到什么地步? “没了一个春杏,将来还有其他人,又是何必?”流萤郡主想得开,她在乎的从 来不是春杏和她腹中之子。 她倒要看看季大夫人会如何跟她开口。 “在京城,我何惧季家?”流萤郡主莞尔。 夜色降临 季大夫人终于等来了季长淮,见他面露疲倦,关心上前:“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烦事?” 季长淮摇摇头:“公务上的事,还有祖宅那边一些琐事。” 他不愿多提,转而问起:“母亲找我来,可有什么事吩咐?” 面对儿子,季大夫人就没了那么多收敛,直接问:“春杏有了身孕,八成是个男胎,你打算如何安置?” 是安置而非处置。 季长淮一下子就听懂了,他眉心紧皱,反问:“母亲是如何知道的?” “你这孩子,说这些做什么,我能知道自然是有我的法子。”季大夫人的心都提起来了:“难不成你还想瞒着我不成?” 季长淮抿了抿唇,神色复杂。 “长淮,流萤失了那一胎后就一直在休养,我问过太医,伤了根本要调养最需时间,能不能有就看天意。”季大夫人语气里多了几分急躁和惋惜:“春姨娘是她一手提拔,怪不得你,这孩子既然来了,若留不住也是多了一笔业障,孩子终究是无辜的。” 季大夫人已经想好了只要这个孩子留下来,将来流萤郡主能不能生养,她就当做不知情,也不会干预。 只要季家不会断后。 “将来流萤若有了嫡子,我可以保证绝不会让庶长子压过嫡子,必定对嫡子看重。”季大夫人再三保证。 说了这么多,季长淮并未回应,惹得季大夫人有些着急了:“怎么,你当真不想留下这个孩子?” 第444章 痛骂 良久,季长淮看向了季大夫人:“母亲找过了流萤?” “是找过,但不曾提及春姨娘和孩子。”季大夫人如实回应,去了几次,流萤郡主始终病殃殃的,她也担心说了什么话刺激了对方,反倒是让流萤郡主心里不愉快,事情会变得更加棘手。 所以,季大夫人一直在寻找合适的机会。 “怎么,流萤和你聊过?”季大夫人敏锐地察觉了不对劲。 季长淮点头。 季大夫人的心倏然提起来:“那,那流萤怎么说?” “她只问了一句,孩子是不是我的,再无其他。”季长淮至今还记得流萤郡主那双平静的双眼。 好像看淡了一切,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 他自己都摸不准流萤郡主能不能接受这个孩子。 “她不恼?” “不曾。” 季大夫人闻言皱了皱眉,越发看不懂这位高门儿媳了,若是旁地姑娘,即便不大闹,也会生闷气,和丈夫发发牢骚。 可流萤郡主却始终保持着体面。 不吵不闹,平静的像是一汪湖水。 “会不会是郡主也想留下这个孩子?”孙嬷嬷忽然插了一句。 季长淮眼皮一跳,却见季大夫人眼前亮了:“也不无可能,她未必不能容下孩子,她若是个不容人的性子,也就不会主动替你纳了春姨娘。” 春姨娘还是季长淮主动打发的,而非流萤郡主,说明流萤郡主大度贤良,想到这,季大夫人的心又跟着松了:“这事儿已经过了好几日,流萤那边迟迟不见动作,说不定真有此意。” 季大夫人还不忘对着季长淮叮嘱:“她再贤良也是你的妻子,孩子固然重要,但你不可因为孩子怜惜了春姨娘。” 她想好了,此事征求了流萤郡主的同意后,就将春姨娘接过来由她照顾,不许季长淮靠近。 等生了孩子,她非亲自将春姨娘送到一处无人认识的地方,绝不让她再回来干扰小夫妻的感情。 她只要孩子。 看着季大夫人满心欢喜的模样,季长淮皱了皱眉,想说什么又不知该如何提起。 这时季大爷回来了,看着内堂母子俩也在,叹了口气对着季长淮说:“你三叔因长琏的死受了刺激,连药都喝不进去了,太医说极有可能就这几日了。” 季大夫人神色紧绷:“怎么会这么突然?” “当初皇上杖打时就没留情。”季大爷说到这语气里还有 几分责怪,留了季三爷的性命,却和杀了他没什么区别,让季三爷饱受煎熬痛苦地活着,再经历了季家的打击后,季三爷的身子急转直下,一日不如一日。 他看着实在不忍心,先前还有的怨,在看见季三爷凄惨模样后已经烟消云散了。 几人沉默。 季大夫人终是没有将春姨娘的事说出来,看着丈夫的模样,她只好大度道:“我这几日养得也差不多了,明日我去府上看看。” 季老夫人病了,三夫人也病了,祖宅那边乱成一锅粥,她看着丈夫的态度,若是再不去,必惹嫌隙。 果然,季大夫人说了这些话后,季大爷脸色缓和了许多,看了眼四周,忽然问起了流萤郡主。 季大夫人立即道:“流萤染了风寒,就不便折腾她了。” 见此季大爷倒是没说什么。 一家人各怀心思,季大爷刚喝口茶,祖宅那边派人来请他,也不知说了什么,季大爷放下茶盏就走了。 季大夫人眉心微皱:“祖宅那边怕是出事了。” 好在牵扯不到她们。 她话锋一转看向了季长淮:“今夜去陪陪流萤,这几日祖宅那边有我撑着,你多陪陪她。” 语气里还有一层深意,季长淮听懂了。 夜色寂寥 季长淮来了内院,敲了敲门,丫鬟见他来弓着腰道:“大公子,郡主已歇下了。” 听到这话季长淮透过门缝看了眼还亮着的灯,抿了抿唇,问道:“郡主这几日可好些了?” 闻声而来的绿柳看了眼季长淮,走了过来,看门的小丫鬟见状急忙退下,绿柳俯身:“见过大公子,郡主身子娇弱,尤其是小产之后落下了病根,这一场风寒郡主嘴上说没事儿,但夜夜咳嗽不能寐。” 绿柳语气多有几分不善。 季长淮听了直皱眉:“郡主若还没睡,我去瞧瞧。” “郡主已歇了。”绿柳并未让,末了又补充一句:“大公子白日再来吧。” 两个丫鬟都是这么说,季长淮也不好继续往里进,站在原地看了眼里面,末了叹了口气转身离开。 人走了,绿柳的眉头拧得更深了:“还真走了。” 她折身回去时,流萤郡主正在倚在贵妃榻上看书,一页一页地翻开,面色平静。 “刚才怎么回事儿?”流萤郡主头也不抬地问。 绿柳一五一十地说了:“回郡主,是大公子来了。” 流萤郡 主听后连眼皮都没抬起,淡淡嗯了一声,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看得绿柳将想要说的话直接给咽了回去。 次日一早流萤郡主让人套了马车,准备回长公主府呆几日,出府前遇见了季长淮。 “这是要去长公主府?”他一袭藏青色长袍朝着她走来,深邃的眉眼略有几分担忧:“身子可好些了?” 流萤郡主神色平淡解释:“母亲得知我病了,派人来催促几次,今日觉得好些了就回去小住多陪陪母亲。” 至于那句关心,她就当做没听见,也不想回应。 季长淮想着祖宅那边事情多,他早出晚归也确实顾不上妻子,妻子能回长公主府得到照应,他也放心。 于是他点点头。 流萤郡主拢了拢身上的披风,在绿柳的搀扶下上了马车,帘子落下,隔绝了季长淮的视线。 马车缓缓驶出,直到看不见了,季长淮才收回视线。 等季大夫人知道流萤郡主回了长公主府时,脸色微变,急忙问起:“是不是长淮和郡主吵架了?” 孙嬷嬷摇头:“老奴打听过,郡主和大公子并未吵架,据说是长公主心疼郡主,派人来接的,郡主出发前和大公子还心平气和地说着话,和往日一样。” 听到这,季大夫人松了口气。 这一幕落入了季二夫人眼中,季家祖宅不安宁,她也不得不来帮衬,忍不住问:“郡主怎么了?” 季大夫人看向季二夫人,有些犹豫,本想隐瞒但想到季二夫人近期和流萤走得近,有些事说不定季二夫人也能帮忙劝一劝。 于是将事情经过一五一十的说了。 啪嗒! 季二夫人手上的茶盏没握住,掉了下来,摔成了数瓣溅的裙摆好些茶渍,不过她已经顾不得了,不可置信地反问:“短短半个月竟发生了这些事?” “唉!”季大夫人叹气。 季二夫人回过神来,多年妯娌,她一时不敢确定季大夫人到底是怎么想的,拐着弯试探几句。 结果季大夫人的想法却是,想要去母留子。 “糊涂!”季二夫人轻呵,急得在大堂内来回走动,脸色憋得通红在院子里来回踱步:“她是郡主,高傲如她怎会吞下这份委屈?” 第445章 劝说 季二夫人一直以为自家大嫂处事稳重,八面玲珑,却不曾想这般糊涂,她顾忌四周还有人在,压低声音:“她们二人才成婚一年多,大嫂又何必着急将来没有孙儿?” “可太医说……” “太医说伤了身,郡主也在调养,若过个五七八年没有子嗣,大嫂再去找郡主聊聊此事,我相信依郡主的涵养不会阻拦。” 季二夫人斩钉截铁地告诉季大夫人:“春姨娘的孩子生下来,我敢保证,郡主和长淮必离心!” 同为女人,季二夫人根本不敢想象季长淮是凭借什么心思,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又有了子嗣。 她好心提醒:“郡主性子并不柔弱,只是在权衡利弊罢了。大嫂不要忘了,郡主小产,派人去请了谁来主持大局,长公主又是如何给季家交代的。” 一句句提醒让季大夫人的脸色寸寸白了下来,支支吾吾道:“这事儿也没那么严重吧?” 在她看来就是个妾室而已。 流萤郡主又何必跟个妾计较,若实在不喜欢,就将人打发了,何至于季二夫人说得这么严重。 看着季大夫人如此执着,季二夫人颇有些无奈,逼着自己坐了下来,端起一旁新上的茶水大口灌了两口,努力平复心情:“大嫂,咱们都是女人,应该知道这孩子出生后意味着什么?” 见季大夫人还是不理解。 “每一次郡主看见这孩子,都会想到长淮的背叛,小两口的情分再深也被磨没了。” 这话犹如醍醐灌顶,令季大夫人瞬间哑然。 “大嫂当初怀着长淮时,婆母送了两个妾室进门,你又是什么心思,为何不能以己度人?”季二夫人拍着胸脯说:“有朝一日这事儿要是发生在长浚身上,他胆敢如此做,我必亲手打断他的腿!” 孙嬷嬷被这话吓了一跳:“二夫人这话说的未免也太严重了些,郡主豁达,这春姨娘还是郡主亲自抬的,若她不愿,又怎会抬春姨娘?” 季大夫人紧绷着唇不做声,神色却已经有了动摇。 季二夫人冷嗤:“若非看在咱们妯娌多年的份上,我怎会劝你?长公主眼里不揉沙子是一回事,郡主大度又是另一回事,如今郡主未表态,你们就当郡主是个软柿子好拿捏?” “我记得没错这春姨娘是长公主府的人吧?当初还是长淮亲自将人给打发了,有孕的消息又是怎么传到你们耳朵里,还有,都两个多月了才上报,究竟是你们隐瞒不报,还是春姨娘故意为之?” 季二夫人替流萤郡主感到不值。 有些人只站在自己的角度去考虑问题,也忘了,自己也曾是那条路走过来的。 季大夫人忽然问:“这么多年二弟也纳妾,也有庶出,你怎么不生气?” “因为起初并不在乎,只想做一对相敬如宾的夫妻,年纪大了,相濡以沫多了几分真情。”季二夫人直言不讳,也从那时起季二爷再也没有宠其他姨娘,更没纳妾。 时时刻刻将她放在心上。 她从不计较从前已经发生的事。 “郡主对长淮却不是,我看得出,郡主对长淮事事周到,嘘寒问暖,对公婆也是乖巧孝顺,否则依她的身份大可不必如此。”季二夫人拽住了季大夫人的手腕:“当机立断处决了春姨娘这个祸害,或许还有转机。” 季大夫人蓦然蹙眉。 “一个人不吵不闹未必是好事,也可能是死了心。”季二夫人真恨不得替季大夫人去一趟长公主府。 几句话说的季大夫人面色涨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她豁然起身,对着孙嬷嬷道:“去给大公子传个话,祖宅的事不必他操心了,想法子将郡主接回来。” 至于春姨娘,季大夫人狠了狠心:“打听春姨娘的住处,晚些时候我亲自去一趟!” 孙嬷嬷应声离开。 季大夫人朝着季二夫人道:“这个家也只有你能跟我说两句贴心话了,这件事是我鲁莽了,你和流萤谈得来,他日替我多解释解释,至于春姨娘,如你所言,这一胎不留了。” 虽可惜,但季大夫人赌不起。 因为一个庶子,惹得流萤郡主不快,不值。 季二夫人想了想道:“我尽量。” 她来季家本就是做做样子,有些事并不想插手,看了眼时辰后,找了个理由离开了。 季大夫人面露难色:“二弟妹,你在长公主那也能说得上话,季家本意也是为了流萤着想,绝无亏待她之意。” 在季大夫人的几番恳求之下,季二夫人答应了,于是硬着头皮去了趟长公主府。 若是季家旁人来,必进不来长公主府的大门。 但季二夫人在长公主府还有几分面子,很快就被丫鬟传入,也顺利见着了流萤郡主。 第一眼季二夫人就看见了流萤郡主眼里的哀伤,脸色苍白,整个人都瘦了一圈。 不复往日的端庄,微微一笑,也有些勉强,周身笼罩着哀愁。 “二婶来了。”流萤郡主拉着 她坐下。 季二夫人深吸口气:“春姨娘的事我都知道了。” 闻言,流萤郡主神色微愣,笑了笑:“二婶这是来劝我的?” “怎会?”季二夫人摇摇头:“你受的委屈足够多了,此事换成是我,也绝不原谅,有些人不值得,你应该好好养好身子,莫要让真正担心你的人跟着担忧,你可是长公主唯一的支撑。” 这话说到了流萤郡主的心坎上,她眉眼微红。 “咱们性子相投,你若有什么想要的,我可以帮忙。”季二夫人是真心的心疼眼前姑娘。 明明这么好。 流萤郡主仰着头将眼泪给逼了回去,朝着季二夫人微微笑:“多谢二婶提醒,将来不论我与季家如何,我与二夫人之间的情谊不会受影响。” 一声二夫人,也让季二夫人彻底了解流萤郡主的决定。 来之前,她就猜到了。 季二夫人一点儿也不意外,她点点头:“与其带着心结过一辈子,不如及时止损。” 第446章 心意已决 季二夫人来长公主府坐了半个时辰,坐如针毡,一半是怜惜流萤郡主,另一半则是身为季家长辈的羞愧,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婶子将来可有什么打算?”流萤郡主问。 面对流萤郡主的询问,季二夫人也不扭着藏着,坦白道:“离京,求个外放。” 远离是非。 尤其是眼下这个局势,季家一团乱,扯不清,她惹不起还躲不起么。 流萤郡主倒是不意外,她给大房的提议也是外放,可偏偏季大夫人不愿意舍弃京城的繁华。 人的眼光总要往长远了看,而非当下。 二人闲聊着丫鬟传季长淮来了,季二夫人闻言便要起身,流萤郡主却对着绿柳道:“就说我身子不适,不见。” 绿柳应了。 片刻后,绿柳折身回来,飞快的看了眼季二夫人,动了动唇欲言又止,流萤郡主挥挥手,对季家的事并不准备隐瞒。 “奴婢按您的意思照说,大公子听了只说府上近日忙,无暇照顾,要您好好保重身子,明日再来探望。” 和之前一样,连门都没进。 流萤郡主一副神色平淡,不喜不悲,见怪不怪的样子,和季二夫人聊起了旁的。 “老太爷和老夫人的年纪越来越大,又受了几波刺激,婶子还是早做打算。” 一句提醒让季二夫人心领神会,季长浚年纪也不小了,和娘家侄女定下了婚约。 万一季家长辈有个好歹,只怕会耽搁季长浚的婚事。 “这事儿我明白。”季二夫人劝她不要多想,关心几句后起身便离开了。 出了门,季二夫人的马车被人拦截,帘子外传来季长淮的声音;“二婶。” 闻声,季二夫人撩起了帘子,看了眼来人,季长淮眼下乌青神色疲倦,整个人恹恹的没什么精气神,朝着她行礼后起身:“流萤可还好?” 见他问起,季二夫人怒其不争:“长淮,你幼时读书好,识明理,偶尔也有过荒唐,后中榜眼娶郡主,人生喜事占了两全,怎会如今这般糊涂了?” 以流萤郡主的身份想要什么夫婿没有? 小产后,流萤郡主强忍悲伤送来春姨娘堵住了季老夫人和季家其他长辈的嘴,也有一部分原因是为了给季长淮分担。 季长淮站在马车旁身子笔直,眸光闪烁,张张嘴想要说什么却愣是一个字都说不出。 “长淮,郡主不是容不下春姨娘的孩子,原因在你。 ” 说罢,她放下了帘子。 马车继续行驶。 该说的不该说的,她都说了。 “唉!我还记得郡主刚嫁过来时,两人简直就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季二夫人靠在了马车后壁,唏嘘不已。 “夫人,郡主性子豁达又还年轻,人也通透,将来不会差的。”丫鬟劝。 季二夫人点了点头,心里也盼着流萤郡主往后能顺遂些。 站在原地的季长淮紧盯着长公主府的方向,脚下犹如灌了千金重,让他挪不开步。 良久后,他折身回去了。 季家三房各有各的事要办,季二夫人和季二爷商议着尽快将季长浚的婚事给办了,以免出什么幺蛾子。 “长琏才刚死,长浚就办婚事,我担心……”季二爷嘴上说着,瞥见季二夫人渐渐阴沉的脸色,立即改口:“倒也不难,就说给老太爷冲冲喜。” 季二夫人的脸色才逐渐回转:“不管什么由头,这事儿得抓紧了。” 她最担心的是便是两个老人年纪大了,一个接一个,白白耽搁了季长浚和娘家侄女儿。 二房当机立断,季二夫人连夜去了邱家,也得到了心满意足的回答,婚事就定在下月初八。 等回到院时已是天亮,她却没了睡意,喊来丫鬟:“大房那边可有什么动静?” 丫鬟摇头。 季家祖宅也好,大房也好,都派人盯着,有个什么风吹草动都能第一时间知道。 可越是没有什么动静,才越是让季二夫人心里不踏实,硬是坐着等到了天色大亮,问:“还没有动静?” 丫鬟再次摇头:“奴婢未曾听说。” “那大夫人那边呢?” “回夫人,大夫人一直在府上,不见出门。” 说完季二夫人心里咯噔一沉。 昨日傍晚季大夫人求着她去找流萤郡主,也明摆着告诉她,会亲自解决了春姨娘。 结果却并未出门。 也就是说不曾对春姨娘动手。 “唉,糊涂啊!”季二夫人捏了捏眉心,她倒是有心想要替季长淮挽回,奈何有些事真勉强不了。 这时季长浚兴冲冲的走了进来,看见自家亲娘愁眉苦脸的,还以为是为了季家祖宅那边的事情生气,便上前宽慰几句。 “祖宅那边的事我不操心,我一个外姓媳妇也轮不着我插手过问。”季二夫人提起了季长淮和流萤 郡主之间的事。 季长浚脸上的笑意慢慢消失,似是有些不敢置信。 “你大伯母担心郡主日后子嗣艰难,舍不得这一胎,你大哥也是个耳根子软的,许是看惯了男人三妻四妾,以为郡主心里不痛快,发发脾气后就能回心转意坦然接受这个孩子。” 季二夫人将季大夫人和季长淮的心思猜透了,她摇了摇头:“若是一般的家族,或许郡主的未来就是这样,隐忍,强颜欢笑。可郡主不会。” 金昭长公主那般烈性子,亲手杀了驸马给季家赔罪,将女儿看成了命根子一样重要,又怎会允许流萤在季家受委屈? “长公主府不需要荣耀,尊贵,偏偏你大伯母看不清局势。”季二夫人不停叹气。 季长浚忽然问:“大哥呢,也想要春姨娘肚子里的孩子?” 季二夫人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若不然,春姨娘哪还有机会给季大夫人通风报信? “怪不得大哥这几日都是魂不守舍的模样,我以为是为了祖宅那边的事烦心。”季长浚拧紧了眉,自小他也是很崇拜季长淮的,不鸣则已一鸣惊人,拿下科举榜眼,是何等的意气风发? 又娶了京城贵女之首的流萤郡主,羡煞旁人。 如今也不过一年多而已。 “外人管不了他们夫妻之间的事,如今只能管好自己的事儿。”季二夫人叹。 这时门外传季大夫人来了。 季二夫人立马就知道对方来作甚,她拍了拍季长浚:“此事你莫要掺和进来,郡主心灵通透,不是旁人能劝动的,从前总说宁拆十座庙不拆一桩婚,都是放屁,不过是让受委屈的那个人一直受委屈,浑浑噩噩过一辈子罢了,郡主不是一般姑娘,她心里有数。” 劝了这一次,那下一次呢? 她相信郡主成熟稳重,做了决定就不会更改。 季长浚点了点头;“儿子明白。” 第447章 春姨娘上门 季大夫人进门时看着季二夫人坐在那,也弯腰坐在了一旁,没有过多的寒暄,直奔主题:“我听长淮说,昨日流萤并未见他,这是为何?” 昨夜季长淮回府后,身边是空荡荡的,她便追问几句,季长淮说郡主身子不适,不见任何人。 “流萤那孩子究竟是个什么态度?”她追问。 季二夫人抿紧了唇,心口仿佛有一团郁气凝结不散,她叹:“长淮也是我看着长大的,我与嫂嫂多年妯娌,感情深厚,长淮娶亲,我也盼着他幸福美满。” 听她说到这,季大夫人的心没来由一沉,着急追问:“这究竟是什么意思?” 季二夫人也不隐瞒,将流萤郡主的态度说了:“我瞧着郡主八成是要和离。” 和离二字一出,季大夫人耳朵嗡的一下,脸色又青又白,嘴唇颤抖很快又闭上,反复几次被气得不轻的架势,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就因为一个妾室,她要和长淮和离,怎能如此草率?若真斤斤计较,当初又何必抬举春姨娘来?” 现在春姨娘有了身孕,嘴上不说,心里记怪,称病不出躲着,背地里谋划和离? 季大夫人揉着眉心,脱口而出:“当初要不是圣旨赐婚,长淮未必愿意娶她,也是季家救了她,才让她躲过一劫,不必去和亲。” “要不是柳驸马当街行凶,我那嫡孙如今已经落地了,我大房的苦楚又找谁去诉?” 听着季大夫人的这些话,季二夫人眉毛几乎要拧到一处了,甚至有些不可思议看她:“大嫂,咱们也同为女子,郡主小产她心里也很难过,从她嫁过来,长淮的仕途扶摇直上,得了长公主多少庇佑?至于和亲的事更是荒唐,从未有旨意让郡主去和亲。” 两人争得面红耳赤,季大夫人也失了几分理智:“季家正是多事之秋,她怎敢提和离?这让外人如何看待季家,看待长淮?” “还有,若是不满意,大可以直接将春姨娘的孩子去了,谁又能怪她什么?” 季大夫人若是不顾及流萤郡主的身份,也不会如此有耐心,早就上门说教了。 季二夫人忽然就明白了出事那一日,流萤郡主第一时间让丫鬟去找虞知宁来镇场子。 若无虞知宁,那日还不见得能发生什么事。 更说不定流萤郡主的命还能不能保住…… 想到这季二夫人一阵恶寒。 从前住在一个府邸时许多事她都是睁只眼闭只眼,关起门过自己的日子,哪怕季老夫人为难,忍一 忍就过去了。 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有些人就变了? 说了这么多,季大夫人从未认定大房有错,更没有觉得亏待了流萤郡主,反倒是认为流萤郡主欠了大房一个嫡子,作为补偿,于情于理都应该主动接纳春姨娘腹中之子。 季二夫人没了心情和季大夫人争执,抬起眸,神色淡淡道:“在嫂嫂眼里,郡主这个儿媳远不如子嗣重要,在长淮眼里,孩子也比妻子重要。” 一句话戳在了季大夫人的心坎上,她愕然,神色虚闪嘴上不肯承认:“怎会,她是我大房明媒正娶,八抬大轿娶进门的媳妇,从嫁过来,我待她犹如亲生,一日规矩都不曾立下。要这个孩子,也不过是为了她打算。” 季二夫人无奈摊手:“郡主那边我劝过了,至于长淮,执意如此,我也没法子。” 季大夫人皱起眉,忽然问:“那长公主可知晓此事?” “我昨日并未见着长公主。” 对方再次沉默。 有时候季二夫人很想掰开季大夫人的脑子看看,里面都装了什么东西,为了一个还未成型的庶子,放弃了高门大户的儿媳妇。 她手捧着茶喝了两口。 这事儿她就是想要管,也有心无力,甚至都不想替季长淮反驳了。 冷静下来的季大夫人神色认真的盯着她看:“流萤,当真要和离?” 季二夫人举起三根手指:“我今日若有半个字假话,日后必不得好死。” 多年妯娌,季二夫人是什么性子,季大夫人心里有数,她按住了季二夫人的手:“我还信不过你么,何必发毒誓。” 至于昨夜季大夫人答应了季二夫人要处置了春姨娘这事儿,季二夫人也懒得再去问了。 问题始终不在春姨娘身上。 孩子也是无辜的。 只是人心寒了,郡主她迈不过那个坎儿罢了。 “大夫人,春姨娘去了长公主府。” 一语落,二人惊愕不已。 季大夫人蹭的站起身,焦急不已:“她好好的怎会去找长公主?糊涂东西!” 说罢,起身就往外走。 身后季二夫人皱了皱眉,犹豫了片刻后也跟了上前。 长公主府外女子身着浅色衣裙站在台阶下方,身子微弯,两肩也在抖动,眼神怯怯的抬着头望着大门口。 绿柳将春杏来了的消息告诉了流萤郡主。 流萤郡主长眉挑起,沉思了片 刻后问:“季家那边可有消息?” “正往这边来。” 流萤郡主了然,反倒不急了:“去给母亲传个话,就说我自己的事能解决,让母亲不必插手。” 绿柳飞快去传话。 约莫一炷香后,季家人到了长公主府门前,一同传来消息的还有云清,见云清来,流萤郡主颇有些诧异。 只见云清对着流萤郡主请安后道:“奴婢给郡主请安,我家王妃让奴婢来送此物。” 云清将一枚令牌双手奉上。 “此物乃是太后赠与王妃,许王妃一诺,王妃如今转赠与您。” 看见令牌,流萤郡主眼眶微热:“此物过于过重……” “郡主,王妃说令牌抵不过你们之间的姐妹情谊,还请郡主务必收下。” 这一枚令牌可以说解决了流萤郡主最大的问题,她是圣旨赐婚,若要和离,就要上奏。 无异于抗旨。 她苦恼许久,正愁没法子呢。 流萤郡主接过:“回去转告你家王妃,大恩不言谢,他日必报。” 接着云清主动说起了这些日子虞知宁在暗地里追查许家,费尽周折找来了岚姨娘的远亲,逼着许家二房不得不给岚姨娘个交代。 此外,还盯着二房。 “许二夫人用命承担一切,为了之女换前程,但这前程迟迟得不到兑现,人总是会狗急跳墙的。”云清道。 流萤郡主点头:“我的事自有分寸,让阿宁不必分神。” 这时外头来传话,云清屈膝退下,为了避人耳目从后门口离开了。 第448章 是贱籍 季大夫人和季二夫人从马车下来,一眼就看见了春姨娘站在那,季大夫人沉着脸色上前:“胡闹,你来长公主府做什么,还嫌不够乱么?” 春杏咬了咬唇,低头行礼:“奴婢给大夫人请安。” 这头季大夫人拉着她往回走,却被春杏给挣脱,她面露决绝:“奴婢生死都是长公主府的人,求大夫人成全。” “成全?”季大夫人听的一头雾水,又看了眼头顶上方的牌匾:“这是郡主的意思?” 春杏抿唇不语,一只手轻轻抚在小腹。 身后的季二夫人却冷笑:“你本就是长公主的奴婢,隐瞒孕像,等知男胎后又告知了季家,如今长公主若不松口,这孩子你也生不下来,所以大着胆子拼一把来长公主府。” 她看着春杏柔柔弱弱的模样,满脸不屑:“你今日之举不过是在赌一把。” 季二夫人很看不惯春杏。 春杏错愕抬眸,眼泪夺眶而出:“二夫人,奴婢……奴婢是真的不知有了身孕,可这孩子也不是奴婢一个人的,奴婢做不了主,您误会了奴婢。” 断断续续的哽咽,像极了受天大的委屈。 “奴婢奉命侍奉大公子,一心一意听从郡主之意,绝无二心,更不会和郡主争夺。”春杏扑通跪下:“只是孩子是无辜的,奴婢只求给孩子一条活路。” 望着脚下跪着的春杏,季二夫人神色凌厉,还未发作,季大夫人一把拽起了春杏:“你既是长淮的妾室,又有身孕,不该擅自做主来长公主府闹腾,丢人现眼!” 一边说一边拉着人往马车方向推。 春杏哭的泣不成声:“大夫人,奴婢是长公主的人,奴婢要给郡主磕头赔罪。” 哭声凄惨,引得路过之人纷纷朝着这边看了过来,指指点点。。 季大夫人见状脸色越来越黑。 嘎吱 长公主府的大门开了 绿柳出来,强压怒火对着季大夫人,季二夫人屈膝行礼:“郡主说,请诸位进府内聊聊。” “绿柳,奴婢知道错了,求郡主大发慈悲饶了奴婢腹中孩子,下辈子奴婢做牛做马也会报答的。”春杏旁若无人地朝着绿柳磕头。惹得绿柳眉毛倒竖,险些就要斥责出来,看着人来人往的围观人群,硬生生给忍住了,斥:“郡主何曾说过要你如何?春杏,你怎敢当众诋毁郡主名声?” 眼看着春杏还要再说什么,季二夫人扬手一巴掌扇在了春杏脸上:“不知死活的东西,背叛主 子爬了床有了身孕还敢威胁郡主,郡主心地善良不与你计较,你可倒好,仗着肚子里有块肉故意拿乔,让人误会郡主!” 季二夫人一记眼神,身后丫鬟立即堵住了春杏的嘴。 她再扬声:“这丫鬟是个不本分的,趁人不备偷偷跑出来,就该活活打死!” 一句活活打死震慑住了春杏。 她左右胳膊都被人按住,挣扎不得,惊恐地望着季二夫人,又转过头朝着季大夫人求救。 季大夫人脸色铁青,动了动唇:“这里人多嘴杂,先进去再说吧。” 于是,春杏被拖进门。 府外的热闹渐渐散了。 长公主府的大堂内,春杏跪在地上,季大夫人和季二夫人分别站在两侧,等了一会儿后流萤郡主来了。 刚露脸,春杏就扑了过去:“郡主,你要打要罚就冲着奴婢来,奴婢罪该万死,求求您大发慈悲饶了奴婢腹中之子。” 她砰砰磕头。 不一会儿额前便是青紫一团,泪如雨下,看上去好不可怜。 流萤郡主站在那居高临下地看向了春杏,眼神淡漠,却看的春杏心底发凉,不自觉咽了咽嗓子:“郡,郡主。” 春杏在长公主府也伺候了流萤郡主几年,一向老实本分,今日来闹,着实令她意外。 她收回视线,看向了两位夫人:“婆母和婶子来了,咱们坐下聊吧。” 相对于流萤郡主的冷静,季大夫人就有些不淡定了:“流萤,这春杏闹到这,你别往心里去。” “婆母说什么呢,我怎会跟一个丫鬟计较。”流萤郡主素来体面,面上微微一笑,看上去并没有被影响,更像是事不关己看热闹的样子。 季二夫人拉着季大夫人坐下。 流萤郡主看了眼绿柳,绿柳有些不情不愿地将几张契据拿出来,放在桌子上。 从春杏的角度看,一眼就认出是她的卖身契,底下还押着几张,十有八九就是她老子娘的。 春杏有些激动:“郡,郡主……” 流萤郡主并未理会,一只手压在了桌上契据,眼神却看向了季大夫人:“婆母,春姨娘有孕这是好事,只可惜她出身贱籍,将来这孩子生下来也受牵连,这是她的她老子娘的卖身契。” 将卖身契往前一推,送到了季大夫人面前。 季大夫人并未欣喜,反而眼皮跳动得更厉害了,尤其是看着流萤郡主面带微笑,半点看不出恼怒的模样。 “流萤,这……” “春姨娘是我抬举的,她有孕,我高兴还来不及呢。”流萤郡主收回手,神色坦荡:“我也不曾派人去找过春姨娘,更不曾动过心思对这个孩子下手,人既送到了季家,孩子自然也是季家的。” 季大夫人眉心蹙起:“你这孩子,这孩子生下来也要喊你一声母亲,你若不愿意养着,我可以让她住在外头。” 流萤郡主莞尔不语。 正聊着,一抹高大修长的身影出现在眼前,季长淮眸光死死地盯着春杏,仿佛要将她射穿,吓得春杏缩了缩肩,话都说不利索了:“大,大公子。” 季长淮的拳头捏得嘎吱嘎吱响,铁青着脸深吸口气,转而看向了流萤郡主,并朝她走去,面上又换成了愧疚:“我并未想到她会来打搅你。”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却让流萤郡主觉得可笑,她缓缓回应道:“不碍事,既找上门来,又是你的妾,就带回去吧。” 她神色仍是淡淡,令人察觉不到一丝丝怒,怨,和责怪。 季长淮眉头拧紧;“你就不在乎么?” 第449章 有眼无珠 流萤郡主莞尔一笑,语气淡淡:“她有孕是事实。” 一句话噎的季长淮说不出辩解的话。 那日她开口问他,春杏腹中之子是不是他的,她没忘记季长淮错愕惊讶,愧疚的眼神。 良久才点头。 那一刻,她就觉得什么都不重要了。 她堂堂长公主嫡女,怎会自甘堕落和一个奴婢争宠? “流萤,一个妾而已,你别放在心上,长淮对她没有任何感情,将来也绝不会影响你一丝一毫,我用性命发誓,将来你若有了嫡子,这庶出长子,定会送走。”季大夫人上前打圆场。 却让春杏脸色骤然发白,身子轻轻摇晃,宛若一株在风雨中被打湿的花,她紧咬着唇抬起头看向了季长淮。 期盼着季长淮能给她撑腰。 今日来长公主府也是她做了很大的决心,等了多日,半点消息也无,她实在憋不住了。 流萤郡主站起身,她叹了口气本不想动怒的,听见这话她看向了季大夫人,神色过于平静,没了往日的尊重,多了几分探究。 却让季大夫人有些不自在,悻悻别开眼。 “季大夫人,季长淮已是榜眼,又是玄王的左右臂膀,季家此刻乱成一团,我本不想在此时撕破脸的。” 她改了口,对季大夫人彻底失望,转而看向了季长淮:“人你带走,卖身契也在此,多说无益,咱们好聚好散。” 好聚好散四个字宛若一道惊雷劈在了季长淮身上,他骤然一愣:“这是何意?” 他心疼怜惜流萤失了孩子,顶着巨大压力应付长辈,春杏有孕,他第一想法就是流萤可以松快几年,不必承受压力了。 流萤郡主嘴角勾起了嘲讽弧度。 “郡主,若是容不下这个孩子,奴婢可以以死谢罪。”春杏怯怯开口。 听见这话的流萤郡主脸上的笑意渐渐消失,神色冰冷:“你是我亲自抬举的,是我识人不清,我未曾怪罪你,如今我给你体面,莫要将小手段耍在我头上,依我长公主府如今的地位,要你的性命比碾死一只蚂蚁还简单!”春杏吓得睁大眼,喃喃着终是不敢再开口说一个字,老老实实地垂下头。 “流萤……”季大夫人急着上前握住了流萤郡主的手,冰凉刺骨,吓得她差点儿扔出去:“我知道你受委屈了,好孩子,都怪春杏不该闹到你面前,长淮也是被我逼迫,那时也是为了爵位,你要怪,要怨就冲着我来,别和长淮动怒,伤了夫妻之间的情分。” 流萤郡主松开了季大夫人的手,后退几步,神色坚决:“我已经入宫禀报皇上,不日,就会有旨意降下。” 闻言,季大夫人愣住了:“你,你上报御前了?” 季长淮一脸认真的盯着她:“当真一点余地都不留了?” 流萤郡主转过身看向季长淮:“大家都体面些,别撕破脸。” 二人四目相对,谁能想到一对恩爱夫妻,会在这么短暂的时间内分道扬镳? “流萤……”季大夫人急得不行。 流萤郡主看向季大夫人的眼神里已经没了温度:“季大夫人,我乃长公主府唯一嫡女,陛下亲封正二品郡主,还请你尊称一声郡主。” 嫁入季家一年多,她从未摆过郡主的架子,对季大夫人也是尊敬有加,事事周到。 现在她悔了。 季大夫人身上一怔,还要在说什么,季二夫人拉了拉季大夫人的衣袖:“嫂嫂,郡主言尽于此,就莫要再多说了。” 季长淮却赤红了眼:“流萤……” “来人,送客!”流萤郡主挥挥手,懒得再看这几人假惺惺的模样,转身拂袖而去。 季长淮见状欲要去追,却被绿柳拦住:“季大人,请自重!” 他也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流萤郡主渐渐远去的背影,他眼底的悲凉浮出,后槽牙紧紧咬着。 从始至终,金昭长公主都没有出面。 流萤郡主回到院子后,等了一会儿才听说季家那群人都走了,将春杏也带走了。 绿柳有些不甘心:“郡主,为何还要还春杏卖身契?岂不是成全了她?” 要是她,肯定要狠狠严惩春杏。 流萤郡主勾唇一笑:“人往往都是同情弱者的,当初季长淮主动将春杏送走,私下却安置起来。我若不大度,不仅成了罪恶善妒之人,反而让季长淮觉得更加亏欠春杏,即便是没了这个孩子,只要日后他想起来,与我之间总会隔着一层隔阂。” 那样反倒是成全了春杏。 她如今大度善良的给了春杏一切自由,不追究,不怪罪,任由春杏在季大夫人身边晃悠。 她倒要看看没了她,春杏究竟能走多远! 门外金昭长公主听见这话,又气又恼,更多的还是心疼流萤,想要安慰不知从何说起。 “母亲,女儿不怪。”流萤郡主扑在金昭长公主怀中:“您莫要插手,由着她们。” 金昭长公主搂着女儿:“春杏已是自 由之身,京城内多少人知晓她有了身孕,你们二人和离,季长淮必会另娶,这孩子反倒是成了阻碍。” 京城贵女又有几个人愿意还没嫁过去就有个爱作妖的妾室,还有个庶出长子碍眼? 如今,季大夫人怕是恨不得马上除掉春杏才好。 骑虎难下,说的就是季家。 流萤郡主点点头:“女儿就是这样想的。” 季大夫人那么期盼孙子,再过几个月就可以见到了,她倒要看看还能不能喜欢这个孩子! 又或者,这孩子还有没有生下来的机会! “流萤。”金昭长公主眼眶含泪,手都在颤抖,恨不得要将季家千刀万剐。 流萤郡主仰着头露出笑容:“借着季家,不必去和亲,能留在母亲身边,也算值了,女儿身份尊贵还愁日后找不到婆家?” 一番宽慰,让金昭长公主硬是挤出一抹微笑,可眼底的狠厉却久久不散。 第450章 赐和离 傍晚季长淮硬着头皮将春杏一并带了回去,这一路,春杏又惊又喜,惊的是郡主能这么痛快放了她,连卖身契都给了。喜的是郡主竟和大公子和离,给她腾出位置。 马车停下 几人陆续下来,季大夫人站在台阶上往后看了眼娇娇弱弱的春杏,脸色苍白,仿佛一阵风就能吹跑了。 让季大夫人皱紧了眉,眼里隐隐闪过不喜。 春杏一抬头便对上了季大夫人的打量,心里咯噔一下,立即挤出微笑回应,可得到的却是季大夫人的一记白眼。 吓得春杏立即往季长淮身后躲。 这一幕,更让季大夫人极不喜。 “嫂嫂,时候不早,我也就不多留了。”马车上的季二夫人并未下来,刚才这一幕她看得清清楚楚,一时唏嘘。 季大夫人朝着季二夫人点了点头。 马车驶离,季大夫人深深的看了眼季长淮:“进门再说。” 几人进了门,季大夫人坐在了大堂看了眼怯怯的春杏,不知为何心里涌出一股无名怒火,尤其是春杏躲在季长淮身后,一副受了极大委屈的模样,更是令她不喜。 “孙嬷嬷,在东跨院辟出一个小院子来,再找两个机灵的丫鬟侍奉春姨娘。” 孙嬷嬷应了。 东跨院便是季大夫人主院隔壁,离季长淮还有些距离,春杏下意识地想要拒绝,但对上季大夫人阴沉沉的脸色,终究还是咽了回去,改口道:“婢妾多谢夫人。” 季大夫人从牙缝里挤出嗯字,又派人即刻去打听:“瞧瞧今日长公主府是不是真的派人入宫。” 圣旨赐婚,岂非儿戏,怎能说赐和离就赐了? 她怀疑是流萤郡主一时气话。 焦急等待中气氛凝固,谁也没说话,春杏尽可能地抖着肩,没一会儿外头小厮来传话:“大夫人,郡主派人将春姨娘的老子娘,还有兄长送来了。” 春杏欣喜不已,跪在了季大夫人膝下:“母亲,婢妾自小无父无母,都是义父义母将婢妾抚养长大,恩同再造,和亲生无异,求大夫人许婢妾老子娘入府侍奉。” 一番话说得仁孝至极。 倒是让季大夫人的脸色缓和了些:“你也算是有心了,孙嬷嬷,将春姨娘的老子娘还有兄长送去庄子上妥善安置。” “大夫人?”春杏诧异,她还以为季大夫人会同意将人留下来。 不过送去了庄子上,也好过捏在了长公主府手里。 季 大夫人看向了季长淮:“郡主当真如此大度?” 给了卖身契,还将春杏的老子娘都送来了,将最后拿捏春杏的底气主动送上来。 当真是一点儿也不在意? 季长淮抿紧了唇,他自己也猜不透流萤郡主的心思,只道:“郡主一向体面,不屑争斗。” 说话间出去打探的人也快速回来,一同回来的还有季大爷,行色匆匆,在进入内堂后看见几人,怒不打一处来,手里还捏着谕旨,直接扔在了季长淮身上:“好好的,郡主为何求皇上赐和离?” 季长淮接过了谕旨,看清内容后,瞳孔一缩震惊地站起身:“这……郡主真的入宫求旨赐和离?” 这下季大夫人也不淡定了,站起身赶紧看向了谕旨,一字一句看得十分清楚。 “不过是个妾,她怎么就容不下呢?” 季大夫人此刻对流萤郡主也有些意见,若是不满,大可以直接说,而不是入宫求旨。 这让季家的脸面往哪搁? 季大爷听着话音不对,立即看向了季大夫人:“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儿?” 于是季大夫人看了眼孙嬷嬷,孙嬷嬷嘴皮子利索地将前因后果说了一遍,还不忘指了指春杏:“春姨娘是郡主亲自抬举的,如今有了身孕,却又接受不了,连个解释都没有直接上报朝廷,委实是不将咱们季家放在眼里。” 啪! 季大爷反手一巴掌重重地打在了季长淮的脸上。 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老爷!”季大夫人惊呼。 季长淮的脸被打偏向一侧,他面上却无半点怒,垂眸:“父亲消消气。” “如何消气?”季大爷怒不可遏,想着祖宅那边的事还没处理干净,内宅又出事了,一日也没个消停,怎能令他不恼? “流萤仗着身份胡来,和长淮又有什么关系?”季大夫人心疼地看着儿子脸上的巴掌印,转头吩咐丫鬟赶紧去取膏药来。 季大爷怒极:“你也是个拎不清的,一个丫鬟生养的孩子当个宝,得罪了长公主府。” 他气得在内堂中央来回踱步,嘴里嚷嚷着:“怪不得皇上今日无缘无故晾着我一个时辰,原是你这个混账做的好事。” 想到东梁帝将谕旨扔在他身上时,眼神冰冷得像一块寒冰。 他接了谕旨出去后看清内容,当场就惊了,还想回去问问却被常公公给拦住了:“季大人,郡主自小在皇上眼皮底下长大,身份尊贵, 在京城也是出了名的好脾气,你们却将人逼的主动和离,半点不知珍惜,真是糊涂!” 于是季大爷带着怒火稀里糊涂的回府质问。 季大夫人脸色一愣:“当初是皇上赐婚,如今又赐和离,全然不问我季家可有什么意见?再说,权贵哪个没有三妻四妾?她伤了身不能生养,多个妾室生养,对她而言也是好事,我季家到底哪点对不起她?要这样折腾我季家!” 赐婚,和离,样样都是被迫,季大夫人何尝不是一肚子怒火呢。 “母亲,别说了。”季长淮拉住了季大夫人的衣袖,朝着她摇头:“是我负了郡主。” 季大爷怒目圆瞪:“我不管你用什么法子,明儿一早就去长公主府,给郡主磕头赔罪也好,总之想法子求郡主原谅!” 流萤郡主的名声太好,季家担不起辜负郡主的名声。 “长淮仕途正好,你让他堂堂七尺男儿去给郡主赔罪?不行,我不同意,这让长淮将来在京城如何立足?” 季大爷和季大夫人争执不休,季大爷劝不动,他意味深长的看向了季长淮:“你祖父说我不如你二叔豁达清明,我心里是极不认同的,可如今看见你办的糊涂事,你哪点比得上长浚?” “老爷……” “还有你!”季大爷手指着季大夫人:“纵容他胡来,生生搅了儿子的姻缘,来日莫要后悔!” 说罢季大爷拂袖而去。 第451章 当众诋毁 次日全京城都知道了流萤郡主和季长淮和离了。 一桩姻缘就此分散 当初的十里红妆,夫妻恩爱羡煞旁人,谁又能想到这么短暂的时间内就分道扬镳了。 长公主府大门紧闭,不接任何客人,对外宣称休养。 至于季家就热闹了,昨日春杏在长公主府外站了一个多时辰,有孕,爬床的内幕消息早就不胫而走。 季大夫人出门时遇到熟人,对方好奇地盯着她问:“你当真为了一个妾室,逼走了郡主儿媳?” 一句话问得季大夫人面红耳赤,立即摇头:“怎会呢,我拿郡主当亲女儿疼爱,怎会在乎一个妾?和离的事,由不得我们季家,我又能如何?” 既心酸又无奈。 不知情的夫人被季大夫人给糊弄了,叹了口气:“郡主是个好孩子,大概是长公主不忍女儿受委屈。” 金昭长公主的脾气京城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季大夫人眼眶发热,她一副受尽委屈的模样,拿出帕子擦拭眼泪,一旁的孙嬷嬷往前一步无奈道:“郡主自小产后,情绪时好时坏的,太医说伤了身,主动抬了春姨娘送到了大公子身边,如今春姨娘有了身孕,郡主倒是大度容忍,却执意要和离,不给大公子半点儿解释的机会。” 主仆俩你一句我一句,不说郡主半点不好,但言外之意就是郡主不容人,耍脾气,仗着身份想和离就和离,季家根本抵不过长公主府,只有认命的份儿。 同时也放出了个一个消息,是流萤郡主伤了身,不能生养了,又嫉妒丫鬟有了身孕。 在场几位夫人面面相觑,一时唏嘘不知该如何回应。 这时二楼台阶上传来了脚步声。 踢踏踢踏。 “我怎么不知郡主生养不了这事儿?” 一道清冷的声音从楼梯上方传来,带着几分压迫感,众人顺势看去,竟是虞知宁! 看见虞知宁的那一刻,季大夫人脸色微变。 “见过玄王妃。”几位夫人行礼。 虞知宁手轻抬:“出门在外诸位夫人不必多礼,今日恰好本王妃也在此歇息,不巧听见了一些不实传闻,所以好奇过来看看。” 她紧咬着不实传闻四个字,眼神却看向了季大夫人:“当日郡主遭袭击重伤小产,本王妃全程陪同,虽极力挽救但很可惜,孩子还是没有保住,本王妃深感痛惜,但未曾听太医说过郡主伤了根本一事,季大夫人又是从哪位太医嘴里听说的?” 笑意吟吟地问,语气却是不容置疑的冰冷。 季大夫人张张嘴:“刘……是刘太医。” 虞知宁立即看向云清:“去请留太医来!” 闻言,季大夫人错愕:“王妃,没必要如此折腾吧?” “季大夫人,郡主一个姑娘家被造谣伤了根本,她风华正茂,若不及时解释清楚,日后谁还敢上门提亲?”虞知宁弯腰坐了下来:“诸位夫人闲来无事,不如一同做个见证?” 几位夫人只好硬着头皮坐下。 半个时辰后刘太医来了,上前参拜虞知宁:“见过玄王妃。” “刘太医来得正好,两个多月前流萤郡主受刺小产,当时可是你诊脉的?” 刘太医点点头。 “本王妃问你话,你可要一五一十回应,不得有半个字隐瞒。”虞知宁沉了声。 刘太医面露惶恐:“回玄王妃,老臣在太医院当值几十载,绝无隐瞒半个字病情之例。” 闻言虞知宁很满意,再问:“流萤郡主小产后可是伤了根本,此生再无机会有孕?” 说到这还不忘看了眼季大夫人。 季大夫人忍不住后背脊发凉,紧张地看向了刘太医。 “老臣记得郡主那日大出血小产后,服用了北冥大师所赐的凝神丸,制止出血保住了精气神,只需要静养,待一年后就可以备孕,并未曾伤根本。”刘太医解释。 季大夫人的脸色刹那间五颜六色,青紫变换:“刘太医,你当时分明说郡主伤了根本,难再有孕。” 刘太医闻声看了眼季大夫人,蹙眉:“老臣说的是郡主险些伤了根本,幸亏有秘药所救,往后好好调养,不难再有孕。” 轰隆! 一记闷雷在耳边炸开,让季大夫人险些站不稳,一把扶住了桌子才不至于脚软倒下。 虞知宁啧啧摇头:“郡主和长公主从未说过季家半个字不妥,如今分道扬镳,大夫人为了留下春姨娘腹中之子,又何必在外阴阳郡主呢?这世上不是所有女人都能忍受丈夫在原配妻子小产时和其他女子欢好的。” 她本想给季家留点脸面,但实在是见不得季大夫人明里暗里的诋毁流萤。 流萤不计较,不代表她可以容忍。 “玄,玄王妃……” “流萤嫁入季家,从未仗着身份为所欲为,孝顺公婆,侍奉丈夫,贤良淑德,任谁也挑不出半个不字来。”虞知宁抬高了声音:“昨日上门闹事的春姨 娘确实是流萤亲自抬举的,据本王妃所知,昨日流萤将春姨娘的卖身契,连同她老子娘的卖身契,一并送到季家,没有为难一个字。” 这话一出,众人哗然。 “郡主真是大度。” “换做是我,这贱婢不死也要脱层皮!” 有人开始替流萤郡主打抱不平。 虞知宁看着季大夫人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嘴角弯起了弧度,再出声:“如今春姨娘被大夫人带回府上,大夫人可要好好照顾春姨娘以及腹中孙儿,莫要让流萤的一片好意白白被辜负了。” 季大夫人听的面红耳赤,张张嘴想要辩驳,一旁已有夫人劝:“小夫妻两才成婚一年多,又不是不能生,你又何必这么着急?” “可惜了流萤郡主这么好的姑娘,若是嫁入我家,我恨不得供起来。” 这话不假,流萤郡主是长公主唯一的女儿,嫁妆丰厚不说,长公主有权有势,对这位女婿,那必定是相当照顾。 偏季家不领情,为了个妾和庶出孩子,将人给逼走了。 局势扭转,季大夫人反而被人指责不识货,她脸色涨红:“我并未逼走流萤,在京城多少人三妻四妾,她若不同意,这春姨娘打发了就是,也不该一言不合就闹和离。” 憋屈了好几日,季大夫人可算是将心里话吐出来了。 虞知宁两眼眯起:“若能早些打发,又何必闹到流萤面前?她堂堂郡主,为何要在你季家受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