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惹妖孽九皇叔》 第99章 梅丽莎 孙思远含笑着摇摇头,将阿阮往自己身边拉了拉,重新给她掖好大氅。 萧烛青在外头忍不住提醒:“小丫头,别蹦了,马车都快被你蹦散了。” 阿阮吐了吐舌头,乖乖坐好。 马车继续往前行进,风雪渐小。 云层裂开一道缝隙,银白落在地上,宛若幻境初开。 君别影望了一眼马车外的皑皑白雪,回身瞧着云清音,开口道:“马上就要进城,我们是去寻客栈落脚,还是别处?” 他提议:“本王知云总捕不喜住官驿,也不想惊动官府,不如本王包下一处院落?” 院落清净、自由,想住多久住多久,不受拘束。 院子里还能生火做饭,比客栈方便得多。 住上个把月不成问题。 “不用。”云清音淡淡道,“我要去寻一个人。” 阿阮心中一动,问道:“寻谁呀?”云姐姐在西域竟会有认识的人。 “苍月神教教主。”云清音缓缓道,“梅丽莎。” 阿阮两只眼睛写满大大的困惑:“苍……苍月神教?” 她咽了口唾沫,小脸上露出些许紧张神色,“听上去很厉害的样子。” “确实很厉害。” 一旁的君别影见阿阮好奇,接过话头解释起来,“苍月神教是西域本土最大的江湖势力,做的是各类兵器买卖,黑道白道都有交涉。” “西域这边不比中原,对武器管控不严,有专门的世家做这个生意。而苍月神教,就是其中最大的一家。” “这样吗?”阿阮惊疑。 竟能有势力专门做兵器生意,那云姐姐能认识这样势力的教主,岂不是更厉害?! 阿阮一脸崇拜地看了云清音一眼,云清音被看得有些莫名。 君别影继续道:“这个势力很特殊,黑白两道都要仰仗他们,得罪不起。” “西域各国王室对他们都要礼敬三分,中原世家有时也要往这边提货。生意做得极大,触角伸得很远。” 他说得头头是道,末了偏头看向云清音,琥珀色凤眸一动,眼底扬着“本王说得可对”的询问。 云清音微微颔首,给了认可。 君别影唇角一勾,问她:“这位梅丽莎教主,是云总捕的朋友?” “嗯。”云清音垂下眼帘,语气淡淡:“想必她应该收到消息了。” 马车碾过最后一段积雪覆盖的官道,敦煌城的轮廓在众人眼中显现。 城门口挂着盏盏骆驼灯,守城兵士裹着厚羊皮袄,手持长矛,在寒风中站得笔直。 有驼队从城门里出来,驼铃在风中叮当作响,驮着一摞摞厚实的货物,朝茫茫戈壁深处行去。 萧烛青勒住缰绳,想要驱车排队进城,目光却忽然一凝。 城门口,一道人影独立在灯火之下。 那是一个年轻女子,身量高挑,穿一件绛红色胡服,一件墨绿色锦纹斗篷,领口袖口镶着白狐毛,金线玉带缠腰,将她纤细腰身勾勒得淋漓尽致。 她的五官深邃立体,眉骨高挑,鼻梁挺直,象牙白的皮肤,一双蓝灰眼眸,澄澈清透。 女子站在城门口,双手拢在斗篷里,歪着头,目光穿过往来行人,最后落在驶来的马车上,蓝灰色眼睛倏地发亮。 萧烛青看清那张脸,握着缰绳的手微微一顿。 他神色平静地错开目光。 马车在城门口停下。 梅丽莎迈步走过来,斗篷随着她的步伐在身后翻飞,绛红色的衣摆翩然扬起。 她走到马车前,目光在萧烛青脸上停顿住,蓝灰色眼眸漫出惊喜。 “萧护卫。” 她的官话带着西域口音,尾音上扬着,如莺歌婉转动听,“你还是这么的帅气。” 萧烛青目视前方,不为所动:“梅教主,请自重。” 梅丽莎笑容不减反增,歪着头看他,好似听不懂他在说什么般,促狭着勾唇:“我不重的,萧护卫可以抱抱看。” 萧烛青:“……” “咳咳咳!”车厢里传来一声压抑的咳嗽声,有人忍笑忍得辛苦,不小心被呛到。 萧烛青的耳根微红,学着寒锋摆出一副臭脸,连眼珠子都没转动一下。 车帘被人从里面掀开。 云清音走了出来。 她站在车辕上,霜青色长袄外披着狐毛斗篷,除开发髻简单插着一只玉簪,通身上下没有一件多余的饰物。 夜色在她身后铺展开来,城门灯火映在她脸上,清冷如霜的面容好似芙蓉出水,吹弹可破。 梅丽莎一见到她,立刻绽开笑容。 她丢下萧烛青,快步上前张开双臂,一把抱住云清音。 “清音,”她欢喜道,“好久不见!” 梅丽莎抱得很紧,生怕她跑了一般。 云清音身子僵住,她并不习惯这样热烈的拥抱,奈何佳人抱着不放,她只好抬起手,轻轻拍了拍梅丽莎的背。 “好久不见,莎莎。”难得柔声。 梅丽莎松开她,双手捧起她的脸,左看右看,蓝灰色眼眸毫不掩饰对美色的欣赏。 “你又漂亮了。”她扬唇笑道,“比我上次见你的时候还漂亮,怎么回事,中原的水土这么滋润?”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云清音没有说话,任由梅丽莎捧着自己的脸打量。 梅丽莎看了片刻,趁云清音的脸在手上,踮起脚尖去亲她的脸颊。 云清音立马偏头,那一下亲吻落在她的耳侧。 “清音一如当年啊,”梅丽莎也不恼,笑盈盈松开手,“还是没有让我亲到。” 云清音抬眸看着梅丽莎,眼里写满了“你怎么还是这样”的无奈。 梅丽莎嘻嘻一笑,正要说些想念的话,车帘又被人从里面掀开。 君别影走下马车。 他身姿颀长俊逸,皮相骨相一流,墨色云纹贡缎冬袍穿在他身,锋利而矜贵。 俊如美玉的脸上凤眸微眯,目光落在梅丽莎身上,审视中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 梅丽莎视线扫到来人,蓝灰色眼眸蓦地睁大。 她细细端详了他一番,毫不掩饰惊叹道:“哪里来的美男子?” “清音,你从何处寻来的?” 这般绝色,纵是在敦煌见惯了各色美人,也难得一见。 君别影勾起唇角,说得轻描淡写:“自己贴上来的。” 梅丽莎“哦”了一声,目光在君别影和云清音之间来回转悠一圈,嘴角弧度越扯越大。 “你的人啊,”她朝云清音眨眨右眼,一脸戏谑,“那我就不抢了。” 云清音懒得解释。 君别影没有否认。 孙思远牵着阿阮跳下马车。 她一落地就看见梅丽莎,小嘴不由自主张开,眸子瞪得浑圆。 “好好看的姐姐啊……”她喃喃叹道。 梅丽莎耳尖,转头一见有个可爱的姑娘,眼里浮现笑意。 她走上前去,伸手也捏了一把阿阮的脸。 软软呼呼,白白嫩嫩,甚是好捏。 “这位妹妹真可爱,”她笑眯了眼,“眼神也好,嘴也甜。” “不像某些人一如既往不解风情,对吧,萧护卫?”她又把火力对准了萧烛青。 萧烛青面无表情移开视线,假装在看远处的城门。 梅丽莎轻笑一声,没有继续逗他。 孙思远和寒锋也下了马车,一行人站在城门口,引来了不少行人好奇打量。 六个中原人,一个西域女子,这样的组合在敦煌城不算稀奇,就是这一行人个个气度不凡,姿容俊美,想不引人注目都难。 “走吧,”梅丽莎转身,引着人往苍月神教走,“别在这儿傻站着,怪冷的,跟我回神坛,给你们接风洗尘。” 她走起路来,辫梢上的铃儿轻晃,叮铃不绝。 路过萧烛青身边,她还偏头含笑着看了他一眼,眼里的意犹未尽让萧烛青步子不由自主慢了半拍。 马车被梅丽莎带来的人接手赶走了,一行人步行穿过城门,走进敦煌城。 敦煌城里的店铺各式各样都有,招牌上写着汉字、回鹘文、吐蕃文,五花八门。 此时天色已晚,街上依然热闹,行人往来者众多,胡商,回鹘女子,僧人,西域人,各色人种,说着听不懂的语言,在人群中穿行。 烤肉、香料和葡萄酒混着沙城特有的味道,在晚风中漫开,浓烈又鲜活。 阿阮看得目不转睛,小脑袋转来转去,恨不得长出八只眼睛。 苍月神教神坛坐落在敦煌城东北角,占据一大片区域。 远远望去,巨大圆形建筑周围矗立着几座高塔,塔顶燃着火盆,映照出塔身上繁复又神秘的纹样。 神坛门楣上雕刻着一轮弯月和一只苍鹰,门两侧立着两尊石像,一尊神女手持弯刀,一尊勇士骑着骏马,都是西域人的面孔,神情肃穆又庄严。 门口两排守卫见梅丽莎走来,单膝跪地,右手抚胸,恭敬低头行礼。 梅丽莎随手一挥,示意他们起身。 阿阮跟在后面,嘴巴一直没有合拢过。 一行人进了大门。 神坛内部是一个巨大庭院,院内挂满琉璃灯,地面铺着白色大理石,中央有一座喷泉,泉水在寒冬中依然汩汩流淌,其上飘着新鲜花瓣,花香四溢。 阿阮“哇”了一声。 梅丽莎带着他们穿过庭院廊道,来到一处透明的琉璃墙前。 这里温暖如春,与外头冰天雪地之景判若两个世界。 阿阮伸出手摸摸琉璃墙,触感冰凉光滑,透着外面的雪景,简直美得不真实。 “这是暖房。”梅丽莎解释道,“琉璃墙是特制的,里面烧着地龙,外面再冷也不怕。” 阿阮又“哇”了一声。 过了琉璃墙,便是琉璃花厅,温暖舒适,绿植环绕,抬眼就能看见夜空星辰。 阿阮站在花厅中央,四十五度角仰望琉璃屋顶,除了“哇”嘴里已经说不出任何形容词。 梅丽莎招呼众人落座,拍手示意侍女端上菜肴。 羊肉串,手抓饭,烤馕,奶茶,还有几碟叫不出名字的点心,撒着芝麻和糖霜,香气扑鼻。 君别影看得眼眸发亮,唇角微微翘起。 他抬头看向梅丽莎,笑着道:“本公子就不客气了。” 他隐去了王爷的自称。 在这西域之地,不需要和官府接触,没必要暴露身份。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梅丽莎挑眉笑道:“君公子放心大胆吃,清音是我的救命恩人,是我一生挚友,你们是她带来的人,自然也都是我的朋友。” 云清音端起侍女给她斟的奶茶,浅浅抿了一口,“接下来一段时日,要叨扰了。” 梅丽莎嗔怪着摆手:“你和我谁跟谁啊,何必谈叨扰,你想住多久住多久便是。” “再者说,”她笑容灿烂,“你带了这么多不同类型美人来让我赏心悦目,我巴不得你不走才是呢。” 她的视线又落到萧烛青身上,身子往他那边挪了挪。 “是吧,萧护卫?” 萧烛青肃着脸,拿起自己的奶茶,不动声色往旁边挪开半寸。 梅丽莎笑了笑,单手支着下巴,歪头打量他。 萧烛青埋头扒拉饭,硬是不看她一眼,筷子使得稳稳当当,连吃饭都透着一股公门中人的端正劲儿。 梅丽莎看着看着就叹气,语气幽幽:“嗯,连吃饭都这么好看。” “也难怪我为你守身如玉这么多年。萧护卫,是不是要补偿我一下?” 萧烛青一口饭从嘴里喷出来。 他捂嘴咳了几声,呛得满脸通红,手里的碗差点没端稳。 他抬起头,嘴角还沾着饭粒,难以置信地看着梅丽莎。 这女人嘴里就没一句实话。 他才不信她能为他守身如玉这么多年。 上回来西域办案,他就见识过她的本事,见一个撩一个,男女不忌,满嘴跑马,说的话十句里有八句不能当真。 说什么守身如玉,怕不是昨晚还在哪个酒馆里调戏人家小姑娘。 萧烛青擦了擦嘴角,漠然地灌了一口奶,将她的话全当成耳旁风。 梅丽莎乐得花枝乱颤。 时隔这么多年,他还是这般不经撩,有趣,当真是有趣极了。 阿阮好笑着对孙思远道:“师父,难得见萧叔叔吃瘪。” 孙思远:“梅教主是个人物。” 寒锋给自己夹了一筷子羊肉,难得开了口:“活该。” 萧烛青拳头握得咔咔作响,转头怒瞪拱火的三人。 几人都对他的眼神视而不见。 梅丽莎笑得眉目张扬:“你们真对我胃口。” 她举起面前的银杯,爽朗道,“你们这几个朋友,我交定了。来,为我们的相识,碰杯!” 喜欢偏惹妖孽九皇叔请大家收藏:()偏惹妖孽九皇叔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00章 阿修涯 君别影第一个举起杯子。 他往椅背上一靠,修长手指捏住杯沿,微微晃动杯中的葡萄酒,琥珀色凤眸含着盈盈笑意。 他没有刻意摆出什么姿态,骨子里的从容矜贵,让他即便坐在那喝酒,也像是在自家后花园赏雪一样自在。 梅丽莎有种君别影不是在做客,而是在“临幸”这个地方的错觉。 她转了转眼,蓝灰色眼眸中闪过一丝了然。 举起琉璃杯子,与君别影轻轻一碰,直言道:“君公子,你这身气度,可不像是从普通富贵人家出来的公子。” 君别影抿了一口酒,凤眸微抬,与她对视。 他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眨了眨眼,“看破不说破。” 梅丽莎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些。 两人心照不宣笑笑,各自饮尽杯中酒。 梅丽莎放下酒杯,转头对云清音问道:“清音,这次怎么会来西域?” “我收到消息时还不敢置信,你这样一个大忙人,竟然有空来我这。” 云清音平静道:“皇命在身,不得不来。” “好吧。”梅丽莎没继续追问了。 她知云清音的性子,能说的自会告诉她,不能说的问也问不出来。 “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尽管开口。” 屋内灯火晃动,暖色映着云清音长睫,她抬眸看了梅丽莎一眼,目光移向坐在旁边的阿阮。 阿阮正埋头扒饭,腮帮子一鼓一鼓。 她察觉到云清音的视线,从碗中抬起头来,迷茫地眨眨眼。 云清音收回视线,对梅丽莎道:“是有一件小事,要请你帮个忙。” 梅丽莎眉梢挑了挑,眼里浮出几分好奇:“说说看,何事能让你开这个口?” 云清音道:“我身边这位阿阮姑娘,父母来西域做生意,许多年未归家。小姑娘想念家人,便跟着我一路来这边寻找。” “你对西域熟悉,想请你帮忙打听一下。” 这话分量不轻,都用上了“请”。 阿阮嘴里的饭还没咽下去,眼眶已经通红。 云姐姐真的把她放在心上啊。 她以为云姐姐一路上不和她提过来寻父母一事,是太忙忘了。 原来不是这样。 云姐姐一直记着,只是没有说。 难怪要来苍月神教,她在等一个最合适的时机,一个最有力的人,来帮这个忙。 阿阮使劲把眼泪憋回去,低下头继续扒饭,扒着扒着,嘴角控制不住翘得老高。 梅丽莎全都看在眼里,蓝灰色的双眸柔软一片。 “小事,好说。”她毫不在意摆了摆手,问阿阮:“你可记得父母长相?” 阿阮用力点头,“记得,阿爹的眉毛很浓,阿娘的眼睛很大,我做梦都记得。” 梅丽莎笑了笑:“那饭后你跟我来,我找人帮你画出来,全城寻人。” “只要他们还在敦煌城,不出三日,绝对给你找到家人。” 阿阮眼里似有泪光闪过,这次她没有哭,绽开一个超大的笑容,甜甜道了句:“谢谢梅姐姐!” 梅丽莎被这声“梅姐姐”叫得心花怒放,伸手揉了揉阿阮的脑袋,笑道:“乖。” 云清音端起琉璃杯,敬她:“多谢。” 梅丽莎和她碰杯:“你跟我还客气什么?当年若不是你,我这条命早就交给阎王了。” “如今你难得来一回,我要是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那还有什么脸面见你?” 她环顾一圈,朗声道:“来,今夜不醉不归!” 一阵碰杯声中,有嘈杂的吵闹声伴随兵刃相交之声响起。 众人齐齐拧眉,看向声音来处。 琉璃花厅门被人从外面用力推开,冷风裹着雪沫灌进,吹得桌上烛火东倒西歪。 两个苍月神教守卫踉跄着倒退进来,硬是被来人逼着让开道路。 他们单膝跪地,朝梅丽莎请罪,“教主,二当家他非要来,属下们拦不住。” 梅丽莎放下手中银杯,眉梢上全都是冷意。 她靠着椅背,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没有说话。 来人步伐嚣张地踏进花厅,身后跟着四名护卫。 他身量和君别影差不多高,穿着一件墨蓝色绣暗金鹰纹锦袍,腰束银丝带,足蹬长靴,金发蓝眸,面容和梅丽莎有七八分相似。 他右耳上挂着一只长宝石耳环,垂到肩头,不仅不显半分女气,反倒衬得他多了几分妖异阴柔,像一只随时准备俯冲捕猎的雄鹰。 美丽,残忍,不可驯服,充满侵略性。 阿修涯。 苍月神教二当家,梅丽莎同父异母的哥哥。 蓝眼睛从每一个人脸上掠过,最后,落在梅丽莎身上,淡淡却冷漠地一笑。 “听说妹妹这边来了贵客。” “怎的也不和哥哥说一声,害得哥哥失了礼数,这要是传出去,旁人还以为我们苍月神教不懂待客之道呢。” 阿修涯说着,自顾自走到桌边,拉开一把椅子大大咧咧坐下。 全然不把满桌神色各异的人放在眼里。 “妹妹也真是的,竟不请哥哥作陪,那哥哥只好不请自来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他故意嗔怪道,“哥哥虽不才,好歹也能帮着招呼招呼,总比妹妹一个人忙前忙后强。” 梅丽莎优雅地笑道,面上那叫一个神态可亲:“哥哥日理万机,我哪敢拿这些小事叨扰。” “再说,这些都是我的私客,就不劳哥哥费心。” “私客?”阿修涯哼笑一声,蓝眼睛从梅丽莎身上移开,落在坐在她对面的云清音身上。 他目光放肆地打量云清音,从她的眉眼移到衣襟,移到胸口,又移到她搁在桌上的手,最后落回她的脸上,轻挑地吹了声口哨。 “哟,这不是云总捕吗?” 阿修涯像是刚认出她来,故意夸张又惊喜地道,“两年未见,云总捕真是越发的风采照人。” 他歪着头,蓝眼睛直勾勾盯着云清音的脸,唇角挂着让人不舒服的笑意。 “这小脸美的呀,比上回见你的时候还要水灵。啧,可惜……” “可惜什么?”云清音漠然。 “当然是……”阿修涯目光在云清音霜青色长袄上打转,啧了一声嫌弃道,“怎么穿得这么素,好好一个美人儿,硬是被这一身衣裳衬得像个寡妇。” “云总捕,你这就不对了,上天给了你一张好脸,你得对得起它啊。穿得鲜亮些,多好。” 话落,桌上的人脸色皆是一沉。 萧烛青攥紧手中筷子,寒锋搁在桌下的手已经扣住一枚暗器,孙思远眉头紧皱,看向阿修涯的目光掺着冷意,犹豫着要不要半夜去给他洒十包毒粉。 阿阮咬着嘴唇,小脸上写满了不忿,若不是被孙思远按着肩膀,她大概已经跳起来骂人了。 君别影凤眸微眯,目光从阿修涯身上扫过,凉薄得就像在看一个死人。 云清音根本不理阿修涯,悠悠喝了一口手中奶茶,目光平静到好似这一场戏与自己无关。 阿修涯见她不接话,更来了兴致。 他往椅背上一靠,翘起二郎腿,手指点着桌面,“我说云总捕,你也老大不小,早就该在家相夫教子,成日里在外头打打杀杀,像什么样子?” “再这么下去,小心年纪大了没人要。” 他叹了口气,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哭都没地方哭去。” 桌上气氛冷到极点。 梅丽莎的笑容淡了几分,蓝灰色眼眸里闪过一丝杀意。 阿修涯又看了眼桌上另外几人,看到君别影时眉梢微挑,而后移开,在萧烛青、寒锋、孙思远身上各停了停,再次落回到云清音脸上,怜悯道:“云总捕,这就是你的眼光?” 他指向君别影,“那个男人嘛,长得倒是不错,勉强入得了眼。至于其他的……” 阿修涯像挥走碍眼之物一般摆了摆手,“真是一言难尽。” 萧烛青按住了刀柄。 寒锋手指一动,暗器已经滑到掌心。 阿阮拿起师父的药箱,在里面翻找最厉害的毒药,她要毒哑这个口出狂言之人。 君别影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端着酒杯的手指紧了紧。 阿修涯浑然不觉,就算察觉也根本不在乎。 他倾身向前,双臂撑在桌上,蓝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云清音,勾唇蛊惑道:“云总捕,何不考虑一下?” “把这些人都甩了,投入我的怀抱。我保证,我能给你的,比这些人加起来都多。锦衣玉食,荣华富贵,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弄来。” 他舔唇,暧昧地指了指自己,“包括我自己。” 花厅里炭火炸出火花。 云清音继续喝着她的奶茶,眼皮都未抬一下。 梅丽莎双眼露出厌恶之色,“也就只有你这般不中用的人才说出如此不中听的话。” “你……”一句话堵得阿修涯怒目圆睁。 梅丽莎继续加大火力:“独角戏唱这么久,你看这厅里有谁理你,不觉得自己像跳梁小丑在这里丢脸至极吗?” “苍月神教的二当家就是这般没有教养?” 阿修涯脸色难看至极。 “没教养”三个字,刺得他脸色微微一变。 他和梅丽莎的父亲是苍月神教上一任教主,不同的是,梅丽莎的母亲是回鹘贵女,他的母亲只是一个身份低微的舞姬。 说他没教养,就是在拿他的出身说事。 不论梅丽莎说的“教养”指的是行为举止还是哪些方面,在这个语境下,谁都听得出来弦外之音。 阿修涯不怒反笑,“瞧妹妹说的,哥哥不过是关心云总捕的终身大事,怎么就成没教养了?” “倒是妹妹,把客人藏得这么严实,连哥哥都不让见,这是把哥哥当外人?” “哥哥本来就是外人。” 梅丽莎讥诮道,“这花厅里坐着的,都是我梅丽莎的朋友。哥哥若是想来交朋友,我自然欢迎。但若是来说些不三不四的话,那就请回吧。” 阿修涯听到这毫不客气的逐客令,眼底阴沉得发黑。 “妹妹这是要赶哥哥走?” “不敢。”梅丽莎端起银杯,抿了一口,“只是夜已深,就别像疯狗一般在这里发疯了,来人,请哥哥回去歇息。”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门外早已候着的护卫队齐齐抽出弯刀,唰地涌进玻璃花厅,将阿修涯团团围在中央。 “你——” 阿修涯猛地站起身,椅子被他带倒砸在地上。 蓝眼睛里怒火翻涌,拳头攥得咔咔作响,周身气息阴冷地好似要噬人骨肉。 “呵。”君别影轻笑一声,“这年头,真是什么阿猫阿狗都敢往人跟前凑。” 阿修涯猛地转头,满脸阴森瞪向君别影。 “本公子又没有说你,”君别影抬眸,表情要多无辜有多无辜,“这位二当家自己在对号入座什么?” 阿修涯脸色铁青,心中戾气翻涌,这该死的外来者,他早晚有一天要将这些人通通碎尸万段。 “好,好,好得很。” 他一连说了三个“好”,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浑身散发着浓烈杀气。 “你们给我等着。” 阿修涯重重吸了几口气,望着云清音等人的蓝眼睛里满是阴鸷,“新仇旧恨,咱们一起算。” “让开!”他冷冷命令围成一圈的护卫队。 护卫首领看向梅丽莎,见她微微颔首,当即挥手,护卫队从中分开一条道。 阿修涯大步往外走,脚步迈得又快又重,踩在地面咚咚作响。 他带来的人跟在身后,一群人风风火火涌出花厅,半晌,脚步声就消失在回廊尽头。 花厅里静了片刻。 桌上菜肴早已凉了大半,有几盏烛火已经熄灭,只剩下几朵火苗艰难地在风中摇曳。 梅丽莎挥手示意侍女重新点灯。 她端起银杯,将杯中剩下的葡萄酒一饮而尽,放下杯子时,面上笑容淡了许多。 “真扫兴。” 她叹了口气,语气有几分不高兴,“本想好好给你们接风洗尘,被他这样一搅和,什么兴致都没了。” 云清音根本没放在心上:“不碍事。” 阿阮撇了撇嘴:“那人好讨厌……” 话说到一半,被孙思远用眼神制止,没再往下说。 君别影凤眸一眯,目光有些寒冷:“那位二当家,可真能蹦跶。” 梅丽莎苦笑一声,没有接话。 众人都没了吃饭的兴致,侍女们上来收拾碗筷。 梅丽莎站起身,引着他们穿过回廊,往落脚之地走去。 夜已深,雪不知何时又纷纷扬扬落下。 梅丽莎给云清音他们准备的是一座独立院落,坐落在神坛东北角,远离主殿位置。 不吵闹,不喧嚣,安静得很。 喜欢偏惹妖孽九皇叔请大家收藏:()偏惹妖孽九皇叔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01章 雪夜闲谈 院落很大,院墙爬满枯藤,中央有一株梅树,枝干虬曲,覆着白雪,几朵红梅给院中映上鲜艳色彩。 正房有三间,东西两侧各有厢房,全都烧有地龙,足够他们六个人一人挑一间住下。 房间里被褥是新的,熏着熏香,桌上摆好热茶和点心,连洗漱热水都已备全。 梅丽莎心思细致,每一处都安排得很妥帖。 几人各自挑好房间,去归置行李。 君别影站在正房门口,回头见院中云清音停着未动,眸光间带着一丝询问。 云清音微微摇头,示意他先进去。 君别影没有多问,推门进了正房。 院子里只剩下雪花簌簌落地声。 云清音站在梅花树下,抬眸看枝头红梅,梅丽莎走过来,与她并肩站着,也抬头看了梅树一眼。 “这是我从回鹘移植过来的。” 梅丽莎道,“在这边养了好几年才养活,每年冬天都开,开得特别好。” 云清音“嗯”了一声。 两人沉默片刻。 云清音侧眸看她,开口道:“阿修涯何时变得如此嚣张,你不是一直都压他一头吗?” 梅丽莎伸手折了一小截梅枝,放在手中把玩着,声音有些低。 “半年前吧。” 她道,“不知从哪得了一股外来势力相助,开始在教内悄然搞分裂。” “等我反应过来,已有大半的人归顺了他。” 一想起那人暗中拉拢不少人,步步蚕食教主之位的手段,梅丽莎眼底就掠过一丝冷戾,只恨自己当初大意轻敌。 她自嘲一笑,“本就有很多人对女子上位一事不满,当初要不是你强插一脚帮我那么多,也轮不到我来坐今天这个位置。” 云清音一言不发,默然听着梅丽莎的话。 “这两年来,我和他明里暗里斗不下数十次。” 手中梅枝不慎落进雪地里,梅丽莎也不去捡,拍了拍手,“他的人被我搞掉不少,我的人在他手里也讨不了好。” “总之,我们俩如今是水火不容,撕到明面上来了。” 蓝灰色眼眸盯着云清音,放柔声音,“今日他来,一是想看你来了对我有何影响,二是来给我下马威,顺便看看能不能拐走你。” “他怕你。” “怕我?”云清音挑眉。 “是。”梅丽莎点头,“当年你从他手里救下我那一战,他至今心有余悸。” “他嘴上说得轻佻,心里其实忌惮得很,要不然,他也不会亲自跑这一趟来试探。” 云清音不动声色开口:“要我帮你除掉他吗?” 梅丽莎一愣,全然没料到她会说得这般干脆利落,一如当年毫不犹豫就出手帮她。 云清音继续道:“就当是住在你这儿,交点伙食费。” 有什么东西堵在梅丽莎喉间,令她说不出话来。半晌,她才找回自己声音,有几分不确定道:“你不是要奔于皇命?” 云清音移开视线,望向远处黑沉沉的夜空。 雪落在她肩头,很快被体温融化,变成细小的水珠。 “没有一点线索,干等着也不是办法。” 她眉眼坦荡,“说不定帮着帮着,线索就来了。” 梅丽莎沉默。 风从远处吹来,卷起地上雪沫,在两人之间打着旋,旋到嶙峋梅枝上,枝头红梅摇曳,花瓣积雪簌簌扬扬。 “行。”梅丽莎悠悠应了声,张开双臂,一把抱住云清音。 她抱得很紧,下巴抵在云清音肩窝里,声音沉闷:“若是有需要,我不会吝啬求你相助。” 云清音抬起手,带着让人安心的味道轻轻抚了抚她的背。 “好。” 梅丽莎松开她,两人对视一眼。 夜风吹起她们的衣袂,雪花在两人之间飞舞。 一个霜青衣,清冷如月,一个绛红袍,热情似火。一冷一热,在这一刻达成某种无需多言的默契。 梅丽莎伸手擦了擦被冻得通红的鼻子,又开始不正经笑起来。 “哎,”她脸上挂满促狭,“那一位君公子,和你到底是什么关系?” 云清音抬眸不语。 “他的眼神就差粘在你身上了。”梅丽莎扬了扬眉,手里比划着,“从进门到现在,他看了你不下几十次。” 云清音默了默,淡淡道:“可能是债主吧。” “哦?”梅丽莎好奇,“什么债主?” 云清音垂眸,“互欠半条命的关系。” 梅丽莎双眸一亮,扯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哎呦,有故事啊。” 云清音没有接这个话茬,轻飘飘开口:“要说故事,你和烛青呢?” 梅丽莎笑容一顿。 “当年我可是听闻,”云清音不紧不慢道,“他在崖底守了你三天三夜没合眼。” 梅丽莎睨她一眼,眼里闪过一丝不自在。 她别开目光,伸手拨开鬓边碎发,佯怒道:“那还不是奉了你的命令。” “我当时问他,是不是因为你的命令才守着我,他说……” 梅丽莎学着萧烛青的语气,板着脸,面无表情,声音邦硬:“奉命行事,别无他意。”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学完之后,她自己先笑开了花,云清音却从她笑容里品出几分酸涩:“那个木头,就是这么回答我的。” 当年梅丽莎和阿修涯争夺教主之位,战到白热化之时,梅丽莎被阿修涯的人打下山崖。 萧烛青正好赶到,看到那一幕,二话不说追了下去。 他在崖底找了许久,才在一处岩缝里找到重伤昏迷的梅丽莎。 整整三天,他不眠不休,守在梅丽莎身边,替她处理伤口,驱赶山中野兽,直至她醒来。 那三天里究竟发生什么,梅丽莎从来肯细说。 但云清音知道,自那之后,梅丽莎对萧烛青的态度就发生了变化。 从一个有点意思的木头护卫,变成她一定要得到的人。 后来梅丽莎找萧烛青表白,萧烛青板着脸说了一句:“梅教主,属下只是奉命行事,别无他意,请梅教主自重。” 梅丽莎当时就气很了。 从那以后,梅丽莎就跟他杠上,越是得不到,就越是想得到。 越是被拒绝,就越是不甘心。 “你还没放弃啊?”云清音问。 梅丽莎先是摇头,又是点头,最后叹了口气:“也说不上放弃,就是总觉得不甘心。” “你是不知道,当时在崖底,我醒过来第一眼看见的,就是他。” “他靠在我旁边岩壁上,闭着眼睛,满脸都是血,衣服都破了,手里还握着刀,刀上全是干涸的野兽血。” “我当时想,这个人,为了一句奉命行事,值得吗?” 云清音目光动了动,牵唇:“他就是那样的性子。” “我知道。” 梅丽莎笑得无奈,“所以我才不甘心,一个把‘奉命行事’挂嘴边的人,不眠不休守在山崖底下三天三夜。” “你说,他到底是在执行命令,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云清音不是萧烛青,不知该如何回答。 梅丽莎也不需要她回答。 两个女子并肩站在雪中,望着落雪,一时都没有说话。 雪花在她们肩上积了薄薄一层。 半晌,梅丽莎开口道:“清音你说,我要是继续追他,他会不会有一天松口?” 云清音瞥她一眼,眸中尽是无奈,又藏着几分纵容。 “烛青那个性子,我觉得你得多些耐心。” 梅丽莎双眸微亮:“那就是有希望?” 云清音没有正面回答,只淡淡道:“你不是从来不信‘没希望’这三个字?” 梅丽莎愣了愣,随即笑出声。 她伸手揽住云清音的肩膀,用力晃了晃,笑得意气风发:“还是你懂我!” 她转头,望向萧烛青所在那间厢房,蓝灰色眼眸里燃着一团火,亮得惊人。 “我就不信,我拿不下他。” 厢房窗户后面,帘子微微晃动,有人刚从那里走开。 …… 翌日清晨,雪停了,敦煌城檐上底下粉装银砌,天地间一片银白。 梅丽莎一大早就来到小院里,穿着一件天蓝色镶兔毛胡服站在院门口,手里提着一个食盒,笑容明媚如雪后初晴的阳光。 “清音!” 她推门进来,潇洒地飞了一把发辫,“今日我带你去逛逛敦煌城。” “你上回来得匆忙,都没好好看过,这回可得多待几日,我把敦煌城里好吃的好玩的都给你安排上。” 云清音从正房出来,手里还在系斗篷的系带,闻言动了动眉毛,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 阿阮闪现:“逛敦煌城,我也去我也去!” “好啊。”梅丽莎笑吟吟颔首,“你父母的画像早已贴遍大街小巷,你不妨去瞧瞧,兴许不必我们费心寻觅,便能与他们相见了。” “当真?”阿阮面上登时浮现雀跃之色。 孙思远自她身后跨步而出,见她一脸急切,无奈开口道:“先把早膳用了再说。” 梅丽莎扬起手中食盒,笑道:“都备着呢,敦煌最好的早点铺子,快趁热吃。” 阿阮欢呼一声,蹦蹦跳跳跑过来摆碗筷。 君别影也推门出来,墨色锦袍外披了一件银灰色大氅,气质一如往常清贵出尘。 他站在廊下,伸了个懒腰,“逛敦煌城?” “梅教主亲自做向导,本公子可是头一遭有这样的待遇。” “那是。”梅丽莎笑了笑,也不看看她是谁,这世上能让她亲自引路的,除了云清音,也没几个了。 萧烛青和寒锋陆续走出来,梅丽莎瞥见萧烛青,正要开口说什么,院门外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身穿银色铠甲的年轻女子一脸凝重地快步走进,单膝跪在梅丽莎面前,右手抚胸,“教主,出事了。” 梅丽莎的笑容淡了下来。 她将食盒往石桌上一放,转过身,冷冷道:“说。” 并没有避讳云清音他们的意思, 年轻女子抬眸看了六人一眼,又很快低下头去,快速回道:“发往西戎王庭的那批武器,被二当家的人拦截了。” “货物消失得无影无踪,押运的弟兄们伤的伤、被扣的被扣,一个都没回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梅丽莎的瞳孔一缩,阿修涯好大的狗胆,敢拦截她的东西! “何时发生的事?” “昨夜。” 年轻女子额头沁出了冷汗,“属下今早才得到消息,立刻来报。” “离交货日期还有几天?” “不到十天。” 梅丽莎神色一凛。 她的手指在石桌边缘不轻不重敲了几下,蓝灰色眼眸里愤怒、隐忍、杀意,交织在一起。 云清音安静站着,君别影眯着凤眸在梅丽莎和那个报信女子之间转了一圈,挑了挑眉。 其他人也都蹙着眉头没有出声,厅内气氛一时有些沉寂。 梅丽莎敲击桌面的动作顿住,转过身来,浑身散发着一种冷厉的威严。 这才是苍月神教教主该有的样子,不同于那个在花厅里笑闹调情的热情女子,而是一个手握重权,掌管西域最大兵器势力的掌舵人。 “西戎王庭那边若是拿不到这批货,怕是要借机闹事。” 西戎国和天启算是友邦,互相有贸易往来。 若是这批货不能按时送到,损失的不仅是苍月神教的信誉,更是天启在西域的颜面。 西戎朝廷里一直有人反对与天启结盟,这次若是给了他们借口,恐怕后果不堪设想。 在座的人都是聪明人,都能想明白。 云清音眉头微蹙。 这不是简单的货物被劫,这是牵涉到两国邦交的大事。 西戎国虽然偏居西域,但实力不容小觑,这些年与天启交好,互通有无,边境一直相安无事。 若是有人借机挑事,让西戎朝廷里那些反对结盟的人占了上风,天启在西域经营多年的局面,怕是要被动摇。 而这一切的源头,不过是苍月神教内部的一场权力争斗。 君别影脸色也冷了下来,他是天启九皇叔,苍月神教可笑的权力争斗他不管,但若是牵扯天启入局,毁了两国多年相安无事的局面,他绝不会姑息。 阿阮不解,“那个坏人阿修涯,截自家教中的货,毁的是自家的信誉,他图什么?” 梅丽莎冷笑:“他图的是我坐不稳这个位置。” “西戎的订单是我一手谈下来的,若是中途出了岔子,教中那些本就对我有异议的长老们,就有了弹劾我的借口。 “到时候,他就能顺势上位。” “一石二鸟。”云清音淡声接道,“既坏了你的信誉,又给西戎那边反对结盟的人可乘之机。” 喜欢偏惹妖孽九皇叔请大家收藏:()偏惹妖孽九皇叔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02章 皓月国 梅丽莎点了点头,眸子里闪过一丝狠意。 云清音望着她,开口道:“要我跟你一起去吗?” 梅丽莎有些犹豫。 她知道云清音的意思,她若是出手,就是冲着帮她摆平这件事去的。 梅丽莎思忖:“你还有皇命在身。” 云清音看出她的担忧,说道:“皇命没有时限,货物有时限。” 若不能及时交付,牵扯的是两国友谊,她也不能独善其身。 梅丽莎沉默半晌,接受了云清音的提议。 她没有说谢谢,她和云清音之间不需要这两个字。 “我也去。” 君别影慢条斯理吃完手中的包子,取过帕巾擦了擦手,牵起一个笑,“本公子最喜欢看戏了。” 云清音扯了扯唇角:“不是去看戏。” “那是什么?”君别影支着下巴看她。 “是去办事。” “那就当是去看办事的戏。”君别影勾唇一笑,笑得坦诚,“反正你去哪里,本公子就跟到哪里。” 这个无赖。 云清音揉了揉眉心:“随你。” 萧烛青也想跟去,云清音抬手制止了他,“你不用,你和寒锋留下,孙大夫和阿阮也留下。” 萧烛青眉头一蹙:“总捕,情况不明,怕是有危险。”倘若起了争执,他也能出力一二。 “就是因为情况不明,才更要你们留下。” 云清音不容置疑道,“人多显眼,先留下,等我消息。” 梅丽莎看了萧烛青一眼,张嘴,想替这个木头争取一下,被云清音一个眼神堵了回去。 行吧,不去也好,不去还省得她分心。 萧烛青只好抱拳:“是。” 其余人也都应得干脆,在风雪里赶了两个月的路,正好借着机会好好睡上一觉。 梅丽莎没有耽搁,转身往外走,云清音和君别影不疾不徐跟在她身后。 阿修涯的住处在神坛西北角,与梅丽莎院落遥遥相对,中间隔着一片人工湖和几座殿宇。 从两方寝殿布局就能看出苍月神教内部权力格局的缩影。 一东一西,一南一北,表面上是同门兄妹,实际上是两个对立的权力中心,各自占据着神坛的一方天地,虎视眈眈,伺机而动。 梅丽莎一路走,一路有人迎上来行礼。 第一个拦住她的,是一个身穿灰色长袍的中年男子,面容清瘦,颌下一缕长须,瞧着像是个管事。 “教主,二当家今日一早便出门了,说是去城外巡视矿场,大约要傍晚才能回来。” 梅丽莎声音冷淡:“让开。” 中年男子眸光闪了闪,侧身让开道路,他朝身后一个侍从使了个眼色。 那名侍从会意,身影迅速消失。 梅丽莎淡淡瞥了一眼,没有理会。 第二个拦住她的,是一个穿着银色铠甲的年轻男子,是个护卫头领。 “教主,二当家吩咐过,今日不见客,请教主改日再来。” 梅丽莎低头看他,眼里没有任何情绪。 “让不让。” 年轻男子跪在地上没有动,“教主,二当家的命令,属下不敢违抗。” 他话没说完,梅丽莎一脚踹到了男人的肩窝。 他闷哼一声,人向后翻倒,在地上滚了两圈才停下。 他挣扎着爬起来,嘴角渗出一丝血迹,不过再也不敢拦路了。 梅丽莎收回脚,继续往前走。 云清音面色如常,像是没看见方才发生的那一幕。 君别影凤眸微微眯着,唇角一直带噙着笑意。 这戏不错。 从梅丽莎的院落走到阿修涯的住处,要穿过三道门、两条回廊、一座小桥和一片人工湖。 梅丽莎一路走,一路有人拦,她就一路打过去。 最后一道是一扇朱红色大铁门,门前站着四名护卫,个个都是精壮汉子,腰间别着弯刀,看着比前两拨人都要强上不少。 他们看见梅丽莎走过来,面色都有些发白。 梅丽莎在他们面前站定,没有人让开路。 领头的护卫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开口:“教主,二当家真的不在。” “不在我也要进去看看。” 梅丽莎打断他,语气冷厉,“让开。” 四名护卫互相对视一眼,都没有动。 “那就别怪本教主了。” 梅丽莎叹了口气,从腰间抽出一柄短刀。 刀光一闪,四名护卫手腕上多了血痕的同时手中弯刀齐齐被挑飞,叮叮当当掉落在地。 梅丽莎收刀入鞘,看也不看他们,推开铁门,走了进去。 云清音跟在她身后,跨过门槛的时候,偏头看了一眼那四名护卫。 四人捂着滴血的手腕,脸色惨白,额头上冷汗涔涔,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口,眼神充满了恐惧与敬畏,甚至不敢抬头直视梅丽莎离去的方向。 他们心里比谁都清楚,方才若是梅丽莎想取他们性命,不过是抬手之间的事。 这位苍月神教的教主,出手从来都是致命,今日留他们一命,只废手腕,已是天大的留情。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若是刚才他们敢稍有异动,试图明目张胆与教主动手,恐怕早已是刀下亡魂,身首异处了。 君别影最后一个走进去,凤眸从四人脸上扫过,唇角勾了勾,什么也没说,迈步跨过了门槛。 铁门后面,是一座和梅丽莎的院落差不多大小的庭院。 庭院里种满西域特有的耐寒植物,虽然是在寒冬,灌木依旧郁郁葱葱。 院中央有一座石亭,亭中摆着石桌石凳,桌上放着茶具。 庭院北面是一排高大建筑,青砖灰瓦,雕梁画栋,与梅丽莎教主住处相比也不遑多让。 可见阿修涯是个不想屈居于人下的性子,事事都要争出个高下,半分退让也不愿有。 整个庭院空空荡荡,一个人都没有。 梅丽莎站在院中央扫视四周,面色越来越沉。 她大步走向正房,推开门。 里面空无一人,床头被褥凌乱,枕头歪在一旁,被角垂到了地上。 桌上搁着半盏茶,茶水尚有余温,茶渍在杯口还未凝固,炭盆里的灰烬还带着余温,还有几片未燃尽的炭块。 人走了没多久,而且走得很急。 她又推开东西两侧的厢房,也是空的。 梅丽莎眯着眼,眼里翻涌着怒意,按在腰间的刀柄上的手,指节都泛着白。 云清音走到她跟前,说道:“他确实不在。” “我知道。”梅丽莎下颌线绷得笔直,话音从牙缝间挤出。 君别影靠在石亭柱子上,双手插在大氅口袋里,眉梢眼角全是一派轻松随意,“不是说去城外巡视矿场?” “那是借口。” 梅丽莎走下台阶,“他不会在这个时候离开敦煌城,他知道我会来找他。” “他在躲你。”君别影挑眉一笑。 梅丽莎冷笑:“想给我下套呗。” 故意截了货,故意让她打上门来,故意躲出去。 阿修涯是想让她在教中闹起来,闹得越大越好。 闹大了,教中那些中立的长老们就会觉得她沉不住气,不够格坐这个位置。 最后他再适时出现,摆出一副“妹妹不懂事,我来收拾残局”的姿态,会有更多的人偏向他。 梅丽莎咬了咬牙。 阿修涯不在,她打也不是,不打也不是。 打,正中他下怀,不打,她着实咽不下这口气。 云清音抬眸朝她看去:“去找货吧。” “他在不在不重要,货在哪里,才重要。” 梅丽莎怔了怔,随即双眸一亮。 对,货。 阿修涯截了货,无非是想用这批货做文章。 要么藏在某个地方,等交货期过了再拿出来,让她在客户面前丢脸。 要么作为筹码,在关键时刻要挟她。 不管他打的什么算盘,货都是关键。找到货,他的计划就全盘落空。 可是货要去何处寻找?梅丽莎招来自己的手下,里里外外搜索阿修涯的住处,看看有没有可用的线索。 云清音没有跟着她进进出出地搜查。 云清音站在门边,目光缓缓扫过整个房间。 石桌旁的凳子歪歪斜斜,并未归位,桌上的茶杯也随意搁着,茶水尚余微温,显然主人方才就坐在此处,离去得仓促无暇收拾。 云清音眸光微沉,阿修涯匆忙离去,多半会有东西来不及带走。 她的视线在石桌附近搜寻,最后落在炭盆和石桌夹缝处。 那里有什么东西被人随手丢弃,恰好落进这个死角。 云清音走过去,用靴尖挪开炭盆。 一张烧了一半的信笺落地。 纸面边缘残留着焦痕,上半截字迹已经化为灰烬,下半截还依稀可辨。 应该是扔得急,不慎遗落于此,石桌桌面冰凉,炭盆热气又烤不到,火星子没来得及继续燃烧,就被凉意熄灭了。 云清音弯腰拾起,信笺质地不似中原常用的宣纸,倒像是西域特产的棉纸。 其上的字迹不是汉字,也不是西域通用回鹘文,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文字,笔画弯曲,字体奇异。 云清音眉头一蹙,喊道:“莎莎。” 梅丽莎听见云清音喊她,从里屋走了出来。 云清音递过信笺。 梅丽莎接过扫了一眼,蓝灰色瞳孔骤缩。 “怎么了?”君别影探头问道。 “这是皓月国的文字。”苍月神教常年与周边诸国通商交易,上上下下大多通晓几国外语,她自然识得这皓月国文字。 梅丽莎望着手中信笺,目光渐渐冷厉,语气不自觉带上一股怒意,“是皓月国与阿修涯的通信。” 云清音眸光一沉。 皓月国,那个偏居西南,与天启素无往来的神秘国度。 连绵不绝的山脉将它与中原隔绝,外人难以进入,皓月内部消息也极少外传。 关于皓月国的记载少之又少,只有一些模糊传闻,据传那里盛产一种奇特矿石,产量极少,质地特殊,锻出的兵器锋锐异常,还能压制内力,是各方势力都垂涎的至宝。 “上面写了什么?”云清音问。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梅丽莎快速扫过残页上幸存的那几行字,面色越来越沉。 信烧得极好,烧掉的恰好是抬头和落款,留下正文中最关键的一句。 她抬起头,神色冷的惊人:“武器交易地点。” “在哪里?” “三国接壤之处。” 梅丽莎折好残页,收入袖中,咬牙切齿道,“有一片峡谷,名叫束龙峡,地处天启、西戎、皓月三国交界,是个三不管的地带。阿修涯要把那批武器运到那里,交给皓月国的人。” 君别影笑笑,倚在门框上悠悠开口道:“他倒是会挑地方,三国接壤,出了事谁也说不清楚,追查起来更是难上加难。” 梅丽莎攥紧了拳头,胸腔翻涌着一团火。 阿修涯竟然不顾整个苍月神教,从她手中截胡武器,转卖给外人! 这批货是发往西戎王庭的,是苍月神教的脸面,他截货、设卡、躲人,如今还要把货卖给皓月国。 这是要把苍月神教往火坑里推! 她狠狠转身,大步往外走。 “你要去束龙峡。”云清音追了上来。 “是。”梅丽莎头也不回,“那批武器不能落在皓月国手里,我要带人去截回来。” 云清音看了一眼君别影。 君别影耸了耸肩,凤眸里明摆着写着:你去哪儿我去哪儿。 云清音收回视线,跟上梅丽莎的步伐。 三人出了阿修涯的住处。 梅丽莎一路走一路发号施令,“备马,要最快的马!” “把阿木尔叫来,让他带上翻译的人手!” “通知第三队、第五队,一刻钟后在北门集合!” 沿途的侍从纷纷领命出动,一瞬间各种声音交织,打破苍月神教清晨的宁静。 云清音跟在她身侧,淡声道:“我和你去。” 梅丽莎侧了侧头,挤出一个笑容点头,继续朝前走。 “我也去。”君别影的声音自后面飘过来,依旧是懒洋洋的味道。 梅丽莎没有回头,只丢下一句:“君公子,路上可不好走。” “本公子什么路没走过。”君别影笑了一声,加快步伐,与云清音并肩而行。 一刻钟后,北门。 二十余匹骏马在寒风中嘶鸣,马背上已有精壮骑士在等候。 为首的是一个三十来岁的男子,面容黝黑,眼神锐利,是梅丽莎手下最得力的干将阿木尔。 梅丽莎翻身上马,蓝灰色眼眸扫过整装待发的队伍,冷酷道:“出发。” 马蹄声冲出北门。 喜欢偏惹妖孽九皇叔请大家收藏:()偏惹妖孽九皇叔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03章 束龙峡 从敦煌城到束龙峡,快马加鞭也要两日的路程。 路上要穿过戈壁,翻越山梁,还要经过一段与西戎国交界的边境线。 午时刚过,队伍抵达边境。 一道石墙横亘在前方,墙头插着西戎国的旗帜,在寒风中飘扬。 石墙中间开出一道门,门前站着十来个士兵,穿着西戎国的铠甲,手握长矛,漫不经心守着门。 这是西戎国设置的边境检查站,天启与西戎交好,往来商旅依然需要接受查验,缴纳关税才能通行。 梅丽莎的苍月神教与西戎王庭有长期贸易往来,平日里往来此处,只要亮出通关文牒,士兵们都不会为难。 今日却有些不同。 梅丽莎远远看见门前阵仗,眉头蹙了蹙。 她勒住缰绳,抬手示意队伍停下。 “怎么了?”云清音策马走到她身边。 “人数不对。” 梅丽莎冷漠地挑眉看那些士兵,眼里有寒芒在闪,“平日里这里只有五六个兵,今天多了一倍。而且……” 她抬了抬下巴,示意云清音看向门边站着的一个黑衣男子。 那名男子没有穿铠甲,只着一件黑色劲装,腰间佩着一柄弯刀,身形瘦削,面容阴沉,明显不同于周围那些懒散的士兵。 “那是阿修涯的人。”梅丽莎的神色一冷,“他在这里设了卡。” 云清音策马走向他。 “清音——”梅丽莎在背后叫了一声。 云清音没有停,她的马走到门前停下。 她今日穿着一件玉蓝色长袄,外面披着白狐毛斗篷,发髻挽着一根玉簪,一身清冷出尘的气质,让靠着墙懒散的士兵不由自主站直了身子。 黑衣男子迎上来,伸手拦住她的去路。 他的目光在云清音脸上停了停,眼底闪过一丝惊艳,又很快恢复成令人不快的阴鸷倨傲神情。 “这位姑娘,前方是西戎国境,没有通关文牒,不得通行。” 云清音居高临下看着他,淡淡开口:“让开。” 黑衣男子轻佻一笑,有恃无恐道:“这位美丽的姑娘,这是规矩,我也没办法。” “要不,您先回去,备好了文牒再来?” 他话音未落,一道身影从他身边掠过。 梅丽莎不知何时下了马,一脚踹在那名黑衣男子的膝弯上,骨头碎裂的声响在寒风中清晰可闻。 黑衣男子惨叫一声,整个人向前扑倒,脸朝下摔进雪地里。 周围的士兵们明显愣了一愣,很快反应过来,举起长矛对准了梅丽莎。 梅丽莎连看都没看他们一眼,这些人连让她开口的资格都没有。 她弯腰从雪地里拎起那个黑衣男子的后领,像拎小鸡一般将他提到半空中。 黑衣男子的脸已经被雪糊得看不清五官,膝盖弯折的痛处令他浑身发抖,嘴里不停呻吟出声。 “回去告诉阿修涯,”梅丽莎冰冷的声音刺进在场所有人耳朵里,“这批货,我要定了。他要是还想在苍月神教待下去,就老老实实把他的爪子收好。否则……” 她松开手,黑衣男子重重摔在地上,又发出一声惨叫。 “否则,我连他的人一块收拾掉。” 梅丽莎抬手拍去沾上的雪,走回马边,翻身上马,动作干净利落,不带半分多余拖沓。 她拉紧缰绳,视线扫过那些举着长矛、面色惨白的西戎士兵,满脸锐气逼人:“怎么,你们也要拦?” 士兵们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动。 领头那个小队长咽了口唾沫,心下略一斟酌,便挥了挥手,示意手下让开道路。 他不是傻子,苍月神教的人他得罪不起,面前这位姑奶奶他更得罪不起。 至于那个躺在地上哀嚎的黑衣男子,那是人家教内的事,跟他一个西戎小兵有何关系? 梅丽莎一夹马腹,骏马长嘶一声,冲过那道门。 二十余骑马蹄声如雷,在雪原上空久久回荡。 身后,黑衣男子躺在雪地里,望着梅丽莎带着人渐行渐远的身影,眼底爬满了恨意和恐惧。 他从怀里摸出一个竹筒,拔开塞子,一道红色烟火冲天,在天幕上炸开一朵红花。 梅丽莎回头看了一眼那朵烟火,蓝灰色眼眸眯了眯,没有理会,继续策马向前。 君别影好整以暇道:“他在报信。” “让他报。”梅丽莎眼中流露出一丝不屑,“我倒要看看,阿修涯还能玩出什么花样来。” 不愧是能和云清音玩到一处的人,和她一样嚣张至极,君别影淡笑着道:“拭目以待。” 束龙峡。 这个名字起得极好。 峡谷两侧石壁险峻陡峭,其上覆着积雪,直插云霄,崖壁如刀削斧劈,几乎无半处落脚之地。 谷底是一条湍急暗流,水色深寒,乱石嶙峋,崖风卷过,两岸枯草在风中瑟瑟发抖。 天启、西戎、皓月三国的界碑就立在暗流边,呈品字形排列,相隔不过百步。 站在这里,往东一步是天启,往西一步是西戎,往南一步就是那个神秘莫测的皓月国。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风从峡谷尽头灌进来,呼啸着穿过乱石,墨色阴云遮蔽长空。 此为三不管之地。 没有官府,没有律法,没有规矩。 拳头大就是道理,刀快就是王法。 这里盘踞着大大小小数十个势力,最大的那个叫沉沙坞,领头人姓马,名奎,是个四十来岁的粗犷汉子,右耳垂缺了一截,据说当年和西戎马匪火拼时被人一刀削掉的。 他的手下有七百来号人,占据着束龙峡最险要的地势,把控往来三国走私商道的咽喉。 马奎欠梅丽莎一个人情。 一年前,他的对头从皓月国搞来一批新型弩机,差点把他的沉沙坞连锅端了。 是梅丽莎以苍月神教的名义,给西戎王庭递了话,压住那批弩机的流通,马奎才得以喘息反扑。 这份人情,他一直记着。 所以当梅丽莎带着二十余骑出现在沉沙坞大门前,马奎亲自迎了出来。 “梅教主!” 粗哑大喇喇的声音响起,马奎大步流星走过来,双手抱拳,笑得一脸和气,“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沉沙坞,快快请进!” 他一眼看到梅丽莎身后二十余匹骏马和精壮骑士,眼底闪过一丝惊异,但没有多问。 能在三不管之地混成最大势力的头子,这点眼力劲儿还是有的。 不该问的别问,不该看的别看。 梅丽莎没有寒暄,开门见山:“马帮主,我来,是有一事相求。” 马奎微怔,随即侧身让开道路,做了个“请”的手势:“梅教主还请里面说话。” 沉沙坞大堂很是气派。 青石铺地,兽皮为毯,正中放着一把虎皮交椅,两侧摆着几排座椅。 墙壁上挂着各式各样的兵器,弯刀,长矛,弩机,流星锤,应有尽有。 马奎将梅丽莎让到上座,又招呼手下奉茶。 他的视线在云清音和君别影身上转了一圈,心里暗暗犯嘀咕。 这两个人风姿卓然,气韵沉雄,不像是梅丽莎的手下,倒像是从京城来的大人物。 他识趣地没有问,殷勤喊人招呼着。 梅丽莎没有坐,站在大堂中央,视线确认没有闲杂人等在场,才开口。 “马寨主,接下来几日,束龙峡怕是要不太平。” 马奎笑容一僵,眉头紧皱:“梅教主此话从何说起?” “有人要从我这里截一批货,经束龙峡转手给皓月国。” 梅丽莎眉眼中闪过一丝冷色,“我要在你的地盘上把那批货截回来。” 马奎神色骤变。 他站起身,在大堂里来回踱了几步,拳头在身侧攥了攥,似在权衡利弊。 半晌,他停下脚步,对上梅丽莎的视线,声音低沉,“您知道,我马奎能在束龙峡站住脚,靠的就是三方势力谁都不帮,谁都不得罪。” “您这一来,要在我地盘上动手,万一闹大了,西戎那边、皓月那边,甚至是天启那边该如何交代?” 他只是一个小小的三不管地带头子,夹在三国之间,本来就如履薄冰。 若是有人在他地盘上厮杀,万一波及到他的势力,引来哪一方的官方力量,他这点家底,经不起折腾。 梅丽莎负手立在原地,垂眸静候,一言不发等马奎把话说完。 云清音和君别影各自找了一个位置坐着,君别影气定神闲地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支着脑袋等待着。 马奎叹息一声,继续道:“梅教主,不是我不给您面子。您也知我这沉沙坞,看着人多,实际上经不起大风大浪。” “皓月和天启要在我的地盘上干起来,还加了一个西戎,我这点家底,怕是……” “我知你的难处。”梅丽莎打断他,冷咳一声,“所以,我不会让你白帮忙。” 她从袖中取出和西戎往来交易的信件,在马奎面前晃了晃,又收回去。 “这批货,是苍月神教发往西戎王庭的。价值多少,马寨主应该心里有数。” 马奎的眼皮跳了跳。 苍月神教经手的都是大买卖,发往西戎王庭的武器,那是给王室禁军用的,光是数量就足以让人咋舌,更别提质量。 “事成之后,”梅丽莎伸出一根手指,“这批货的一成利,归你。” 马奎的双眼猛地睁大。 一成利。 苍月神教经手的买卖,动辄数以万计,一成利已经是个天文数字。 更重要的是,这不是他主动要的,是梅丽莎主动给的。 这意味着,他可以心安理得拿这笔钱,不用欠任何人情。 这还不是全部的好处。 梅丽莎收回那根手指,唇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另外,日后马寨主若是有需要,到我苍月神教定制武器,我给你打个八折。” 马奎倒吸一口凉气,目光都颤了颤。 八折。 苍月神教的武器,那是出了名的好用厉害。 各国王室和势力抢着要,有钱都未必买得到。 很多小势力想买还要托人托关系,排着队等上一年半载,还不一定能拿到货。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更别提能打折。 苍月神教从来不打折,从来没有过这个先例。 八折,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可以用买一般武器的价格拿到全西域最好的武器。 有了这批武器,他的沉沙坞实力能翻上一番,吞并周边小势力指日可待。 到时候,一统三不管之地…… 马奎呼吸灼热得厉害。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激动,但控制不住发颤的手指暴露出他内心的激荡。 仿佛天降馅饼,他不确定道,“梅教主,您说的可是真的?” 梅丽莎认真看着他,眼里没有半分玩笑的意思:“我梅丽莎说话,什么时候不算数过?” 马奎一拍大腿,好似打了鸡血般立即站起身来。 “好!” “梅教主,这活我接了!” 他走到梅丽莎面前,双手抱拳,郑重其事行了一礼,“您放心,在您动手期间,束龙峡绝对不会有人阻拦。道路权限我给您全开,您的人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畅通无阻。” “马帮主爽快!”梅丽莎勾唇。 马奎想了一想,敛了笑意,沉声道:“不过,梅教主,我也得跟您交个底。” “你说。” “我能下力不阻止的时限有限。” 马奎神色认真,“您也知这三不管地带,看着平静,底下暗流涌动。周边几个小势力一直对我的地盘虎视眈眈,我要是把注意力全放在别处,他们说不定会趁机搞事。” “能用多久?”梅丽莎问。 马奎想了想,伸出五根手指:“最多五天。五天之内,我保证束龙峡的人不会碍您的事。五天之后,若是事情还没解决,我这边怕是自顾不暇。” “够了。”梅丽莎眯了眯眼,“五天足够了。” 马奎松了口气,脸上笑容重新浮现。 他目光不由自主又扫向云清音和君别影。 那两个人,从头到尾都没说过一句话。 云清音静静坐着,神色淡然,仿佛马奎和梅丽莎的谈判与她毫无关系。 鹅蛋脸,幽亮双眸,肤色白皙得过分,让人不敢多看。 君别影一身黑衣,面容俊美,唇角勾着一抹浅笑,闲闲靠在椅背上,姿态慵懒又惬意。 从他骨子里透出来的从容矜贵,让马奎这种在三不管之地摸爬滚打了几十年的老江湖,心里都不由自主地发虚。 这两个人,不简单。 ? ?今天8000字,补上昨日请假的那一章。 喜欢偏惹妖孽九皇叔请大家收藏:()偏惹妖孽九皇叔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04章 小心有诈 马奎犹豫片刻,忍不住开口问道:“梅教主,这二位是……” 梅丽莎眸光一动。 马奎惯会攀附权贵的德行,她心知肚明。 能结交大人物时绝不错过,哪怕只是混个脸熟,也要凑上去攀谈几句。 她并不想让他知道太多。 “我的两位朋友,”梅丽莎淡淡道,“自远方来,助我一臂之力而已。” 就这么一句,没有名字,没有身份,没有来历。 马奎愣了愣,飞速转动脑子。 梅丽莎不肯介绍,就是不想让他知道,这两个人的身份要么太敏感,要么太高贵,无论哪一种,都不是他一个小小的山寨头子能攀附的。 强行凑上去,只会自取其辱,说不定还会得罪梅丽莎。 “原来如此。” 马奎热络地笑着,没在继续追问。 走出沉沙坞大门,夜风迎面扑来,吹在人身上,冷得刺骨。 连绵雪山像一排沉默的巨兽,匍匐在天际线上,不动声色要将一切吞裹。 梅丽莎站在崖边,望向远处黑暗,深深吸气,冷冽的空气灌进肺里,将胸腔中的闷气一扫而空。 “莎莎。”云清音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梅丽莎转过身。 云清音站在她三步之外,衣袂在夜风中飘动。 她的眼睛清亮如星,平静注视着她。 “去做吧莎莎,做你该做之事,我会一直在。” 梅丽莎闻言勾唇:“和我说这话不怕你家君公子吃醋?” 君别影踱步过来,正好听见这句话,笑道:“本公子没还那么小气,连你的醋都要吃。” 梅丽莎揶揄道:“话说君公子,你当真大度到心里半分不计较?” 君别影淡淡瞥她一眼,笑意里藏着几分笃定:“计较什么,她心中有数。” 云清音:“……” 这两人当她的面旁若无人地打趣,简直聒噪得很。 束龙峡,三国交汇之处,向来都是是非之地,走私、暗杀、谍报,什么见不得光的事都在这里发生。 风声呜呜,卷着碎雪与沙砾,刮过嶙峋崖壁,如泣如诉。 黑云压得极低,远处传来不知什么鸟类的啼鸣,声声凄厉,让人心头不自觉提高了警惕。 梅丽莎勒住缰绳,眼眸扫过空荡荡的峡谷,眉头微蹙。 不对劲。 没有守卫,没有接应,没有搬运货物的苦力,甚至连个放哨的人都没有。 峡谷里安静得不像话,只有风声水声和马蹄声,以及远处时不时传来的鸟鸣。 “人呢?”她怀疑地自语。 她手下二十余骑散在身后,刀剑出鞘,弓弩上弦,队伍呈扇形展开,警惕地扫视四周。 马匹也像是感觉到什么异样,马蹄不安地刨着雪地。 云清音策马与梅丽莎并肩,目光扫过峡谷两侧的崖壁。 崖壁高耸,壁立千仞,白雪覆着陡壁,连飞鸟都不敢轻易落脚。 她的视线停在岩石阴影处,总觉有什么东西藏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 这是一种直觉,多年刀尖上舔血养出来的直觉。 空气中的气味不对,干净到没有人的气息,甚至连野兽气息都没有。 像是有人刻意把这里清空,把所有活物痕迹都抹除,只留下一座空茫茫的峡谷,等着人来落网。 “太安静了。” 君别影从后面策马上来,凤眸在崖壁阴影处来回扫视,并未找到可疑之处。 梅丽莎握紧腰间刀柄,翻身下马。 “搜。” 她下令,“货一定在这里,阿修涯不可能把货藏到别处去,束龙峡是他唯一能交接的地方。都给我仔细搜,一块石头都不要放过。” 手下们领命散开,开始在谷底沿着崖壁一寸一寸排查,连暗流边的浅滩都没有放过。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 暮色越来越深,天边最后一抹光被黑夜吞噬,峡谷里能见度越来越低。 梅丽莎的手下点燃火把,橘红色的火光在峡谷中来回跳动。 “教主,这边没有。” “教主,这边也没有。” “暗流对岸也搜过了,没有发现。” 一个个消息传回来,都是坏消息。 梅丽莎面色越来越沉,下颌线绷得死紧,握在刀柄上的手咔咔作响。 她的手下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老手,搜东西的本事一流,不可能漏掉任何一个藏货地点。 但他们搜了将近半个时辰,几乎把谷底翻了个遍,依旧没找到那批武器的踪影。 难道是阿修涯把货藏在别处? 还是消息有误,那封信是假的? 不,不可能。 那封信上的皓月国文字她亲眼看过,信纸质地,墨迹色泽,以及印章的置,都是皓月国官方通信的标准格式,假不了。 阿修涯和皓月国之间一定有一笔交易,而那批武器就是交易的筹码。 可是货在哪里? 梅丽莎在谷底站定,目光扫着四周,脑海里飞快转着各种可能性。 云清音骑在马上,居高临下注视着整个峡谷。 崖顶,谷底,暗流,嶙峋的乱石……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如果她是阿修涯,她会把货藏在哪里? 束龙峡地形险要,谷底能藏东西的地方不多。 暗流又深又急,货箱不可能沉在水里。 崖壁又太陡太高,搬运上去不现实,那么剩下的就只有—— 云清音猛地望向暗流对岸的一片乱石堆上。 那片乱石堆和峡谷里其他自然形成的乱石推没什么不同,石头形状大小不一,还杂乱无章堆在一起。 她的直觉告诉她,那里有什么东西不太对。 石头的堆叠方式,看似杂乱,仔细一看,有几块大石角度过于刻意,像是被人特意摆放着,用来遮挡什么重要的东西。 而且那片乱石堆位置选得很好,正好在暗流转弯处,从谷口方向完全被突出的岩壁挡住,不走到近前根本看不见。 “莎莎。”她叫了一声,抬了抬下巴,示意看那个方向。 梅丽莎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眼眸眯了眯。 她没问云清音何指向那里,她信任云清音的直觉,就像信任自己的刀一样。 梅丽莎挥了挥手,所有人都朝乱石堆那边走去。 那里是一片被乱石遮挡住的凹地,夹在两块巨岩之间,凹地三面都被巨岩包围,只有一条窄道连接外界,从远处看完全被乱石挡住,根本发现不了。 而在凹地里,十几只乌木大箱整整齐齐码在地上。 每一只箱子都很大,足足有半人高,需要用两三个人才能抬动。 乌木箱子漆黑如墨,表面涂着一层用来防水的桐油,箱子上的封条完好无损,用红色漆印印着苍月神教的标记—— 一轮弯月和一只展翅的苍鹰。 梅丽莎双眸骤亮。 她快步走过去,伸手拍了拍最上面的那只箱子,手掌感受到箱面传来的坚实感,如释重负地扬唇笑道:“找到了。” 她眼底藏着压抑不住的兴奋,得意道:“这批货还在,阿修涯的人还没来得及运走。” “清音,我们赶上了。” 梅丽莎蹲下身,检查箱子上的封条和漆印,没有被打开过的痕迹,箱子的底部侧面也没有破损和被做过手脚。 一切完好,和从苍月神教库房里运出来时一模一样。 她的手下们也都围过来,一个个面露喜色。 有人挽起袖子,准备搬运货箱。 阿木尔提议:“教主,要不要现在就开箱查验,看看里面的东西是不是都对得上。” 梅丽莎想了想,点头道:“开箱。” 阿木尔招呼弟兄们,“每只箱子都打开,仔细清点,一件都不能少。” 几个手下上前,用撬棍插入箱盖缝隙,用力一撬,封条应声断裂。 箱盖被掀开,露出里面的刀、剑、矛头、箭镞,每一件都用油纸包裹好塞在干草中间,防止在运输途中碰撞损坏。 梅丽莎拿起一柄刀,抽出一截,刀刃泛着青光,锋利得能照见人影。 是苍月神教产的武器无疑。 梅丽莎满意地将刀放回去,“继续开,全部清点。” 手下们干劲更足,七八个人围在货箱周围,一只接一只撬开箱盖,清点里面武器数量。 其他人在外围警戒,一切都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云清音却没放松警惕,她蹙着眉头,目光从货箱移向移向峡谷深处。 找到了货,按理说应该松一口气,但她心里那根弦却始终没有放下。 找到武器的过程顺利的不可思议。 从发现信件到赶赴束龙峡找到货箱,每一步都走得很顺,着实不像是在跟阿修涯那个阴险狡诈的人打交道。 那个男人,她两年前就领教过他的手段。 阴狠、毒辣、不择手段,为达目的可以牺牲任何人,包括自己的亲妹妹。 他既然能设下这个局,就不可能没有后手。 难道他真的大意了?以为把货箱藏在这个隐蔽的凹地里就万事大吉? 不可能。 云清音在心里摇了摇头。 阿修涯不是那种会大意的人,他一定还有后手,只是她们还没有发现。 她的视线落在货箱周围的岩石上。 岩石远处看近乎墨黑,仔细一看表面呈现暗紫色光泽,被人刻意摆放在货箱四周,形成一个近乎规则的圆,将十几只货箱围在中间。 云清音眉头蹙了又蹙。 岩石摆放位置很有讲究,每一块之间距离相等,而且其表面的暗紫色脉络在火光中微微发亮,有什么东西在石面下流动。 她从没见过这种石头。 “莎莎,”云清音沉声,语气带上了警觉,“先别碰那些箱子。” 梅丽莎的手一顿,抬头看她:“怎么了?” “小心有诈。” 君别影不知何时也下了马,走到最近一块岩石旁,蹲下身,用指尖叩了叩石面。 岩石发出的声响像是叩在一块空心砖上,不是实心的石头。 表面暗紫色脉络在他叩击的瞬间闪了闪,好似被激活一般,有一道微光顺着脉络蔓延开,又很快黯淡下去。 君别影若有所思片刻,走到另一块岩石旁,用同样的方式叩了叩。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这一次,暗紫色脉络亮得更明显了些,光芒顺着石面蔓延,与周围几块岩石脉络连接在一起,形成一张光网,一闪即逝。 君别影的唇角勾着,可眼里没有任何笑意。 他抬眸问梅丽莎,“梅教主,你可认识这种石头?” 梅丽莎走过来,低头看着地面的岩石,心头一震,连呼吸都顿了半拍。 她伸出手掌贴紧石面,感受到石面下微微脉动的力量,顺着指尖往经脉上蔓延,侵蚀她的体温。 “皓月矿石。”梅丽莎冷声道,“这是皓月国特有的矿石,产量极少,质地特殊,锻出的兵器锋锐异常,还能……” 她一顿,意识到锻造兵器需要将矿石熔炼后提纯,再反复锻打,才能制成兵刃。 而这些岩石是原矿,未经任何处理,就这么原封不动摆在这里。 它们不是用来锻造武器,它们本身就是武器。 “矿石阵。” 云清音神色一凛,“一旦触发,会大范围压制方圆百丈内所有人的内力。” 梅丽莎猛地一惊,抬头直视云清音清冷冷的眸子。 云清音幽冷的眸回视她:“这不是普通的交易,武器不是重点,重点是故意引我们来这里。” 梅丽莎面色沉得滴水。 难怪矿石摆放的位置这么规则,峡谷中异常死寂,阿修涯和他的手下不见踪影,皓月国的人也没有出现。 这一切都指明一件事。 她中了圈套。 君别影蹲下身,又叩了一块矿石,指尖感受到石面下那股力量比刚才更强了一些。 他抬起头,凤眸里闪过一丝冷意:“矿石阵已是被启动的状态,只是延时触发。” “延时?”梅丽莎手指痉挛了一下。 “对。” 君别影站起身,手指在矿石纹路上虚虚划了一道,“这些矿石之间用某种特殊排列方式连接在一起,形成一张网。” “等时机一到,所有矿石同时激活,那才是真正的画地为牢。” 梅丽莎铁青着脸运功一试,内力运转正常,指尖没有滞涩,丹田也没有异样。 但心底的声音实实在在告诉她,君别影说的是对的。 这种感觉就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空气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你知道它要来,又不知它何时落下。 “还有多久?”她冷冷扯出一句话。 君别影顺着矿石阵纹路走了一遍,看看天,感受风向,而后闭上眼,在心底计算了一番。 片刻后,他睁开眼,启唇道:“一炷香。” 喜欢偏惹妖孽九皇叔请大家收藏:()偏惹妖孽九皇叔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05章 别急着拼命 梅丽莎的瞳孔缩了缩,一炷香,她只有一炷香的时间。 话音未落,崖顶传来一声冷笑。 梅丽莎猛地抬头。 阿修涯站在左侧崖顶,浅金色长发在风中翻飞,蓝色瞳孔倒映着谷底的火把,唇角挂着一抹嘲讽,居高临下望着他们。 他身边站着一个身材高大的男子,眉骨高耸,眼窝深陷,穿着皓月国特有的暗紫色长袍,腰间束着一条银色腰带,上面挂着一柄弯刀,刀鞘上嵌着几颗暗紫色宝石,和谷底那些矿石的颜色一模一样。 那男子见梅丽莎望向他,嘴角勾起一抹阴笑,一双灰色眼眸里没有任何温度。 是皓月国的人。 梅丽莎握紧腰间的刀柄,眼睛里翻涌着杀意。 她可以容忍阿修涯和她窝里斗,斗个你死我活,但她绝对不能容忍阿修涯勾结外人背叛他们整个苍月神教。 “妹妹。” 阿修涯眉梢轻挑,斜睨着人,话里带着淡淡的嘲弄,“你来得比我想象的要快,看来那张废纸烧得不够彻底,还是让你发现我的动作。” 梅丽莎没有理会他的嘲讽,冷声怒喝:“阿修涯,你疯了。这批货是苍月神教的发往西戎王庭的订单,你把它转卖给皓月国,是要让整个神教陪你一起死吗?” “死?” 阿修涯挑了挑眉,嗤地一笑,笑容带了一丝讽意,“妹妹,你误会了,我不是把这批货卖给皓月国,而是送给皓月国。” 君别影啧了一声,“你可真大方,价值数万两的武器,说送就送。” 这哪里是大方,分明是拿整个神教的安危做筹码,不惜烧钱、卖盟友,也要借皓月国的手,把梅丽莎彻底拖进死局。 阿修涯从鼻子里哼出声,收敛起笑容,眼底爬上毫不掩饰的冰冷杀意。 “我要用这批货,把你和你的人,一起埋在这束龙峡里。” 梅丽莎蓝灰色眼眸瞬间染上寒霜,“你疯了不成?” 阿修涯身侧那个皓月国男子开口道: “矿石阵会在一炷香后完全爆发。届时方圆百丈内所有人的内力都会被压制,再强的高手也只是凡人。你们三个——” 他顿了顿,审视的眼神在梅丽莎、云清音和君别影脸上分别停了停,轻蔑道:“将任人宰割。” 云清音没搭理他,甚至没有抬头。 她的注意力在峡谷两侧崖壁上,那里有好多人。 他们手持弩机,对准谷底,弩箭尖端也带着暗紫色光泽。 淬了皓月矿石粉末的箭矢。 一旦射中,即使不死,也会被矿石的力量侵蚀内力,丧失战斗力。 出口也有人,不是持刀就是手持弩箭。 峡谷入口和出口都被皓月武士把守着,封死了他们所有退路。 这是阿修涯精心设计的陷阱,用那批货做诱饵,引发梅丽莎的愤怒,再把她引到束龙峡里,一网打尽。 打得一手好算盘。 梅丽莎咬了咬牙,压低声音对云清音道:“清音,我来突围,你带君公子走。” 她已经做好最坏的打算,用自己的命换云清音和君别影的命。 他们好心来帮她,她不能让人死在这里。 “走不了。” 云清音蹙着眉冷声道,“他们已经封死了出口,强行突围只会送命。” 她垂眸,视线落在货箱周围铺展开的暗紫色脉络上,“而且矿石阵一旦爆发,内力被压制,我们连跑都跑不动。” “必须在爆发之前破坏阵眼。” 梅丽莎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心往下沉了沉。 藏身在涯壁上的皓月武士手中的弩机泛着冷光,箭矢一眨不眨地盯着谷底。 她数了数,出口处至少有十五个人,崖壁上还有十几个,加上可能藏在别处的,总数不下四十人。 四十个皓月国的精锐武士,装备着淬了皓月矿石的弩箭,还占据绝对的地理位置。 而她这边只有二十几个人,而且很快就要失去内力。 这不是突围,是送死。 崖顶,阿修涯得意地开口:“妹妹,别挣扎了,束龙峡就是你的葬身之地。你放心,等你死了,苍月神教我会好好接手。” “教中那些老顽固,我早就看他们不顺眼,到时候该杀的杀,该换的换,把苍月神教变成真正的铁板一块。” 他目光落在云清音身上,眼神一暗,“至于云总捕,两年前你从我手里救走梅丽莎,让我在教中颜面尽失。” “这笔账,我一直记着,今天,我要连本带利,一起还给你。” 梅丽莎眸色一沉,五指已然扣死了刀柄。 她运功,内力在经脉中奔涌,刀身震颤着回应她的愤怒。 刀是好刀,苍月神教最好的铸刀师花了十个月的时间打造出来的,削铁如泥,吹毛断发。 可就在这一刻,她的指尖传来一阵麻木感。 有什么东西在啃噬她的经脉,从指尖开始,顺着手指往肩膀上蔓延,不稍片刻,手已经感觉不是自己的了。 梅丽莎眉心微锁,加大内力运转,试图驱散令她不舒服的麻木感。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内力在经脉内游走,直到运转到手腕处时,冷不丁出现了一丝滞涩。 梅丽莎知道,矿石阵的寒气开始扩散了。 她抬头对上阿修涯的视线,那个男人正笑眯眯地看着她,眼里闪着看好戏的光芒。 他在期待看到她惊慌失措,俯首乞怜的一幕。 她绝不会让他得逞。 “梅教主。”身后君别影散漫随意的声音轻飘飘传来,梅丽莎转头看他。 君别影站在货箱旁,指尖轻叩着离他最近的一块皓月矿石,“别急着拼命,先看看这些石头。” 梅丽莎微微皱眉,正要说什么,忽的,身后传来一声闷响,有重物摔在了地上。 她猛地转身。 阿木尔不知何时走到了货箱最里头。 他大概是担心货箱有损,想过去检查,却不慎踏入矿石阵中心区域。 那里是货箱堆放的核心位置,十几只箱子围成一圈,中间留出一小块空地,地面上铺着几块颜色最深的皓月矿石。 阿木尔刚一踏入那块区域,暗紫色脉络骤然亮起,将阿木尔整个人笼罩在其中。 那些紫色的脉络像是活过来一般,顺着一切可以传导的介质,疯狂朝阿木尔涌上去。 寒气从地面升腾起,肉眼可见的白色雾气在阿木尔身边弥漫开,形成一只白色的手,从地底伸出来,抓住他脚踝往上爬。 阿木尔身体僵在原地。 他手指离箱盖只有一寸距离,脚像是被钉在地上,膝盖无法弯曲,腰无法转动,整个身体动弹不得。 他的皮肤表面浮现出一层淡紫色纹路,从脚踝开始,顺着小腿、膝盖、大腿,一路往上爬。 瞳孔涣散,嘴唇微张,不能动,不能说,不能听,不能看。 除了胸膛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完全定格在了时间之中。 “阿木尔!”梅丽莎低喝一声,拔腿就要冲过去救人。 云清音一把扣住她的手腕,梅丽莎挣了一下,没挣脱掉。 “别去。” 云清音语气冰冷得近乎刺骨,“那是阵眼,进去就出不来了。” 梅丽莎眼睁睁看着阿木尔僵立在阵眼中的身影,眼里全是愤怒和不甘。 阿木尔跟了她十年,为她鞍前马后,出生入死。 她被人刺杀,他会用身体挡刀。她被人下毒,他拼命找寻解药。她被人围困,他就带着人替她杀出一条血路。 他从没说过一句怨言,没要求过任何回报。 如今他就站在她面前,不过十几步的距离,她却救不了他。 崖顶,阿修涯变态的笑声又响起。 “妹妹,别费力气了。” “阵眼是矿石阵的核心,一旦踏入,寒气会瞬间封住经脉,整个人变成一尊石像。” “除非阵眼被破坏,否则他这辈子都别想出来。” 他一只脚踩上一块岩石,微微往前俯身,笑得飞扬跋扈,“不过,破坏阵眼需要找到矿石拼接缝隙。你们只有一炷香的时间,而且内力很快就会消失。” “你觉得自己来得及吗?” 梅丽莎全身怒气狂飙而出,指甲深深嵌进掌心,鲜血从指缝间滴落到雪地上,触目惊心。 风吹得人影轻晃,云清音松开拉住梅丽莎的手。 梅丽莎望着阿木尔的位置沉默着。 云清音抬眼,视线落到君别影身上。 君别影站在货箱旁,用指尖感知纹路波动的规律。 矿石阵再复杂,也要顺应规律,有规律就有破绽,有破绽就能破解。 他的手指停在一块矿石上。 那块矿石表面有一道缝隙,缝隙从矿石边缘一直延伸到中心,缝隙两侧的紫色脉络在这里交汇,又在这里断裂。 君别影垂着眸思忖,半晌后他抬起头,对着云清音的方向动了动唇。 “阵眼,缝隙。” 云清音颔首,表示收到。 君别影唇角勾了勾,收回手指,懒洋洋地重新靠回货箱旁。 阿修涯得意又张扬的笑声回响在山谷内,皓月国的使者负手而立看着好戏。 他们已经有些迫不及待要收割到嘴的猎物了。 云清音瞥一眼嚣张的两个人,心里在默默计算距离和时间。 从她站的位置到那处缝隙,大约有二十步。 中间要穿过货箱堆放的区域,要经过散落在地的多块矿石,还要避开已经发亮的紫色脉络。 如果全速冲刺,她可以在三息之内到达。 但问题是,一旦踏入矿石阵的范围,她的内力就会开始流失,速度会越来越慢,动作会越来越迟钝。 她必须在一炷香之内,破坏那处缝隙,救出阿木尔,带着梅丽莎和君别影离开束龙峡。 且她只有一次机会,必须做到精准,毫无偏差。 夜风打在脸上生疼,火把光影明灭不定,照得整个峡谷如同鬼域。 云清音神色平静,并未因只剩不到一炷香的时辰而有半丝慌乱,望着暗紫色纹路越亮越多的岩石,脸上甚至有些无动于衷。 她在等,等一个最合适的时机。 阿修涯也在等,他的蓝眼睛死死盯着谷底,唇角噙着坏笑,等待矿石阵的彻底爆发,谷底那些人的内力被抽干,像待宰的羔羊一般跪在他面前求饶。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妹妹,”他视线凝着梅丽莎,勾了勾唇,“你可知为了这一刻,我准备了多久?” 梅丽莎低着头,没理阿修涯的叫嚣。 她在专心运功抵抗越来越强烈的麻木感,可是越抵抗,越用力,内力就像沙子一般从指缝间流失。 云清音的内力也在流失,速度比梅丽莎慢上一些。 她从一开始就没大量运功,只是那股寒气无孔不入,即使不运功,自然渗透进她的经脉,侵蚀她的丹田。 君别影是唯一一个看起来不受影响的人。 他不依赖内力。 他的武功走的是巧劲和身法路子,内力对他来说只是锦上添花。 所以当矿石阵的寒气开始扩散,所有人的内力都在流失,他反而是最从容的那个。 “还有多久?”梅丽莎眸色微沉。 君别影抬起眼帘,看了看天,无声吐出三个字。 半柱香。 梅丽莎静了静,半柱香之后,矿石阵会彻底爆发,她们的内力会被压制到极限,到时别说突围,连站都站不稳。 她看了眼阿木尔。 他僵立在阵眼中,皮肤上紫色纹路已经蔓延到脖颈,眼看着就要爬上他的脸。 一旦纹路覆盖全身,他就彻底没救了,他将会变成一具没有意识、没有知觉、永远不会醒来的石像。 “清音。”梅丽莎心下一紧。 “我在。”云清音的眼眸黑若墨玉,“准备好,我要一击即中。” “君别影。”她第一次唤他全名。 君别影心中一动,笑着偏头看她,凤眸里映出她的冷俏玉容。 “崖顶上的人,交给你。” 君别影唇角一勾,凤眸绽开一抹猎手锁定猎物时兴奋危险的笑意。 “好。”他点头。 云清音对上梅丽莎蓝灰色眼眸:“阵眼里的阿木尔,你来救。” 梅丽莎点头,眼里杀机弥漫。 “我数到三。”云清音惊蛰出鞘。 一。 阿修涯还在说话,话里那股得意劲儿怎么都掩不住。 “妹妹你放心去吧。” “苍月神教我会好好打理。” “你的那些朋友我会给她们找个好归宿。” 没人理他。 二。 君别影抽出袖中软剑,这天冷了,折扇太装,他只好选了一把薄如蝉翼,柔如丝带的武器,藏在袖中。 三。 云清音嗤地勾唇一笑,直接开跑。 喜欢偏惹妖孽九皇叔请大家收藏:()偏惹妖孽九皇叔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06章 你到底是谁 双脚蹬地,身体前倾,玉蓝色身影飞射出去,衣袂在风中翻飞,凌厉得好似一只低空掠过的鹰。 只一步,寒气就从四面八方涌进身体,抓住她的脚踝,试图将她钉在原地。 第二步踏出,云清音的呼吸变得急促,寒气渗透进骨髓,让四肢沉重万分,抬腿要比平时多用一倍的力气。 她的丹田内空空荡荡,只剩下最后一点内力在经脉中艰难流淌。 崖上皓月武士发现她的动作,弩机上的箭矢齐齐对准她的身影。 扳机扣动,十几支箭矢带着暗紫色寒光破空,射向云清音。 君别影身形一闪。 他快得好似一道黑色闪电,在暮色中留下一串残影。 他没有正面迎向那激射而来的箭矢,那不现实,他的速度再快也快不过弩箭。 他选择制造混乱。 君别影用剑尖挑起地上碎石,击向崖顶的皓月武士。 皓月武士们本能地闪避,手中的弩机因此偏了方向,箭矢失去准头,纷纷射偏,钉在云清音身侧雪地之上。 君别影再接再厉,皓月武士们根本来不及去阻止云清音。 还剩五步。 阿修涯脸色沉了沉。 他没想到云清音会在内力被压制到这种程度还能发起反击,更没有想到君别影的身手如此了得。 这人不依赖内力,仅凭巧劲和速度就能牵制住崖顶十几名精锐武士,这绝非普通人能做到。 阿修涯拔出腰间的弯刀,蓝眼睛里闪过杀意。 他要亲自下场解决掉这些人。 还未等他运起轻功,君别影黑色身影在崖壁上一掠而过,他的身法刁钻,招式更是让人捉摸不透,软剑每一次挥动都能精准封住阿修涯的进攻路线。 阿修涯弯刀劈下,君别影侧身避开,软剑向上一带,刀锋就被带偏。 阿修涯双目圆睁,死死瞪着君别影。 这个男人,他一直以为只是个吃软饭的漂亮男人,竟有这般好的身手? 他自己本身刀法狠辣,每一刀都带着必杀的决心,但君别影就像一条泥鳅,滑不溜手,怎么也抓不住。 “你到底是谁?”阿修涯怒吼。 “你猜。”君别影嘴角噙着笑,软剑在阿修涯的刀锋上游走,不攻只守,让阿修涯的攻势徒劳无功。 只剩三步。 云清音的脚步越来越踉跄。 寒气已经侵蚀到她的丹田,最后一点内力随时都可能消散。 她的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视线开始模糊,每一步都要耗尽全身的力气。 云清音又咬着牙往前迈出一步。 她看到了君别影标记的缝隙位置,矿石阵唯一的弱点。 云清音右手握紧了惊蛰,她的内力已经所剩无几,不足以支撑她发出凌厉的刃气,但她的刀法从不依赖内力。 惊蛰是她爹娘在她八岁时送她的礼物,整整陪了她十二年,挥刃的每一个动作都刻进骨髓里,不需要内力也能发挥出八成的威力。 最后一步,云清音挥出惊蛰。 刀刃与矿石碰撞的瞬间,清脆而尖锐的声响在峡谷中回荡开。 裂纹一点点从缝隙处向外扩散,瞬间布满整块矿石表面。 暗紫色脉络在裂纹蔓延过程中剧烈闪烁,最终随着矿石碎裂成了渣渣。 碎块散落一地,暗紫色光芒随之黯淡,变成普通的灰黑色石头。 君别影没有错过这个机会。 他的软剑从阿修涯的刀锋上滑过,朝一旁的皓月使者砍下。 皓月使者本能地偏头闪避,软剑剑尖擦着他的耳廓飞过,削掉了一小截头发。 他面上闪过一丝惊讶。 这个人的身手,远在他的预料之上。 与此同时,绛红色身影从货箱旁冲出,直奔阵眼。 梅丽莎的内力也被压制得所剩无几,她现下用的是西域最原始最野蛮的近身搏杀术。 不需要内力,不需要花哨的招式,只需要速度力量和不要命的决心。 梅丽莎不管从四面八方涌来的寒气,她的眼睛里只有阿木尔。 她冲进阵眼,寒气升腾而起,包裹住她,往她皮肤里扎,试图将她变成和阿木尔一样的石像。 梅丽莎咬着牙,硬扛着那股寒气的侵蚀,一把抓住阿木尔的手臂。 他的手臂硬得像石头,皮肤上覆盖的紫色纹路,在她手指触碰到他的瞬间,朝她涌了过来。 梅丽莎不管不顾。 她用尽全力,将阿木尔从阵眼中拽了出来。 阿木尔的身体僵直,拽出来后就直挺挺倒在地上。 梅丽莎来不及检查他的状况。 她转过身,右拳紧握,手臂后拉,全身的力量都集中在这一拳上,用力砸向核心矿石。 弱点被云清音击碎,这块所有矿石中颜色最深体积最大的一块,位于阵眼正中央,是整个矿石阵的心脏矿石,就没了保护。 拳头与矿石碰撞瞬间,梅丽莎的指骨传来剧痛,她能感觉至少有两根手指骨折。 她没有收手,一拳又一拳,再一拳,直至一整只手鲜血淋漓,矿石表面紫色脉络剧烈闪烁几下后,彻底熄灭。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核心矿石碎成齑粉。 暗紫色脉络随着核心矿石的粉碎,迅速从矿石表面,地面消散,包括阿木尔和梅丽莎身上的脉络也一点一点褪去,最终消失得无影无踪。 寒气开始消散,让人喘不过气来的压迫感刹那间没了踪影。 峡谷中的空气重新变得清新,梅丽莎大口大口喘着粗气,蓝灰色眼眸亮得惊人。 她的右手在流血,指骨剧痛都顾不上,立即蹲下身查看阿木尔,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 还有呼吸。 他皮肤上的紫色纹路已经消退干净,人还没清醒,好在没了生命危险。 梅丽莎长长舒出一口气后,站起身,抬头看向崖顶。 内力回来了,属于苍月神教教主的力量,在经脉内奔涌。 梅丽莎冷着眼,拔出腰间的刀,周身释放出让人不寒而栗的杀意。 “阿修涯,你完了。” 阿修涯的脸色一瞬间铁青。 传说中坚不可摧,一踏入其中就是绝杀的矿石阵竟然会被破除。 他花了半年时间,花费无数人力物力,才从皓月国弄来这批矿石,又花了近三个月的时间,请皓月国的阵法大师亲自布置,才将矿石阵完美地嵌入束龙峡地形中。 他计算过,就算云清音和君别影的身手再好,在内力被压制的情况下,也不可能在一炷香之内找到阵眼的弱点并加以破坏。 可他们做到了。 阿修涯侧眸凝视君别影。 夜色笼罩着黑衣黑发的俊美男人,凤眸微眯,唇角含笑,周身散漫肆意,哪里像是陷入重围、被四面围堵的困兽,倒像是闲庭信步、笑看风云的逍遥客。 他的软剑垂在身侧,剑尖上还滴着不知道是谁的血。 此人用比鹰还锐利的眼睛找到阵眼弱点,用唇语告诉云清音,再用自己作饵,牵制住崖顶上所有人,为云清音争取到几个呼吸的宝贵时间。 这个人,到底是谁? 阿修涯来不及细想,云清音已经朝着他冲了过来。 内力恢复后的云清音,在崖壁上几个起落就冲到了崖顶。 她的惊蛰对着阿修涯的咽喉直直挥下。 阿修涯举刀格挡,刀锋相撞,金戈之声裂空,他的手臂被震得发麻,虎口传来一阵剧痛。 阿修涯低头一看,虎口已经裂开一道口子,鲜血正顺着刀柄往下淌。 他的武功不弱,能在苍月神教这样的地方坐上二当家的位置,靠的不仅仅是血统。 但和云清音比起来,他还差得远。 这个女人是京畿总捕,天下刑案之首,她手中惊蛰不知饮过多少高手的血。 两年前他已经在她手上吃过亏,两年后她的招式更加深不可测,没有任何花哨,每一刀都干净利落,直奔要害,让他防不胜防。 不到十招,阿修涯就已被逼到崖壁边缘,身后就是万丈深渊。 “降,还是死?” 云清音刀尖抵住阿修涯的咽喉,冰冷刀刃贴着他的皮肤,让他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阿修涯眼里充斥着恨意和不甘,松开手中的弯刀。 弯刀落地,他降了。 另一边,君别影正在与皓月使者交手。 能在皓月国担任使节,深入三国交界的险地主持一场秘密交易,武功绝非泛泛之流。 他的身法诡异,招式刁钻,武器弯刀上嵌着皓月矿石,有压制敌手内力之效,君别影无法发挥出全部实力。 且他出手毫无规律可循,好几次险些突破君别影的防线。 谷底战斗已经接近尾声。 梅丽莎带着手下将皓月武士清理得一个不剩,死的死,伤的伤,降的降,没有一个人逃掉。 她收刀入鞘,抬头望向崖壁,正好看见云清音押着阿修涯从崖壁上下来。 云清音一只手扣着阿修涯的后颈,一只手推着他走,阿修涯穴道被封,只能踉踉跄跄跟着走,蓝眼睛里怒火滔天,却又对云清音无可奈何。 梅丽莎迎上前去,云清音见她右手上都是血迹,掏出怀中锦帕递给她。 梅丽莎接过,随意擦了擦,抬头一看,君别影和那个皓月使者正打得难解难分,谁也奈何不了谁。 云清音也注意到那边的战况。 她将阿修涯推到梅丽莎面前,淡声道:“看好他。” 梅丽莎扣住阿修涯,云清音脚尖一点,几个起落间,重新攀上崖顶,惊蛰出鞘,加入战局。 皓月使者瞳孔骤然一缩。 一个君别影已经够难缠了,再加一个云清音,两个人配合默契得不像话。 君别影软剑封左,云清音惊蛰劈右,两人一刚一柔,将他所有退路封得死死的。 使者弯刀才架住云清音的刀,君别影的软剑就在他手臂上划出一道口子。 他闷哼一声,后退半步,挡住君别影下一剑,却来不及挡住云清音踹在腰侧的一脚,他横飞出去,重重撞在崖壁上。 云清音干净利落收脚。 皓月使者单膝跪地,弯刀插在雪地里支撑着身体,嘴角挂着不羁的笑。 云清音和君别影同时逼近,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皓月使者望着渐渐靠近的两人,笑意越扯越大。 他右手从袖中摸出一颗紫色丸子,猛地往地上一掷。 “砰——” 浓稠的紫色烟雾越漫越多,将整个崖顶连带着梅丽莎所在方位都笼罩进紫黑色雾霾中。 刺鼻的矿石气味飘散开,呛得人睁不开眼。 云清音屏住呼吸,挥刀驱散面前的烟雾。君别影也后退半步,软剑在身前画了一个圆,挡开烟雾。 烟雾中传来皓月使者浓厚的鼻音:“今日领教了诸位的神通,后会有期,我们还会再见。” 烟雾尽散,云清音冲到崖壁边缘往下看,哪还有皓月使者的影子? 君别影走到她身边,扫了一眼崖壁下方那片黑暗,启唇道:“跑得真快。” 云清音收刀归鞘,准备下去找梅丽莎,却听见谷底传来梅丽莎愤怒的咆哮。 “靠!” 两人同时纵身跃下崖壁,落到谷底。 梅丽莎站在暗流边,蓝灰色眼眸里带着怒意,不可思议地看着手里仅剩下云清音给她用来擦血迹的帕子。 她的脚下,有几道凌乱的脚印,从她站立的位置一直延伸到暗流边,最后消失在乱石之中。 阿修涯,不见了。 “他跑了。”梅丽莎咬牙切齿,“那个皓月使者,在烟雾里不知用了何种法子,将人从我眼皮子底下带走。” 她顺着脚印走到暗流边,思忖后道:“水里有船。” “他们提前备好了船,烟雾一散,人就已经上了船,顺着暗流往下游跑。” 云清音走到她身边,视线落在暗流下游那片黑沉沉的夜色中,缓缓开口:“跑了就再抓回来。” 君别影也走了过来,侧首看着暗流两岸,开口问道:“下游通向何处?” 梅丽莎咬了咬牙:“出了束龙峡,分两条岔道。一条往西戎,一条往皓月国。” “往皓月国的那条,船能走多远?” “四十里左右,再往前水太浅,礁石又多,只能弃船步行。” 梅丽莎攥紧拳头:“他们在水上至少走了半盏茶功夫,现在追,来不及了。” 她一拳砸在身边岩石上,就在她眼皮子底下,亲自被她押着还能被人救走。 简直是奇耻大辱。 喜欢偏惹妖孽九皇叔请大家收藏:()偏惹妖孽九皇叔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07章 左贤王摩多 “我大意了。”她自责道,“我以为他穴道被封就跑不了,没想到那个皓月使者还有这一手。” 云清音拍拍她的肩膀,道:“不论他和皓月国做了什么交易,不论他跑到哪里,早晚会抓住他。” 梅丽莎望着水天相接处,眸色晦暗不明。 “他跑不掉的。” 云清音低声道:“苍月神教在你的掌控之中,他人不在,他笼络的那一方势力就是无头苍蝇,正好方便你清算。” “他没有钱,没有人,没有地盘,就算跑到皓月国,也不过是一条丧家之犬。” “而且,他搞了这么多事,就是为了得到苍月神教,不可能永远躲在皓月国。只要他敢露头……” 只要他敢露头,就是将命送到云清音手上。 梅丽莎闭了闭眼,将满腔怒火压了下去。 她直起身,眼里重新燃起属于苍月神教教主的冷静和锐利。 “你说得对。”她冷道,“他跑不掉。” 她走向货箱,拍了拍最上面的那只箱子,唇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冰冷的笑。 “先把这批货送到西戎王庭,至于阿修涯——” 她回眸,望着阿修涯逃跑的方向,眼里闪过一丝杀意,“等我腾出手来,就算他跑到天涯海角,我也要把他抓回来。” 云清音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君别影向前走了几步,走到云清音身侧,目光在暗流下游的黑暗中停留片刻,随后收回视线,偏头看云清音。 夜风中的人,侧脸清绝,眉峰疏淡,鬓边碎发被风拂动,衬得她一身清冷,不染尘嚣半分。 君别影什么也没说,只是站在她身边,替她挡住峡谷中吹来的冷风。 夜渐渐深了,流水印着天上的圆月,幽冷清寂。 束龙峡事了,梅丽莎一刻也没耽搁。 她让手下清点货箱,处理后续事宜,自己则带着清醒过来的阿木尔和两名亲信,连夜赶回沉沙坞,找到马奎借船。 马奎二话没说,将坞中最大的一艘货船拨给她,还额外添了二十名熟悉水路的船工。 梅丽莎谢过马奎,率苍月神教弟子押着货箱登船,亲自送往西戎,云清音和君别影随行。 货船连夜驶出束龙峡,沿着暗流汇入大江,朝西戎方向一路西行。 梅丽莎站在船头,夜风猎猎,吹起她绛红色的衣袂,阿木尔跟随在她身侧,警惕地注视前方。 云清音坐在船舷边看江面风景,白狐毛斗篷领子立起来,遮住她半边脸,只露出一双清亮的眼睛和白皙的额头。 君别影靠在云清音身边的桅杆上,手指在大氅口袋里叩着,目光除了看夜空,就是看云清音。 船队驶入峡口水域,峡口是束龙峡水域最窄的地方,两岸山壁将江水挤压成一条狭窄的通道。 出了峡口,江面陡然变宽,山影退向远处,两岸成了丘陵,视野豁然开朗。 船只驶出一段距离,阿木尔忽然低喝一声:“教主,前方有船!” 梅丽莎抬头。 三艘大型楼船横亘在江面上,封住他们的去路。 船身高大,船舷高耸,船身两侧排列着数十支船桨,旗幡在夜风中飘扬,旗上纹样梅丽莎再熟悉不过,是西戎贵族的族徽,而且是西戎国内最顽固的那一派。 梅丽莎眉眼间一刹那变得森然冰冷。 “西戎的人。”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语气一片幽凉,“左贤王摩多的人,他是西戎朝廷里反对与天启结盟的头号人物。” 左贤王摩多性情刚戾狠绝,敌视中原,一心阻挠西戎与天启结盟,视通商交好为屈辱,执意以强硬手段搅乱边境局势。 这让梅丽莎等人非常头疼。 君别影身子动了动,走到船头,打量前方的三艘楼船,淡淡问道:“他们怎知你会走这条路?” 梅丽莎咬牙切齿:“不知道,问就是阿修涯做的,只有他知道我的路线。” 云清音没有参与他们的对话,她在集中注意力观察对面那三艘楼船。 船身静泊,纹丝不动,甲板上的守卫三三两两靠着船舷,姿态松散,看起来毫无防备。 有人靠着桅杆打哈欠,有人蹲在船舷边低声聊天,还有人将兵器搁在一旁,懒洋洋靠着货箱。 怎么看怎么像故意做出来的假象,用来迷惑他人。 以她多年办案经验,这种看似船身静泊、守卫松懈的景象,实则早已布下环环相扣的死局,只待猎物踏入。 云清音冷声道:“有埋伏。” “派一艘快船去试探。”梅丽莎没有问云清音是如何知晓的,她信任云清音的判断。 阿木尔应声,片刻后,一艘小型快船从货船队中快速朝三艘楼船的方向冲过去。 船上坐着四个苍月神教的好手,当船驶入楼船百丈范围内时,他们的面色骤然紧张起来。 忽然,水下传来一声巨响,数支钩镰枪从水下刺出,尖锐的枪头一下就刺穿快船船底。 木板碎裂,江水从破洞中涌进船舱,快船开始倾斜,船头一沉,船尾翘起,甲板上的四个人站立不稳,摇晃着抓住了船舷。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弃船!”阿木尔大喊。 船上四个人反应极快,在船只倾覆的瞬间跃入水中,奋力朝着自己那方游去。 他们的水性极好,一下就游出去很远,但楼船上的攻击远没有结束。 抛石机连续不断轰鸣,数块巨石朝他们抛射而下,砸落在江面,激起数丈高的水花,封死四个人的逃生之路。 紧接着,楼船上的弓箭手弯弓搭箭,箭雨朝江面上四个落水的人射来。 四人勉力抵挡,梅丽莎见状低喝道:“掩护!” 己方货船上的弓箭手立刻还击,箭矢朝楼船方向飞去,不过距离太远,大多落在水中,对楼船上的弓箭手构不成任何威胁。 好在那四个人水性极好,借着巨石激起的水浪掩护,几经周折,终于游回自己这边的船队。 阿木尔趴在船舷上,探出大半个身子,伸手拉人上船,四人浑身湿透,脸色惨白,大口大口喘着气,好在没有受伤。 阿木尔走向梅丽莎,脸色铁青地怒道:“教主,水下确有埋伏。不止一只的钩镰枪,快船船底都被刺穿好几个大洞,根本补不上。” 梅丽莎对着那三艘楼船狠狠挥出一拳,竟敢拦截她的路,她一定要让他们为此付出代价。 云清音思绪飞转,将她观察到的东西拼接在一起,开口道:“有铁链。” 梅丽莎走到她身边:“什么?” “三艘船用粗重铁链相连着。” 云清音抬了抬下巴,示意梅丽莎看楼船之间的水面。 暮色中,隐约可见几道粗黑铁链横在水面下,将三艘楼船牢牢锁在一起。 铁链有成人手臂那么粗,一头固定在船舷绞盘上,另一头沉入水中,从水下将三艘船连成一个整体。 他们的船队无法从两船之间的缝隙穿过,因为铁链横在那里,撞上去只会船毁人亡。 更无法从两侧绕行,铁链延伸出去的距离远超想象,左右两侧各自延伸出数十丈,几乎要触上两岸浅滩。 梅丽莎神色沉凝,周身散发着淡淡寒意。 西戎人这是要把他们困死在这片江面,进退不得,然后再瓮中捉鳖。 云清音目光继续移动,落在敌方船舷两侧。 那里挂满浸过火油的麻布,一捆一捆垂在船舷外,火油的气味顺着江风飘过来,刺鼻又呛人的很。 船底吃水线比正常楼船深了一些,吃水位置过于靠下,仿佛船底额外装载了什么重物。 正常楼船吃水线应该在船身的三分之一处,而这三艘楼船的吃水线已经接近船身一半,船体沉甸甸压在水面上,绝对有蹊跷。 究竟有什么需要他们这样刻意隐藏,除非…… “船舷两侧挂满了浸过火油的麻布,船底暗埋了黑火药。” 云清音冷冷一字一句道:“一旦引燃,火油和黑火药会同时爆炸,整片水域都会被火海覆盖。” 梅丽莎瞳色骤变。 她下意识看向自己脚下的货船,货船里装满了武器,还有西戎王庭特意要求带着的几十桶黑火药。 如果楼船点燃火油和炸药,火势蔓延过来,货船上的火药桶被引爆,后果不堪设想。 君别影解开大氅的系带,将大氅递给身边苍月神教弟子,露出里面的黑色劲装。 劲装紧身束腰,袖口扎紧,没有一丝多余的布料,方便在水中活动。 “我去看看。” 他活动好手腕,将袖口又扎紧一些,准备下船。 云清音平静抬眸:“小心水下。” “好。”君别影笑得明朗,他脚尖一点,身形贴着水面掠了过去。 他的轻功极好,足尖点在江面上,只激起一圈极小的涟漪,江面上月光破碎,他的身影在月光和水波之间穿梭,几个起落间就靠近了楼船。 还未上去,君别影身形忽然一顿,察觉到水下有黑影。 很多个人影,穿着黑色水靠,手持尖凿潜伏在水下,正朝梅丽莎的船队方向移动。 君别影数了数,至少有二十个人,分成四个小组,每个小组五个人,从不同方向朝货船靠近。 他没时间停留,在船舷外侧找了一个阴影处,无声无息攀上去,来到一处光线照不到,守卫视线也扫不到的位置仔细观察。 火药引信区域设在甲板中央,用防水油布覆盖着,油布边缘露出几根引线,沿着甲板分成三路。 一路延伸到船舷两侧的火油麻布,一路延伸到船底暗格,还有一路延伸到船尾的方向。 引信区域的守卫比别处多了一倍,站成一个圆圈,背靠着背,面朝外,将油布围在中间。 他们的站位密集,彼此之间的距离仅有一步,不可能在不惊动人的情况下靠近。 君别影在心中默默画了一张图,将看到的每一个细节都刻在脑子里。 随后,他从船舷上滑下,在水下停留片刻,确认没有被人发现,才贴着水面返回货船。 他接过弟子递来的大氅,披在身上。头发微湿,贴在额头上,水珠顺着脸颊往下淌,衬得他眉骨越发俊美。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将自己的发现凿船手和引信的事和云清音等人说了,确实和她猜测的一般,一旦点燃,整片水域都会变成火海。 梅丽莎眼里一闪而过的怒意后,很快面色恢复了平静。 愤怒解决不了问题,她需要的是破局的办法。 与此同时,中间那艘最大的楼船上,亮起了火把。 有数百只,火焰一路蔓延,照亮整艘楼船。 甲板之上,原本懒散靠着的守卫们一瞬间整齐列队,刀剑,弓箭,盾牌齐出,气势从一群懒散的散兵陡然变成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 一个人影走出船舱。 那是一个四十来岁的魁梧男子,虎背熊腰,肩宽背厚,穿着西戎贵族的银色铠甲,腰间挂着一柄镶红宝石圆月弯刀,刀柄上缠着皮绳,亮得发黑。 他走到船舷边,双手撑在船舷上,用审视傲慢的目光看着梅丽莎。 西戎左贤王,摩多。 手握重兵,位高权重,在西戎朝廷里说一不二。 他身旁站着一个瘦削男子,面容阴鸷,眼窝深陷,穿着西戎水师将领服饰,腰间别着一柄短刀,低声在摩多耳边汇报着。 摩多听完副将的话,唇角露出一个残忍的笑。 他倾身俯视梅丽莎的船队,洪亮的声音在江面上回荡开,“梅教主,久仰大名。” “本将在此等候多时了。” 说得好似在和老朋友打招呼,话里的恶意却谁都能听出来。 梅丽莎扬起下巴,没有半分退让的意思:“摩多,你想做什么?” “想做什么?” 摩多哂笑一声,“梅教主,你心里清楚。你手里这批给西戎王庭的货,本将不想让它送到。” 他直起身,身后数百支火把的光芒将他魁梧的身影投射在船帆上,显得巨大又狰狞。 “江面已被铁链封锁,你过不去。水下有我精心训练的凿船手,你的船一艘都跑不掉。至于天上——” 他抬头看了眼夜空,又低头看回梅丽莎,笑得放肆,“天上没有路。” 他身边的副将上前发声:“梅教主,左贤王给你半个时辰考虑。若不及时调头,半个时辰之后,我们会点燃火油和炸药。” “届时,你和你的船队,连同这批武器和这片水域,都将一起化为灰烬。” 喜欢偏惹妖孽九皇叔请大家收藏:()偏惹妖孽九皇叔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08章 云清音被擒 摩多站在甲板上,银色铠甲下的玄黑戎袍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鬓边玄黑镶铁的饰件冷冽桀骜,盯着梅丽莎沉声开口。 “从今往后,西戎与天启之间,再无修好的余地。边境将重燃战火,凡是和天启做生意的商人都会血本无归,和天启结亲的贵族会沦为笑柄。” “到时两国盟友变仇敌,而你,梅教主,你会成为这一切的导火索。” 他再一次倾身向前,一字一顿道:“梅教主,不要再挣扎了,现在不回头,半个时辰之后,本将将亲自点火。” 夜幕沉沉压下,江风卷着浪声,放肆地翻涌着。 梅丽莎抬眸迎上他的目光,唇角噙着冷笑,面上半点惧色也无。 她从不吃软,更不吃硬,只认准谁的拳头更硬,谁才有资格定规矩。 摩多的威逼越是凌厉,她反倒越是不肯低头示弱,眼底翻涌着是比摩多还更烈的桀骜。 她转头去看云清音,云清音对她点了点头,意思相当明确。 梅丽莎回头直视摩多,冷冷下令道:“准备强攻!” 货船上的苍月神教弟子们齐声应诺,这么多年跟着教主走南闯北,一声令下,枪手,弩手,弓箭手全部到位。 船桨深深插入水中,货船加速,不顾一切冲向三艘楼船。 阿木尔手持钩镰枪站在船头,他的任务是斩断铁链。 只要铁链断了,楼船封锁就会出现缺口,货船就有机会冲过去。 梅丽莎亲自操刀,站在货船船头,手持武器,蓄势待发。 货船驶入楼船百丈范围内。 楼船上抛石机再次启动。 巨石从天而降,砸落江面,掀起的巨浪推着货船偏离既定轨道,船身左右摇晃,甲板上的人站立不稳,好几个弟子都撞到船舷上。 “稳住。”梅丽莎咬了咬牙,目光盯死那三艘楼船。 落石过后就是铺天盖地的箭矢,梅丽莎挥刀格挡,磕飞射向她的箭矢。 不过她的弟子们没有她这样的身手,箭雨射中几个弟子的,甲板上鲜血弥漫。 水下,凿船手也靠近了货船,用尖凿刺穿船底的木板,江水从破洞中涌进船舱。 有船工发现了破洞,惊呼着跑去堵漏,只是破洞太多,堵住一个又出现一个,江水越涌越快,货船开始下沉。 “教主,船底漏水了。” 阿木尔浑身湿透地焦急大喊,他刚从船舱里跑出来,手里攥着一块被凿穿的木板碎片给梅丽莎看。 梅丽莎双拳紧握,面色冷厉地喊:“继续,不要停。” “是。”阿木尔带着几个弟子冲到船舷边,伸出钩镰枪探入水中,试图勾住水下连接楼船的铁链。 钩镰枪在水中摸索好半晌,终于勾住了铁链。 几个弟子合力往上拉,铁链被拉出水面,粗黑的链节泛着水光,阿木尔大喝:“砍!” 弟子们举起刀斧,朝着铁链猛砍。 可惜天不遂人愿,除了发出刺耳的金属撞击声,铁链纹丝不动,只留下几道痕迹在链节上。 这是用精铁打造过的链子,不是一般的铁链,刀斧砍不断,钩镰枪也拉不断。 楼船上的抛石机和箭雨持续压制着货船,摩多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 梅丽莎这边中箭倒下的弟子在增多,船底破洞也越来越多,弟子奋力舀水的速度根本赶不上进水的速度,船身开始倾斜,甲板上的水已经没过脚踝。 船在下沉。 突围陷入了僵局。 云清音垂眸站在船舷边,梅丽莎现下处于弱势,硬拼不是办法,铁链砍不断,凿船手除不掉,抛石机和箭雨压得他们根本无法反击。 再拖下去,不用等摩多点火,他们的货船自己就会沉没。 必须潜入主舰,破坏炸药引信,捣毁掉铁链控制装置才是唯一的出路。 云清音犹豫都不犹豫就脱下白狐毛斗篷,交给身边的弟子,又从船舱里找出一块防水麻布,裹好惊蛰和火折子,绑在腰间。 君别影注意到她的动作,走过来,问道:“你要去?” 云清音点头:“要破坏掉引信和铁链控制装置。” 只有这样,他们才有机会成功突围。 君别影看她一眼,目光停留在云清音脸上,提醒道:“小心。” 他知道,以云清音的性子,一旦打定主意,不管多危险,都无半分转圜的余地。 她从不是会困在船舱里等人护着的人,刀山火海,从来都要自己踏过去。 云清音应了声,抬眸就撞进君别影眼底未散的关切里。 他分明悬着心,却由着她去。 云清音略一沉吟,轻声道:“低头。” 君别影微怔,依言俯下身。 下一刻,云清音伸手攥住他衣领,轻轻一拽,让他再凑近几分。 她温热的气息擦过他耳畔,只落下短短一句话,就松开手,走到船舷边,看一眼主楼船的位置和方向,无声无息滑入水中。 君别影立在原地,抬手揉了揉方才被她气息拂过的耳尖,低低失笑。 拦也拦不住,劝也劝不得,偏偏他就是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真是的。 江水一瞬间包裹住云清音。 她屏住呼吸,保持身体下沉,到合适位置,划动双臂,朝主楼船的方向游过去。 水下能见度极低,只有一丝火把光芒折射进水面。 云清音避开正在凿船的黑色身影,借着江水的掩护,缓缓靠近主楼船。 主楼船船底吃水很深,云清音贴着船底游了一圈,找到一个船舷缝隙,勉强能容一个人挤进去。 她毫不犹豫钻进缝隙,即使肩膀被木板夹得生疼,也一点一点往里挤。 终于,她进入到主楼船舱底。 舱底一片漆黑,只透着一点点的微光,云清音蹲下身,等眼睛适应了黑暗,才开始观察四周。 舱内湿气很重,铁梁交错,脚下湿滑,远处铁链与机括声响不断。 云清音刚要迈出一步,脚下这块木板忽然翻转,绊索从两侧弹出来,紧紧缠住她的脚踝。 她的身体失去平衡,不受控制向前扑倒。 “咻——” “咻——” 暗处射来数支弩箭,云清音借着扑倒的惯性向前翻滚,弩箭擦着她的后背飞过,钉在对面船板上。 她成功躲过弩箭,可绊索缠得太紧,她还没来得及解开,黑暗中就有人影扑了过来。 火把亮起。 五个穿着西戎铠甲的士兵举着刀剑将她团团围住。 一把刀尖抵住云清音的咽喉,冰冷的金属贴着皮肤,令她动弹不得。 五人中头领模样的士兵蹲下身,看了眼她腰间的防水麻布包,捏住她的脸,冷笑一声:“还真让左贤王猜着,真有人来破坏引信。” 他挥手,“绑了,关到底舱囚室去,等候左贤王发落。” 士兵捆绑好云清音,推着她穿过通道,打开一扇铁门,将她推了进去。 铁门砰一声关上,落锁。 囚室三面是木板,一面是铁栅栏,头顶还有一扇通风口,地上铺着稻草,这里以前应该关过不少人。 云清音垂着眼靠在板壁上,她的短刀和火折子都被人搜走,腰间连一件兵器都没有,双手还被绑在身后,绳索勒得很紧。 谁也没瞧见,她的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船头,摩多笑的得意:“梅教主,你的那位朋友,已经被本将的人拿下关在舱底,等着和你们一起化为灰烬。” 梅丽莎身子猛地一颤,她猛地转头,只看见一件白狐毛斗篷搭在船舷上,云清音早已不见了踪影。 “清音……”梅丽莎咬唇。 以云清音的心性与手段,若真落了圈套,必是早有算计,断不会平白被擒。 她不能自乱阵脚。 摩多的声音又响起,神情有几分可惜,“别急,你很快就能见到她了。当然,是在黄泉路上。” 他得意洋洋道:“本将今日,不仅要毁了这批武器,还要借这场水战,彻底掌控西戎兵权。那些反对本将的结盟派势力,本将会全部铲除殆尽。” “等你们死了,本将就对外宣布,是苍月神教毁坏盟约,意图对西戎不轨,本将奉命平乱。” “届时,西戎朝廷里那些和天启结盟的大臣,一个都跑不掉。” 梅丽莎怒不可遏:“摩多,你还要不要脸。” 竟敢倒打一耙,拿她与整船人的性命做垫脚石,为他谋夺西戎兵权铺路! 摩多不置可否,“梅教主,你们就是本将最好的祭品。能用你们的血,来祭本将的兵权,是你苍月神教的福气。” 梅丽莎强忍着心中怒火,不能冲动,云清音被擒,一定留有后手,她不能乱,必须稳住。 “教主,”阿木尔来到她身边,皱着眉道,“云总捕她……” “她会没事的。”梅丽莎打断他,语气冰寒,“继续攻,不要停。” 阿木尔叹口气,走回船舷边,继续指挥弟子们干活。 君别影视线凝着主楼船,想起云清音离开前对他说的话,唇角一勾。 云清音被擒本就是在意料之中。 摩多布下这么大的阵仗,外面肯定插翅难飞,想破局就只能像她这样混进去。 她既已闯进去,他就不能在这儿干等着。 两人刚才约好了要配合,他得赶紧过去。 君别影直起身,目光在主楼船上缓缓移动。 主楼船后侧,靠近船尾位置,守卫比船头少得多,巡逻路线也有一个短暂的间隙。 大约有十息,守卫换岗时,那一片区域会空无一人。 十息足够他潜入进去。 君别影脚尖一点,身形贴着水面来到主楼船他方才探查过的位置,攀爬上去。 等了一息,待巡逻守卫走过,他翻上甲板,闪身躲进一堆货箱后面。 甲板上的守卫比之前多出许多,摩多大概也防着有人来救人。 君别影身形在阴影中穿梭,浅浅避开三队巡逻的守卫,绕过两个岗哨,找到舱底入口。 入口处有两个守卫把守,君别影在暗处观察片刻,从地上捡起一颗小石子,朝不远的黑暗处一弹。 石子落到木板上,啪一声,两个守卫同时转头看向动静传来的方向。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就在他们转头的瞬间,君别影一掌劈在左边守卫后颈上,又一指点了右边守卫睡穴。 两个人连哼都没哼一声,就朝地上软倒。 君别影接住他们身体,轻轻拖进阴影里,而后推开舱门铁闩,闪身钻入。 舱底昏暗,他一路贴着墙壁往前走,穿过几条通道,来到囚室所在区域。 摩多大概以为这里足够安全,只留了两个人在入口,里面反而没有人巡逻。 他走到铁栅栏前,借着一点点昏暗的光亮,看见里面的云清音。 她靠在壁上,双手被绑在身后,在闭目假寐。 君别影蹲下身,手指叩了叩铁栅栏,极轻的声响让云清音睁开双眼,目光投向门口方向。 她看见一双琥珀色凤眸,在黑暗中微微发亮。 君别影嘴唇动了动,用口型说道:“我来了。” 云清音颔首表示看见了,来的还挺快。 君别影轻笑:“就这么相信我会来?” 云清音挑眉,眼里写着“不然呢”三个大字。 君别影继续用唇语:“不夸我一下?” 云清音忍住想翻白眼的冲动,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 外面火药引信随时可能点燃,整船人的性命悬于一线,他竟还有心思在这里要夸奖。 叹了口气,她到底还是动了动唇,无声吐出几个字:“回头再夸。” 君别影眉眼弯了弯,云清音能说出这话,已经是她能给的最重的回应了。 云清音偏过头,抬起下巴朝铁栅栏外努了努,无声道:“外面的人快速清理掉,引信和铁链装置,你知道在哪里。” 君别影收起嬉笑,凝眸点头。 他视线在云清音被绑的双手上停了停,启唇说道:“等我回来。”身影就退入黑暗之中。 摩多为了防止有人潜入,在舱底布置了至少四队巡逻兵,每队三到五人,交错行进,几乎没有死角。 他方才来时已经清理了其中两队,剩下的两队在另一侧舱底巡视。 君别影沿着通道摸到舱底货舱区,那里堆放着木桶和缆绳,是个藏身的好地方。 他刚站定,就听见有脚步声从拐角处传来。 四个穿着西戎铠甲手持长矛的士兵,边走嘴里还在低声抱怨。 “左贤王也真是,大半夜不睡觉,非要在这儿守着,那几艘破船都快沉了,还守什么?” “少说两句吧,万一真有人潜上来,没发现就是你我的失职。” “还能有人潜上来?你看看这江面,火都快烧到屁股了,谁还有心思潜上来?” 喜欢偏惹妖孽九皇叔请大家收藏:()偏惹妖孽九皇叔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09章 接住你了 君别影等他们走近,从黑暗中闪出。 一掌劈在最后一名士兵的后颈,那人连声音都没发出就晕了过去。 前面三人听见动静回头,君别影的软剑划过两人的咽喉,鲜血喷溅了一地。 还剩一人张嘴想喊,被君别影一指戳在喉结上,声音卡在喉咙里,人昏倒在地。 君别影拖着他们藏到木桶后面,身影一闪,摸向舱底的另一侧。 剩下一队巡逻兵是在火药引信区域下方通道里活动,那里离甲板最近,也是守卫最严密的地方。 君别影绕到他们身后,如法炮制,不到半盏茶的功夫,舱底所有巡逻守卫都被他清理干净,还从一名守卫身上拿回了云清音的惊蛰。 他喘了口气,暂时只能先这样,甲板上的守卫更多,硬闯不是办法。 他需要等一个时机。 甲板上的摩多耐心差不多消耗殆尽。 “梅教主,”他阴沉着脸不耐烦道,“看来你是不打算回头,那就别怪本将不客气。” 他抬起手,朝身后的副将一挥:“点燃火油!” 副将有些犹豫:“左贤王,那批货……” 摩多冷笑:“货毁了可以再造,时机错过可就不会再有,给本将点火!” 副将不再犹豫,挥动令旗。 甲板上的守卫们举着火把伸向船舷两侧挂着的浸油麻布。 “嗤——” 火油遇火即燃,顺着船舷滴落江面,遇水不熄,反而借着风势朝外扩散,江面上燃成一片火海。 三艘楼船与梅丽莎的货船之间的水域变成一道不可逾越的火墙。 热浪扑面而来,梅丽莎的货船被火墙挡住,无法前进,船底破洞还在不断进水,船身倾斜的越发严重。 “教主,”阿木尔大喊,“火势太大,冲不过去!” 梅丽莎神色冷下来,她转头担忧地一瞥主楼船,云清音还在上面。 摩多笑声张狂:“梅教主,这还只是开胃菜。副将,准备好逃生船,等人全部撤离,就引爆炸药!” 副将应声,带着几个亲信朝引信区域走过去。 只要引信点燃,船底的黑火药就会引爆,届时不仅是梅丽莎的船队,连这片水域都会被炸得面目全非。 君别影在舱底夹层听见甲板上的动静。 他透过缝隙看见副将带着人走向油布覆盖的引信区域,心中一动。 时机成熟。 他猛地推开头顶的木板,翻身跃上甲板。 甲板上的守卫们被突然出现的人影吓了一跳,没来得及反应,君别影的软剑已经刺翻离他最近的三名守卫,扑向他的目标,摩多的副将。 副将大惊失色,忙拔刀格挡。 他的武功不弱,是摩多手下数一数二的高手,但奈何还是比不过君别影的剑快,他被逼得连连后退,根本无法靠近引信区域。 “真是废物!” 摩多大喝着拔出腰间圆月弯刀,亲自迎上君别影。 弯刀与软剑相撞,摩多的力气极大,君别影也不遑多让,加之轻功极巧,滑不溜秋,让摩多有力无处使。 摩多毕竟是西戎左贤王,沙场宿将,看出君别影在故意放缓攻势,全力挥舞弯刀封住君别影的退路,逼他和他正面交锋。 君别影手臂添了一道伤口,他侧眸看了一眼,讥诮勾唇,软剑带着森冷杀意逼退摩多和副将,不让他们靠近引信。 云清音需要时间。 囚室里,云清音听见甲板上传来的打斗声和火油爆燃声。 她睁开眼,一道寒光闪过眼底,唇角那抹冷笑更甚。 守卫已经被君别影清理干净,囚室外的通道空无一人。 云清音不再隐藏实力,双手用力一挣,绳结应声而开。 她丢掉绳索,动了动被绑得发麻的手腕,走到铁栅栏前。 铁门上了锁,锁头约莫一掌大,普通人力气根本打不开。 当然,云清音可不是普通人。 她后退两步,抬脚,一脚踹在铁门框上,铰链松动几分。 她如法炮制,一连踹了好几脚,铰链断裂,整扇铁门轰然飞溅出去。 云清音跨过铁门,在拐角处遇到一个被君别影打晕的守卫。 她从他腰间抽出一柄短刀,掂了掂重量,又摸出火折子,别在自己腰间。 火药气味越来越浓,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 云清音凭记忆冲向舱底引信区域。 君别影之前来探查时,已经将引信和铁链控制装置的位置告诉了她。 舱底的木板开始发烫,头顶也不断有火星和浓烟渗下,有些地方已经燃起小火苗。 云清音一路跑一路寻,终于在火苗变大之前,找到引信总控的位置。 一个铁制的匣子,固定在舱底横梁上,三路引信从匣子中伸出,分别延伸向船舷、船底和船尾。 匣子上有一个铜制开关,一旦按下,爆炸就将开始。 云清音避开那个开关,举起短刀,对准三路引信交汇的地方,一刀斩了下去。 三路引信同时断裂,一瞬间,匣子内部传来“咔咔咔”的机括声。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云清音眉头一皱,是备用机关被触发了。 备用机关连接的引信通向甲板上君别影所在位置,此时正被激活。 摩多竟然不笨,懂得多留一手。 火药燃烧的嗤嗤声响起,紧接着,船尾方向埋着的炸药被提前引爆了。 砰一声,爆炸的气浪掀飞舱底木板,火焰从炸开的洞口涌出,舱顶开始坍塌。 碎屑和燃烧掉落的木梁堵死了通往甲板方向的通道。 铁链控制装置所在方向也被火焰吞噬,绞盘上有铁链被炸断一截,也只是一截,剩下的铁链依旧死死锁着。 云清音被泰山压顶的气浪推翻,整个人撞在舱壁上,后背传来剧痛。 她咬牙爬起来,用短刀撑住身体,不管不顾往铁链方向冲。 才冲出几步,因着火势太大,木板断裂,生生止住了步伐。 云清音拧着眉,舱底的铁链控制装置来不及毁掉了,炸药还没完全引爆,还有机会冲出去。 她顾不上正在燃烧的木板,险险避开不断往下掉的横梁,奋力爬上甲板。 甲板上乱成一团。 火油麻布燃烧升起的浓烟遮天蔽日,守卫不再守卫,四处奔逃,弓箭手和抛石机都失去了作用。 君别影还和摩多与副将缠斗在一处,他身上多了好几道伤口,衣袖也烧焦一大片。 一人战两人,打到现在也稳守攻势,反压得二人步步后撤。 云清音的出现让摩多一愣:“你怎么出来的?” 云清音:“你不是看见了?” 她看了眼船头,舱上的铁链控制装置因船身震动不断松动了些许,江面包围圈出现一丝缝隙,正是破坏的好时机。 云清音抬步就要冲过去,脚下的甲板猛地一震。 舱底炸药接连引爆,爆炸产生的气浪向四周喷涌而来,恐怖的力量不是肉体可以抵抗的,守卫有一个算一个都被掀翻在地。 咯吱咯吱的响声在船的各个部位响起,楼船不停颤抖,船舷两侧火油麻布被震脱落,掉入江中,火海的范围又扩大一圈。 摩多脸色大变:“炸药提前引爆,谁干的?” 云清音没有时间理他。 她冲向船头,朝梅丽莎的方向大喊:“莎莎,船头有缝隙,快冲!” 梅丽莎听见云清音的声音,抬起头,蓝灰色眼眸透过火光,精准锁定主楼船船头那道被炸开的缝隙。 “好你个云清音,干得漂亮!” “阿木尔,全速前进,冲过去!” “可是教主,还有火。” “不用管,给我冲!” 阿木尔咬牙指挥船工们拼命摇橹。 货船速度拉到极致,飞速从火墙边缘冲过去,船身被火烤得滋滋作响,船帆被火星点燃,弟子们一边扑火一边划船。 就在货船从缝隙中冲过铁链封锁的那一刹那,舱底所有炸药都被火焰引燃。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整艘主楼船从中间断裂,巨大的气浪掀飞甲板上一切存在。 云清音在爆炸的前一刻已经冲到船舷边,但气浪的速度比她快得多,她被狠狠推向江面,身体在空中翻转,眼看就要落入燃烧的火海。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黑色身影从浓烟中急掠出来。 君别影不知何时摆脱摩多的纠缠,足尖在燃烧的船舷上一点,在云清音坠落的瞬间,一把接住她。 他的手臂箍紧她的腰肢,将人揽进怀中,另一只手握紧软剑,足尖在江面一块浮木上一点,借力掠起,带着她飞向梅丽莎的货船。 身后,主楼船被巨大的力量撕扯开,碎片和火球冲天而起,随之而来的热浪将两人推出数丈远。 君别影用身体挡住飞来的碎木和火星,云清音被他护在怀中,只听见他闷哼一声,一块碎木砸在他的后背。 他没有停下,足尖再点,抱着云清音掠上梅丽莎的货船。 直到两人落在甲板上,滚了一圈卸去冲力,君别影的手臂还圈着云清音的腰,没有松开。 他俊朗眉眼里,掩饰不住的温愉与和畅,即便脸上全是烟灰以及血迹,唇角却翘得老高。 “接住你了。”他喘息着得意道,一点也没有经历一场险死还生的样子。 云清音被他抱得有些喘不过气,伸手推了推他的胸膛,反而让他趁机抱得更紧。 她抬眸瞥他,目光在他渗血的伤口上停了停,嘴唇一动,最终只说了两个字:“松手。” 君别影万分不舍地松开手,琥珀色眸子却没有移开,黏在她脸上。 要不是不合时宜,他真想大吼一声,她怎么这么好抱。 梅丽莎冲过来,一把抓住云清音的手臂,担忧道:“清音,你没事吧?” 云清音摇了摇头,从甲板上站起来,望向身后那片火海,“战斗还没结束。” 主楼船已经沉没一大半,摩多和副将却没有死。 他们乘着一艘救生小艇,带着几个残兵正奋力远离火海。 另外两艘楼船爆炸来得晚一些,还没有沉没,上面守卫还在负隅顽抗。 梅丽莎冷笑一声:“追,一个都别想跑!”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敢算计她,定要让对方付出血的代价。 货船全速朝摩多的小艇追上去。 君别影来到云清音身边,递上惊蛰:“给,你的惊蛰。” 瞧他多细心,还把惊蛰捡了回来,如此用心,总能让她多记自己几分吧。 云清音指尖触到剑柄,淡淡应了声:“多谢。” 她面上依旧清冷,语气也听不出多余情绪,就是眸底悄然绽开一抹极淡的笑意,转瞬敛去。 视线落下时,看到他伤口处越渗越多的血丝,她找梅丽莎要来伤药和布条,回身递到君别影面前。 君别影伸手接过药瓶,自行处理臂上的伤,可后背伤口他够不着,动作难免滞涩。 云清音抬眸撞见,眉尖微蹙,没多说什么,顺手从他手中接过伤药。 君别影眼睁睁看着她上前半步,绕到他身后,指尖沾了点药膏,敷在他后背的伤处。 她的指尖擦过皮肤,只觉一阵酥麻感盖过背后的痛感,让君别影身子微微僵住。 他垂眸,望着她近在咫尺的发顶,眼底笑意藏不住,连耳根都漫上一层浅红,满心都是按捺不住的欢喜。 她在帮他上药耶。 云清音指尖一顿,莫名觉得心头有些不自在,偏过头不去看他,沉下心加快手上的动作。 摩多的小艇很快被货船追上,阿木尔带着弟子们跳上小艇,围住摩多和副将。 摩多还想反抗,被随后上船的云清音一刀背拍在手腕上,弯刀脱手飞落江中。 副将见势不妙,想跳水逃走,被梅丽莎用勾绳缠住脚踝,一把拽了回来。 剩下的两艘楼船上的人见主楼船已全部沉没,左贤王被擒,军心涣散,纷纷弃船投降。 水下凿船手失去指挥,也被苍月神教的弟子们一一制服。 火海渐熄,江面上漂浮的碎木和未燃尽的火油残迹昭示着他们的战果。 东方天际泛起一丝鱼肚白,天色渐亮。 阿木尔清点完损失,走过来向梅丽莎汇报:“教主,货箱无碍,只有几箱被水泡了,需要晾晒。弟子们伤了十几个,没有亡者。” 梅丽莎欣慰地点了点头,此战的结果,甚合她心意。 她瞥了眼摩多,那个不可一世的左贤王被她的人按在甲板上,银色铠甲上满是污渍,鬓边铁饰不知掉在了何处,模样说不出的惨淡。 “摩多,”梅丽莎蓝灰色眼眸静静注视他,“你输了。” 喜欢偏惹妖孽九皇叔请大家收藏:()偏惹妖孽九皇叔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10章 乖,你不一样 摩多抬眼,方才的骄横气焰尽数敛去,眼底只剩落败的怨毒与满心不甘。 “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他啐了一口唾沫,仍带着不服输的傲气,“本将既然敢做,就不怕承担后果。” 梅丽莎蹲下身,与这个男人平视。 这个骄傲的男人,明明可以成为西戎栋梁,却偏偏选了一条最愚蠢的路。 权势就当真这么诱人,让人不惜撕毁两国盟约也要一头扎进去。 “你倒是硬气。” 摩多冷笑一声,“本将是西戎左贤王,草原上的雄鹰,岂会在你一个江湖女子面前摇尾乞怜。” 他不需要解释,也不需要怜悯。 他既已选择这条路,早就做好了承担相应后果的准备。 胜者为王,败者为寇,天经地义。 他只是不甘心,自己竟然输给一个女人统领下的苍月神教,输给西戎王庭里那些他认为软弱无能的结盟派。 梅丽莎起身,不再与他多言,示意手下将他捆起来,关进舱底。 多说无益,这种人,说再多他也听不进去。 他的心里只有永远无法被满足的野心,她不想浪费口舌。 阿木尔捆好摩多和副将,将两人拖进了舱底。 “加速前进,”梅丽莎下令,“务必在十日之内赶到西戎王庭。” 货船重新扬帆,破浪前行。 接下来的路程没有再出意外。 两天后,船队抵达西戎王庭所在城池。 西戎王庭建在一条大河之畔,城郭巍峨,烟火繁盛,商旅、牧民、士兵,各色人等穿梭其间,热闹不输中原都城。 接待他们的是西戎王子,名叫赫连昭,二十出头的年纪,生得浓眉大眼,轮廓深邃,一头微卷黑发高束在脑后,银色发带随风飘扬,整个人看起来英气勃勃,少年气性十足。 他是西戎王指定的下一任继承人,年轻,果敢,一力主张与天启结盟,是摩多最大的政敌。 赫连昭亲自到码头迎接。 “欢迎梅教主!” 他的声音清冽而热情,见到人后,双手抱拳,行了一个西戎式的礼,右手抚胸,微微躬身,动作搭配上他那脸,特别养眼。 “多年未见,梅教主的风采,更胜从前啊。” 梅丽莎抱拳回礼,扬唇笑道:“王子客气,货已如约送到,请查验。” 阿木尔带着几个弟子,一只只打开货箱,赫连昭身后的随从上前查看。 武器完好无损,数量也对得上,甚至比合同上要求的还多了几件,梅丽莎的诚意还是如此实打实。 赫连昭挥手,随从抬上来几只木箱,打开,“这是尾款,梅教主清点一下。” 梅丽莎没有清点,直接让阿木尔收下,苍月神教与西戎王庭合作多年,这点信任还是有的。 赫连昭目光从货箱上移开,这才注意到梅丽莎身后的云清音。 只一眼,他的心跳骤然加速。 容色清丽,秀色天成,每一个轮廓都让他觉得惊艳。 他见过西戎的美人,中原的美人,皓月的美人,从来没有哪一个人如她这般,清冷得好似一泓寒泉,让人想要靠近,又不敢靠得太近。 “这位是……”他不由自主开口问道。 梅丽莎侧身介绍道:“这位是云清音,天启京畿总捕。旁边这位是君公子,她的……朋友。” 她在“朋友”两字上顿了顿,并非故意为之,而是她确实不知该如何介绍君别影。 说他是属下?这一身气质看着就不像。 说是同伴?哪一个同伴一天到晚眼珠子黏在朋友身上的? 梅丽莎看了眼君别影的神情,决定还是用朋友一词最安全。 赫连昭扬眉,朝云清音抱拳,行了一个中原式的礼:“云总捕,久仰大名了。” “小王常听人说起天启有一位女中豪杰,破案如神,今日得见真颜,实乃小王三生有幸。” 他说的是真心话。 他确实听说过云清音的名字,天启京畿总捕,天子近臣,破获无数惊天大案,连皓月国和西戎都有所耳闻。 赫连昭没想到她会如此年轻,更没想到她会好看成这样,这令他心跳加速,忘了接下去该如何开口。 云清音颔首给了个回应,对于赫连昭的热情夸赞,面无半分波澜。 她抬眸淡淡扫过他,视线就移向别处。 赫连昭也不在意,他对着君别影礼貌性点了点头,目光很快又落回云清音身上。 在他看来,君别影长得确实好看,甚至比他见过的任何一个男人都好看,但那又怎样? 好看不能当饭吃,不能当兵权用,也不能让他心动。 让他心动的,只有云清音。 君别影含笑着回视,笑容看起来云淡风轻,仿佛赫连昭的存在对他来说不值一提。 只是他的手指在大氅口袋里都要把料子揪破了。 天杀的,这什么西戎王子,竟毫不掩饰对云清音的兴趣。 赫连昭的眼神在看哪里,这才见了第一面,怎么可以用那样深情恶心的眼神去看云清音。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君别影简直要气炸了。 这边君别影在暗自生气,那边梅丽莎把摩多的事全部告知给赫连昭。 赫连昭一听,漂亮的眼睛眯了眯。 摩多是他最大的对手,他早就想要除之而后快,始终寻不到合理的由头。 如今摩多自己送上门,将刀递到他的手中,那就别怪他不客气了。 “摩多身为西戎左贤王,竟敢截杀苍月神教的货船,意图拦截王庭武器。” 他冷声,“此事,小王一定会给天启和苍月神教一个满意答复。摩多及其党羽,小王必会依法处置,绝不姑息。” 梅丽莎满意点头:“有王子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她只要摩多不能再兴风作浪,西戎和天启的盟约不被破坏,她的货能安全送到,弟子们能平安回家。 其他的,都是赫连昭的事。 赫连昭脸上重新浮起笑容:“云总捕,梅教主,你们远道而来,不如在王庭多住几日?” 他抬手邀道:“我西戎冬日雪原千里,霜风猎猎,正是追猎狼、狐、黄羊的好时节。” “营中更有温泉,西戎地热泉眼天下一绝,泡去一身寒气最是解乏,润肤养身。” “小王的厨子也不错,会做西戎地道的烤全羊,也会做中原的红烧肉。你们想吃什么,尽管说。” 虽然很心动,梅丽莎却摇头婉拒道:“多谢王子美意,不过教中还有要事等着我回去处理,实在不能久留。” 她叹气,“阿修涯一事还没了结,我得赶回去收拾残局。那个叛徒,我不会放过他。” 赫连昭有些失望,嘴角都往下撇了一撇,不过又很快恢复起笑容。 他理解梅丽莎的处境,也尊重她的决定,有些事,强求不来。 “那就下次。”他轻笑,“下次梅教主再来西戎,一定要多住几日,让本王好好尽一尽地主之谊。” 说完,他又看向云清音,开口道:“云总捕也一定要来。” “嗯。”云清音不置可否。 她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赫连昭理所当然认为是前者。 所有事情都交接好,赫连昭帮忙备齐了回程所需。 梅丽莎正要上船,赫连昭忽然走到云清音面前,郑重其事地行了一个西戎式的礼。 西戎人本就热情勇敢,敢于大胆表达,他实在不想错过这个令他一见钟情的姑娘。 “云总捕,我有一句话,想当面对你说。” 云清音大概能猜到他要说什么。 她不傻,他看她的眼神,在君别影眼里见过。 只是君别影相对克制许多,赫连昭眼睛里则是毫不掩饰的热烈。 赫连昭直起身,目光灼灼地看着她,唇角上扬,露出一个少年的意气风发的自信笑容。 “我喜欢你。” 他没有半分扭捏,“从第一眼看见你,就喜欢上了。你若愿意,本王愿以正妃之礼相迎,此生不负。” 码头上连风都安静了。 梅丽莎心里“哇”了一声,西戎人果然热情奔放,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就敢表白,还是王子,开口就许正妃之礼,还说什么此生不负。 她玩味地看了君别影一眼,这热闹有得瞧了。 君别影脸上阴云密布,袖中手指都掐进了掌心,他之前是半点没把赫连昭放在眼里。 谁知这位西戎王子敢这么放肆,不过初见,就敢表白云清音。 君别影眼里的笑意碎了个干净,他看上的人,谁也别想惦记。 云清音面不改色,目光平静,仿佛被当众表白那人不是她。 她淡淡道:“多谢王子厚爱,不过,我并无此意。” 拒绝得干脆利落,没有留下任何余地。 赫连昭没有被拒绝的尴尬,反而笑得更加开怀。 西戎人从来不怕失败,西戎人只怕不敢尝试。 “没关系,本王不会放弃。” 他认真道,“云总捕,西戎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什么时候想来,本王随时恭候。” 云清音没再多说,登船入舱。 君别影跟在她身后,经过赫连昭身边时,淡淡扫了他一眼。 赫连昭浑然不觉,还朝他拱手,笑道:“君公子,一路顺风。” 君别影难得唇角抽了抽,就这?怕是被他卖了都不知道。 货船驶离码头,梅丽莎视线在从上船到现在就沉默不语的云清音和君别影之间来回游移,眼里全是看好戏的笑意。 这两个人,一个冷得像冰,一个醋成醋坛子,偏偏谁都不肯先开口。 她真想找个凳子坐下来,泡壶茶,慢慢看戏。 回程的船上,君别影就没消停过。 他在云清音身边来回踱步,时不时瞥她一眼,明明气得要命,又不肯先开口。 他不想让她看出来他在吃醋,唾弃自己怎能因西戎王子一句表白就乱了方寸? 可他就是乱了方寸。 心里翻江倒海,五味杂陈,想到他心心念念之人被当众表白,赫连昭还表现得那么深情款款,越烦越想,越想越醋。 云清音坐在船舷边,注视着江面,面上没有任何情绪起伏。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君别影终究没忍住。 他走到她身边,双手插在大氅口袋里,下巴微抬,凤眸斜睨着她,阴阳怪气道:“云总捕当真好大魅力,第一次见面就让人家王子要以正妃之礼相迎,本公子怎么就没这待遇?” 他声音不算大,足够让船上的人都听见,明显就是故意的。 阿木尔低头偷笑,几个弟子假装在忙别的事情,耳朵都竖得老高。 梅丽莎双眸一亮,只恨自己手里无瓜。 云清音没搭理他。 君别影绕到她另一边,换了个角度继续进攻:“许你正妃呢,是明媒正娶、八抬大轿、凤冠霞帔的那种。云总捕何不考虑考虑,西戎的温泉可是天下一绝。” 语气怎么听,怎么酸溜溜。 云清音只觉他不可理喻,明明她一口回绝了,还非要揪着此事不放。 君别影又绕回来,那酸味,像是有人在甲板上打翻了一整坛醋:“人家还说对你此生不负,多深情啊。本公子怎就说不出这种话,本公子……” “你话太多了。” 云清音仰起脸看他,声音平淡着开口。 君别影哼了一声:“怪我咯。”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云清音看见他眼底的委屈和醋意,微微叹气,这人,怎么跟孩童一样在较劲。 云清音:“少说些没用的。” 君别影一噎,云清音简直油盐不进。 他思忖片刻,在心里组织好语言,准备换一个方向进攻。 他软了语气,凤眸直直看着她,扁嘴道:“你之前说好的,回头夸我,我怎么一个字都没听到?” 云清音伸手揉了揉眉心,她知他目的不是在等夸,是在确认她有没有将他放在心上。 她无奈道:“你多大的人了,还要人哄?” 君别影抬高下巴,理直气壮道:“本公子可不是谁都能来哄一哄,能哄本公子的,这世上没几个人。” 他说的是实话。 他是宸安王,是当今天子亲弟,皇室贵胄的身份让他从小到大,只有别人哄他的份,没有他哄别人的份。 除了云清音,他愿意哄她,等她,陪她,为她做任何事。 他只需她偶尔给他一点点回应,一点点就好。 云清音在他的坚持中败下阵来,启唇,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道:“乖,你不一样。” 喜欢偏惹妖孽九皇叔请大家收藏:()偏惹妖孽九皇叔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