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物修二代看见弹幕后》 1、第 1 章 天色阴沉,乌云铺天盖地,裹着未尽的雷电不断咆哮。 一个伤痕累累的人瘫倒在烂泥地里。 他浑身是血,显然已是强弩之末,却还挣扎着想要爬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一道身影走到血人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血人视线模糊,花了点功夫才认出来人:“喻……喻焚?” “是我。” “来看我死了没有?”血人嗤笑一声,艰难地翻过身仰面躺好,“可惜可惜,我又活了下来。” 喻焚没有吭声,眼神漠然地扫过地面不断蔓延的血迹,毫无感情地说:“你伤得很重。” “不错,难为你竟长了眼睛。”血人随口敷衍,目光抬高,眨也不眨地看向天际。 沉默了许久,喻焚再度开口:“李执。” “嗯?”地上的血人漫不经心地哼了个音。 “解契吧。” 血人没有接话。 乌云坠得太低,给人一种将要倾覆的错觉……不过到底也只是错觉。 “不。”血人将这个字咬得格外清晰。 喻焚并不意外,连多劝一嘴的意思都没有,面无表情地说:“知道了。” 说完,他转身就走。 地上的血人勾起嘴角:“你我好歹也是结过契的道侣,我渡劫不成九死一生,你却只惦记着解契?” 一笔一划连在一起,兜了份难以言说的沉重出来,可血人语气又轻得很,像漫不经心的随口一提。 喻焚脚下一顿。 血人却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嘻嘻一笑:“滚吧。” 又过了不知多久,血人都失去了意识,浑浊的空气突兀地多了一行字。 【上车咯上车咯,某人的死亡倒计时,正式开启!】 · 李执知道自己快死了。 倒不是因为他修为停滞,大限将至,主要是漂浮在空中的古怪文字在不断提醒他。 一个月前,李执第五次渡劫失败,被天雷劈了个外焦里嫩,差点一命呜呼。 醒来之后,他的眼前就多了一些文字,它们时多时少,看得见但摸不着,内容还晦涩难懂,让人一头雾水。 这样荒诞不经的异象,饶是李执查遍典籍也徒劳无功。他曾不着痕迹地试探过,可周围人对此也一无所知,不似作伪。 怪得很。 若无其事地翻着手上的书页,李执余光又瞥了眼飘在周围打转的文字。 【他死不死啊!】 【这种废物渡劫失败还能活下来?!作者你仔细想想这对吗?】 【快了快了,等喻焚出关,第一个捅的就是这个恶心的反派。】 【救命啊,实在不想看到这个天龙人,一个小反派为什么能蹦跶这么久!他再不下线,爽文都爽不起来了:)】 【放心放心,要不了多久这废物就会死,而且会死无全尸,死上加死。】 【你怎么知道?】 【一位不愿意透露姓名的消息人士透露的,包真。】 【好!大快人心,看文很久没有这么真情实感过了。】 李执挑了挑眉。 这些文字自称“弹幕”,按照它们的说法,李执所处的世界其实是本修仙小说,讲的是以主角喻焚为首的一群人求仙问道的故事。 而李执则是其中一个自以为是的反派,仗着家族势力作威作福,书里书外都招人生厌至极。 弹幕有些字眼李执看不懂,不过能瞧出一个意思,它们似乎都在期盼喻焚杀死自己。 喻焚是李执的道侣。 至少名义上是这样的,他们结契多年,只差合籍大典。 跟李执不同,喻焚是难得一见的天才。 他们岁数相仿,李执这边大限已至,喻焚却是元婴巅峰。据说前些日子喻焚有所感应,开始闭关冲击化神,一旦出关便是最年轻的化神大能,风头无限,是真正的天之骄子。 两人自幼相识,但关系势同水火,若非年少时长辈强行做主,他们绝无可能结契。 对此,喻焚当然是不痛快的,他提过很多次解契,只是高高在上的态度总让李执恼火。本着大家一起不好过的原则,李执没松过口。 李执不怀好意地想过,日后喻焚要是走火入魔了,八成就是想解契想的。 如今自己阳寿将尽,喻焚确实有可能为了解契抢先一步杀了自己。 ——他们结的契长在心头,霸道得很,要么两人合意解开,要么就只能硬生生将它挖出,否则哪怕一方陨落,这个契也会一直留存。 李执指尖在桌面上轻点几下。 如今喻焚修为大成,早已不是任人宰割的小辈,如果弹幕所言不假,等他出关之日就是李执的死期。 好在喻焚不是热衷杀戮之人,李执现在主动解契说不定还能换来喻焚高抬贵手。 不过……李执扔掉手里的书册,随手拿起一块点心扔入口中,他为什么要顺应喻焚心意。 横竖都要死,能给喻焚添点堵也不赖。 李执将念头随意抛之脑后,正想抓本新的书来翻,有几条弹幕突然横冲直撞般地闯到了他的眼前。 【不是,卢封来真的?他真想帮喻焚杀了李执?!这么勇的吗?】 【他一个金丹不怕被报复?】 【不是人人都是贪生怕死的好哒。】 【其实很好理解吧,杀道侣是大恶,小迷弟不想脏了偶像的手,甘愿代劳。】 【他真的,我哭死。】 【不愧是喻焚手下最忠诚的狗子!】 【小卢小卢我们喜欢你[爱心]】 【虽然但是,要是李执一直躲在洞府里怎么说,这卢封也没辙啊。】 · 阴雨绵绵,天幕之下处处都浆了层掀不开的潮湿。 一个小童抱着书册在林间小道穿梭,他走得仔细,却还是没逃过脚下打滑,眼看着整个人都要栽倒在地之际,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扶了他一把。 “没事吧?”手的主人淡声问道。他看起来不过二十来岁,相貌堂堂,目光如炬,一身粗布麻衣,背着一长一短两把宝剑,浑身上下都透着凛然之气, 小童愣了片刻才回过神来,赶忙道:“多谢卢师兄。” 卢封目光落在小童怀里的书册上:“这是?” 小童乖顺地回答:“这是小师叔要看的书,刚从藏书阁借出来。” “这样。”卢封脸上有些诧异,在他印象里李执只会斗鸡走狗,今日竟一反常态看起书来。 疑惑归疑惑,卢封对李执没有深究的欲望,他话锋一转问:“你可知小师叔唤我过来所为何事?” 小童摇摇头:“弟子不知。”顿了顿,他犹犹豫豫地补充道:“小师叔的念头我们向来不敢揣测的。” 卢封“嗯”了一声,他也不过随口一问,没指望小童真能知道什么。 他面上不显,心里却满是诧异——他跟李执差着辈分,交集不多,怎么会平白无故地传唤自己。 难道说……卢封脸色一沉,莫非李执察觉到自己的杀意了? 这个念头刚刚冒出来就被卢封压了回去,他心里冷笑一声,不可能的,若李执能有此等机敏,他也不至于一百来岁还是个不着调的纨绔。 想来只是赶巧了。 稳住思绪,卢封踏入了李执的洞府。 大家同为青冥山的弟子,李执的待遇却显然是独一份的。 本来按照宗门规矩,只有元婴修士才可开辟洞府,李执仗着族人撑腰,一个小小的筑基竟也能跟元婴修士平起平坐,自立洞府。 如此“殊荣”,实在令人生笑。 洞府里一砖一石皆是法器,随便扯件出来都足以在外面掀起血雨腥风,落在李执手里就只能充当装饰。 卢封目不斜视,直勾勾看向摇椅里的人。 李执衣冠不整,骨肉都被散漫浸成了烂泥,像朵奢靡艳丽又正在枯萎的花,哪里还有修行者持戒精严的样子。 在卢封看不见的地方,一行行弹幕正在飞速涌动,几乎要将李执淹没。 【唉,小卢难得有机会跟李执独处,可惜这是李执的洞府,不好下手。】 【话说李执叫卢封过来干啥,想听好话可找错人了,卢封才不会捧着他。】 【小卢好样的,有骨气,不像其他狗腿子一样对废物李执卑躬屈膝。】 【李执纯自取其辱,师侄都突破金丹了,他做师叔的还是筑基,站一起不害臊吗?】 【小卢赶紧给他点颜色看看。】 李执不着痕迹地收回视线。 “来了。”李执连直起身子的意思都没有,依旧没个正形地窝在摇椅之中,“几年没见,都快认不出你的模样了,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 卢封:“……” “对了,前段时间我差点被天雷劈死,宗门上下应该都知晓了吧。” 卢封拿不准李执的意思,没吭声。 李执对卢封的沉默不以为意,夸张地叹了口气,语气渐冷:“人走茶凉的道理我何尝不懂,可我这不是还没死透么,爱侄却连问候都不曾问过一声,是拿准我没几日活头,懒得作秀了吗?” 卢封浑身一震,抬头对上了李执深不见底的双眸。 明明对方只是个狐假虎威的绣花枕头,这一瞬卢封却有种被对方看透的错觉。 李执重伤,宗门里自然有数不完的人对他嘘寒问暖,巴结奉承。 卢封看不上这样的做派,向来避而远之,李执也不会在意,今日却一反常态问起罪来——于情于理,师叔死里逃生,他一个后辈怎么也得露面走个礼数。 “弟子不敢。”沉默片刻,卢封单膝跪地,按下心里的不忿,咬牙切齿道:“弟子这些日子忙于修炼疏忽了问安,还请小师叔见谅……” 李执咧嘴一笑,挥散了周身的散漫,仿佛刚刚冷脸叱责的人不是他一般:“好说,好说。” 与此同时,弹幕不出意外炸开了锅。 【啊啊啊啊不要啊!小卢不要跪废物李执啊!】 【李执欺人太甚!】 【卢封不是主角团的人吗,怎么能向李执低三下四[扶额苦笑]】 【枉费我还高看了卢封一眼。】 【不要骂小卢啊,他也是被逼的,都是李执的错。】 【别急着破防,欲扬先抑,这说明李执马上就要被打脸了。】 看到弹幕乱成一团,李执心情随之愉悦了不少。 废物吗? 他确实是。 可那又如何,卢封这个金丹修士还不照样得乖乖给自己俯首作揖。 李执没有叫卢封起身,仿佛忘了这一茬似地,自顾自地说:“今日叫你过来也不是什么大事。” “我这不是没几天活头了么,想趁老骨头还走得动,再下山看看大好河山。” “只不过如今豹狼当道,我一介筑基毫无自保之力,思来想去还是得请爱侄这样修为高深、光明磊落又古道热肠的人作陪才妥当。” “我吗?”卢封一愣。 “怎么,爱侄不愿意?” 卢封如梦初醒,赶忙道:“弟子遵命。” 青冥山上耳目众多,卢封正苦恼不好下手,却不想李执竟然主动送上门来。 虽然有些意外李执的突发奇想,但既然天意如此,他不会错失良机……无论如何,以他金丹修为对付个筑基绰绰有余。 看着卢封脸上遮掩不住的跃跃欲试,李执也由不得笑了笑。 他李执会躲在洞府里?笑话,他倒要看看,自己这个师侄究竟有多大的本事。【】 2、第 2 章 李执地位特殊,在宗门里来去自由,下山不必报备,当即拍板领着卢封下了山。 卢封毫无准备,就这样一头雾水被拉着下了山。 青冥山连绵不绝,山脚下有座小城,鱼龙混杂,还算热闹。以前李执嘴馋时没少往城里钻,对大街小巷都熟悉得很。 进了城,李执兴致勃勃地沿着街边逛边吃,沿街商贩都认得他,纷纷热情地同他打招呼,双方聊得有来有回,甚是和谐。 卢封与这份热闹格格不入,手足无措地跟在后面。 看着李执毫无防备的背影,卢封眼神渐渐冷了下来。 修真界向来弱肉强食,多少天才玉折兰摧,李执这样的德不配位废物却能独占高枝,实在荒谬。 好在,一切都快结束了。 李执逛得起劲,时不时还停下来问卢封要不要一起吃点。 卢封早已辟谷,自然不会破戒,但李执仿佛就是意识不到这一点,不厌其烦地问了一遍又一遍。 烦不胜烦的卢封没忍住开口:“小师叔尚未结丹,可能有所不知,金丹修士均已辟谷,无需进食。” 话音落下,李执脸色唰一下变得惨白,怔怔地看着卢封,好久都说不出话来。 卢封心里有些懊悔,倒不是怕言辞伤人,主要是担心李执一怒之下折返回山,届时他不好下手。 好在李执只是无助地低下了头,没有负气离开的意思,反而继续随着人流向前。 【爽爽爽!】 【小卢好样的,怼死天龙人!】 【卢封我没有看错你!主角团就是要这样刚正不阿!】 【卢封这样有点草率了吧,万一被这天龙人报复呢?】 【草率什么,天高皇帝远,李执的靠山还能瞬移过来不成?没有靠山,他就纯废物了,做人不能连个命不久矣的废物都怕吧。】 【就是就是,但凡李执自己能有报复的本事,他也不至于混成这个样子。】 一行接一行的弹幕追着李执在人群里起起伏伏,堆得太多,几乎要将他淹没其中。 李执对此视而不见,眼看着天色渐晚,他终于停了下来。 已经不耐烦的卢封赶忙问道:“小师叔要去客栈歇脚吗?” “不急。”李执突然单手搭住卢封的肩,莫名冲他一笑,“先结账。” 卢封愣了一下:“结账?” “不错。”李执大言不惭,“我出门匆忙没带银两,刚刚一路上都是赊着账的,只能有劳爱侄了。” 卢封:“……” “这点小忙,爱侄不会不愿意帮吧?” 卢封扯了扯嘴角,回过神来,颇有些无语地说:“自然不会。” 李执双眼一亮:“爱侄,此话当真?” 卢封不以为意:“千真万确。” “那我就放心了。”李执勾起嘴角,做作地挤眉弄眼:“爱侄一言九鼎,不愧是青冥派未来的中流砥柱,佩服佩服。” 卢封:“……” 李执怎么可能没钱,多半还是记恨自己先前讽刺他的话。 掏点银两而已,这点报复实在不痛不痒,卢封心里又有点好笑,没有家族倚仗,李执不过如此。 卢封正想从储物戒里取钱,李执却拦了他一下。 “爱侄,你堂堂金丹修士用这黄白俗物岂不是掉了身价?” 卢封心头莫名一沉,有种非常不妙的预感。 李执笑意盈盈地迎着卢封警惕的眼神说道:“我同商贩说好了请青冥派的金丹修士为他们表演仙法,让他们看个热闹,开心开心。” “他们虽说常年都在山下做买卖,可修士们向来只从天上飞进飞出,他们也没机会凑近瞧个真切,遗憾得很……” 卢封好一会才回过神来,不可置信地说:“小师叔,法术岂是给人表演作乐的,恕难从命。” 他知道李执不着调,但没想到对方竟然能这么不着调。 青冥派是修仙界数一数二的宗门,让门下金丹修士像戏子一样给凡夫俗子表演法术,传出去岂不是贻笑大方。 “哦?”李执不以为意,“爱侄方才不还口口声声说愿意效劳么。” 卢封强忍着不悦,语气带了点不自觉的威胁:“小师叔,莫要再寻我开心。” “是我疏忽了,”李执做作地叹气,“本以为是件皆大欢喜的好事,我便也没多想,在爱侄应承的时候不小心打开了‘金石锁’……爱侄应该不会见怪吧?” 卢封呼吸一滞,下意识抬起右手,只见手腕上多了一圈光锁。 先前他被李执搞得心烦意乱,没注意周围的变化,竟是让李执神不知鬼不觉地给自己上了法器。 金石锁,高阶法器,一旦被锁定便不可违背自己的诺言。催动所需灵气不多,哪怕是筑基也可以轻易使用。 以卢封金丹的修为,无论如何也突破不了金石锁的束缚。 卢封仔细回想了一番,李执只说自己没带银两,确实从未说话结账要用银两,是自己想当然被他钻了空子。 该死…… 卢封额头青筋暴起,双剑随着主人的心意嗡嗡作响,迫不及待想要出鞘亮出利刃。 “言而无信之人可是会爆体而亡的,”李执像是察觉不到卢封如有实质的杀意,还在装模作样地发愁:“爱侄,你看这可该如何是好啊。” 【天呐……】 【怎会如此……作者疯了还是我疯了?】 【为什么卢封会被一个筑基废物拿捏?】 【李执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的???】 【这竟是人类能写出的情节?作者跟主角团有仇?】 【卢封要真当街杂耍我就齐文之!】 【先抑后扬也不是这么个抑法吧,都快给小卢整黑化了。】 【作者收好你的负分。】 “小师叔。”卢封深呼吸,想好声好气地跟李执说清楚解开金石锁。 可李执却抢先一步开口打断了他的话:“不行哦。” “小师叔……” “爱侄。” 卢封:“……” “快上吧,大家伙都等着你呢。” 听到这话,卢封才猛地意识到熙熙攘攘的夜市已经静了下来,人群默契地将他们围了起来。 生平第一次,卢封体会到了什么叫做进退维谷。 哪怕历练濒死时,他都没有这般绝望过。 “大家稍稍退后点,”李执扯着嗓子吆喝,“金丹仙人要施术了!机会难得,都瞧仔细了……仙人宅心仁厚,有求必应,大家想看什么尽管开口!” 喊着喊着,李执也自然地融入了人群之中,只留卢封一个人杵在原地。 手腕上的金石锁越来越紧,卢封心头颤动,他很清楚,再不履行“诺言”,自己当真会被反噬坑死。 李执…… 卢封咬紧牙关,抽出背上的长剑,这笔账他会好好记住的。 噌——! 宝剑出鞘,清脆的剑鸣在夜幕里绽开,响彻云霄,围观的人群不由得后脊一凉,双脚发软。 人群中的李执眯起了眼睛。 卢封修的是双剑,长剑锋芒毕露,名为扶光,一如旭日东升,光芒万丈。 确实个把好剑。 卢封到底是金丹修士,舞起剑来翩若惊鸿,婉若游龙。 商贩们连连喝彩,不知不觉沉浸其中,有些胆大的还起哄要仙人不要光顾着舞剑,多展示飞天遁地的仙法才是。 卢封咬着牙忍了,余光看去,只见李执事不关己般地混在人群之中,咬着糖葫芦撺掇旁人起哄,还抽空对着卢封挑衅地眨了眨眼。 “……”卢封闭上眼睛,这次是他一时不慎,但之后他绝对不会再着李执的道。 嚼完糖葫芦,李执不紧不慢地查看聚在他周围的弹幕。 【南蚌。】 【李执这么牛逼?】 【作者自己看看阴不阴,正道天之骄子被反派废物耍得团团转,谁想看这种剧情?】 【作者再给李执这废物赋魅试试。】 【弃文了!作者退钱!】 【退钱!】 【前面喻焚不是写得很好吗!干脆利落、冷心冷情龙傲天人设就没崩过,不然也不会有这么多淑芬了,怎么转到配角就不会写了。】 【不知道,作者的脑子很光滑。】 【再等等吧,作者盖过章李执蹦跶不了多久,估计马上就有反转了。】 【溜了溜了,好心人,请在李执死后踢我屁股。】 李执满意地收回了视线。 弹幕里很多字眼他都看不懂,不过不妨碍他感受到它们的不满。 真不错。 等下次他…… 轰——! 一声惊雷毫无预兆地在城外炸开,打断了李执未尽的念头。 这声雷竟像生生从九重天上滚落下来的,顷刻间便坠到地表,摧枯拉朽,摄人心魄。 寻常的雷鸣可没有这样的动静。 李执心头一动,抬头望向苍穹,只见远处雷云翻滚,裹着排山倒海的威势在天际肆虐。 是雷劫。 筑基的雷劫与之相比简直不堪一提。 这样大的动静……实在是难以想象是什么样的大能在渡劫。【】 3、第 3 章 天雷威压瘆人,人群四散奔逃,街面瞬间乱成一团。 卢封脸色凝重,额头上不知不觉渗出了一层细汗。 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天雷,实在太过诡异。 寻常雷劫只会照着渡劫者劈,不会分散到无关的地方,更不可能落在普罗大众头上。 刚刚只差一点,这道天雷就会落在城中百姓头上,后果不堪设想,若是再来一道…… 卢封屏息凝神,握紧了剑柄。 天雷势如破竹,卢封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挡得住,但事出紧急,城里这么多百姓,他不可能临阵逃脱,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念头未落,一道闪电划破长空,闷雷滚动。 第二道天雷当真要来了。 卢封心头一震,正想提剑迎上,却猝不及防看到李执抢先一步,几个起落跳到了屋顶。 “?!” 卢封愣了片刻,继而想起来李执家底深厚,储物戒里法器数不胜数,五次渡劫都能活下来,想必有不少对付雷劫的宝贝。 想到这里,卢封不由得舒了一口气,暗暗庆幸还好有李执在此,他们不至于束手无策。 李执虽有过仗势欺人的时候,但大是大非面前他倒也有几分担当,二话不说便挺身而出。 人性果然是复杂的,往日里是他先入为主看轻了李执一头。 “小师叔。”卢封紧随其后也跳上屋顶,“我来助……额,这是什么?” 卢封目光落到李执手上锈迹斑斑的断剑上,有些不知所措。 李执掂了掂手里的断剑,一本正经地说:“它吗?显而易见,这是我的本命宝剑。” 卢封:“……” 那可真是太显而易见了! 样式奇特的法器他不是没有见过,问题是李执手上断剑毫无灵力波动,跟随处可见的废铜烂铁无异。 用这玩意去对付如此声势浩大的天雷? 卢封一时间有些怀疑自己中了幻境,否则怎会看见如此荒谬的一幕。 李执那些层出不穷的法宝呢?! “小师叔的本命剑别出心裁,只是天雷来势汹汹,事关重大,眼下万万不可轻敌……”卢封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语气平和地陈述利弊。 李执不理不睬,自顾自地把玩着断剑,口中还念念有词:“剑兄,醒醒,该干活了。” 断剑毫无反应。 卢封两眼一黑又是一黑。亏他方才还高看了此人一眼,原来只是泡影,转瞬即逝,不着调的人无论何时都是不着调的。 李执又屈指敲了敲剑身:“剑兄,上次的事算我错了,我不该拿你去捅那堆烂泥……” “其实说起来也不能怪我,谁知道里面没有藏着刺客,我这不是安全起见,以防万一么,绝对没有故意报复你的意思。” 闻言,原本还安静的断剑剧烈地振动起来,怒不可遏,大有恨不得将李执剁成臊子的意思。 卢封目瞪口呆,这断剑当真是法器,甚至还有剑灵,先前他竟完全没有瞧出端倪。 李执轻车熟路地捏着剑刃,将它稳住:“剑兄啊,你生气也要找个好时候嘛,也不看看现在是什么千钧一发的关头。你再不上工,我可要步你的后尘——也落一个身首异处的下场咯。” “咱们这仅剩的一颗脑袋还是得留好,不然半个人攥着半把剑,走出去多吓人呢。” 说着说着,李执还抽空扭头对卢封笑笑:“见笑见笑。” 卢封:“……” 【何意味?】 【天雷怎么会劈到他们这里?】 【对啊,明明是十万八千里外的化神期大佬渡劫,天雷用的什么导航,竟然拐他们头上了】 【笑死,李执怎么敢的,他几斤几两自己知不道?以往耍点小聪明就算了,现在飘得连雷劫都敢顶,看来还是被劈少了】 【小卢好棒,实力悬殊也义无反顾地站出来保护百姓,爱了爱了】 【别扯什么小卢大卢的了,再没个人来捞一捞,在场有一个算一个都得成焦炭】 【谁来捞,雷劫失控,大能都忙着镇压天雷呢。】 化神期大能渡劫?李执在纷乱的弹幕里捕捉到几个意外的字眼。 这场骚动竟是化神期大能渡劫所致,难怪连外溢的零头都如此强盛,源头不知得是多么翻天覆地的景象。 轰隆——! 雷声响起,震耳欲聋,无形的威压席卷四方,压得万物都萎了下去。 来不及同李执拉扯了,卢封心一横,御剑升空,运起灵气结阵将城池护住。 灵气瞬间在空中铺开,与落下的天雷撞在一起,炸出阵阵罡风。但饶是他倾尽全力,也仅仅只能短暂地阻挡天雷片刻,防御被冲破就是几息之间的事。 噗! 卢封大吐一口鲜血,只不过一个照面,历经千锤百炼的金丹躯体就已经体无完肤。 他脑海里嗡嗡作响,意识也模糊了起来,只觉得时间被拉得无比漫长。 恍惚之间,卢封好像看到了自己还是个稚子的时候,那时候他无依无靠、任人宰割…… 修仙数十载,他还以为自己已是独当一面的强者。 原来金丹也不过如此。 到此为止了吗…… 卢封心头苦涩,用灵气划破指尖,血雾随之飚出,飞溅在夜色之中。 哪怕是死…… “爱侄倒也不必如此激动。”一道戏谑的声音传来,打断了卢封的术法,“这样霸道的献祭术还是慎用为好。” 卢封猛地循声看去,只见李执不知何时也飞到空中,高举断剑,面不改色地将天雷引向自己。 天地辽阔,显得李执的身影格外单薄。 卢封下意识喊了一声“小师叔”,可他的声音却被淹没在雷鸣之中,再无踪迹。 这天雷比卢封预想中还要强悍,哪怕有天阶法器也得仔细着来,李执这样莽撞地迎上去与找死无异。 卢封还没来得及说话,滚滚天雷如海啸一般瞬间淹没了李执,毫无悬念。 与足以劈天盖地的天雷相比,李执实在太过渺小,一如蜉蝣撼树,不堪一击。 卢封绝望地合上双眼。 李执到底只是个养尊处优的筑基,未经世事,不知天高地厚,自信满满地迎了过去,手上奇怪的断剑却没能派上什么用途。 完了。 被这么一劈,李执估计连骨灰都剩不下。 他想李执死,但不是这种方式死,他还没挖出李执心口的婚契…… 李执怎能死得如此草率! 该死,到底是谁在渡劫,也不知出了什么差错,搞出了眼下的局面。 卢封无能为力地怨恨起渡劫的大能来。 雷鸣渐停,卢封喉咙里全是血沫,他努力迎着罡风睁开双眼,打算沿着方才的献祭法术殊死一搏。 可入目所见,本该化为齑粉的李执还好端端停在空中,围在他周围的天雷已经所剩无几,竟就这般凭空没了踪影。 卢封怔住,过了一会才缓缓看向李执手上的断剑。 剑刃锋芒毕露,剑气震天,为李执都添了几分所向披靡的味道。 眨眼的功夫,残余的几缕天雷也被吸入断剑之中,彻底消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 李执并不意外,放下高举的手,似笑非笑地甩了甩断剑:“剑兄,不愧是你,出手果然非同凡响。刚刚你我人剑合一,三下五除二便让临头大难消解于无形,实在是称得上心有灵犀,珠联璧合,放眼修真界你也找不到比我更妥当的主人。” 断剑身上光芒渐渐收拢,又成了先前破破烂烂的样子。 李执再接再厉:“择日不如撞日,不如你就认我做主算了,否则哪天我心情不佳,拿你去捅牛粪马屎也不一定。” 装死的断剑被轻易勾起怒火,忍无可忍地扭动起来,拿出鱼死网破的架势,铁了心要脱离李执的掌控。 “哎哎哎,不认就不认嘛,没办法,谁让你有眼不识泰山,但凡你识点相,如今也不会没了脑袋。” 嗡——! 断剑发出鸣叫,见势不妙,李执艰难将挣扎的断剑收了起来,免得气头上的剑灵当真挣脱出去。 李执这边手忙脚乱,另一侧的卢封还傻楞着,没能从震惊中缓过来。 来势汹汹的天雷就这样没了? 李执只身一人挡住了天雷? 比卢封更震惊的,是环绕在李执周围的弹幕。 【这到底几个意思啊,我真的看不懂了!】 【不是说好反转的吗,怎么李执这废物更猖狂了,都要成他的个人秀了!谁想看这种东西啊!】 【作者梦到哪句写哪句?】 【会不会是个伏笔,其实李执已经被夺舍顶号了】 【不好,李执好像真有两把刷子……】 【不对,强的是那把剑,不是李执】 【所以这剑什么来头,前文好像也没提过吧?】 【废物凭什么用这么好的剑?!这把剑最好是主角团的战利品,不然我要从头刷负!】 收好剑,李执望向雷云翻滚的九重天,眉眼间毫无畏惧之色,甚至还有些不易察觉的跃跃欲试。 意气风发,不过如此。 这样的人,怎么百年来都不过筑基修为,卢封脑海里浮现起些许疑惑。 大概是察觉到卢封的注视,李执余光瞥了他一眼。 卢封浑身一颤,不可避免地感到了一丝不寒而栗。 “爱侄。”随着李执轻佻的声音响起,他周身那股遥不可及的气质如潮水般褪去,“有师叔我如此奋不顾身、如此肝脑涂地、如此舍命相护,想必爱徒贵体毫发无损吧?” “要是你一个前途无量的金丹在此折了一根发丝,本筑基实在没法向你师父交代。” 卢封低头看了看自己皮开肉绽的躯体,又看了看云淡风轻的李执,沉默片刻好不容易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无碍。” “那就好,你师叔我一个百岁筑基老人,也没什么能耐,所求不过爱侄你平安无事啊,”李执敷衍地抹了两把眼泪,“看到你没事,师叔就是死也值当了。” “……” “嗯?爱侄你怎么不说话,这是什么表情?见鬼了?”李执沉浸在自己的表演之中,说了好一会才注意到卢封神色不对劲。 “小师叔……”卢封气若游丝,欲言又止。 李执:“?” 卢封这小子当真被劈傻了?李执纳闷地想。 他正想继续邀功,只见卢封鼓起勇气,轻轻抬起指尖指了指李执身后。 李执疑惑地回头。 夜色之中,一道突兀的身影悄无声息地立在空中,目光轻轻落在李执身上:“莽撞。”【】 4、第 4 章 【来了!】 【我就说李执蹦跶不了多久吧,这不喻焚亲自来取他狗命了。】 【等等,男主怎么会在这?】 【管他这的那的,总而言之,开席!】 【那我坐小孩那桌。】 【一剑捅死可太便宜这王八蛋了,能不能开个投票,让我们票选李执的死法。】 【你别说,你还真别说。】 …… 弹幕的沸腾异常热烈,李执失望地翻了个白眼。 卢封愣住,始料未及喻焚会出现,整个人都紧张得不得了,仓惶上前作揖:“见过喻长老。” 就这么几个字,他的嗓子眼也黏糊得说不好话,非得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不可。 喻焚“嗯”了一声:“不必多礼。” 李执没忍住噗嗤一笑,饶有兴致地盯着对方。 听到动静,卢封心头当即涌现出一阵不满,暗想李执此人确实不可理喻,竟敢在喻长老的面前如此放肆,可恨至极! 好在喻焚本人并不在意,他淡淡地开口:“有个化神期鬼修在青州渡劫,不幸陨落,引得雷云暴乱,方才劈向你们的天雷也是因此而起,我担心伤及无辜便过来查看。” 卢封恍然大悟,化神期大能的雷劫暴乱非同小可,稍有不慎便会生灵涂炭。 青冥派作为青州最大的宗门,自然不能坐视不理,是以连喻焚都得提前出关化解雷劫。 “原来如此,这鬼修竟惹出这般祸事,还连累了喻长老,实在可恨!”卢封愤愤不平地说。 “无妨。”喻焚神色如常,仿佛被打断闭关也只是件不值一提的小事。 卢封心中敬意更甚,心想不愧是喻长老,果然超然物外,心性非同一般。 反观李执,修为停滞不说,还居心叵测、自以为是,活到百来岁也没个正形。 李执意味深长地往卢封身上瞟了几眼。 卢封没察觉到李执的眼神,暗自痛心喻长老生平唯一污点便是李执。 李执自己不学无术也就罢了,竟然还趁人之危强迫喻焚结契,酿成如今局面。 “剑灵本就有损,偏你修为低微,不足以供养它,”喻焚对着李执冷言斥责,“你强行用它吞噬天雷只会适得其反,平白折损法器不说,一旦失手,后果不堪设想。” 李执:“哦?” “方才不过侥幸一时,眼下雷劫暴乱未平,城里百姓安危难料,为求周全,不如将你的法器交由本座,才好物尽其用,拨乱反正。” 这句话说得过于冠冕堂皇,连卢封都有些错愕。 虽然他也觊觎过李执手中的法器,但喻焚可是元婴巅峰,还需要拘泥于身外之物? 更何况……按照李执娇纵跋扈的性子,只怕不会轻易顺从。 卢封心里闪过一丝难以言说的不安,下意识看向了李执。 李执脸上并无怒色,反而强忍着笑,肩膀都有些微微颤抖。 “你笑什么?”喻焚皱眉。 “这可不能怪我,”李执好不容易平复下来,直视喻焚:“实在是你的扮相拙劣不堪,荒唐可笑,我很难憋住啊。” 卢封瞳孔紧缩,不可置信地看向李执:“你什么意思?” 喻焚神色从容:“胡言乱语。” “是不是胡言乱语,一试便知。”李执突然举起断剑指向喻焚,“天雷能被我的剑吞噬,也就能被它释放,喻大长老乃元婴巅峰,接天雷想必不在话下。” 话音落下,断剑冷光一闪,滋滋作响的天雷随之浮现,气势汹汹地缠绕在剑身上翻滚,还未释放便已声势骇人至极。 “放肆……” 喻焚话音未落,断剑上的天雷便如离弦之箭激射而出,排山倒海般地朝着喻焚砸了过去。 喻焚怔了片刻,回过神来连忙御剑升空,竭尽全力才狼狈不堪地躲过雷击。 绕是卢封都瞧出了不对劲——喻焚可是元婴巅峰,是只差一个时机便能步入化神期的大能,面对天雷何至于如此慌不择路。 此人绝非喻焚。 卢封心头猛地跳了几下,僵硬地看向李执。 “喻焚”的易容术法惟妙惟肖,连元婴修士给人的威压都别无二致,足以以假乱真。 李执又是如何识破的。 李执早有预料,悠然自得地看着“喻焚”狼狈逃窜。 “喻焚”也意识到自己的伪装败露,恨恨地盯着李执:“天雷凶险,你却仗着法器加身,毫无顾忌地随意释放,不怕害了底下的百姓?” “你说这个啊。”李执一脸无所谓,“不过是幻象而已,阁下草木皆兵,自乱阵脚,实在怨不到我头上。” 说罢,他打了个响指,在半空摧枯拉朽般肆虐的天雷便随之消散,顷刻间便没了踪影。 当真是障眼之法。 “喻焚”神色扭曲,这才发现刚刚的“天雷”不过徒有其表,根本构不成什么威胁。 李执随手一诈,他就被逼出了破绽。 李执还不忘火上浇油:“说来惭愧,在下才疏学浅,技艺拙劣,没承想竟能立竿见影,哈哈。” “……” “阁下该不会是怕了我吧,否则怎会如此惊慌失措,不辨真伪。” “喻焚”忍无可忍,拔剑朝李执劈了过来:“你个老东西别得意忘形了,识破小爷的化形术又如何,今日你注定是我的剑下亡魂!” “识相的就赶快将你的储物戒交出来,小爷还可考虑饶你一命!” “卢封!”李执果断喊道。 砰——! 卢封及时赶到,毫不犹豫地拦住“喻焚”,双剑撞在一起,发出尖锐的脆响。 卢封金丹修为,根基扎实,跟对方正面交手丝毫不落下风。 几个回合下来,双方打得不分伯仲,但这是青冥山脚,缠斗下去苦的只会是“喻焚”。 见势不妙,“喻焚”愤愤开口:“李执尸位素餐,仗势欺人,败坏你们青冥派的名声不是一天两天了,你身为门中弟子竟还要护着这样的烂泥废物?!莫非你们已经沆瀣一气?” 闻言,卢封神色一顿,差点让对方钻了空子。 “不如让我杀了李执,也算为贵派除害,道友不如假装受伤不敌,回去能有个交代便是。” “若是担心婚契对喻长老不利,在下也愿意代劳先将其挖出,如此一来,两全其美,何乐而不为?” “巧言令色。”卢封一剑刺去,只取对方要害,“我卢某人还不屑与你这般宵小之辈同流合污。” “啧,死呆子。” “喻焚”勉强避开扶光的凌冽一击,余光扫了李执一眼,对方悠然地停在远处,看戏似地看着他们缠斗,只差拍手叫好。 此人……跟传言截然不同,今日恐怕难以得手,还是早些撤离为好,“喻焚”咬牙切齿地想。 打定主意,“喻焚”便不再恋战,瞅准时机用遁地术一走了之,没了踪迹。 卢封还想追,被李执叫住:“爱侄,省些力气罢。” “那便让他这么跑了?”卢封脸色发黑,他本看不起这种不敢露面的鼠辈,这会又打在兴头上,不甘心让对方逃走。 “不碍事。”李执阴森森一笑,“他还会再回来的。” “?” “他为财而来,都闻到腥味了,岂有善罢甘休的道理,早晚会按捺不住的。” 卢封一怔:“胆大包天!” “是啊,是啊,”李执随口赞成,说着说着突然拖长语调,“此人敢在青冥山下对我下死手,必然自视甚高、恃才傲物、狂妄自大……以为杀个老东西手到擒来,全然没想过后果如何。” 李执直勾勾地盯着卢封:“爱侄,你说对吧。” 卢封:“……” 明明说的是那个宵小,卢封还是莫名有种自己被顺带骂了的错觉。 “嗯,爱侄怎么不说话?” 卢封如梦初醒,随便找了个借口:“我只是在想那人会是谁。” “原来如此,我还以为爱侄做贼心虚了呢。” “小师叔我……” 李执稍稍举起手,打断了卢封的话:“玩笑而已,爱侄之心天地可鉴,自然不是这种不入流的货色,没说错吧?” 卢封:“……” 【这是什么阴间剧情?】 【老师,为什么我们小卢还在吃瘪?】 【谁懂我的心情,原本以为李执该下线了,结果转头告诉我喻焚是旁人假扮的,这是人类想出的剧情吗!】 【作者作者,你掉的是我左手的负分,还是我右手的退钱?】 【有一说一,你们不觉得奇怪吗,为什么李执可以认出来喻焚是假的。】 【最了解你的人是你的敌人?有点好嗑,嘤~】 【住脑啊!这不是嗑血糖吗!别忘了李执当初是怎么趁人之危强迫喻焚结契的。】 【cp不cp的先放一边,谁能告诉我,为啥卢封就这么丝滑的成了李执的打手???】 【好地狱。】 【老实人小卢就这样被坏男人玩弄于股掌之间。】 · 天际雷云还在不断翻滚,所幸没有新的天雷朝他们劈过来。 空出手来,卢封赶忙联系了师门,得知确实有一化神期的鬼修在青州陨落,不仅雷劫失控,还勾起了万鬼哭丧,稍有不慎,便是祸乱滔天。 兹事重大,青州各大宗门都派了人镇压乱象,修为高的忙着化解雷劫。修为次一些的便分散各地镇守,以防鬼祟作乱。 宗门让卢封留守原地,保护城里百姓安危。 至于李执……宗门直接无视了这个人,卢封也没敢提。 卢封忙前忙后布阵,李执也没有躲藏起来的意思,悠闲地坐在屋顶赏乌云,手边还撑了张小桌,上面摆着他薅来的酒水点心。 “小师叔。”忙活得差不多了,卢封小心翼翼落在李执附近问:“刚才你是如何识破那人伪装的?” 李执把玩着酒杯,眼神迷离,眼角带着一抹不易察觉的潮红:“爱侄何出此言?” 卢封已经冥思苦想多时,当即一本正经地说:“那人修为与我相差无几,可化形术确实别具一格,只怕元婴修士也难以看穿……莫不是小师叔有什么独门法器?” “非也。” “嗯?” “爱侄有所不知……噗……”想到自己要说什么,李执就忍不住想笑。 好不容易稳住声线,李执忘情地说:“我与你喻长老心心相印,恩爱缠绵,可谓是骨肉相连,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又怎会被雕虫小技所蒙骗。” 卢封:“……” 【不要脸!】 【不好,李执不会真这么觉得吧?】 【按照他自以为是的人设来说,搞不好真以为喻焚对他有感情呢。】 【人在无语的时候真的会笑。】 【打脸!必须打脸!我必须要看到喻焚狠狠拒绝李执的剧情!】【】 5、第 5 章 “喻焚,喻大仙人,恭喜恭喜。”少年神采飞扬,笑起来眉眼间满是灵动,意气风发,鲜活无比。 正在收拾残局的喻焚头也不抬:“不行。” 李执不满:“喻大仙人,在下还没说是什么事呢。” “反正不行。” 李执嘻嘻一笑,自顾自地说:“晚了。” “……” “我可是给你寻了个天大的喜事——找到了你失散多年的亲生骨肉!” 说着,李执便从拐角处薅出一个约莫四、五岁的孩童,无比坚定地说:“你看这死气沉沉又欠揍的模样,是不是跟你如出一辙,定然是你的骨肉没跑了。” 喻焚抬眼瞥了一眼李执,冷笑道:“我的骨肉?你给我生的?” 李执叹息:“我倒是想,可惜有心无力啊,喻郎。” “……” “这小子父母双亡,孤苦无依,又天生青骨,邪祟缠身。”李执指了指小孩左脸的残缺,“诺,你看,这是刚才被野鬼啃出来的,若是不闻不问,要不了几日他便连骨头都不剩了。” “你该不会是想将他带回山吧?”喻焚警觉,“我们下山是来驱鬼的,不是捡孩子。” 李执没有回答,反而推了推小孩:“想活命吗?” 小孩眼神空洞,神色木然,愣愣地看着李执,很久都说不出话来。 李执也不急,气定神闲地等着他。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小孩才讷讷地说:“想。” “那便给你一条活路。”李执爽朗一笑,提起小孩胡乱地塞入怀中,御剑而起,“谁让我是个宅心仁厚的大善人呢。” …… 卢封猛地睁开眼睛,刚刚还栩栩如生的画面一点点褪色,慢慢消散。 原来是在做梦。 梦里的景象对卢封而言无比陌生,他对幼年的记忆早已模糊,记不起当初自己是如何拜入青冥派的。 原来竟是李执将他捡回去的么……卢封有些不敢相信。 梦里的李执很年轻,生机勃勃,跟现在截然不同。 原来他还有过这样光彩照人的时候…… 卢封突然想起,他师父确实提过,李执也曾在十几岁便筑基成功,惊才绝艳,跟喻焚难分伯仲。 只是后来李执的修为便停滞不前,成了远近闻名的废物。 渐渐的,也就有人传言,李执天资奇差,当初能够筑基也是靠丹药堆出来的,时间一长,自然就露了真面目…… “爱侄。” 魔音入耳,卢封下意识打了个冷颤,过了片刻才僵硬地扭头循声看去。 他们还在先前的屋顶上,李执依然盘膝而坐,像是没挪过窝。 天色破晓,晨曦为他镀上了层模糊的光晕,不动声色地将他与周围种种割裂开来。 不知为何,卢封心头莫名一沉,有种不太美好的预感。 “睡得可好?”李执似笑非笑地问。 卢封:“!!!” 直到这个时候,卢封才彻底回过神来,他本该彻夜守城,但竟在不知不觉中昏睡过去。 一时间,卢封只觉得无地自容,连他素来看不上的李执都没合眼,他却就这般睡死了过去! “我……”卢封结结巴巴,愣是说不出一句清晰的话。 “不要紧。”李执笑眯眯的,仿佛他当真是个温和的老人,“年轻人多睡会没什么的,反正我们这些修为又低、年纪又大的老头子也睡不着。” 卢封汗流浃背,艰难地开口:“小师叔见谅,弟子也不知为何就……” 李执不以为意地摆摆手:“你中了魇鬼的术法,自然浑然不觉。” 魇鬼?! 卢封恍然,难怪自己会做莫名其妙的梦,接着又觉得不可思议:“可我分明已经布好了护城阵法,眼下阵法并无损伤,魇鬼如何进得来?” “哦。”李执淡道:“是我放进来的。” 卢封:“???” 卢封只感觉一口气哽在胸口,让他差点背过气去。 李执这想一出是一出的,不管谁跟他待在一起都得折寿。 “小师叔,化神期鬼修陨落,万鬼动荡,弟子结阵就是为了将鬼祟挡于城外……又怎可放魇鬼进来?若是伤及无辜百姓,又该如何是好?” 卢封头疼欲裂,说句话都费劲无比。 李执好整以暇地欣赏着卢封濒临癫狂的神情,好半天才不急不慢地说:“急什么,我有分寸,再说不抓一个,怎么知道它们的意图?” 说罢,李执便从袖中掏了条被捏到变形的鬼怪出来。 卢封:“……啊?” 魇鬼显然被李执折磨得不轻,整个鬼被拉得跟泡涨后的面条似的,萎得不行,再死一遍也不过如此了。 “小师叔,这?” 一波又一波的意外将卢封轰得昏头转向,他已经全然不知该说什么。 “多亏了爱侄,魇鬼这玩意飘忽不定,若非爱侄舍身做饵,抓起来可没这般轻松。” “不得不说,这魇鬼喜欢爱侄喜欢得紧,毫不犹豫就往你身上扑呢,连我一个大活人杵在旁边都没发现。” 卢封这才明白,难怪自己会毫无防备地中招,原来是李执捣鬼。 此人不仅私放魇鬼入阵,还不声不响用自己做饵……卢封本该愤怒的,但他眼前突然浮现起梦境中的李执。 ——“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 当时以为李执不过随口胡诌,没承想他们之间竟真有这般渊源。 复杂的情绪在卢封心头翻滚,算了,至少当真抓到了魇鬼,审问一番也是好的。 卢封艰难地开解了自己:“那小师叔可有从魇鬼口中问出什么?” 李执没答,反而装模作样地探究:“爱侄怎么一脸不痛快,有心事?” 卢封:“……无事。” 【朋友们,我好像有一点死了。】 【怎会如此,短短一个晚上,小卢就从打手降级成饵料了吗,接下来是什么?】 【草履虫叭,微笑.jpg】 【我一个作者腿毛都快坚持不住了,到底为什么李执还在蹦跶啊!】 李执藏起嘴角的笑意,拎着魇鬼抖了抖,厉声道:“金丹仙人问你话呢,还不老实交代?” 卢封又是两眼一黑。 魇鬼已经被吓得瑟瑟发抖,慌乱地说:“仙人饶命,仙人饶命。” 李执好奇:“你都做鬼了,还有命在?” 魇鬼一愣,都忘了求饶。 “罢了,你继续。”李执摆手。 魇鬼小心翼翼地说:“小的不过是个孤魂野鬼,一直安安分分,从未做过伤天害理之事。” “昨天夜里,小的原本在坟里睡觉,忽地被雷声吵醒,接着便悲从中来,浑浑噩噩地飘出坟墓。” “等再次醒转,小的便已经莫名其妙到了城里,见仙人身怀青骨,想起它对修行大有益处,一时鬼迷心窍起了妄念,小的知错,还请仙人海涵!” 说着说着,魇鬼还艰难地用自己诡异的长条身躯给卢封磕头。 “好端端的,你怎会突然失了神智?”卢封问道。 “小的实在不知,只是现在想想,约莫是昨天夜里有鬼修大能陨落,小的身为同类有所感应,这才被牵扯进来。” “外面那些是在做什么?”卢封问。 只是一个晚上,城外就已经聚集了不少野鬼,时不时发出阵阵鬼哭声,瘆人得很。 “是在为昨夜那位陨落的鬼修哭丧。” 鬼修数量稀少,修行不易,每当有鬼修陨落,周围的鬼魂都会为其哭丧,修为越高,哭丧的范围也就越广。 昨天陨落的鬼修足有化神期修为,整个青州境内大大小小的鬼魂倾巢而出,声势之浩大,前所未有。 若只是哭丧倒也罢了,无非就是吵闹几日,怕的是这么多鬼怪聚在一起,节外生枝。 “只是哭丧?” “确实如此。” 卢封正想说话,李执却先一步将魇鬼提起来凑到自己面前,阴恻恻一笑:“你们倒是有情有义。” 魇鬼吃过李执的亏,格外害怕他,声音颤抖得更加厉害:“小的不敢。” “可惜,”李执阴恻恻一笑,“我就不是有情有义之辈。” 魇鬼:“?” “作为一个坏人,我喜怒无常,随手让一只野鬼灰飞烟灭,也是情理之中,你说对吧?” 魇鬼当即急了起来:“仙人,方才你可是说过,我老实交代就饶了我的啊……” “那怎么办呢,你一个鬼,怎么会相信人话呢,尤其我还是个坏人。” “?!” 李执不欲多说,随手将魇鬼扔给卢封:“爱侄,剁成臊子,剁细些,带回山上做肥料。” “是。”卢封应下,当真乖乖拔剑。 “仙人!”魇鬼大叫,“小的还有件事没说!” 李执玩着指甲,浑不在意。 眼看自己就要完蛋,魇鬼也顾不上拉扯周旋,连忙道:“它们在找有青骨之人!” “哦?” 静默片刻,魇鬼还是继续说了下去:“鬼修遗言,唯有青骨可开启他的遗府。” 一个化神期大能的遗府,诱惑自然非同一般。 “所以青州遍地鬼祟,说是哭丧,其实是在寻找身怀青骨之人?” 魇鬼小声说:“哭丧也是真的。” 李执了然,难怪他总感觉城外围聚的鬼魂越来越多,还真不是错觉,八成也察觉到卢封的青骨,正跃跃欲试呢。 “爱侄。” 李执正想故意揶揄卢封几句,一道陌生的声音突然自他们身后传来—— “青骨?原来如此。”【】 6、第 6 章 “向云飞?”卢封认出对方,诧异道:“你怎么在这?” 插话的是个少年模样的修士,剑眉星目,戴着夸张的耳饰,高高束起的乌发里还掺了几缕串着彩珠的小辫,张扬得很。 他穿了身黑色的窄袖劲装,过肩处绣着成片的白色风纹,正是长风门的标志。 “你问我为何在此?我倒还想问问你在搞什么鬼。” 向云飞龇牙咧嘴,一脸不悦地说:“我不过是奉命来给段长老送信,路上却遇到雷云暴乱,鬼祟动荡,害得我寸步难行,好不容易才杀到青冥山下。” “刚到山下,又看到你正在城外布阵,我便混了进来。” 卢封警惕:“既然你昨天夜里便到了,怎么现在才露面?” “事发突然,我孤身一人又一无所知,谁知道你们有何打算,谨慎为上。”向云飞说得振振有词,“刚才听明白了原委,我才好放心相认。” 向云飞倒是放心了,卢封这边可还一点都放心不下。 昨晚他们遭遇过一个精通化形术的神秘金丹修士,向云飞言行举止虽与寻常无异……但还是得小心为上。 看出卢封的怀疑,向云飞取下腰间的令牌,漫不经心地扔给卢封。 “我常来青冥山送信,这是段长老给我行方便的令牌,你是段长老的高徒,总不会认不出吧?” 卢封忽略了向云飞语调里隐隐的嘲讽,接起令牌仔细核查起来。 这是他师父亲手炼的通行令牌,只有持令人本人才可驱使,若是被外人夺走便会自行销毁,做不得假。 向云飞哼笑一声,兴致勃勃地看向李执:“这位便是李执李师叔吧,久仰久仰。” 李执不动声色地收好魇鬼,意味深长地反问:“久仰?” “不错,时常听人说李师叔家世显赫,器宇不凡,实乃天眷之人,今日得见果然名不虚传。” 向云飞直勾勾地盯着李执,嘴角扬起一个微妙的弧度。 嘴上说得好听,眼里却是不加掩饰的挑衅。 “那确实。”李执理直气壮地点头,欣慰地说:“小辈,还是你懂我。” 向云飞一哽。 李执心里一乐,眼前的“向云飞”果然是昨晚那个假喻焚,眼里满是赤裸裸的贪欲和桀骜。 这才转个头的功夫,他便又换了个壳子迫不及待地凑了上来,自负得很。 【你好,新的杀手[向云飞]已上线。】 【向云飞跟李执也有仇?我前面跳着看的。】 【哦,那倒没有,就纯粹的图财。】 【啊?】 【感觉向云飞是个机灵的,应该比卢封靠谱点吧。】 【啊啊啊啊不要这样说小卢,是废物李执太狡猾了。】 【?废物跟狡猾这两个词是怎么连在一起的】 【虽然但是,剧情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有人还记得主角团的升级吗,关注都变成李执死不死了:)】 【还真是,这也是计划的一部分吗?】 【水文的小巧思罢了。】 【确实,作者一更新,我们村就得抗洪三年。】 · 乌云密布,天雷肆虐,震得大地随之颤抖,方圆千里人人自危。 虫鱼鸟兽四散奔逃,厉鬼成群结队地哭嚎游荡…… 城里的百姓自昨夜起就被吓得不轻,全都大门紧闭,谁也不敢露面,昨日还熙熙攘攘的街面已经只剩满地的狼藉。 “外面的厉鬼越来越多了。”李执深深地看了眼阵法外层层叠叠的鬼影,神色严肃地沉吟道,“只怕是你身怀青骨的消息已经传开了,什么牛鬼神蛇都想来拔个头筹。” 卢封已经有所预料,咬牙道:“若是阵法有损,弟子便御剑而出引开它们,绝不能祸及无辜,届时只能有劳小师叔和向道友继续守城。” 向云飞惊讶:“这里可是青冥山脚下,你们门里那么多修士,随便来十个八个将它们挫骨扬灰不就结了,总不至于一个能下来助拳的都没有吧?” 卢封沉默,宗门自然派了人下来相助,只是修为高的都忙着化解雷劫,剩下的至多不过金丹修为,他们大概是被外围的野鬼拖住了脚步,迟迟不能现身。 “若是在长风门的地盘上,就绝无可能发生这种事。”向云飞明晃晃地拉踩道。 卢封忍住怒火道:“覆巢之下安有完卵,眼下万鬼动荡,青州各派休戚与共,向道友嘴上积德。” 向云飞勾起嘴角:“积德好说,只是不知要积多少德才够超度外面的亡魂?可别到时候德还没攒够,我们这些红肉白骨就归了尘土。” “你!”卢封不善言辞,被向云飞夹枪带棒的话激得气血翻涌,差点抽出剑来。 “爱侄。”李执慢悠悠地摁住卢封的肩膀,“急什么,有我在,何须你舍身做饵。” 卢封艰难地忽略了先前李执拿他做饵的事,急忙追问:“莫非小师叔有办法?” “不错。” 卢封心头颤动,短短一个晚上,他对李执的印象已有翻天覆地的变化,下意识依赖起来:“什么办法?” “向令师尊求援,你看如何?”李执嬉皮笑脸地说。 卢封:“……” 他就不该对李执有什么期待。 “爱侄怎么又不说话了?到底年轻,生性羞涩,对着前辈是拘谨了点。” “小师叔,”卢封艰难地打断李执的话,“只怕不妥,我师尊忙于化解天雷,事关重大,这个节骨眼不好打扰他。” “是吗。”李执一脸若有所思。 卢封错愕,李执看起来是当真听了进去……没想到他还有如此接近善解人意的一面。 但仅仅是片刻之后,李执便又没心没肺般地开了口:“可我已经给他送了信。” 卢封两眼一黑:“什么时候?!” “就在爱侄布置阵法的时候。” 卢封:“……” “爱侄便放宽心等着就是,你是他的高徒,我是他的师弟,他就是左右开弓,也绝不会袖手旁观。” “只要再熬些时候,令师尊定然神兵天降,打得它们落花流水,皆大欢喜。” 卢封:“……” 在卢封一言难尽的目光里,李执若无其事地从储物戒里掏了一叠符纸出来,又掏一叠,再掏一叠。 “眼下城里人心惶惶,我们三人分头将这些符纸分发出去,给大家一点慰藉。” 卢封始料未及,这些符纸品相极好,寻常修士能有一张都已是不易,李执却能随手拿出一摞。 “李师叔果然财大气粗。”向云飞捏着符纸搓揉几下,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眯起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李执:“如此令人羡慕。” 李执也笑:“不是什么稀罕物,让后生见笑了。” 卢封紧紧捏着符纸,犹豫道:“小师叔,太多了,不然你还是留一些傍身吧。” “不碍事,等你师父赶来,一切都会迎刃而解,几张符纸而已。” 卢封欲言又止。 【突然觉得李执有点可怜。】 【可怜在哪?】 【他好相信他师兄,还以为有师兄就万事大吉了呢。】 【谁承想,他师兄却恨他入骨。】 【不讲不讲。】 【这不是活该吗,嘻嘻^-^】 · 向云飞坐在高树上,无意识地搓着手中的符纸。 世家子弟,当真令人眼热。 向云飞确实是来送信的,昨晚遇上天雷暴乱才临时起了歹念,想着浑水摸鱼捞上一票。 起初他想得简单——卢封不懂变通,李执修为又低,自己略施小计便能得手,却不料被李执一眼识破。 李执的性情跟传言中不太一样。 向云飞垂下眼眸,他已经失去了先机,从理智上来说应该就此打住。 但越是这样,他就越是忍不住,非得从李执身上啃下一块血肉来不可。 “哼。”向云飞深呼吸一口气,抬眼看向阵法外密密麻麻的鬼怪。 卢封脑子不行,但阵法确实搭得不错,一时半会不会被冲破。 不过……若是有心人从内做点手脚,那可就不好说了。 硬碰硬,他跟卢封难分高下,况且李执身上还有层出不穷的法器,真打起来他不占上风。 还是得把水搅浑,让他们应接不暇才行。 向云飞随手将符纸扔掉,从树上一跃而下,朝着他看好的薄弱之处走去。 只不过还没走上几步,他突然感觉脚踝一紧,低头一看竟是根捆仙绳,不知何时缠了上来。 向云飞愣住,这根捆仙绳做工精巧,品相极佳,一看就非同寻常,这样的法器……只有李执才拿得出来。 念头未落,李执疑惑的声音如影随形—— “小辈,怎么落到我布的陷阱之中了?”【】 7、第 7 章 “李师叔。”向云飞沉默了一会才开口,“这是何意?” 李执悠闲地抱着手靠在墙上,故作高深地说:“以防万一。” “恩?” “要是阵法出点纰漏,遭殃的可是躲在其中的你我,后生粗心大意,做长辈的只能多辛苦几分,布置几个陷阱,要真出了万一,也好有个缓冲。” 说着说着,李执直白的目光落到向云飞脚上:“奇怪,小辈你好歹也有金丹修为,怎会如此不小心踩了上去?” 向云飞又是一阵沉默。 李执依旧事不关己地靠在墙上,全然没有解开捆仙绳的意思。 向云飞捏紧拳头,指尖深深地掐进皮肉里,有一个瞬间他甚至像是要同李执翻脸。 “是在下没看仔细,误触了陷阱,有劳……” “咦?”他的话还没说完便被李执打断,“我的符纸怎么在地上?” 向云飞顺着李执的目光看去,不远处散落着一地的符纸,正是刚才他随手扔下的。 李执瞪大眼睛,震惊不已地看着向云飞:“这可是给城中百姓保命的符纸,你都做了什么?!” 向云飞:“……” “你我身为正道修士,理应光明磊落,心系苍生,我信任你才……”李执一脸痛心疾首,仿佛随时都要昏厥过去。 向云飞如何看不出李执是在借题发挥,偏偏此时他被捆仙绳困住,只能忍气吞声。 “是、是不小心散落的,”脚踝上的捆仙绳一紧,向云飞只能屈辱道,“多谢李师叔提醒。” “是吗?”李执褪去脸上的悲愤,面无表情地盯着他。 要不要现在动手……锋利的念头在向云飞心尖划过,滋滋作响。 不行,再忍一忍,得让李执觉得自己是个莽撞好拿捏的,如此才能出其不意。 僵持片刻,向云飞收起眼底的凶光,将地上的符纸一一捡起。 【怎么又栽了一个,不是说向云飞是冷漠无情桀骜不驯的杀手吗!】 【小向振作点啊!小向你怎么了!】 【绝了,两个金丹干不掉一个筑基?】 【谁承想,一个废物会有这么多花活。】 【急什么,向云飞还没动真格。】 【赶紧的,都要给李执搞成传奇耐杀王了。】 李执随意瞥了眼纷飞的弹幕,勾起一抹轻笑。 · 捡完符纸,李执勾了勾指尖,捆在向云飞脚踝的绳子便即刻松了力道,像蛇一样朝李执游了过去。 向云飞一怔,他本以为李执还会胡搅蛮缠一阵。 看出向云飞的诧异,李执拍了拍他的肩膀,义正辞严地说道:“大难当头,我们自当齐心协力共渡难关,方才就是个误会,你别放在心上……” 说完,李执当真扬长而去,马不停蹄地分发他的符纸。 直到李执的身影彻底消失,向云飞才悠悠地回过神来。 “恩?” 向云飞开了灵视,仔细地探查了一番,李执确实已经走远,周围也没有其他陷阱。 难道方才当真是个巧合?向云飞不由得疑惑起来。 罢了,无论如何,他不会再中如此低劣的圈套。 李执投机取巧的把戏再多,也没有第二次机会了。 向云飞眼神渐沉,很快,李执储物戒里的宝贝就要统统改名换姓、归自己所有了。 李执寿命无多,蠢蠢欲动的人肯定不在少数,先下手为强才是理所当然。 向云飞心潮澎湃,几根血丝悄无声息地在他眼白处绽开。 修真界弱肉强食,难得有上好的肉送到嘴边,再不吃可就是傻子了。 稳妥起见,向云飞又用灵视扫了一圈,确认没有问题之后才拔剑。 他的剑较寻常剑略长,通体漆黑,剑光冷冽,是真正的杀人利器。 只要一剑便可从内瓦解护城阵法。 阵法破开后,城里无疑会生起暴乱,可那又如何,向云飞漠然地想。 混乱才有机可乘,运气好的话,就是那位化神期鬼修的遗府……他说不定也能沾一沾。 举起长剑,向云飞正想一剑挥下,后脊却莫名一凉。 向云飞一怔,生生停住剑势,余光警惕地扫了一圈。 一无所获。 周围一切正常,并无异样。 是他多心了。 意识到自己草木皆兵后,向云飞不免有些恼怒,深深地吐了一口浊气,将剑重新抬起。 到此为止了…… “对了。”李执的声音毫无征兆地自符纸里响起,“方才有句要紧话忘了交代。” 砰——! 突如其来的声音打了向云飞一个措手不及,害他还未凝好的剑气草草释出,落在毫不相干的地方。 扬起的沙尘肆意飞舞,向云飞目眦欲裂,死死握着剑柄。 如果李执此时在他面前,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劈过去。 李执疑惑的声音响起:“好大的动静,发生了什么?” 仿佛他当真对向云飞这边的情况一无所知。 向云飞僵硬地掏出符纸,李执的声音正是来源于此。 这些符纸他先前也检查过,品相虽然好得有些过头,但说到底也还是护身符,难以想象李执竟可以在上面做手脚。 “怎么不说话呢,这不是让做长辈的担心么。”李执自顾自地说着。 明明人不在眼前,但向云飞脑海里依然浮现出对方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 “李师叔。”向云飞拼尽全力压抑住怒火,“你的声音怎么会从护身符里传出?” “哦,寻常的护身符确实不行,但这些符纸是我花了不少灵石定制的,自然与众不同。” 向云飞都快被气笑了,一字一字地咬牙道:“李师叔有什么要紧事交代?” “忘了嘱咐你,眼下情况凶险,行事务必小心。” 等了片刻没有下文,向云飞才意识到李执已经说完了他所谓的“要紧话”。 比起愤怒,向云飞心里意外地升起了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李执就是在耍他,明晃晃地耍他。 好大的胆子。 向云飞估计李执已经认出自己就是假扮喻焚的人。 令他费解的是,既然李执已经识破了伪装,为何不与卢封通气,先发制人将自己拿下呢。 向云飞眼神一冷,该不会……李执以为靠这点小花招就能摆平自己吧?! 荒谬。 向云飞将符纸捏得粉碎,目光在阵法上不断流转。 阵法外,面目狰狞的鬼怪们摩肩接踵,密密麻麻地贴在无形的屏障上,挤得几乎要融在一起。 接触到向云飞的目光,鬼脸激动起来,嚎叫着变得更加扭曲,隐隐还能听到他们含糊地喊“青骨……青骨……”。 “啧。” 这些低劣的鬼魅,就算得到青骨八成也打不开遗府,真是痴心妄想,异想天开。 向云飞嫌弃地收回视线,他已经找到了阵法薄弱之处,只要一剑就能将其击碎。 但是…… 万一李执又跳出来呢。 向云飞踌躇起来,下不去手。 · 李执啃完最后一口桃子,随手将核扔进泥地里。 旁边躬立的老者适时为他递来擦手巾。 “多谢多谢。”李执扬起笑容,“这多不好意思。” “仙人折煞老朽了。”老人紧张地搓手,他也有练气修为,平日里在城里也算德高望重,这才大着胆子摸出来探探情况。 老人熟练地奉承:“若不是恰好有仙人在此大显神威,我等只怕已经葬身那些厉鬼腹中了。” “它们没有实形,吃不了活肉。”李执一脸正色地解释,“最多就是吸点阳气。” 老人:“……” 李执不知真假的笑容又瞬间绽开:“开个玩笑。” 老人实在笑不出来,小心地试探:“仙人可有破解之法?” “有。” “敢问仙人要如何应对?” “我有个师兄是青冥派长老,名叫段厥清的,你可曾听过?” 老人忙道:“青州自然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莫非段长老会亲自过来?” “不错。” 老人神色一怔,兴奋道:“早就听闻段长老对仙人视若珍宝,呵护有加,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令师兄弟当真同气连枝,令人羡慕啊。” 李执笑意一僵:“呵呵。” “段长老愿意过来,天崩地裂也稳操胜券,我等自然也可安心了。”老人欣喜若狂地说着,“大恩大德,实在是不知道该如何报答。” 李执敷衍地点点头:“没别的事就回去等着罢。” 顿了顿,李执冷飕飕地说:“等段长老到了,你再叫着其他人一块出来道谢,隆重些,人越多越好,他会喜欢的。” “明白,明白,仙人放心。”老人激动不已,没听出李执语气的怪异,赶忙应下,缩着肩膀躲回屋中。 送走老者,李执瞥了眼被围得黑压压的阵法,慢悠悠地想,向云飞那边也遛得差不多…… 该干正事了。【】 8、第 8 章 乌云浓稠黏腻,闷在其中的雷电此起彼伏,迫不及待想要脱身而出,落地肆虐。 一群装扮各异的修士身处雷云深处,各显神通对付着眼前躁动不安的天雷。 “段道友,怎么心神不宁的?”云层之间,一位修士开口问道。 段厥清随手斩断突然窜出的天雷,一脸担忧地说:“我师弟下山游玩,不巧被厉鬼困住,我实在是放心不下。” “哦?哪个师弟?” “李执。” “李执?”修士回忆了片刻,惊讶地说:“莫非是李家那个小子?听说是个混不吝的,你们掌门没少头疼……没想到你们关系竟如此亲密。” “师弟尚且年幼又被娇养长大,自然轻狂了些,但本性却不坏,我这个做师兄的多包容些就是。” “段道友海纳百川,令人佩服。”修士看向段厥清的目光也多了几分深意,“说起来李执如今是什么修为,金丹中期?还是说已经到了后期?” 段厥清脸上闪过一丝尴尬,悻悻地说:“师弟他尚未结丹。” “连金丹都不是?”修士愈发震惊,一句“他到底干什么吃的”已经逼到唇舌边缘,又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师弟悟性不差,只是差了点机缘。”段厥清道。 修士嗤之以鼻,以李执的出身,捧到他面前的天材地宝数不胜数,怎还会差了机缘。 想来必然是他自己资质太差又心浮气躁,以至于连金丹都结不上。 “修道之人最是讲究笃行不怠,大浪淘沙,浮躁之人注定是留不下来的。”修士摇摇头道。 段厥清压住嘴角,眼里闪过一丝玩味的不屑。 修士沉浸在感慨之中,没注意段厥清神色的细微变化,话锋一转突然说道:“同为段道友的师弟,守在雷云中心那位可比李执强得太多。” 段厥清目光一下子变得很冷。 “是叫喻焚对吧,老夫跟他有过一面之缘,那时他初出茅庐,修为不过炼气,就敢孤身与强敌对峙,最后还能全身而退……潜龙在渊,可见一斑。” 修士语气里满是赞赏:“看他的灵力,突破化神指日可待,此次若不是他顶在前面,我这把老骨头可就遭殃了。” “喻师弟……确实年少有为。”段厥清语气温和,听不出丝毫异样。 “段道友也是人中龙凤,青冥派有二位高才,实在是令人羡煞。” 段厥清直勾勾地盯着雷云深处,漫不经心地从嘴角漏出一声轻嗤:“呵。” · 【李执飘了?】 【我看是,不躲远点就算了,还主动去招惹向云飞。】 【这也太飘了吧!他拢共才几斤几两,就敢去跟向云飞对对碰!】 【猎物都主动送上门来了,向云飞这回总不能再失手了叭。】 【不至于,他是个心狠手辣的,不像某些人犹犹豫豫的。】 【不要拉踩小卢啊啊啊!】 一行行文字绕着李执转圈,一副恨不得将他绕晕的架势。 李执习以为常,若无其事地忽略了它们,悠然自得地穿梭在街头巷尾。 断剑挂在李执腰间,随着他踱步不住地晃动,仿佛只是个特立独行的配饰。 “剑兄啊。”李执语气轻佻,“怎么感觉你有些亢奋,莫不是觉得城里牛鬼神蛇太多,担心我的安危?” 晃动的断剑硬生生顿住。 李执无奈地摊手:“也是,毕竟我芝兰玉树、德才兼备又聪明伶俐,担心我也是人之常情,哦,不对,剑之常情。” 断剑:“……” 剑身轻颤,隐隐还有刺耳的剑鸣传出,似乎是在琢磨怎么给李执拉个口子。 李执不以为意地一笑,捞起断剑捏在手心,沉默片刻,语气难得正经:“不要紧,我有数,不会再让你易主的。” 断剑一怔,扭动的剑身慢慢停了下来,重新归于无声。 · 向云飞正琢磨该如何是好,灵视里突然捕捉到李执正在鬼鬼祟祟地挪动。 向云飞一个激灵,直觉对方不安好心。 犹豫片刻,向云飞暗想自己不如来一手黄雀在后,反过来偷袭李执,也给他个措手不及。 向云飞只感觉自己茅塞顿开,当即行动起来,朝着李执所在的方向摸了过去。 没多久,向云飞就找到了李执。 李执背着手慢悠悠地踱步,时不时抬头看看阵法外的鬼怪,还挑衅地冲它们做做鬼脸,非常讨打。 向云飞无言以对。 用灵视探查了一番,向云飞发现卢封就在不远处,李执大概是准备过去与他回合的。 向云飞心想果不其然,李执修为不够,小花招再多,关键时候还是得找卢封出手。 这两人一个鼻孔里通气,让他们联起手来,自己只怕凶多吉少,向云飞暗暗庆幸自己灵机一动跟了过来。 想着想着,向云飞神色阴鸷地冷哼一声。 以前他总听说李执种种不好,还以为此人在宗门里也不受待见,这次见了才发现并非如此。 别的不说,至少卢封可是乖顺得很,指哪打哪,哪里有不满的样子! 得想个办法离间他们才行。 还不等向云飞想出破解之法,那边李执已经走到了卢封周围,只要一个拐角就能碰面…… 向云飞心头一沉,下意识握紧了剑柄。 他有心杀出去挑破阵法,制造混乱,可又怕李执在阵法上做了手脚,自己贸然动手只是自投罗网。 踌躇之间,一枚传声符却先落在了卢封面前—— “卢封。” 传声符里的声音温和却不失威严,教人不敢冒犯。 卢封是个实心眼的,正闷着头分发符纸,听到动静才回过神来,连忙作揖:“师尊。” “你那边情况如何?”段厥清问道。 “弟子布了阵法,眼下暂无大碍……”卢封字斟句酌,生怕干扰段厥清镇压雷云这档子要紧事。 “恩,雷云乱象已止,为师很快便能腾出手过去。” 卢封一惊,脱口而出:“这么快?” 段厥清没有解释的意思,转而问道:“李执如何?” “小师叔他……也安然无恙。” “是吗。”段厥清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卢封低垂着头,一言不发。 沉默了一会,段厥清才道:“卢封,你向来稳重,心无旁骛,是什么动摇了你的道心?” “师尊……”卢封挣扎了许久才讷讷地说:“弟子惭愧。” “优柔寡断可是大忌,他时日无多,你不过提前送他一程而已,早些往生,对他何尝不是一种解脱。” 往生?解脱?正在胡思乱想的向云飞猛地回过神来,心口一震,下意识看向李执。 只见李执躲在拐角处怔怔地听着,他身形僵硬,无端生出一股落寞来。 那边段厥清点到为止,没有多言,又交代了几句便收了灵气,传音符随之化为灰烬,消失无踪。 卢封眉头紧锁,僵在原地,茫然无措。 李执没有跳出去对峙,而是挪开视线,转身离去。 向云飞目瞪口呆,费力地理解着这般变故。 · 李执装出一副伤心欲绝的模样,踉跄着走了一段。 等了一会,向云飞果然尾了上来。 “向小友,在吗?”李执试探着开口。 向云飞好笑,先前有恃无恐,一口一个“小辈”,现在发现自己腹背受敌,又改口叫小友了。 倒也能屈能伸。 “李师叔唤我?”向云飞显出身形,大刺刺地往李执眼前一戳。 李执泫然欲泣:“方才他们师徒说的话,向小友可听到了?” 向云飞没问李执怎么知道自己在场,爽快地认下:“不错。” “我对他们一片真心,同门手足却在背地里盘算着取我性命!”李执声音发抖,悲愤至极。 向云飞想笑,但还是忍住了。 李执抬起头,眼里满是凄楚:“这口气,我无论如何也咽不下!” 峰回路转,向云飞心情大好,故意问道:“那李师叔的意思是?” “你不就是想要我的家当么,我全都给你。”李执暴跳如雷,气得手都在颤抖,“只要你助我一臂之力!” “李师叔家世显赫,想要出口恶气还不简单?哪里需要晚辈。” “远水救不了近火,若非如此,我也不至于被人算计到头上来!”李执更是恼怒。 向云飞还是推拒:“可我与卢封修为不相上下,并没有十足胜算,更别说段长老还会亲自过来,哪里还有你我翻身的余地,只怕爱莫能助。” “无妨,我对他们知根知底,自有打算,你只需要从旁协助即可。” “李师叔……” 李执打断向云飞道:“我可以用金石锁束缚自己。” 向云飞愣住,李执竟如此豁得出去。 不过转念想想,李执性命堪忧,眼下能帮他的人……好像也确实只有自己。 想到这里,向云飞又多了几分暗爽。 “这么大好的机缘,向小友难道当真无动于衷?”李执又开口激他,“总不能是怕了段厥清的名头,龟缩不出吧?” “李师叔言重了。”向云飞一笑,“不过有言在先,在下可没有同他们硬碰硬的本领。” “放心。” 李执二话不说摸出金石锁:“我李执发誓,只要向云飞助我一臂之力,无论成败,都愿以全部身家相赠。” 向云飞眯了眯眼睛,李执心眼多,可到底还是气盛了些,一冲动就失了分寸。 就连金石锁都只锁了他自己,对向云飞毫无约束。 见势不妙,向云飞大可以一走了之,他打不过段厥清,还逃不掉么。 这笔买卖,对他而言实在是太过划算了。 李执余光一瞥,将向云飞的反应收入眼底,无声地勾起了嘴角。 【我看不懂了。】 【李执是在演还是来真的?】 【看不懂+1】 【他们两个为啥能结盟啊。】 【向云飞你跟他啰嗦什么,直接一剑过去不好吗?】 【谁还记得李执本来只是个命不久矣的小反派:)】【】 9、第 9 章 李执孤身立在阵法前,神色凝重地看着外面的妖魔鬼怪。 雷云暴乱平息之后,它们闹腾得更加厉害了,每只鬼都跟火烧屁股似的,又急又躁。 只怕要不了多久阵法就会被它们撕破。 看了片刻,李执从袖中抽出魇鬼。 魇鬼萎靡不振,整只鬼都黯淡了不少,重见天日后更是惊恐不已。 “想要青骨?”李执把魇鬼提起来,单刀直入地问。 魇鬼连连摇头:“不敢,不敢。” “是吗?” 魇鬼瑟瑟发抖:“小的已经悔过自新,当真不敢妄想了!” “可惜了。”李执遗憾叹气,“原本还想送给你的。” “?” 李执随意地拎着它甩过来甩过去:“既然你无意于此,我也不好强鬼所难。” 魇鬼晕头转向,好半天反应不过来李执的意思:“仙、仙人这是何意?” “我要杀掉卢封。” “啊?”魇鬼惊讶不已,他们明明是一伙的,怎么转眼之间就到你死我活的地步。 “自古人心便是如此,你生前也是做过人的,有什么好奇怪的。”李执神色木然,眼里的悲戚却难以掩饰。 晕着晕着,魇鬼突然灵光一闪,顿时精神起来——若是他们真闹了嫌隙,它说不定有机可乘。 它只觉得茅塞顿开,一边捧场一边试探:“我早瞧出那混账是个人面兽心的,我生前也最恨这种道貌岸然之辈,仙人拿他性命实在是理所当然!” “哦?”李执周围的悲戚消散些许,语气上扬,“你我当真心有灵犀,竟是想到一处去了。” “那厮丧尽天良,自然人神共愤!只是不知这次他做了何事惹怒仙人?” “他想杀我在先。” 魇鬼囫囵吞枣地咽下这个消息,努力压抑着自己的激动:“原来如此,那仙人此般也实属无奈之举。” 李执满意又矜持地颔首:“正是这个道理,不过……” “恩?” “不过我们终究同门一场,我又是做长辈的,实在下不了这个手。”李执假装苦恼地说:“便把机会让给你罢。” 魇鬼:“……” 它但凡有这个本事,现在也不会被李执抓在手里把玩。 “这事也简单得很,你们布个陷阱,我将卢封引过去,届时他不就是案板上的鱼肉,如何?” “仙人,小的只怕力不从心。”魇鬼汗流浃背地说。 李执不置可否,落在它身上的目光平静,没有咄咄逼人的威压,但魇鬼还是忍不住哆嗦起来。 “何必妄自菲薄。”许久之后,李执余光瞥了眼阵法外的群魔乱舞:“你们在青州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总不能这会功夫就黔驴技穷了吧。” 魇鬼缩成一团,不敢接话。 “无妨,你不愿说,我也能体谅你,你想好便是。” 说完,李执当真将魇鬼团了起来,重新收回袖中。 最后关头,魇鬼缥缈的躯体里分出一缕黑影,小心地勾住李执的袖口拽了拽。 “嗯?”李执挑眉。 “仙人所言不假?” 李执似笑非笑:“假的又如何,假的你便要偃旗息鼓吗?” 魇鬼咬咬牙,下了决心。 李执的话真真假假,难以分辨,可偏生它又实在没个选择的余地。 青骨近在咫尺,不得不拿,李执倒戈总比他们齐心协力强些…… 李执笑意渐深,利落地解了对它的束缚:“我信你们不会让我失望。” 魇鬼蓦地重获自由,一刻也不敢耽搁,先忙着飘到空中,与李执拉开距离。 “对了,差点忘了说。”魇鬼都飘出很远了,李执才不紧不慢地开口:“卢封他师尊,也就是鼎鼎大名的段厥清段长老不日就到。” 魇鬼停住,有些疑惑地回头。 它离得远,看不见李执眼底的冷意。 “怎么这幅神情。”李执语气夸张,“莫非死得太久,没听过段长老的威名?” 魇鬼疑惑不已,如实地摇了摇头。 “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李执双手一摊,“也就是个元婴中期而已。” 魇鬼:“!!!” 它整条鬼都扭曲起来,似乎是想要控诉,却又不敢过于明目张胆,只能深深看了李执一眼。 李执无所谓地摊手,理直气壮地说:“修真界不就是这样,打了小的惹来老的,你们觊觎青骨的时候没想过这一茬么?” “不想灰飞烟灭的话,可得好好把压箱底的手段使出来。”李执意味不明地顿了一下,“段厥清可没我这般心慈又手软。” 【好笑吗,我只看到了一个艰难求生的鬼。】 【所以李执是想骗鬼做炮灰,消耗他师兄的灵力?】 【段厥清一剑就能全扬了,还消耗啥呢。】 【悬殊太大,这已经是他能做的极限了。】 【李执还是有点心气的。】 · 从雷云深处抽身,段厥清很快就到了青冥山脚下。 山脚堆积的鬼魂密密麻麻,随手一搅都能捞几只上来。 段厥清停在空中,面无表情地朝下瞥了一眼,冷笑道:“到底是化神期,死都死了,还搞这么大的阵仗出来。” 鬼怪们感应到上方的威压,一个传一个地躁动起来,都本能地想着躲远些。 段厥清没有给它们这个机会。 他随手掐了个决释出,随后一道白光便如水一般流向地面。 白光落地,眨眼的功夫就在鬼群之中铺开,惊得厉鬼们连滚带爬、抱头鼠窜。 过了些许时候,它们才反应过来白光柔和无锋,浸得他们枯朽的魂体升起一股暖意,百般杂念苦楚都没了踪迹。 一时间,众鬼只觉得灵台清明,豁然开朗。 厉鬼们沉浸其中,渐渐忘了挣扎。 它们仰头望去,只见白色的身影高高在上,触不可及,当真如仙人降世。 “仙人可是要超度我等?”有鬼喃喃地问。 话音未落,平静的白光骤然炸开,凛冽的灵气随之在鬼群中肆虐,拉出一副要将它们挫骨扬灰的架势。 沐浴其中的鬼魂们遭逢巨变,慌乱无措地想要逃跑,但它们已经被白光缠死,根本挣脱不得。 厉鬼们支离破碎的嚎叫声盘旋,衬得周围万物都黯淡起来,像笼了层阴恻恻的薄雾。 段厥清不为所动,闲庭信步般地在空中行走。 他周身没有丝毫灵力溢出,也不见如何动作,却能瞬息千里,所到之处,厉鬼如潮水般退去,眨眼就没了踪迹。 几步的功夫,段厥清便穿越万鬼来到了城门前。 卢封已经候在城门前。 “师尊。”卢封恭敬地喊道。 “李执呢?” 卢封满脸尴尬,吞吞吐吐地说:“小师叔他、他不知跑哪里去了。” 段厥清早有预料,纵容地一笑:“他向来如此。” 卢封压下心里诡异的感觉,低着头问:“厉鬼众多,师尊可是要先清理一番?” “不急。”段厥清平静的目光落在卢封身上,像是洞悉了一切,“怕我杀了他?” 卢封头低得更甚,却没有反驳。 “我这个师弟最擅长蛊惑人心,为师本以为你心如磐石……没想到还是低估了他的手段。” “弟子无能。”卢封艰难地说道。 “若是让你为难,为师自然愿意就此作罢,可喻长老会放过他吗?”不知不觉间,段厥清悄然加重了语气。 “或许……或许弟子可以劝小师叔解契,如此便可两全其美。” 段厥清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话,哼笑一声,不置可否。 卢封心知李执傲慢执拗,实在没有底气再说一遍。 段厥清略过卢封,径直步入城中:“卢封,当断不断反受其乱,你我不做这个恶人,头疼的可就是喻长老了。” “杀人容易,因果难消,何必让喻长老蹚这趟浑水。” 卢封说不出话来。 段厥清一边走一边勾手,示意卢封跟上:“为了宗门后继,喻焚之下谁都可以牺牲,不是向来如此……” “师兄!” 一道兴奋的声音突兀地响起,伴随而来的还有从屋顶一跃而下的身影。【】 10、第 10 章 突然跳出来的人一身青色衣衫,昂着头凑到段厥清面前:“师兄,好久不见。” 段厥清轻拍李执的肩,不动声色拉开距离,温和无比地说:“前些天不是才去看过你。” “见不到师兄的日子度日如年,可不就是好久不见?”李执全然没意识到段厥清的动作,自顾自地说。 段厥清无奈一笑:“油嘴滑舌。” “分明是实话实说。” 两人自然而然地并肩,一起朝城内走去。 卢封落后他们几步,心情复杂地看着李执的背影。 李执这样的人,在师兄面前竟有这样的神态……简直与凡尘间向兄长讨巧卖乖的弟弟别无二致。 他应该很仰慕他师兄吧。 可他的师兄已经动了杀心。 卢封心头越来越沉,像要拽着他的灵肉坠入无尽深渊。 “师兄你来得好快,这可是化神期的雷劫,本以为我们还得再熬上几日呢。” “所幸各路道友前来助阵,大家齐心协力才侥幸化解此劫。” 李执不满地轻哼一声:“虾兵蟹将捆得再多也无济于事,肯定是师兄大发神威、力挽狂澜。” 段厥清不着痕迹地皱了下眉:“不可胡说。” “好吧,不说就不说。”李执低落了一瞬,还不等段厥清再开口,他又眉飞色舞地小声嚷嚷:“反正师兄所向披靡,人尽皆知。” 段厥清叹了口气,没再责怪,反而抬手揉了揉李执的头发。 卢封痛苦不已,只觉得整个人都要被撕裂,根本喘不上气。 不对,不对,这不对……卢封绝望地想。 下山之前,他同李执没什么交集,那时候李执不过是个口耳相传的名字。 几串字词排开,可以轻蔑,可以厌弃,可以轻而易举地断他生死。 可现在李执怎么成了个有血有肉、活生生的人。 活生生的人…… 卢封头重脚轻,哆嗦着举起手,竭尽全力才握住背上的剑柄:“跑、快跑……” 前面渐行渐远的人却没能听到他沙哑的声音。 他们说说笑笑,亲密无间。 扶光出鞘,卢封不管不顾地大喊:“小师叔!” 前面的人总算停住了脚步。 “快跑!”卢封气血翻涌,“我们要杀你!” “啊?” 闻言,两人齐齐回头……露出的却是一张又一张黑洞洞的脸。 卢封如遭雷击。 它们没有血肉,只有一团虚影堆叠出人形,摇头晃脑,咧着诡异的嘴一遍遍问:“是吗,是吗?” 好半天,卢封才回过神来——自己竟是在不知不觉间进了鬼域,被两只扮人的小鬼耍得团团转。 卢封恼羞成怒,扬起扶光狠狠劈下。 剑锋划过,鬼祟顿时湮灭,燃起袅袅青烟。 卢封环视了一圈,正想破开鬼域的薄弱之处,余光却见扭曲的青烟之中竟又生了数只厉鬼出来,张牙舞爪地朝他扑了过来。 “?”卢封一怔,下意识提剑斩去。 这些鬼灵气低微,抵挡不住卢封的剑气,可它们又古怪得很,要不了多久便能凝出更多鬼魅,锲而不舍地袭来。 源源不断,没完没了。 纠缠几个回合,鬼域里的鬼影已经膨胀到了令人瞠目结舌的程度。 卢封必须不断挥剑,不断清理周围的鬼魂,否则连站立的空间都没有。 太怪了。 这样下去自己只会疲于应付,让它们钻了空子,卢封暗自思忖,正想用点别的法子。 还没等他念头落地,随着一声怪响,鬼域里的厉鬼数量竟又无端翻了个倍,铺天盖地,又如浪潮般涌向卢封。 它们太多太密,无孔不入地侵蚀着卢封的周围,让他连剑都难以举起。 该死。 卢封暗骂一声,反手摸向短剑,还没等他碰到,一只手先抓住了他的手腕。 修长,温热。 是活人的手。 · “鬼域?有点意思。” 段厥清泰然自若,随手拨开冲到他眼前的厉鬼,故作感慨:“我的好师弟给我备了份大礼啊。” “总不能坐以待毙吧。”李执早已跳到众鬼之中,藏得结结实实,“能多活一天也是一天,再者说挖契那得多疼,师弟我养尊处优,可没吃过这样的苦头。” 段厥清没问李执怎么看破的,反正十有八九是卢封露了馅。 他余光环视一圈:“我就说今日你怎么如此反常,原来如此。” “事发突然,到底仓促了些,让师兄见笑了。” “李执。”段厥清目光穿过纷飞的厉鬼,望向深处的李执,“还要白费功夫?” “师兄若能体谅些,让师弟占点便宜,那便不白费。” “荒唐。”段厥清连剑都未拔,随手一挥,鬼域中云集的厉鬼就齐唰唰化为青烟。 “段长老不愧是元婴大能。”李执拍手,“真是有通天之能。” “师弟天资有亏,注定碌碌无为,不如早些上路,兴许下辈子便是柳暗花明。” 李执嗤笑:“这话段长老自己信吗?” “不信。”段厥清淡道,他一边留意李执的动向,一边看着从青烟中滋生的厉鬼,夸赞道:“还不错。” 鬼魂越生越多,源源不断地冒了出来,不等凝实便叫嚣着冲段厥清而去。 段厥清不躲不闪,连手都懒得抬起,任由它们将自己淹没。 李执微微睁大双眼,屏息看向段厥清所在。 这么多厉鬼,就算是元婴中期也…… “师弟在想什么?” 玩味的声音自李执身后响起,与此同时段厥清的手指也搭上了他的脖颈,轻飘飘的,像是没有力道。 李执僵住,元婴修士的灵气散开,压得他几乎要跪倒下去。 再朝前看去,那些本该无穷无尽、轮番上阵的鬼魂竟都没了踪迹。 太强了。 李执额头渗出一层细汗,他无比清楚地意识到——只要段厥清稍稍用点力气,自己这颗大好的人头就会落地。 “师兄当真要杀我不可?” “不错。” “若我愿意解契呢?” “师弟,开弓哪有回头箭。” “我明白了。”李执冷笑,“想来师兄要的就是我的命,喻焚也不过是个幌子,这么大一口锅,也不知道喻焚愿不愿意背。” 段厥清的指尖在李执脖颈处轻轻划着,像是在抚摸什么珍贵的藏品。 李执毛骨悚然,他强忍着不适问脱口而出:“究竟为何要杀我?” “想杀便杀,师弟莫非还不相信?” “不。”李执挑衅地对上段厥清的无波无澜的眼神,“我若死于非命,李家上下必不会善罢甘休,你隐忍成性,不至于为了个将死之人冒险,一定另有所图。” 段厥清突然施力掐住李执的脖颈:“师弟这般挖空心思拖延时间,又不知是在等谁?” 李执神色一凝,不经意间走露了几分仓惶。 “若是长风门那个小子,师弟还是趁早死了这条心为好。”段厥清加重了几分力道,逼得李执呼吸困难、双眼发直。 “他是我特意引来顶罪的。”段厥清凑到李执耳边轻声笑道。 李执瞳孔猛地一缩。 “师弟说的不错,杀了你麻烦不小,但倘若是外人下的手,那再麻烦也落不到我头上。” 李执明白过来,难怪段厥清跟自己一句又一句地磨着时间,原来是在等向云飞现身,好将自己的死嫁祸到对方头上。 “师兄好算计。” 段厥清不屑一顾,冷声道:“师弟,无能就是无能,无论是你的家世,还是你自以为是的小花招都改变不了这一点。” 李执意识模糊,濒死感让他不住地挣扎,只不过终究是徒劳无功。 “师、师兄。”李执歪着头,直勾勾地盯着段厥清,一字一字往外吐:“我死不瞑目。” “是吗。”段厥清无动于衷。 “总得……咳咳,见见师兄无能的样子才够本……咳咳!” 段厥清一怔。 一阵阴风平地升起,摧枯拉朽地朝他砸了过去。【】 11、第 11 章 啪! 卢封猛地回过神来,慌忙打掉抓住自己的手,他下意识想要退后,可身后又是多如牛毛的鬼魂,让他无路可退。 面前的人发出几声闷笑,神色戏谑地看着卢封。 卢封心惊肉跳,提剑与眼前的“人”对峙。 杵在他面前的是个浑身是血的修士,流了超乎想象的血,风干的血渍甚至把衣袍都染成了黑色。 这人全身经脉似乎都被打断了,身体扭成了个非常诡异的姿势,脸上还笼着层阴狠的黑气。 这样重的伤,就算是修士也难以苟活,更不可能若无其事地堵在卢封面前,除非…… 此人已经被夺舍。 这个夺舍之人显然远强于卢封,对方还未释出威压,他就已经本能地想要逃窜。 卢封有些恍惚,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否能有一战之力。 一滴汗顺着卢封的脸颊悄然坠地,他一个激灵清醒过来。 “敢问前辈来历?”卢封握紧剑柄,狠狠咬了咬自己的舌尖,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夺舍之人似乎与这具尸体契合不好,诡异地扭动着,时不时会流露出一丝僵硬。 自顾自地磨合了一会,他才突然朝卢封看了一眼:“猜不到吗?” 卢封不寒而栗,种种迹象都引着他撕开一个尘埃落定的答案。 可这个猜测实在过于匪夷所思,他不敢猜。 “你……”卢封汗毛倒立,脸色是自己都没有察觉的难看,“你没死?” 对方只笑不语。 卢封两眼一黑,只感觉有无形的手狠狠地抓捏着他的三魂七魄。 跟他对峙的竟是那位化神期的鬼修! 先前所有人都说鬼修渡劫不成,已死于天雷之下……没想到他竟夺舍留了一线生机。 万鬼大张旗鼓地找青骨、鬼修死里逃生却不躲起来休养生息,反而找上门来…… 支离破碎的线索串联起来,卢封脑海里“嗡”的一声,顿时明白过来。 这鬼修是来夺舍的。 好巧不巧,夺的就是自己的青骨之躯! 什么开启遗府都是幌子,他敕令万鬼寻找青骨,为的就是夺舍。 鬼修用的躯体显然承受不住化神期的威压,早已经脉寸断,眼下也不过勉强支撑。 但青骨是天生仙骨,最受阴灵青睐,不仅承受得住磅礴的修为,对鬼修修行也大有裨益。 确实是鬼修夺舍的不二之选。 卢封咽下舌尖涌出的血,声音干涩地说:“前辈重伤垂危,在青州地界如此肆意妄为,不怕遭了报复?” 鬼修的躯体还在不断破裂,骨骼吱吱作响,要不了多时就会彻底碾成一滩烂泥。 他不慌不忙,反问道:“何惧之有?” 卢封苦涩,整个青州也只有青冥派掌门有化神修为,这鬼修伤得再重也不是他们可以抗衡的。 他根本没有逃脱的余地。 与其被鬼修夺舍,不如抢先自毁。 打定主意,卢封眼神坚定起来,他压住身体本能的畏惧,平静地收起长剑,反手抽出从未出鞘的短剑。 短剑通体莹白,纤细精美,像是华而不实的装饰品。 “哦?”鬼修来了点兴致,从容地看着卢封动作,没有阻止的意思,“你倒是有几分骨气。” “前辈谬赞了。” 卢封猛地将短剑扎入手臂,竟是要硬生生将骨头剜出。 可还未见血,他整个人便一下子僵住,动弹不得。 “可惜了。”鬼修抬起手臂,“弱肉强食,天经地义,你我相逢只能算你命中注定有此一劫。” 鬼修的手指覆在卢封面上,一股缥缈的阴气从破烂的皮肉溢出,沸腾着扎入新的皮肉之中。 卢封意识在瞬间变得模糊,他拼尽全力瞪大眼睛,死死地盯着鬼修。 鬼修不恼,轻叹一声:“年少时,谁都是这样的犟劲。” 砰——! 一道剑风突然翻起,以排山倒海之势贯穿鬼域,长驱直入,锐不可当。 卢封心口猛地一震,这是段厥清的同尘剑! 仅仅一击,便将鬼域打得摇摇欲坠。 哪怕是鬼修也不得不停下夺舍,眼神阴沉地循声看去。 原本鬼域里交织的阴煞鬼气如屏障一般将他们隔开,可随着势如破竹的剑气划过,一切障眼之法都在顷刻间化为了齑粉。 烟尘落下,只见段厥清持剑而立,一尘不染,而李执则伤痕累累地滚在一旁,连爬都爬不起来。 两拨人猝不及防碰到一起,都不由得面面相觑,连段厥清脸上都闪过一丝惊讶。 只有李执不禁笑出了声。 · “原来师弟的算计是落在了这里。” 段厥清一瞬间便明白了原委——李执压根没想靠寻常鬼祟绊住自己,他真正的打算是引得鹬蚌相争,他才好置身事外。 方才鬼域暴起袭击,段厥清顺手拔剑清扫,却不想就此打通了屏障,“鹬”和“蚌”也按着李执的预想碰到了一起。 “师弟如何得知鬼修没有死透?” 段厥清好奇地问,在亲眼所见之前,他也不曾想过这鬼修竟还有一息尚存。 李执艰难地掀起眼皮,嘴角扯着笑:“师弟我冰雪聪明、见微知著,这样的本领只怕师兄羡慕不来。” 段厥清都要被气笑了。 “可惜师弟想错了,他夺他的,我杀我的,互不相干,哪有事事都按着师弟心意来的道理。” 卢封命悬一线,段厥清却连余光都没有分给他丝毫。 李执好不容易才从地面爬起来,随手擦了擦眼角的血迹,漫不经心地说:“师兄心狠,师弟无话可说。” “哼。”段厥清再一次举起了剑。 · “这两个后生,一个戾气重,一个心眼多,倒是有点意思。”鬼修随意说道。 在最初片刻的惊讶后,鬼修便继续夺舍之术。对面几句话的功夫,他这边也将要大功告成。 卢封周身裹满阴气,人也已经两眼翻白,不省人事。 可就在鬼修收尾之际,一股凌冽的剑气毫无预兆地拔地而起,伴着剑鸣向着鬼修直扑而去。 鬼修一怔,不得不停手抵御剑气。 先前这元婴修士明明一副不愿多事的模样,扭过头竟然又杀了过来。 鬼修虽有化神期修为,可在渡劫时受挫不小,对付段厥清做不到信手拈来。 剑气前脚杀到,段厥清人也随之袭来,剑身寒光闪烁,杀意尽显,招招致命。 鬼修也不是好拿捏的,他伸手在空中一抽,硬是从虚空中拉出几串经幡护在身前。 经幡柔软无骨,却能不动声色地将剑气化解于无形。 段厥清眉头一皱,脚尖轻点飞跃上前,剑尖锋芒毕露,直刺幡面。 以这个架势,任何沾染剑刃的障碍都会在顷刻间被撕得粉碎。 见势不妙,鬼修指尖一挑,经幡一下子多了口生气,灵动起来,如鬼魅般地绕着段厥清穿梭,险险地避开剑锋。 两人一时间斗得难舍难分,不分高下,鬼修也无暇再顾及卢封。 · 卢封醒来时,鬼修跟段厥清正打得激烈,只是段厥清已经渐渐落了下风,也不知还能招架多久。 怎么回事?卢封头疼欲裂,根本搞不清楚状况,环视了一圈,只见远处李执瘫倒在地,生死不明。 卢封呼吸一滞。 他脑海还是一片混乱,可有一点是无比明确的——眼前的种种混乱都跟李执脱不开干系! 事到如今,李执究竟想如何收场。 越想,卢封心情就越是沉重,他本以为李执是个被蒙在鼓里的可怜人,却不想人家早已做好釜底抽薪的准备。 难道李执真是要拉着他们同归于尽吗…… 以李执的性格来说,似乎也不是不可能。 卢封深吸一口气,心中烦躁不断蔓延,事情变成这个样子实在是太糟了。 一切都朝着最坏的境地奔涌而去,他根本不知道该如何挽回。 无论如何,先去看看李执是生是死罢,卢封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艰难地朝李执瘫倒的方向摸去。 只是他才刚刚走出几步,旁边缠斗的两人突然安静了下来。 “?”卢封升起一股不详的预兆,下意识扭头看去,还没等他看清楚,便被一阵突如其来的巨浪掀翻。 鬼修见轻易不能料理段厥清,突然爆发出骇人的威压,灵气不计后果地外散,无数只凶狠的大鬼从虚空中现身,龇牙咧嘴地朝段厥清砸去。 段厥清招架不住,被打得连连后退,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抹血迹。 鬼修想一鼓作气干掉段厥清,勉力召唤出更多鬼气滔天的厉鬼。 众鬼环绕,段厥清却看了眼地上一动不动的李执。 卢封眼皮一跳。 还不等卢封反应过来,段厥清单手掐诀,一道灵力便裹着森森杀意飞向李执。 “师尊!”卢封被吓得面色全无,可根本来不及阻止。 段厥清充耳不闻。 事情已经乱成了一锅粥,自己能不能从鬼修手里全身而退都还未可知,自然也没办法游刃有余地等人背锅。 辛苦跑了这么一趟,总不能一头也落不着,至少也得杀了李执。 面对化神期鬼修,段厥清并没有从容的余地,一击之后便迅速扭转精力,专心对付鬼修。 数个回合下来,段厥清身上的伤越来越重。 元婴与化神的差别就是道深不见底的沟壑,哪怕鬼修状态不佳,也不是段厥清可以应对的。 生死关头段厥清没有一丝慌乱,依旧从容不迫地见招拆招,静候机会。 忽然之间,段厥清余光扫到不远处有个盘膝而坐的人。 是谁?段厥清一怔,他不可控地想起那个位置分明是先前李执瘫倒的地方。 李执不是刚刚被自己打死了么,怎么会有个人好手好脚地坐在那里。 看错了? 难以忽略的疑惑席卷全身,段厥清到底还是没忍住扭头一看—— 一个装饰奇怪的少年不满地拍了拍地,吊儿郎当地埋怨道:“段长老,可不兴滥杀无辜啊。” 正是长风门那个弟子。【】 12、第 12 章 段厥清正忙于跟鬼修厮杀,无暇分辨,听了向云飞的挑衅也不过警告地看了他一眼。 倒是卢封一脸震惊,整个人都愣在原地,好久没能反应过来。 他看得真切——向云飞不是突然出现的,他分明是从“李执”变过来的。 是化形术。 这样天衣无缝的化形术,卢封不久前也见识过一次。 原来假扮喻焚偷袭他们的金丹修士就是向云飞! 可他又为何在鬼域里假扮李执?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真的李执又去了哪里? 一连串的疑惑在卢封脑海里不断回旋,几乎要将他逼疯。 旁边鬼修招招致命,段厥清节节败退却又狠厉尽显,哪怕拼着自损也要见缝插针给鬼修命门来上几下。 大能斗法,威压如狂风巨浪般震荡,若不是有鬼域兜着,他们的灵力早就足以将周围夷为平地。 身处其中的卢封五脏六腑都扭得难受,体内灵力随之紊乱,差点吐出血来。 一个分神的功夫,向云飞不请自来,冒着到处乱窜的灵力摸到卢封旁边。 还不等卢封开口质问,向云飞抢先一步鬼鬼祟祟地问:“哎,你这一票能捞多少?” 卢封:“?” “那姓段的真不好惹,随随便便一击就打碎了我一个上好的护身法器。”向云飞见卢封神色呆滞,挤眉弄眼地说道:“别装了,我也是拿钱办事的。” 卢封还是没明白。 “这次真真豁出去了,还好李执的报酬够多……” 向云飞顿住,后知后觉卢封的反应不似作假。 这小子好像当真一无所知! 什么都不知道还在鬼域里卖力? 怎么还有人白干的?! 愣了片刻,向云飞没忍住笑出声来:“感情咱们不同道的,你糊涂辛苦一场,小弟我却马上就要发家致富了。” “什么意思?”卢封揪住向云飞问道。 “这你还看不懂?”向云飞嗤笑,“李执用全部身家换我假扮他,从段厥清眼皮子底下给他争取时间。” “什么时候的事?那李执他人呢?!”卢封五雷轰顶,指尖发麻,“他就这么跑了?!” “急什么,”向云飞推开卢封的手,“他的好戏可还没唱完。” 卢封正想追问,又被新一轮的巨响打断,扭头看去,只见段厥清与鬼修已经杀红了眼,打得你死我活、血肉横飞。 “段厥清确实是个人物。”向云飞眯起眼感叹,“这鬼修想宰了他可没那么容易。” 卢封心急如焚,偏偏实力与斗法的两人相去甚远,根本插不上手。 “说起来段厥清对你倒也不薄,他明明可以不蹚这趟浑水,却还是为了保你拔了剑。”向云飞一边说一边观察卢封的神色,“你们青冥派倒难得有几分情谊。” 卢封已经无心在意向云飞语气里若有若无的讥讽。 “噗——!” 段厥清闷哼一声,又吐出大口鲜血,整个人都急速地萎靡了下来。 鬼修也没落得什么好处,本就破烂的身体被削了不少部件,眼看着也是到了极限。 不出几息,他们就能分出生死。 段厥清面无表情,呼吸平缓,再次举起了剑。 他仿佛跟天地融为一体,全身上下都感受不到灵力波动,却又波涛暗涌,飘起山雨欲来之势。 “找死。”鬼修阴森森地咧嘴一笑,竟是直接舍弃了残破的躯体,魂体出窍显化为带有修罗之相的庞然巨物。 一瞬间,鬼修再次爆发出更为惊人的威压,远胜从前,连围观的卢封两人都被迫跪倒在地,口吐鲜血,动弹不得。 无穷无尽的经幡也围着鬼修旋转,裹着众鬼哭嚎之声,拉出了毁天灭地的架势。 毫无疑问,这是最后一个回合了。 卢封趴在地上,指尖深深地插入地面,心跳得厉害,慌得魂魄都快离了体。 段厥清只怕凶多吉少,稍有不慎就会当场陨落。 怎会如此,卢封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强如段厥清会有这样的时刻。 该怎么办……卢封脑海一片空白。 除非掌门或者喻焚亲临,否则根本没有办法能够逆转局面。 不……卢封心头一动,这是青冥山脚下,这么大的动静兴许真能被他们注意到…… 咚! 一道格格不入的敲击声突然响起,似乎是有人正在从外敲击鬼域。 卢封头皮发麻,呼吸也急促起来。 他勉强抬头望去,只见鬼域上方已经被砸出了丝丝裂缝,眨眼的功夫就能打出一道口子。 突如其来的动静也打断了里面一触即发的对峙。 卢封眼眶一热,心知一定是掌门或者喻焚,旁人也没有这个能耐。 太好了…… 太好了! 到底是天无绝人之路,卢封一颗心差点跳了出来。 随着“哗”的一声,他们上方的鬼域四分五裂,露出一个偌大的空洞。 是掌门还是喻长老?卢封满怀期待地看去。 只见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探入鬼域,紧接着冒出的却是张伤痕累累的脸,浸透血水的刘海杂乱地贴在额头上,明明是狼狈至极的模样,他的眼睛却澄澈明亮,带着一丝飞扬的笑意。 正是不翼而飞的李执。 卢封心头猛地一沉。 李执飘在空中,居高临下地看着所有人。 下面大能斗法,连金丹都只有抱头鼠窜的份,更何况他一个小小的筑基。 可他却目无下尘,像意识不到自己的存在有多突兀。 段厥清眉头紧皱,李执的谋划比他想象的更为深远,教人拿不准此人究竟还做了什么打算。 顶着所有人的目光,李执双眼一弯,轻快地大喊:“师兄,我来救你了!” 他喊得分外用力,还刻意加重了“救”的发音,生怕别人听不见。 此话一出,下面几人脸色都变得格外精彩。 卢封怀疑自己听岔了,且不说李执有没有如此好心,以他的修为无异于卷入风暴的树叶,还要怎么救人。 向云飞翻了个白眼,知道此人势必是戏瘾发作,惺惺作态。 鬼修则是略显惊讶,搞不清楚这两人究竟是情是仇。 唯独段厥清,脸色变得极为难看。 方才生死之际他都不动如山,此时却轻易被李执一句话挑起了火气。 段厥清握剑的手紧了紧。 李执不等众人反应,突然高举起了手中的断剑。 几缕滋滋作响的雷丝从剑身释出,缠在剑刃上盘旋。它们显然非比寻常,眨眼的功夫便越来越大,连李执本人都被笼罩其中,散出横扫一切的气势。 在雷丝跳跃的瞬间,鬼修就认出了它们的来历,他大惊失色地喊道:“你怎么会有我的雷劫?!” 鬼修诈死蛰伏,直到天雷被青州修士联手化解才无所顾忌地现身。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个不起眼的修士手里竟然还藏了这么一手! 顷刻之间,天雷已经暴涨数百倍,在如此近的距离释放出雷霆万钧的威压,鬼域也应声彻底崩塌,露出小城原本的模样。 鬼修当机立断,连青骨都顾不上,扭头就想逃,可天雷本就是为他而来,又怎会错过这个机会,咆哮着朝他劈了过去。 向云飞心有余悸。 断剑吞噬的天雷竟然如此磅礴,还好先前李执仅仅释放了些许吓唬他,否则他早就成了一具焦尸! 天雷交织着,如惊涛骇浪一般拍在鬼修身上。 鬼修避无可避,赶忙勒令众鬼替他挡灾,只是它们又岂能挡得住天雷,瞬间便灰飞烟灭,连惨叫的余地都没有。 鬼修手下鬼祟够多,源源不断地补上,硬生生为他开辟出一条通道来。 眼看鬼修就要逃走,向云飞瞳孔紧缩,只觉得一块上好的肥肉正要溜走,但转念一想,鬼修还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自己凑上去啃一口指不定得把牙给崩坏了。 向云飞按捺住冲动,还好这次收获不菲,倒是可以见好就收。 向云飞瞥了眼段厥清,见对方也没有追击的意思,心里估摸着此事也就到此为止了。 这次硬着头皮惹了段厥清,此地不宜久留,待找李执兑现了好处就得溜之大吉…… 他正有一搭没一搭地想着,忽地,一串符纸从他眼前飞了过去。 向云飞怔住。 不等他回过神,越来越多符纸从小城的四面八方腾空而起,将鬼修团团围住,堵死了他所有的去路。 鬼修心烦意乱,正想反手掐诀将符纸炼化。 可出乎意料的,符纸们越过重重天雷,却在最后与他擦肩而过,径直飞向千千万万的鬼魂。 鬼魂似乎早就有所感应,不躲不闪,任由符纸贴上自己的命门。 符纸发出柔和的白光将鬼魂们笼罩在内,漫天煞气顷刻间平息下来,点点消散。 “超度阵?”向云飞若有所思,看向李执的眼神多了几分复杂。 这些符纸分明是先前李执分发出去的,他本以为不过是纨绔子弟随手的挥霍,没想到它们遍布全城后竟能连成固若金汤的阵法。 那个时候李执就想到这一步了吗? 符纸超度亡魂,鬼修无从号令,一下子便失去了屏障,顿时毫无防备地暴露在天雷之下。 天雷如影随形,劈头盖脸落在鬼修身上,电光火石之间,鬼修就被劈得砸落地面,昏死过去。 “这……”卢封呆若木鸡,怎么也没想到局势竟然就此翻盘。 他下意识看向空中的李执。 李执还是那个李执,筑基修为,命不久矣,可他却敢去压所有人一头。 ……他是怎么敢的。【】 13、第 13 章 段厥清直直地盯着李执。 似乎是察觉到段厥清的注视,李执回头,灿烂地一笑,竟是主动飞了过去,亲热地扶起对方:“师兄伤成这个样子,师弟看了心里实在不是个滋味,唉,可恨的鬼修!竟如此糟蹋我风光霁月的师兄!” “不过说起来师兄流了这么多血,这得够做多少碗血羹……啊,师兄你爱吃血羹吗?” 段厥清没有发作,李执敢主动凑过来,一定是做足了准备。 阵法?武器?段厥清余光扫了一圈,一无所获。 他将目光重重地落在李执身上,还是说李执没了后手,此番作态不过是虚张声势? 李执只当不知,精益求精地调整了语气,假惺惺地哭道:“师兄,你一个元婴修士,竟落到如此境地,传出去不知道多少人要心疼落泪。” 人? 段厥清脸色一变,这才想起来他们所处的地方是座小城来着。 既然是城,自然就有城民,他们有眼有口,这事在口耳间过上几道,还不知道要传成什么模样。 见段厥清后知后觉,李执嘿嘿一笑,打了个响指,露出被法器藏匿起来的人群。 他们满脸尴尬地杵在原地,谁都不敢朝段厥清望上一眼。 先前李执说段厥清喜好隆重,他们特意拖家带口地赶来接风道谢。 他们都准备好了为段厥清的大发神威喝彩,谁知道临到末尾还会出这样的变故。 鬼域里的情况他们不清楚,只看见李执破开鬼域,又引来天雷将鬼修干掉,反倒是段厥清一身狼藉,若非李执出手及时,后果只怕不堪设想。 这样算起来……岂不是李执救的段厥清?! 一个百来岁的筑基救下了元婴修士? 这样的桥段放进话本里都显得荒谬,可偏偏又是他们亲眼所见。 一群人面面相觑,欲言又止。 这……还是元婴吗。 向云飞一下子明白过来,想笑又不敢笑,憋到五官扭曲,只能狠狠地掐自己的大腿来转移注意。 卢封惴惴不安,看看李执又看看段厥清,还没意识到他师尊的英名已经岌岌可危。 段厥清开口:“李执。” “怎么,莫非师兄还要杀我?”李执扶着段厥清,浑身洋溢着跃跃欲试,“众目睽睽,残杀同门?” 段厥清只是看着他,眼底戾气翻涌。 李执确信,有一个瞬间他是真打算不顾后果地动手。 会动手吗?李执漫不经心地想,做了百来年师兄弟,还真不知道自己这位师兄攒了这么深厚的杀意。 他低垂着眼眸,等着段厥清做出抉择。 “胡闹!” 一道威严十足的声音从高空砸落,打断了暗流涌动的氛围。 明明只是简单两字,却如有万钧之力,压得众人连头都抬不起来。 李执修为最低,生生吐出一口鲜血。 他强撑着抬起头来,狠狠地朝天际瞪了一眼。 感应到李执不服,威压更发肆虐,顿时压得他皮开肉绽。 李执正想叫骂,一只血迹斑斑的手却突兀地抬起,遮在他的头顶。 一瞬间,温润的灵气灌满李执全身,为他驱走了令人窒息的威压。 李执猛地看去。 段厥清脸色苍白,却目不斜视,仿佛做的不过是件自然不过的小事。 几息的功夫,释放威压的大能便从天而降,来到了他们面前。 他落得如此迅猛,却没有惊起分毫尘土。 正是青冥派掌门谭平章。 段厥清率先行礼:“师尊。” 卢封紧随其后:“掌门。” 向云飞满脸的心虚,小小声说:“见过谭掌门。” 谭平章没有理会众人的行礼,随手一挥,段厥清与卢封便被打飞出去。 向云飞后脊发凉,连寒毛都竖了起来,只能竭尽所能压缩自己的存在感。 跟苟延残喘的鬼修不同,这才是真正的化神期,仅仅一个照面便压得人魂不附体。 超凡入圣,深不可测。 谭平章神色不见怒意,可灵力却在沸腾,连周围的空气都为之扭曲。 片刻之后,他掷地有声地说:“同室操戈,你们真是好大的胆子!” 段厥清与卢封不敢辩解,爬起来跪好认罚。 谭平章抬手,三颗魂钉打入段厥清体内。 段厥清挺直背脊,低着头接受刑罚。 他本就伤得不轻,又被魂钉伤及经脉,整个人一下子黯淡下去。 “剩下的去戒律堂领罢。” “是。” 谭平章看向李执。 李执体力不支,干脆一屁股坐在地上,事不关己般地看着掌门责罚段厥清。 “李执。”谭平章开口。 李执抢先道:“弟子可完完全全是自保,除了有眼无珠之人,谁不得夸我一句干得漂亮。” “你布局之时,可曾想过若是出了差错又将如何?” 李执还想再辩,谭平章不由分说道:“世事难料,总有不遂人愿之时,你自命不凡,目中无人,只怕玩火自焚。” “又有何妨?”李执毫不避讳地对上谭平章的双眼。 谭平章眼里无波无澜,无视了李执的怒火:“李执禁足思过,想清楚了再出来。” 李执冷笑一声:“掌门师尊究竟是来定纷止争,还是怕丑事外扬,惺惺作态掩人耳目?” 谭平章却没有理会李执,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你长成如今的模样,是我疏于管教,这次要找个人对你严加看管。” 说完,谭平章便捡起生死不明的鬼修,消失在原地。 他人一走,化神期的威压也如潮水般褪去,在场众人这才得以舒一口气。 段厥清从地上爬起来,挥手召来同尘剑收好,若无其事地从李执身边走过。 “师兄,为何非要杀我?”李执突然开口问道。 段厥清没有回答,就在李执以为他不会理会的时候,他却回头,语气感慨地说:“师弟,你长大了。” “师兄说笑了,师弟早就是百岁老人。” 段厥清没有再接话,看向卢封,轻叹一声:“回去吧。” 卢封连忙称是。 “带上你小师叔。”说完,段厥清也随之消失。 卢封偷瞥了一眼李执,心想我怎么左右得了这人。 眼看他们要撤回宗门,向云飞赶忙跳了出来,堵到李执面前,搓着手道:“哎哎哎,李师叔。” 李执故作不知:“何事?” “先前咱们的约定,你看……” “哦?”李执拖长语气,“约定怎么了?” “当初李师叔可是说,只要我助你一臂之力,无论成败,都将以全部身家相赠……李师叔不会是想违约吧?” “确有此事。”李执一脸莫名其妙,“我也没打算违约啊。” “那现在便是兑现承诺之时。” “小友。”李执沉痛地开口。 向云飞直觉不妙。 “我倒是恨不得现在就将全部身家给你,你我生死之交,这些身外之物简直不值一提,只不过……” “李师叔!”向云飞急眼,“这可是用金石锁束缚过的,你就不怕反噬?!” “小友这说的什么话,我虽修为不高,却言出必行、无愧于心,哪来的反噬。” 向云飞气极反笑:“你还有脸说这种话!” “为何没有?”李执反朝向云飞走近两步,“明明没有完成约定的人是你吧。” “我?” “是啊。”李执凑到向云飞近前,眼神深不见底,“说好的一臂之力,可小友你出的力实在不够。” “我在鬼域拼死拼活,差点让你师兄给打得粉碎,还损失了个护身法器,这叫出力不够?!” “稍安勿躁,其实就差那么一点点,原本我直接给你也无妨,只不过生而为人,一等一要紧的事就是恪守不渝,如此才能顶天立地。” “这可是入门第一天我师尊教的,我一直小心践行,不敢违背。” 李执晃了晃手腕上的光圈,只见它毫无反应,也印证了他所说的约定尚未完成。 向云飞满目怒火,拳头被他捏得噼啪作响。 李执不躲不闪,还朝他挑了挑眉。 卢封赶忙插了进来,挡在李执前面。 向云飞目光在他们身上流转片刻,最后还是收了气势。 这里到底是青冥山脚下,发作起来他也讨不得好。 “李执,你给我记住了,下次再见,我一定宰了你!”向云飞厉声道。 卢封皱眉,正想警告一番,却被李执摆手打断。 “好啊。”李执笑意盈盈。 向云飞哼了一声,御剑离去。 修士们接连离开,城里还有一地狼藉要善后,卢封深呼吸几口气,认命地忙前忙后。 李执两眼一黑,一头栽倒在地。 他到底修为太浅,哪怕处处讨巧也难以为继,好不容易才撑到了现在,如今已经是连手都抬不起来了。 “仙人。”魇鬼悄悄摸了出来,停在李执旁边,“多谢仙人超度。” “是你啊。”李执半睁着眼,眼神迷离,“你还没走?” “我等被那鬼修拘禁奴役,多亏仙人大发慈悲才得以解脱,小的特来感谢。” “免了,各取所需而已。”李执无所谓地说,“先前我被段厥清压制,你们也帮了我不少。” 若不是鬼魂们攻击段厥清,引得他拔剑打穿鬼域,事情也就没有这么顺利。 “仙人大恩,无以为报,这块万魂幡是我等私藏下来的。”魇鬼从身体里抽出一块经幡放下,“特意献给仙人。” 李执瞥了一眼,认出是那鬼修的本命法宝。 李执瞥了一眼:“这么大的礼,只怕受之有愧啊。” “仙人言重了。” “你们从何而来?” “石州。” “你们的尸骸也在那里吧?” 魇鬼拿不准李执的意思,惶恐不安又只能硬着头皮说:“是。” “被鬼修封印了?” “是。” “这么害怕?”李执一笑,笑意轻得像是纸糊上去的,“别怕。” 魇鬼缩成一团,不敢多言。 “若日后我还有命在,定让你们的尸骸入土为安。” 魇鬼愣住。 “没办法,谁让我是个绝顶大好人呢。”李执抽出一张符纸,“早些去尝尝孟婆汤的咸淡。要是不好喝呢,你便在桥上刻个字,等我到了也好有个准备。” 魇鬼应下,最后看了李执一眼,轻声道:“来日方长,还请仙人万分珍重。” “去吧。” 符纸飞起落下,又一道鬼影随着白光消失。 不知过了多久,天空淅淅沥沥下起小雨来。 李执心道不好,自己动弹不得,地上又是血又是泥,再拌点天雨糊上来,这得脏成什么样子。 不行,得把卢封哄过来给自己遮雨,他皮糙肉厚,淋淋也无妨。 念头刚刚升起,一把油纸伞便横在了他的上方。 李执看去,撑伞之人身穿黑色衣袍,神色漠然,气质凛冽,像一把无鞘之剑。 “唉哟,这不是喻大长老吗?”李执做作地说。【】 14、第 14 章 青冥山连绵起伏,白雾环绕在山腰,时不时还有修士御剑进出,远远看去只觉得超然物外,不沾凡尘,教人不敢轻易靠近,生怕迷失在此。 在这样遗世独立的地方,山林间却藏了几间小屋。 屋子不知竖了多少年头,看上去已经摇摇欲坠,来上一阵急些的风雨就能轻易将其掀倒。 房前还拦了圈篱笆,里面绿苗井井有条,一丝不苟。 在绿苗尽头摆了张突兀的竹椅,李执正歪歪扭扭地躺在上面,手里还揪着本古籍。 “唉。”李执抬头,这一天漫长得永无尽头似的,熬了又熬,都快熬成人干了,仔细一看还不到正午。 谭平章这老头真是心黑手狠,李执恨恨地想,竟然让喻焚来看管自己。 喻焚这厮也坏得很,二话不说便把自己带回他的洞府,这里要啥没啥,苦不堪言,实在是一刻也忍不下去。 “唉!” 李执心不在焉地翻着书,喻焚洞府也就这点好,有不少稀罕的古籍,来都来了,不翻一番岂不是亏了。 只是可惜,这些古籍里也找不到关于弹幕异象的线索。 放下书本,李执闲闲地瞥了眼弹幕——自打他偷袭鬼修得手后,这些弹幕就异常激动,吵了好几日也不肯消停。 【一个小反派死活打不掉,这是故意恶心人的吧,弃文之!】 【打不掉就算了,怎么还让他开出金了。】 【有没有懂的出来说说,这还是筑基吗?】 【呵呵,传奇耐杀王,来一个废一个。】 【李执还是有三把刷子的。】 【下一个谁上?】 李执眼神一亮,巴之不得再来个消遣的。 【这哪还有人,连师兄都趴窝了,只能看喻焚的咯。】 【对啊,鱼粉怎么还不动手。】 【快了快了。】 【上次也是这么说的:)】 【这次一定!】 李执失望地收回眼神,这几天弹幕来来回回都是这些废话,就没点有用的东西。 一只纸鹤扑腾着穿过树林,正想一头扎进小院,却莫名失去平衡栽了下去,被篱笆死死卡住,挣脱不开。 “小师叔,小师叔!”纸鹤里传出卢封急切的声音,“咦,我怎么被卡住了,小师叔快救救我。” 李执:“……” 他挪开视线,假装没看见。 “小师叔你还好吗?”卢封看不见这边的境况,还在自顾自地说着:“……应该没事吧?” 李执好笑:“怎么?担心我被喻焚宰了?” “额,不,不是,我……”卢封支支吾吾,想不到说辞。 “还活着。” “小师叔,我这里有些丹药,对修为精进大有益处。”卢封小心翼翼地说:“要不我送过来?” “哦?”李执好笑,“金丹仙人的丹药,我一个小小的筑基,只怕消受不起啊。” “小师叔我……” “行了,我用不着,你自己留着当豆子吃呗。” “噢噢好。” 隔着山山水水,都能感受到卢封的手足无措,过了一会,卢封才又继续开口:“小师叔你还不知道吧,那鬼修伤得太重,还是陨落了。这次算是死透了,掌门亲自查验的,据说死前还在问你是什么来头呢。” “哦。”李执兴趣寥寥。 “话说先前小师叔你怎么知道他没死?” “猜的。” “啊?” “万鬼动荡,好大的阵仗。”李执冷笑一声,“倘若你是被鬼修奴役的小鬼,他人都死了,你还会听话吗?” “不会。” “那就对了,连你都不会,更何况那么多鬼魂。” “……?”卢封感觉自己又被李执见缝插针骂了一句,“它们嘴上不是说找青骨开启遗府么,这也算合情合理。” “开启化神期的遗府谈何容易,搞不好就是死上加死,换作是我就不会去凑这个热闹。” “鬼也是从人过来的,趋利避害才是本能,这么多鬼,按常理来说总该有不愿意蹚浑水的吧,可它们没有,都跟疯了似的拼命。” “爱侄,这还合情合理吗?” “是这样吗……”卢封沉思,“可小师叔你又怎么认出它们都是被奴役的鬼?” 卢封不好意思地说:“但凡鬼修陨落,周围鬼魂都会为之哭丧,我只当它们是聚集起来的野鬼,没往这方面去想。” 李执:“周围的鬼魂又怎会不知段厥清大名。” 卢封一头雾水,可李执没有细说的意思。 李执若有若无地扯了扯嘴角,开口道:“再者说,你喻长老不辞辛苦年年下山超度亡魂,这附近哪来那么多鬼魂。” “既然不是野生的,那十有八九就是鬼修自个带来的——这才叫合情合理啊,爱侄。” “什么?!”卢封震惊不已,出口的话都有些破音,“喻长老年年下山超度亡魂?” 李执阴阳怪气:“亏爱侄如此崇敬喻长老,竟然连这都不知道。” 卢封无话可说,连纸鹤都忘了挣扎,怔了好久才回过神来:“对了,小师叔你的修为……” “爱侄如此记挂师叔的修为,本师叔实在是感动,刻骨铭心不过如此。” “也就是爱侄你不在眼前,见不着师叔我是如何热泪盈眶的。” “小师叔。”卢封没有被李执的插科打诨带偏,语气沉重:“你是不是没法突破?” “是啊。”李执无所谓地说,“你小师叔我已经不剩几天活头了,想到以后看不到光明磊落、英姿飒爽的爱侄就难过啊。” “或许还有别的法子。”卢封心急如焚,“我这就向掌门禀明原委,他一定不会袖手旁观。” “呵呵,”想起谭平章李执就牙痒,“那老头巴不得我原地暴毙,省得我赖在青冥山污他名声。” “再不然我陪你下山去秘境闯一闯,兴许就遇到机缘了呢。” “卢封。” 被猝然打断,卢封不由得愣了一下:“啊?” “没用的。” “都还没试……”卢封猛地顿住,以李执的出身,自己想得到的、想不到的法子肯定都试了个遍。 当真山穷水尽了,李执才会说没用。 “生死有命,爱侄无需介怀。”李执宽慰道。 卢封还没来得及动容,就听到李执又说:“反正要不了几年就轮到你跟你师尊了,到时候我在下面那可就是老资历了,你们都得给我跪着问安。” 卢封:“……” “爱侄不是才从戒律堂出来,想必没少吃苦,还是好好养伤罢,犯不着操心你师叔的事。” 纸鹤一下子萎靡了不少,无精打采地卡在篱笆之中。 “我准备就死在你喻长老洞府里了,粘起来,抬都抬不走,等尸身腐烂臭死他,嘻嘻。” 李执眉飞色舞地描述他的大计,没察觉小院里多了道身影。 一只布满老茧的手揪起纸鹤,随手将它碾成粉碎,连带着卢封未说话的话也化为了乌有。 李执:“!” 喻焚转过身:“师尊要你闭门思过。” “哎,你这人,我都还没来得及让他给我送点葡萄。”李执懊悔不已,早知道就先说这档子正事了。 喻焚充耳不闻,对李执伸出手。 李执任由喻焚将自己拉起,引到蒲团上打坐。 被喻焚带回来之后,他每日都会为李执疏通经脉,几天下来,李执在鬼域里受的伤也好了个七七八八。 李执也搞不懂喻焚的意图,不过横竖不是他吃亏,那就无所谓了。 “喻大长老不愧是元婴巅峰,灵力就是浑厚,实在是令人羡慕。”李执软了声音,故意恶心喻焚。 “专心。” 【???喻焚为啥要帮李执疗伤?】 【一百年内没人看得懂。】 【喻焚还记得婚契吗?】 【或许是换了打法,先礼后兵,看能不能软化李执,让他自个解契。】 【有道理,可李执是能被感化的人吗?】 【额,好问题!】 灵气走了一个周天,喻焚盯着李执的背影,眼里闪过一丝复杂。 与外人猜测的不同,李执根骨并不差,经脉也畅通无阻,灵力凝实,根基牢固,按理来说早就应该结丹了才对。 可他却五次渡劫失败,谁也瞧不出原委。 “好了吗?”李执昏昏沉沉的,都打起了瞌睡,一不小心便想起来他们年幼时练剑,一天下来腰酸背痛,喻焚还会给他捏捏。 若不是被迫结契,喻焚大概也不会恨他入骨。 “你渡劫时可有什么异样?”喻焚问。 李执眼神一下子变得清明:“不足挂齿的小事,怎敢劳烦喻大长老关心。” “李执。”喻焚声音也冷了下来,“好好说话。” “下辈子一定。” 喻焚无奈,收了灵力站起身来:“随你。” 李执单手托腮,看着喻焚离开,在对方将要踏出房门时,他突然开口:“喻焚。” “怎么?” “先前你不是在闭关冲击化神么,怎么提前出了关?” 李执皮笑肉不笑,声音咄咄逼人:“别告诉我是为了化解雷劫,青州这么多大能,况且还有谭平章坐镇,少你一个又能如何。” “……” 见喻焚闭口不言,李执便痛快了,他们就不是推心置腹的关系,多问一句都是过界。 【哎,有点好品。】 【?好品在哪?】 【终于有人被传奇耐杀王整出幻觉了。】 【就算这个世界崩塌,喻焚都看不上这种废物反派,望周知。】 【李执算废物,那段厥清算什么?】 【噗哈哈哈哈哈!】【】 15、第 15 【二更】 “剑兄!”李执一惊一乍地说:“这个位置与你竟是如此匹配,我果然没有看错!” 被悬挂在屋檐下的断剑剧烈地摇晃,连剑身上的锈迹都塞满了不悦。 “我看别人都喜欢在屋檐下挂点风铃什么的,反正你跟风铃用途也差不多,就凑合凑合吧。” 这话一出,断剑更是气得不行,只恨自己不能说话,隔三差五就被李执欺负。 李执左右看看,无比满意自己的安排,再一次感慨:“剑兄,太配了,这才是你的天命所归啊。” 断剑察觉出些许不对劲,停下了挣扎。 “不如你就待在这里,日后喻焚飞升成圣了,世人都会记得你是喻天帝洞府前形制奇特的风铃,说不定还会尊称你为‘风铃尊者’,给你立金身、进香火呢。” “!” “这就是所谓的一人得道,刀剑升天。” “……” 李执拨了拨断剑,仿佛当真是在把玩一串风铃,语气随意地说:“喻焚是天之骄子,精通剑道,想必你也很满意这个安排吧。” 断剑恼怒,挣开吊着它的麻绳,飞到李执面前,它凑得太近,几乎要将断刃刺入他的眼里。 李执面不改色,还是嬉笑着说:“不喜欢?不喜欢那便算了。” 断剑愣住。 李执将浮在空中的断剑抓回手中,没事人似地回到竹椅上躺下。 他神色难得露出些许疲态,合上双眼,一动不动。 【我靠,有点吓人,李执真跟死了一样。】 【不至于,这可是传奇耐杀王,超级算盘精。】 【鬼点子再多,那也架不住没阳寿了啊。】 【放宽心,婚契还没解呢,喻焚不会让他就这么死了的。】 【说起来那个鬼修的经历跟李执还有点像。】 【怎么说?】 【鬼修一开始也是天纵奇才,后来修为却突然停滞不前,渡劫渡一次失败一次。】 【啊,然后呢?】 【眼看着寿命将尽,他干脆外出游历,得了机缘才恢复正常,不过之后就转了鬼修,也不知道其中是不是有什么关联。】 【我靠,还真挺像的。】 【那要是李执也得了同样的机缘,岂不是也能渡劫成功?】 【你别说,你还真别说。】 【不过鬼修已死,谁知道机缘究竟是什么。】 【李执知道不得气死,就这样跟救命稻草擦肩而过,哈哈哈哈。】 李执猛地睁开双眼,直直地看向空中。 那鬼修竟然也…… 这么多年来,他查遍典籍,拜访了不知多少大能,始终不得其解。 万万没想到,这个与他仅有一面之缘的鬼修身上就有谜底。 鬼修虽死,但他的遗府还在,其中兴许有些线索。 李执勾了勾嘴角,天无绝人之路,他倒也还没死到临头。 “剑兄,”李执起身,“看来我们得出趟远门咯。” 断剑不明所以,但见李执打起精神,它也不免激动起来,剑身颤抖,已经迫不及待想随着李执下山。 一人一剑信心满满地走向院门。 小院搭的是柴门,虽然修剪整齐,也不过形同虚设,就是推一把的事。 可当李执手放上去,这柴门却如有千钧重量,饶是他拼尽全力都撼动不了分毫。 显然是喻焚加了术法。 李执很是意外,他记忆里喻焚就不是什么唯师命是从的乖徒弟,本以为看管不过是走个过程,谁知道他竟然来真的。 “啧。”李执不耐烦地捞出断剑,“剑兄,看你的了。” 说着,便举起断剑,狠狠地劈了上去。 一剑落下,火光四射,换作寻常物件早已四分五裂,可柴门却安然无恙,仍旧完好无损地横在面前。 李执:“……” 又试了几下,柴门还是岿然不动,牢固异常。 “喻焚!”李执扯着嗓子大喊,“放我出去!” “你还在禁足。”喻焚平静的声音从茅庐之中传来。 李执翻了个白眼,认识喻焚百来年,还是头一次听他拿掌门命令压人。 “我有急事。”李执道。 “何事?” “额,事情是这样的,实不相瞒,上个月我哥养的那公鸡下蛋了,现在要办满月酒收份子钱,我得回去操办。” “不是要死在我的洞府里?” “这我哪敢呢,喻大长老的洞府岂是我能玷污的。” “我看你敢得很。” “你喻大长老仙风道骨、出尘脱俗,日后可是要去天上做神仙的,就不要跟我这种卑不足道之人一般见识了。”李执张口就来,“否则日后传出去了,还说青冥派专门恃强凌弱呢。” 喻焚不接话茬,等他说完了才道:“禁足解除前,你就老老实实待在这里。” 见跟喻焚说不通,李执果断放弃,决定自力更生。他绕着院子转了一圈,把自己储物戒里的法器摸出来试了个遍。 只可惜毫无作用。 “唉。”李执抱着手靠在篱笆上,喻焚自小就是这样难搞,落他手里还真不好办。 这样耗下去可不行。 看着日头西沉,李执灵光一闪,有了别的打算。 · 喻焚的洞府只搭了几间茅庐,屋子里也没多少物什,仅有的床也被李执理所当然地占据。 夜色已深,喻焚盘膝坐在蒲团上打坐,并不在意外物。 突然,有人推开了房间的门,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喻焚连眼都没睁,不等对方开口便道:“不行。” 李执气笑了:“我还什么都没说。” “不行。” 李执无语凝噎,过了会才重新调整好表情,凑到喻焚近前,哀怨地说:“喻郎,我对你情深义重、痴心一片,你我道侣一场,怎能对我如此狠心。” 喻焚终于睁开了双眼,神色难得出现一丝裂痕。 “我自知修为低微,从不敢僭越,也未曾向喻郎索要过什么。”李执抽泣几声,越说越来劲,整个人几乎是贴在喻焚身上,“如今我阳寿将尽,仅有的心愿便是回家看看,难道喻郎连这都不愿满足吗?” 喻焚:“……” “喻~郎~” 李执心一横,直接坐进喻焚怀里,如泣如诉地编造:“结契以来,我含辛茹苦,知冷知热地陪在你身边,你就要这样辜负于我吗?” 李执本以为喻焚会把自己推出去,他还特意抓紧了对方的衣襟,以防万一。 等了好一会,喻焚都没有任何反应,李执疑惑地抬头,却猝不及防对上了喻焚的双眼。 喻焚正低头看着自己,神色是前所未有的复杂。 “?” 还不等李执想出个所以然,就听到喻焚说:“等你伤好再试,我给你护法。” 李执怔住。 找个大能护法、强行渡劫,倒也不失为一个办法,更何况对方还是元婴巅峰的喻焚。 “喻大长老从哪捡来的好心。”李执敛去脸上真真假假的神色,玩味地说:“莫不是被夺舍了?” “只不过喻大长老可否听过有句人话叫做‘求人不如求己’,渡劫这事,还是我自己来稳妥些。” “李执……” 喻焚话还没说完,双唇便被堵住。 他愣了片刻,饶是清醒后立马调转灵力抵御,可也还是晚了一步。 上等的药丸融化在唇齿之间,不由分说便侵袭了他的意识。 大意了。【】 16、第 16 章 李执出身羌州李家,家族盘踞一方,威震四方,风头无限。 他又是家族里最小的孩子,被宠得无法无天,直至十四岁都还是懵懂无知的心性,总贪图玩乐,怠于修行。 这样的出身,他跟青冥派原本应该是扯不上半点关系的。 可偏生有次青冥派弟子下山历练,为追查一位散修下落在羌州滞留了几日。 他们在李家地盘上行动,自然少不了要同主人家打声招呼,上门拜访时,恰巧遇到从外面疯玩归来的李执。 李执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喻焚。 喻焚跟李执年纪相差无几,一身黑衣立在人群之后,气质沉稳,与李执截然不同。 其他青冥弟子已经知世故,见着李执免不了要过过场面话,扯几个好听的词恭维恭维。 唯独喻焚低垂着眼眸,对他视而不见。 李执心头一动,突然来了兴致。 在羌州地盘上,同龄人无不哄着他捧着他,喻焚是头一个例外。 自此,李执便天天去找喻焚打发时间。 喻焚显然烦不胜烦,又碍于出门在外,不便多事,只能强忍着应付。 李执一清二楚,可他偏喜欢看喻焚竭力忍耐的模样,时时装傻充愣,一再试探对方底线,得了好大的乐趣。 一日,天还未亮,喻焚就睁开了双眼,打算早些出门避开李执。 他推开门,警惕地四下看看,确定没有李执的踪迹后才踏出房门。 只不过刚走了两步,一道兴奋的声音便自上方响起,强硬地灌入喻焚耳中。 “喻焚!”李执坐在墙壁上,眉飞色舞地看着下方,浑身上下都挂满得意。 喻焚:“你怎么在此?” “碰巧路过。” “这可太巧了些。” 李执笑得狡黠:“反正总不能是我见你昨日心不在焉,猜到你另有打算,特意早起来堵你吧。” 喻焚轻叹一声,试图讲点道理:“这是在下第一次下山历练,其他同门尽心竭力,在下也实在不想空手而归,还望道友体谅。” 李执装作伤心,正经道:“我对喻道友的体谅可谓是空前绝后,连我兄长都说我对你非同一般,你却要如此寒我的心。” 喻焚:“……” “好了,喻焚。”李执高高兴兴地说:“我跟你一道去,不影响你历练。” “不可!”喻焚傻眼,赶忙劝阻,“那散修已经走火入魔又心狠手辣,追捕他绝非易事,无论如何也……” “接好咯!”李执打断喻焚的话,从墙头一跃而下。 喻焚一惊,赶忙伸手接住坠落的李执,不等他抱稳,嘴里便被李执趁机塞了个东西。 “甜的,葡萄,”李执仔细盯着喻焚的反应,笑嘻嘻地说:“你不会是被吓到了吧?” 喻焚吐也不是,不吐也不是,最后也只能在李执期待的目光里咽了下去。 “好吃!多谢李执记挂我。”李执仿着喻焚的音色开口,帮他补上赞许。 喻焚放下李执,无奈道:“你用的什么办法,方才我完全没发现你的气息。” 李执摸出符纸纸夹在指尖:“这可是我哥画的隐身符,元婴以下都瞧不出端倪。” “原来如此。”喻焚释然。 “走啊。”李执推了推他,“不是着急去大展宏图么。” “若出了差错……” “怕什么,我兜里多的是保命法宝,在羌州地界,他就是有三头六臂也奈何不了我!” 喻焚难得下山历练,不愿碌碌无为、空手而归,犹豫片刻,还是被李执推着走了出去。 那散修原本在青州活动,天资平平,勉强才结了金丹,名不见经传,原本也并无特殊之处。 后来他大概是修了什么邪魔外道,竟是走火入魔,犯下诸多恶行,残害了不少修士。 在青州出了这样的事,青冥派自然不能不管,便派了些弟子下山除害。不承想这散修狡猾奸诈,一路逃窜到羌州躲藏起来。 羌州幅员辽阔、鱼龙混杂,要找出散修并不容易,青冥弟子人手也不够,这些日子都是分头行动,各自搜寻。 喻焚尚未筑基,还不能御剑。 李执冷飕飕地问他:“别告诉我你打算腿着去。” 喻焚一脸正色:“这是自然,李道友若是不便,不如先回去。” “这话可是小瞧我了。” 李执吹了声口哨,也不见他用了什么法器,哨声却极为响亮,一下子划破了安静的晨曦。 看这架势,多半是在召唤灵兽,喻焚也不意外,虽然李执修为尚浅,可以他的家世,配十只八只都不足为奇。 没多久,一道壮硕的身影从天而降,直直朝他们落了下来。 会是什么样的灵兽呢……喻焚不由得有些好奇,定睛看去。 只见竖在他们面前的灵兽高大健硕,昂首挺胸,全身羽毛华丽斑斓,尾羽修长,红冠如火…… 分明是只公鸡! 还是只一人多高、不情不愿的公鸡。 “这是你的灵兽?”沉默片刻,喻焚问道。 “那倒不是。” “?” “这是我哥的。”李执轻车熟路地翻身上鸡,还冲着喻焚伸出手,“怎么磨磨蹭蹭的,方才不还心急火燎的么。” 喻焚僵在原地。 李执一把将人薅上来:“事不宜迟,咱们这就出发,小凤凰,快飞啊。” 公鸡颇有微词,但不敢不从,只能展开翅膀腾空而起。 “凤凰?”喻焚诧异。 李执郑重其事:“不错,它大名凤凰,现年一岁,还是个宝宝呢。” “这个灵兽……倒是别致。” 李执得意地扬起下巴:“那是自然。” 公鸡冲上云霄,飞起来如风一般,竟是比寻常修士御剑还要快些。 有这样的灵兽相助,搜寻起来自然事半功倍,只不过饶是他们忙活了一天,也没发现散修的下落。 这个人仿若水珠入海,消失无踪。 眼看天色已晚,他们离城又太远,只能打道回府。 累了一天,李执体力不支,已经昏昏欲睡,干脆靠在喻焚身上打瞌睡。 喻焚皱眉沉思,卦象显示散修分明还在羌州,只是算不出具体方位。 已经过去了这么多日子,这散修为何还要留在此地?逃远些,彻底逃出青冥派可及的范围不是更好? 是什么让散修停住了脚步。 是伤得太重难以行动,还是说…… 喻焚瞳孔一缩,闻到周围有股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喻焚不动声色,余光四下扫了一圈。 他们身下的公鸡还在噗嗤噗嗤飞着,气鼓鼓的,只是不满被李执呼来唤去,还没发现端倪。 李执睡得正香,大概是累狠了,脸上还浮着红晕,睫毛轻轻颤抖。 他们两人都不过练气修为,公鸡又显然尚未开智,不知能派上多大用途。 从他们被盯上开始,就注定了凶多吉少。 血腥味越来越重,连睡梦中的李执都疑惑地睁开了眼。 还不等他清醒,喻焚突然猛地一跃,朝下抽剑劈了过去。 砰! 利剑劈在硬物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一道身影显出形来。 这是个浑身是血、脸色苍白的枯瘦男人,双眼猩红,须发花白,皮肉发纵,看起来已是老态龙钟,可眼里却满是阴鸷,直勾勾地盯着喻焚,像只饿极了的凶兽。 正是青冥弟子苦苦搜寻的散修。 偷袭不成,喻焚迅速拉开与对方的距离,靠着飞行法器浮在空中。 散修眼珠子诡异地转了几圈,伸出长得离奇的舌头舔了舔脸上的血迹:“勇气可嘉。” 喻焚心头狂跳,捏紧剑柄,对方是实打实的金丹修士,又练了邪术,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令人生惧的气息。 “青冥派的小子,你打算怎么对付我,用你的这把破剑?”散修阴阴一笑,“顺便一提,你挺身而出的时候,你那同伴可是已经逃之夭夭了。” 喻焚抬头望去,上方果然已经看不见公鸡和李执的身影。 公鸡原本就飞得极快,眼下生死攸关,自然竭尽全力扑腾,也不怪这么会功夫就没了踪迹。 喻焚不为所动,收回视线,运转灵气,小心翼翼地提防散修突然发难。 只是再怎么仔细,两人境界差距实在过大,喻焚几乎没有反击的余地,转眼间,他身上就多出了数道伤口。 散修不急着杀死喻焚,仅仅是游刃有余地戏弄。 “青冥派多大的威风,也不过如此。”散修狞笑一声,突然闪现在喻焚身后,朝着他的后心猛地抓去。 喻焚不躲不闪,反手挑剑,直插散修手心! 散修掌心果然是薄弱之处,剑尖畅通无阻,直直地没入其中。 “找死。”散修脸色一沉,周身爆发出极为强悍的灵气,“轰”的一声将喻焚连人带剑震飞出去。 喻焚大吐一口鲜血,差点维持不住从空中摔了下去。 他好不容易才稳住身体,还不等喘息,散修又一次闪现到他的面前,扬手又往他身上添了几道抓痕。 “噗!” 散修下手极狠,新落下的伤痕几乎要将他前后贯穿,他只觉得五脏六腑都移了位,疼得他连连吐血。 散修一把抓起喻焚的脖子:“原本还想着让你走的轻松些,可惜你不领情……” 话音未落,散修只觉得肋下一疼。 低头看去,只见喻焚竟是趁机将剑刺进了自己腹中。 “你小子!”散修眼中凶光更甚,另一只手狠狠地往喻焚右手一掰,生生将他的手臂掰断。 喻焚吃痛,闷哼一声。 断了喻焚的手,散修这才不慌不忙将插在身上的剑取出,随手扔了下去。 “你竟然还有力气,可惜这把破铜烂铁伤不到我。” 散修冷哼一声,却还是不忙着杀死喻焚,反而饶有兴致地问:“后悔吗,自己留下来,让李家那小子跑了。” “前、前辈说笑了。”喻焚满脸是血,艰难地说道。 “倒是硬气,日后兴许会有些作为,只可惜现在遇到了我,要怪就怪你非要来追我罢。” “前辈莫非打算将我们这几个青冥弟子杀个干净?” “不错,与其东躲西藏,不如杀了你们。”散修不以为意地看着喻焚,“别想拖延时间自爆,对我实在不痛不痒,你不如省了这点功夫。” 喻焚没有搭腔,他双眼无神,空洞地望着散修身后,显然已经到了弥留之际。 “可惜了。”散修又一次感慨,“谁让修真界就是如此呢,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噗!” 一阵剧痛从身后传来,疼得散修身体一震,摇摇欲坠,几乎要一头栽倒。 他猛地回头,身后却空无一人。【】 17、第 17 章 还不等散修看清,他手臂上又突地中了一剑,顿时血流如注。 对方下手又急又狠,完全是奔着废了他的手而去。 散修果然招架不住,手不自觉一松,竟是放开了喻焚。 奄奄一息的喻焚却没有下坠,反而凭空消失在了他的眼前。 散修眼神一冷,他心知此般变故必然是李家那小子隐藏踪迹暗中偷袭,这倒是有些出乎意料——他本以为对方早就趁机跑了。 既然留了下来,多半还是想要钻个空子救人。 李家还是家大业大,也不知道这小子究竟用了什么法宝,他竟真探不到对方的气息。 不过知道李执的打算,事情便简单了。 想清楚关键,散修干脆顺势假装吃痛放手,引诱李执跑过来救人。 只要这小子来到身前,哪怕看不见,他也确信自己可以一击必中。 见对方果然中计,散修抓住机会果断出手,聚集灵力排山倒海般地砸向前方! 轰——! 这是他毫无保留的一击,还特意拓宽了打击范围,以他们的修为,无论如何也抵挡不住。 灵力碾过,皮开肉绽的声音此起彼伏,清晰入耳。 得手了。 散修心头一松,这下他们不死也得废了半条命。 他不屑地想,修士之间差一个境界都可谓判若云泥,更别说他们差的是两个境界。 顺着血腥味虚空一抓,散修果然捞到了个人过来。 应该还有一个,散修随意一想,伸手再抓却扑了个空。 散修眼皮一跳。 与此同时,一把剑从后刺入他的体内,凉意瞬间浸透了丹田。 撕心裂肺般的疼痛自丹田散开,席卷了他整个身体。 “?” 散修愣了会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有人从身后袭击了他。 怎么会这样?李执不是已经跑到前面来救喻焚了么,那守在他身后偷袭的又是谁?! 他们还有同伙?不,不会,散修面色铁青,他很确定附近没有别人,否则他也不会贸然出手。 散修眼珠子转到诡异的角度,朝身后看去,身后依然空空如也,连跟头发丝都没有着落。 毫无疑问,偷袭他的人必然还是李执! 若是如此……恐怕他根本没有绕到前方去救喻焚。 只不过喻焚看准时机隐去身形,让散修误以为李执已经得手。 丹田是修士的要害之处,李执知道灵力差距,没有贸然直取,反而绕了个圈子,趁着自己不备时才出手。 该死。 真该死。 散修气得牙痒,周身的疼痛又清晰地提醒着他遭了两个毛头小子的算计。 他一路东躲西藏就没吃过这么大的亏。 气恼之余,修士又生出一丝欣赏。 事发突然,这两人不可能事先有过商量,却还能配合得如此默契,难以想象他们才初出茅庐,实在令人惊叹。 事已至此,今日必须将他们诛杀于此。 散修下定决心,也顾不上权衡利弊,忍着伤痛催动灵力,一时间他周身爆发出强烈的威压,呼啸着朝四面八方散开! 隐匿身形的李执被威压冲撞,只觉得体内翻江倒海,整个人差点昏死过去。 不行,李执眼神一沉,他们的境界差距还是太大,哪怕刺中散修丹田,对方一时半会也死不了。 以散修的能力,哪怕找不到李执所在,只要拉大范围无差别攻击,得手并非难事。 生死关头,李执却莫名生出一丝兴奋。 他虽生在修仙世家,可那些刀光剑影就如镜花水月,如今才落到了实处。 竟是如此令人热血沸腾。 难怪总有人为之痴狂。 李执心如擂鼓,脑海却是越发清明,他盘了遍自己的家当,倒也有几样派得上用场的…… 他正摸向自己的储物戒,一道满是威压的呵斥却突然从天际传来—— “住手!” 还不等看见人影,强悍的灵力便如瀑布般倾泻而下,一下子将散修酝酿的势头搅得稀碎。 紧接着,数把宝剑从远处飞来,堵住了散修的所有退路。 李执循声望了一眼,猜多半是青冥派那几个修士赶了过来。 他们人多势众,散修自然不是对手,尤其他还受了重伤,更是插翅难飞,逃无可逃。 “啧。”李执不悦,丝毫没有遇到援兵的欣喜。 身下的公鸡感受到李执的情绪,毫不客气地掂了掂,提醒李执不要上头。 李执抚了抚公鸡的羽毛:“我懂你,想必阁下原本是打算大发神威,只身一鸡将这散修啄到面目全非的,却被他们这些个不长眼的搅了雅兴。” “稍安勿躁,你一个才一岁的小鸡,日后还有的是机会,便让让这些个前辈罢。” 公鸡:“……” 几句话的功夫,青冥派的修士已经赶到近前抓了散修。 落地之后,他们赶忙找了个空地安置喻焚,又是喂药又是灌输灵力,总算是保住了他的小命。 “喻师弟,此番真是苦了你。”几名年长的修士见到喻焚的惨状,都不由得露出不忍之色,“那贼人定然在周围埋伏许久,见喻师弟落单才敢发难,指不定还妄想逐一干掉我们。” 喻焚声音还有些虚浮:“分内之事,这次多亏了李道友机敏,否则我也撑不到这个时候。” “李执?”几个修士四下看看,没发现李执的身影。 听到自己名字,李执这才撤掉符纸,显出身形来,他在空中虚虚地作揖,笑眯眯地说:“各位前辈,幸会,幸会。” 修士们震惊不已,一方面他们印象里李执就是个不学无术被惯坏的纨绔,没想到此人还有这样的一面。 另一方面……李执身下这坐骑实在引人注目,教人百思不得其解。 李执迎着他们探究的目光,大大方方骑着公鸡落了下去。 落地之后,李执不慌不忙地翻身下来,毫不见外地挤进人群,凑到喻焚近前不说,还背着手弯下腰仔细打量。 喻焚:“?” “原来如此。”李执直起身子,随手将喻焚的剑插进土里,就算物归原主了。 李家向来修符,他长这么大还没佩剑,这剑先前被散修扔下,又被他临时捡了上来,用起来倒也趁手。 喻焚更是一头雾水:“道友所言何意?” 李执兴致勃勃地说:“我原本以为你是个傻的,有符纸在手不知道使,原来你是故意不躲、故意正面相迎。” “不是说那散修心狠手辣么,就不怕他将你碎尸万段?” “散修狡诈,若是错过了这次机会,还不知要去哪里寻他。”喻焚淡道。 “你有信心擒住他?” “在下不才,只不过察觉不对后便向诸位师兄发了消息,若只是拖上些许时候,倒也可以竭力一试。” 李执意味不明地笑笑,拖长语调“哦”了一声,挥手招来公鸡径自离去。 喻焚心头莫名闪过一丝不妙的预感。 只是他来不及细想,还得抓紧时间把前因后果同师兄讲清楚。 好不容易告一段落,他们正打算起身离开,那被抓起来的散修蓦地抬眼看了喻焚一眼。 喻焚一怔。 散修咧嘴一笑,他伤得很重,本就苍老的脸又老了几分,有种行将就木之感。 他到底也是历经浮沉的修士,如今虽身陷囹圄,神色也没有畏缩之意,反而隐隐有股释然之感。 “青冥派的小子。”散修对着喻焚开口,“修真界弱肉强食,我技不如人,甘拜下风,只不过风水轮流转,也不定哪天就转到你们头上了。” “还敢嘴硬恐吓我们!”一名师兄厉声呵斥,“有这功夫,不如想想后面等着你的刑罚。” 散修无所谓地笑笑,垂下头不再说话。 另一边。 李执骑着公鸡,慢悠悠地朝家里飞去,嘴角还挂着笑意,一副心情极为愉悦的样子。 “真有意思。”李执突然开口。 公鸡不明所以,充耳不闻。 李执悠闲地哼着不成调的小曲,过了会才慢慢说:“青冥派可真有意思……不如我也过去玩玩。”【】 18、第 18 章 李执将陷入沉睡的喻焚摆上床榻,正想离开,不经意间想起了他们初见的旧事。 也不知道是不是人之将死的缘故,过往的记忆一反常态地清晰了起来。 从散修手中死里逃生后,李执便吵着闹着要拜入青冥派,尤其点名要做谭平章的徒弟——他想得简单,听说谭平章修为最高,便一门心思要拜入人家名下。 起初谭平章不允,青冥派弟子大多是孤苦伶仃的孩童,从未收过世家子弟,更别说李执还有如此趾高气扬、胡搅蛮缠的做派。 还没见到人,谭平章就已经对李执足够厌恶。 可奈何彼时李执哪里知道适可而止的道理,偏喜欢逆流而上,纠缠了一年多,用尽手段硬生生撬开了青冥派的门。 不知不觉竟也过了一百来年…… 一抹黑烟悄无声息地从喻焚体内溢出,欢快地缠上了李执的指尖。 “?”李执仔细看了几遍才敢确认,这诡异的黑烟当真是从喻焚身上冒出来的。 这个发现让李执身体一僵,愣在原地。 他给喻焚喂的药只能让人沉睡,几日后便能自然消解,绝不至于生出如此异象。 十有八九……喻焚修为早就出了问题,平日里他还能佯装无碍,如今失了防备才露出端倪。 难怪喻焚没有渡劫,提前出关。 李执试着扒掉绕在自己指尖的黑烟,可越是用力,这些黑烟就越是来劲。 把能想到的手段都使了一遍,这些黑烟还是纹丝不动,跟赖上了李执一般。 “……” 这玩意一时半会也弄不掉,李执只能暂且作罢,抓紧时间下山。 他走到门口,莫名回头看了一眼,床上的人眉头紧锁,也不知道识海里正在经历什么。 收回视线,李执轻手轻脚地离开,还不忘带上门。 放翻喻焚,李执一路畅通无阻,很快就离开了青冥山的地界。 估摸着差不多安全了,李执摸出符纸叠了只纸鹤。 他的手很巧,叠的纸鹤也活灵活现,仿佛当真有灵。 李执往纸鹤身上灌了道灵力,将它放飞:“去找向云飞。” 纸鹤领命,展翅飞去。 “不着急,慢慢来……但一定要快!”李执在后面叮嘱,语气轻佻。 闻言,空中的纸鹤一顿,搞不明白究竟是要快要慢。 李执嘻嘻一笑:“不逗你了,去吧。” 纸鹤茫然无措,背着满满一摞疑惑,高一下低一下地飞远了。 今夜无云,月明如昼。 李执沐着月光一路疾行,密密麻麻的弹幕环绕在侧,随着他起起伏伏,滚滚向前。 【虽然但是,这何尝不是一种美人计呢。】 【感觉喻焚对李执很微妙啊。】 【雀氏,起码没有设定里那种深仇大恨的感觉。】 【等挖婚契的时候就有了:)】 【好地狱啊啊啊。】 【喻焚的状态很不对劲,不会是走火入魔吧?】 【会不会是婚契的影响?】 【不至于吧。】 【这可说不好,要推动剧情,总得给喻焚一个不得不做的理由吧。】 【!好有道理。】 【那剧情差不多该回到正轨了,这次李执不死也得死。】 【emmm看得久了,竟然有点不舍得他死,这是可以说的吗?】 【异端叉出去!】 · 长风门内。 一众弟子刚刚结束晨练,正三三两两散去,站在角落里的向云飞也想收剑离开,几道身影却拦在了他的面前。 向云飞疑惑:“各位师兄,有何指教?” “指教谈不上。”为首的人开口,不怀好意地说,“只是听说青冥派的段长老对向师弟青睐有加、非同寻常,倒是想讨教讨教,师弟是怎么入了段长老的法眼。” 向云飞眼神一沉。 蠢猪。 愚不可及。 为首的人名叫陶寻,修为不上不下,不把心思放在修炼上,专爱仗着入门早四处找事。 这蠢猪也是天真,居然以为跟段厥清攀上关系是什么天大的好事……这几个玩意练剑的时候怎么没有一剑把自己戳死! 知不知道这所谓的“青睐”可是要命的。 向云飞心里暗骂不止,脸上还得虚与委蛇:“师兄言重,不过是往返送了几次信件罢了,日后若是师兄体贴,愿意代劳,云飞自然感激不过。” 见向云飞识相,陶寻脸上流露出一丝得意:“既然师弟不愿意受累,那师兄也只能勉为其难接手此事。” 向云飞装出一副低眉顺眼的样子,唯唯诺诺地说:“师兄受累,云飞感激不尽。” “哼。”目的达成,几个人神色间多了些兴奋,顺便挑了几句向云飞的刺才放过了他。 他们刚要离开,低声下气的向云飞却突然开口:“对了,几位师兄可有听说过青冥派的李执李师叔。” 陶寻回头:“那个筑基期的废物?” “正是此人。” “怎么?” 向云飞吞吞吐吐地说:“此人性情恶劣,目中无人,特别瞧不起我们长风门,日后师兄到了青冥派的地界,恐怕要委屈师兄避其锋芒。” 陶寻嗤笑一声,不以为意地道:“一个死活结不了丹的筑基,竟然也如此嚣张。” “他毕竟是羌州李家的小儿子……” “哼,那又如何。” 向云飞察言观色,继续暗搓搓加料:“此人欺软怕硬,我人微言轻又对他和颜悦色、百依百顺,这才给了他蹬鼻子上脸的机会。” “不过师兄不怒自威,只消往他面前一站,就谅他不敢造次。” “一个百余岁的筑基,也值得大惊小怪?”陶寻摇头,一脸嫌弃道:“我看你日后还是少出去丢人现眼!” “是是,师兄教训的是。”向云飞迟疑一下,露出后悔之意,讪讪地说:“是云飞多虑了,师兄便当个笑话,千万不要往心里去。” “也不知道你这样的货色怎么还留在长风门……罢了,日后等我遇上那废物,我倒要看看他敢不敢对我不敬!”陶寻道。 见对方上钩,向云飞心里不由得冷笑几声,盼着他们再莽撞些,最好能跟李执狗咬狗。 又卑躬屈膝地敷衍了几句,向云飞好不容易才将这几位蠢货打发走。 长风门弟子众多,免不了有几个脑子生锈的,隔三差五就来到处找茬彰显自己的存在。 要不是自己家底太薄,在宗门里好歹能捞点资源,他向云飞才不乐意杵在这里受气。 想到这里,向云飞又是一阵咬牙切齿,恨起李执来。 卑鄙无耻,歹毒至极。 若是上次得了李执的家当,他早就远走高飞,这会不知道该有多么逍遥自在。 都怪李执! 向云飞冷静了几天,还是馋李执的宝贝馋得要命,骨头里又酥又痒。 要是他也姓李就好了,有这样的出身,恐怕早就进阶元婴,甚至化神也触手可及。 畅想片刻,向云飞心潮澎湃,恨不得当即就将李执取而代之。 “小友。”一道和蔼亲切的声音在向云飞耳边响起。 这欠揍的语气,跟李执简直一模一样。 向云飞一怔,李执显然不会在此,莫非他对李执的怨念太重生了幻听。 造孽啊,向云飞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平心静气,可李执的声音依然在他耳边回响。 “小友怎么不理人呢,莫不是聋了?”李执的声音还是一贯的装腔作势,“小友你好苦的命啊!” 若说是幻听,未免也太过真实了。 向云飞一阵心悸,猛地睁开了双眼。 循声望去,只见一只传音纸鹤飞在旁边,里面还孜孜不倦地传来李执的声音。 还真不是幻听。 向云飞先是愣住,接着怒火翻涌,又震惊于李执这厮如此没皮没脸,竟然还敢来找他! 啪! 向云飞一把抓住纸鹤,当即就要将它捏为粉末,省得再听这人的胡言乱语。 “哎哎,小友别冲动,冲动伤身,伤在你身,痛在我心。” 向云飞冷笑:“你倒还敢来找死?” “小友大人大量,肯定不会跟个百岁老人一般计较。” “我会。” “非也,小友定然不是这般小人小量之人。” “……”向云飞把玩着纸鹤:“这么嚣张,真以为我奈何不了你?” “小友误会了。”李执语气诚挚,“上次不欢而散,我心里一直过意不过,这才特意过来化解误会。” “你把我当傻子啊,李师叔。” 李执不管,自顾自地说:“上次小友只差临门一脚,实在可惜,我不愿小友先前的辛劳付诸东流,便琢磨着怎么找补为好。” “那你现在便将家当送到长风门来,我很乐意笑纳。” “不妥,不妥,如我先前所说,大丈夫一言九鼎,岂能徇私舞弊?小友堂堂正正,自然也不屑做这般勾当。” 向云飞一脸愠色,作势要捏碎纸鹤。 “且慢。”李执不慌不忙地叫住向云飞,“我还有一个两全其美之法。” “?” “小友大可接着努力,只要这‘一臂之力’够了,我绝无二话,马上就献出全部家当。” 向云飞大开眼界:“李师叔,同样的伎俩骗我一次也就罢了,你怎么敢再来一次的?” “什么叫骗。”李执怒道,“罢了,罢了,既然小友无意,我也不好勉强……” “对了,你那姓陶的同门或许会乐意接手,只可惜小友先前的努力,将来可要平白给人做嫁衣了。” 说完,纸鹤当真不再出声。 就这样? 向云飞不可思议,不信李执当真就此作罢。 可等了又等,纸鹤始终没个反应。 “……” 向云飞眼神阴鸷,只感觉自己又被李执戏弄了一番。 可转念一想,李执既然找上门来,想必他又遇上了新的麻烦……这何尝不是自己的机会。 既然李执有求于自己,他们少不了要碰头接触,届时自己也好另寻机会下手。 想通关键,向云飞气定神闲地开口:“李师叔。” 出乎他意料的,纸鹤依旧毫无动静,仔细看看,它的灵气都快消耗殆尽,眼看就要重新化为符纸。 “!” 向云飞拎着纸鹤甩了几下,又往里面灌了些许灵力:“李师叔,李师叔?” 折腾许久,喊了数声之后,纸鹤里才传来一道讶异的声音:“小友?有何贵干啊?” 向云飞被哽了一下,不情不愿地说:“师叔说的事,我想了想也确实是这个道理。先前的误会都过去了,往后还是摒弃前嫌,同舟共济才是。” 又过了一阵,李执做作的声音才传了过来:“哎呀,小友这晚了一步,我都找上了别人……” “啊?”明知多半是李执的套路,向云飞也实在没能崩住。 “不过,谁让小友你是天选之子呢,”李执声音轻快,他的神采飞扬仿佛就在眼前,“只要你一句话,就是千难万难,我也要将好事留给你!” 向云飞心头一动,不免有些恍惚,片刻之后他才回过神,无奈道:“……李师叔你还是少说两句罢。”【】 19、第 19 章 李执坐在树枝上,双手举着一块经幡,对着日光仔细研究。 这是魇鬼轮回前留给他的“报酬”,据说是那鬼修的本命法宝万魂幡。 前些天日日跟喻焚同处一室,李执不好掏出来,这会才得了空仔细研究。 万魂幡很大,上面写满奇怪的符文,字迹发黑,闻起来还有股怪味,十有八九是鬼修拿心头血写成的。 李执试着往幡里输了点灵力,他还没怎么发力,便遇到鬼修留下的禁制反扑。 一股霸道阴寒的灵力瞬间冲入李执识海之中肆虐,若不是他提前做了准备,只怕连元神都要为之震荡。 想要炼化化神期的本命法宝,对他而言还真有几分痴人说梦的意思。 李执闭目凝神,调息了好一会才缓和过来。 断剑察觉不对劲,早就在一旁嗡嗡作响,生怕李执神识崩溃,就此成了个傻子。 “无妨。”李执脸色煞白,声音也很是虚弱,他背靠树干,随手捞起断剑把玩,“化神期到底是化神期。” 过了一会,李执突然问:“剑兄,你先前的主人灵力也是这般霸道吗?” 断剑只当没听见。 “相比起来,是鬼修强些,还是你那个主人强些?” 断剑:“……” “仔细想想,那鬼修八成不如你那主人——他将你折断时便突破了化神期,如今恐怕已经不止于此。对我这种不成器的筑基而言遥不可及,想一下都是要老命呐。” 断剑苦于不能发声,只能不爽地忍着李执旧事重提。 它本以为李执还要照例拉踩几句,却不想今日李执就此打住,没再出声。 正当它疑惑之时,李执突然莫名地说:“天道轮回,总有重逢之时。” 断剑只觉得一头雾水。 李执没再解释,将万魂幡收了起来,摇身一变,化为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头,左右看看,这才满意地朝附近的城池飞去。 这是青州最大的城池云澜城,繁华无比,各色行人进进出出,热闹非凡。 城池周围设了护城大阵,修士不得御剑进出,远远的便要从空中落下,步行入内。 李执规规矩矩地落下步行,沿途还遇上了不少满脸怨气的修士。 “这破规矩就是故意折辱人。”一名年轻修士不爽地抱怨,“御剑进出又能如何,难不成还能将它的传送阵弄塌不成?若真是如此脆弱,还不如不开。” “道友少说两句罢,当心云澜城禁了你入城的资格,届时有苦都无处诉说咯。” 青州唯一的传送阵就在云澜城,对普通修士而言,被取消入城资格的确是件要命的大事。 想到这里,年轻修士心里也有些发憷,但又不想下了面子,硬着头皮嘟囔道:“本来就是规矩强人所难,不懂变通。” “低调些吧,你我修为一般,又没有李执那般的显赫家世,甭管规矩如何,那也只能受着不是。” “可恨。”年轻修士愤愤不平,“天道不公,偏让他一个没有天资的废物占尽机缘。” “烂泥扶不上墙罢了。” “确实,连谭掌门都束手无策,可见他的资质有多差!” “偏偏他自己还浑然不觉,自命不凡,威逼喻长老与他结契,实在是令人发指!” “他也就是窝里横罢了,要是敢下山走走,自然会有人教他天高地阔,人外有人。” “说的对,天大地大,哪能人人都让着他、哄着他。” 提及“李执”两字,原本低头赶路的众人都振奋起来,你一言我一语地发起了牢骚。 李执勾了勾嘴角,低声对断剑说:“剑兄,看看,如今我已声名远扬,也算不辱门楣。” 断剑早已屏蔽神识,隔绝了李执的声音。 李执遗憾。 众人越说越激动,李执跟在队尾听得津津有味。 “老人家。”见李执一言不发,年轻修士主动凑过来攀谈,“路途还远,不如跟我们说说话解闷。” “好啊。”李执温和一笑,显得无比慈祥。 看着年迈的李执,年轻修士心里一酸,心想这人年纪又大,看着也没多少修为,还要独自出远门,着实可怜。 “在下尹笙,老人家怎么称呼?” “李执。” 周围沸沸扬扬的声音一下子褪去,一道道冰冷又警惕的目光都朝李执扎了过来。 周围过于安静,李执仿佛都能听到错落有致的心跳声。 尹笙也愣了片刻,反应过来只觉得好笑:“老人家莫开玩笑,那李执凶神恶煞,嚣张跋扈且样貌极丑,又怎会是你这幅慈眉善目的模样。” 李执点点头:“这样啊。” “不错。” “可我当真叫做李执。” “原来是同名同姓,误会一场。”尹笙释然。 其他人也纷纷一笑,凝固的气氛松动,只不过有了这么个插曲,大家都多少有些心虚,不再谈论李执。 走了许久,一行人才终于来到了城门前,挨个缴纳了进城费才得以入内。 “老人家可有落脚之处?”尹笙热情邀约:“此处鱼龙混杂,最是容易滋生是非,不如我们一道,也好有个照应。” “无妨,我有约了。” 尹笙不再坚持,告辞离去。 李执在城里转了几圈,云澜城不愧是青州最大的城池,规模空前,令人眼花缭乱。 逛够了,李执才随便找了个酒肆吃饭,一进门竟然又碰到了尹笙他们。 打过招呼,李执自个找了张空桌坐下,点了几道招牌菜享用起来。 青冥派崇尚苦修,哪怕没有辟谷的弟子也要戒口腹之欲,来来回回吃的都是些清汤寡水之物。 也就李执无人约束,可以肆意妄为。 刚上山时,李执的日子远没有这般自在——那时候谭平章有意让他知难而退,不准他特立独行,一切规格都得按照普通弟子的标准执行。 李执没有回家告状,真就在山上哼唧哼唧吃了几个月清水煮菜。 有天夜里他翻来覆去睡不着,出门溜达时意外撞上了喻焚。 喻焚正在用剑超度亡魂。 阴气森森,他孤身一人立在悬崖边上,无数亡魂萦绕在侧。 念完经文,他抽出长剑,上面寒光闪过,竟是比阴煞鬼气还要刺骨些。 剑刃所向,漫天的戾气顷刻间土崩瓦解,化为星星点点的白斑,在夜色中忽明忽现。 夜风一吹,它们又逐渐黯淡,直至消亡。 李执看得出神,一年多不见,喻焚的剑术无疑又上了一层楼。 送走最后一抹亡魂,喻焚收好剑,这才扭头问他深夜不睡跑出来做什么。 “饿得慌。”李执实话实说。 喻焚好笑:“青冥山还能缺了你几口吃食?” “那种没滋没味的东西,吃起来没劲。” “修道之人,自当不恋荤腥,不耽滋味。” “这话也就骗骗你们这些傻的,我看谭平章他背地里就没少吃喝,否则山上哪来这么多走地鸡。”李执有理有据地编排。 “这些鸡都是山下百姓放生做功德的,还有,师尊早已辟谷,不可冒犯。” “呵呵。”李执心生一计,“既然这些鸡都是无主之物,不如你逮只给我解解馋。” “这怎么行。”喻焚想也不想就拒绝。 “别急啊,我口腹之欲满足了,心里畅快,也就不会再赖在山上,这么划算的买卖你都不考虑考虑吗?” “……你觉得我会信吗?” “会的,”李执扬起头,义正辞严地说:“咱们修道之人最重要的就是以诚相待,我想喻大仙人一定不会妄断同门。” 黑夜中,李执的双眼亮如星辰。 喻焚到底还是妥协了,他手脚麻利,很快就逮了只鸡过来,又按照李执的指挥搭了土窖,把处理好的鸡放进去烤。 李执抱着手指指点点,摇头晃脑地等着大快朵颐。 喻焚抽空瞥了他一眼,欲言又止。 李执只当没看见。 等了好一会,窑鸡总算出炉,差点把李执给香迷糊了。 喻焚的手艺不算好,但李执吃起来只觉得美味无比,这段时间的阴霾都一扫而空。 啃完窑鸡,喻焚幽幽地提醒:“你何时下山。” “不。” “这不是你自己说的么。” 李执理不直气也壮:“我言而无信的。” 喻焚早就料到会是如此,心里也不觉得意外,轻叹一声,认命地收拾残局,免得被其他弟子发现端倪。 “你何必吃这个苦。”喻焚一边收拾一边说。 “我乐意,再说要是半途而废,先前吃的苦不就白吃了。” “随你。” “等着吧,有朝一日我得让谭平章看看我的造化。” “……” 再后来,谭平章发现李执这人当真倔得要命,死活不愿意离开青冥派。 无可奈何之下,他也不再约束李执,转而放任自由,竭尽所能忽视他。 不知不觉,就是一百年过去。 · 酒肆手艺还行,李执吃饱喝足,挥手叫人来算账。 云澜城不愧是青州最大的城池,连酒肆里跑堂的都有练气修为。 他不看桌面的菜,只将李执上下打量了一番,轻描淡写地开口:“两块中品灵石。” 李执挑眉:“早说我就将灵石直接给你了,还费事给我端几盘子吃食上来,劳累你们辛苦了不是。” “阁下有所不知,天澜城就是这个价,这整一条街,我们这算是便宜的。” “这么说我还来对地方了?” “正是如此。” 跑堂神情倨傲,不慌不忙地对别人使了个眼色,几个筑基期的修士当即围了上来,各个都身形高大,一座山似地杵在李执面前。 李执轻笑一声:“好大的阵仗。”【】 20、第 20 章 不远处的尹笙听到动静,下意识想要站起来,却被身边的同伴赶忙拉住:“在这种地方,他孤身一人免不了被宰,花钱消灾的事,可大可小。” “你若是出头,事情闹大了那可就不好收手了。” “可是……” “没有可是,你们萍水相逢不值当,更何况这种事遍地都是,他迟早要挨上这么一刀,你管得过来么?” 尹笙犹豫片刻,最终还是扭过头去。 “客官,结账罢,痛快些,你我都好过。” “恐怕不行。”李执气定神闲地给自己续了杯茶水,“老朽我贫困潦倒,就是把我连皮带骨剁碎了也榨不出这么多灵石。” “那便是为难我们了。” 跑堂话音落下,几个摩拳擦掌的筑基已经扑了上来,准备将李执拿到后院仔细料理。 大堂里其他客人纷纷侧目,脸上神色略有不忍,但更多的是习以为常。 李执一动不动,像是还没意识到近在眼前的危险。 众人看不见的空气之中,弹幕疯狂闪动。 【你惹他干啥。】 【一分钟后的李执belike:我不造啊,他自己撞我刀上了。】 【没那么久。】 【李执可是概念神,连段厥清来都得吃瘪。】 【有一说一,修真界的风气堪比鬣狗,见着个孤寡老人就上去一顿掏。】 【还真是,笑死。】 眼看着他们就要碰到李执,几缕凝实的灵力突然划破空气,飞射而来,毫不留情地打在他们身上,当即就将他们统统拍飞出去。 见势不妙,酒肆里顿时哀嚎一片,其他食客也被吓得四散奔逃。 在一片混乱中,李执喝完最后一口茶水,笑眯眯地说:“多谢小友。” 向云飞走进来,叹气道:“怎么你走到哪里,麻烦事就跟到哪里。” “大概是因为我软弱可欺吧,人老了就是这样的,辛酸。” 向云飞扯了扯嘴角:“你若软弱可欺,那青州也不剩几个强横的了。” 他没有掩饰自己的境界,金丹修为大刺刺地在酒肆里铺开,先前还嚣张的人一下子没了声气。 转瞬之间,天翻地覆。 “走吧。”向云飞余光扫了一眼,众人纷纷避开视线,不敢与他对视。 他们虽然人多,可境界的差距不是靠人数就能填平的。 更何况此人灵气凝实,显然是千锤百炼过来的,哪怕在同样的境界里也是佼佼者,岂是他们可以招惹的。 “好哦。” 李执施施然起来,特意绕到先前勒索的跑堂面前:“两块中品灵石还要吗?” “不敢,不敢。”跑堂瑟瑟发抖,本以为李执就是个落单的软柿子,谁知道他后面还跟了个金丹,“先前是小的冒犯了,还望仙人恕罪。” “老朽可没有吃霸王餐的习惯,饭钱合该多少,我定分文不差。” “十……啊,不,五块下品灵石……” “哦?”李执嘴上这么说,可丝毫没有掏钱的意思。 跑堂心领神会,赶忙说道:“不不不,方才是小的说错了,这一餐不要钱,就当是给仙人赔罪的。” “这不太妥当吧?” “妥当妥当。”跑堂眼泪都快憋不住了,只想赶忙送走这尊煞神。 “我的意思是,其他客人也受了惊吓,没个表示不妥当吧?” “……”跑堂擦了把冷汗,硬着头皮说:“仙人说的在理,其他客人的酒食自然也分文不取,权当赔罪。” 李执这才心满意足地跟着向云飞离去。 众人眼睁睁看着他们的身影渐行渐远,好半天都不敢大声喘气。 许久之后才有人低声询问,此人究竟什么来头。 尹笙与友人都目瞪口呆,茫然无措。 他们是同李执一道进城的,先前以为他不过是个寻常老头,看起来没什么特别之处,谁知道金丹修士都要对他听之任之。 这样的架势,此人来头肯定不小。 放眼整个青州,有如此权势的实在没几个人选。 尹笙他们互相看看,心里有个答案呼之欲出。 “莫非当真是他?”尹笙喃喃自语,惊诧之余还有一丝后怕。 如果这个老头当真是青冥派的李执,先前他们说了那么多不堪入耳的话,他可是一字不落地听了进去。 完了。 几人如鲠在喉,惶恐不安,甚至怀疑李执下一刻就会杀个回马枪,找他们算账。 “尹道友,不然我们即刻出城?” “是啊是啊,小心驶得万年船,无论他是或不是,我们躲起来总是没坏处的。” “我有个同乡在青冥派做杂役,听说此人盛气凌人,睚眦必报,还是避避风头为好。” 尹笙犹豫再三,还是摇了摇头:“我感觉他跟传言中的不太一样……” 这话说出来,尹笙自己都没几分信心。 “尹道友,糊涂啊,此时不跑更待何时?!”友人捶胸顿足,恨不得将他拖走。 “他若是计较,早就可以发作,何必等到现在。”尹笙反问。 “这……”友人迟疑片刻,“或许他是故意为之,就想看我们惊慌失措的模样。” “不对,我们议论他的时候,他并无恼怒之色……不似作伪。” · “李师叔唤我过来,所为何事?”向云飞假装松弛,余光却一刻不停地盯着李执。 “当然是有大机缘,我可是头一个就想到了小友你。” “哦?什么机缘?” “一个化神期大能的遗府,够意思吧。” 向云飞诧异:“师叔说的莫非是那鬼修的遗府?” 他先前都没看出来,李执竟然也对这座遗府有兴趣。 “不错。” “李师叔家大业大,还在乎这点东西?” “当然不,身外之物,于我不过过眼云烟,我此番主要是为你小友你啊。” “……” “人老了就是多愁善感,看着小友你打拼不易,便想着趁着自己死前多多帮衬几分。” “在下实在感动。”向云飞断了跟李执扯皮的心思,横竖扯不过他,正色问道:“李师叔有何头绪?” “遗府十有八九是在石州。” “何以见得?” “我许诺日后去安葬尸骸,那魇鬼便告诉了尸骸所在,正是石州。” 向云飞皱眉,又一次被李执的狡诈震惊:“李师叔怎么连鬼都骗。” 李执不置可否,矫揉造作地说:“放宽心,我对小友心口如一,真心日月可鉴,骗谁都不会骗你。” 向云飞根本不信:“李师叔怎么不把卢封带上?他身怀青骨,指不定还真派得上用场。” 李执叹气:“实不相瞒,连我自己都是偷偷溜出来的,更遑论带个一根筋的大活人。” “……李师叔好雅兴。” “走一步算一步,我们先去石州再说。” “也行。” 向云飞心里盘算了几轮,先前鬼祟的话不尽然可信,开启遗府要不要青骨还两说呢。 事关重大,知道的人还是越少越好。 他自己都有意无意忽略了,以他们两人的修为,觊觎化神遗府堪称匪夷所思。 两人一拍即合,三言两句就把这件事敲定了下来,仿佛他们当真能如愿以偿似的。 在云澜城搭传送阵的人很多,他们交了灵石都得排队,只好先找个客栈落脚。 李执是享受惯的,毫不犹豫挑了城里最好的客栈。 进门之前,李执若有深意地朝后看了一眼,兴致勃勃地说:“小友,有个尾巴跟着你呢。”【】 21、第 21 章 陶寻心潮起伏,激动不已。 早些时候他意外看见向云飞偷偷摸摸离开宗门,疑心这人又要去巴结段厥清,便跟了上去,想看看这小子背地里都是怎么阿谀奉承的。 谁知向云飞出了宗门却没朝青冥山方向走,反而一路疾行来到了云澜城。 虽然疑惑,陶寻还是紧随其后,然后就听到了个不得了的消息。 ——向云飞好大的胆子,竟然觊觎化神期遗府。 陶寻第一反应是无稽之谈,就凭他向云飞的修为,怎么敢肖想这样的机缘。 可仔细想想,这厮诡计多端,不至于做没有把握之事……若真让他得了如此惊天造化,日后还得了! 陶寻心惊胆战,可转念一想,如今他们在明,自己在暗,何不来个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顿时,陶寻只觉得豁然开朗——兴许这就是他的命定机缘! 消化了这个机缘,日后他在长风门,不,整个青州都可以横着走。 届时,段厥清、喻焚之流也得乖乖给自己让路,李执这种二世祖更是连给自己捧剑的机会都没有。 陶寻一脸振奋,跟着进了同一家客栈…… “什么?住一晚要收我五个中品灵石?你怎么不去抢?”陶寻目瞪口呆,“云澜城还有没有王法?” “客官,我们这明码标价,嫌贵你可以不住,外面多的是客栈,实在不行也可以睡大街。” 他们的声音不小,一下子就吸引了无数目光。 陶寻脸色青一块红一块,灵石他有,只是这个价格显然不值当。 可奈何情况特殊,他也只能咬牙掏了钱。 进了房间,陶寻就迫不及待地剪了两个纸人,指使它们去暗中监视。 · 李执和向云飞静静地看着窗外趴着的小小影子。 窗户向阳,影子清清楚楚地映在窗纸上。 他们想忽视都难。 真是愚不可及,向云飞心里暗骂一句。 “你们长风门教的术法,倒也别出心裁。”李执温和一笑。 “李师叔的意思,我怎么听不明白。”向云飞装傻,“窗外的纸人兴许是淘气幼童所为,跟长风门扯不上什么关系。” “哦?难道不是小友你借刀杀人,故意将人引来,好让我教训教训你那位讨厌的同门?” “怎么会。”向云飞一口否认,“李师叔多虑了。” 李执故作伤心:“小友这是小瞧了我们的情谊,其实只要你一句话,我就是单枪匹马,也要杀到长风门给你主持公道,又何必绕这么大一个圈子。” 向云飞:“……” “我一片真心,小友却要如此算计于我,叫我情何以堪?” 李执抹了抹不存在的眼泪:“事已至此,小友你就如实说了罢,我这般心胸开阔之人,一定、一定不会找你秋后算账。” 向云飞不以为意,心想李执还有脸记仇,自己这边旧怨都还没同他讨回来呢 陶寻确实是他故意引来的,这人翻不起大风大浪,但给李执添添堵还行。 正好一箭双雕。 “李师叔且休息罢。”向云飞不愿跟李执来回拉扯,干脆起身断了李执的话头,“在下就不打扰了。” “好哦。” 李执声音柔和,可向云飞还是莫名感到一阵毛骨悚然。 拉开房门,几张陌生的脸猝不及防出现在向云飞眼前。 粗略看去竟有十数人,都穿了统一的黑色劲装,布帛覆面,头戴斗笠,只露出一双眼来。 为首之人是个金丹,剩下的也都有筑基修为。 气势汹汹,绝非寻常。 向云飞:“?” “客官打扰了。”店小二赶忙凑上来解释,“全城戒严,城主下令找人,家家户户都不能落下,还请行个方便。” 向云飞冷笑:“恐怕这方便我是行也得行,不行也得行。” 店小二低头哈腰:“客官海涵,城主之令,不得不从。” “哼。”向云飞侧开身子,“这么大的阵仗,你们城主要找的是哪位大人?” “青冥派,李执。” 向云飞诧异,不着痕迹地朝屋里看了一眼。 就这么一会功夫,难不成李执连城主都给招惹了。 李执盘膝坐在榻上,单手托腮,面不改色地看着冲入房内的修士。 “李执跟你们城主也有仇?”向云飞幸灾乐祸地问。 店小二摇头:“城主与他倒是无冤无仇,此番是受了青冥派喻长老所托,这才大张旗鼓地找人。” 顿了顿,他还神神秘秘地说:“这事非同小可,城主下了命令,死生不论,一定要将他找到,凡是检举都有灵石可拿。” 向云飞遗憾。 喻焚厌恶李执,世人皆知,实在没什么新鲜的。 他反应冷淡,弹幕却是一片哗然。 【鱼粉这叫一个如影随形。】 【搞快点咯,别再让李执给跑了。】 【这次总该搞定了吧,不然都对不起喻焚的主角光环!】 【道理我都懂,但这可是李执啊……】 李执也有些诧异——他估计喻焚怎么也得沉睡几日,没想到这么快就醒了过来,还把手伸到了云澜城。 喻焚动了真格,连云澜城城主都给惊动了。 当年一无所有的少年,如今真是长了好大的能耐。 一群修士在房间里仔细检查了一圈,李执用了化形的法器,伪装精妙,他们没看出异样。 “你们什么关系?”为首的金丹修士随口问道。 向云飞刚想开口,却被李执抢先一步:“我是他爹。” 向云飞:“啊?” 方才还好端端的李执一下子泣不成声:“他是长风门的向云飞,拜入大宗门后就对我这老头不闻不问,要不是我找上门来,他只怕已经忘了我是谁。” “你别胡说……”向云飞头疼不已。 “我有没有胡说你心知肚明!”李执勃然大怒,“今日我就要打死你这不孝子!” 李执作势要打,周围的修士下意识将他拦住,七嘴八舌地劝阻。 李执入戏极深,目眦欲裂,手还颤抖着指着向云飞:“你这不孝子,我起早贪黑,舍不得吃、舍不得穿供你修道,你就是这般报答我的?!” 向云飞尴尬无比:“有什么我们私下里说,别做这等丢脸之事。” 在场的修士嘴上劝解,眼里却都带了点八卦之意。 李执不依不饶,怒骂道:“你忤逆不孝的时候怎么不觉得丢脸,我还没死呢!” 向云飞深呼一口气,他还是小瞧了李执兴风作浪的本事。 如果是寻常修士,向云飞也懒得伪装,可今天来的都是城主亲卫。 他们还要搭传送阵,事情闹大得不偿失,李执就是看准这一点,料定自己不敢撕破脸皮。 “行。”向云飞咬牙切齿,“算我错了,你适可而止。” 李执脸上的戾气一下子消散,动容道:“我的儿啊,我就知道你不是无情无义的猪狗之辈。” “日后你好好给我养老送终,也不枉费我辛苦拉扯你长大。” “行。” 气恼过头,向云飞整个人都有些麻木。 修士们又转了两圈,确定这对犯冲的父子不会再生争端,这才依依不舍地收兵走人。 眼看他们都散了个七七八八,李执突然开口:“仙爷,你们要找的那人,我好像见过。” “嗯?” · 陶寻不耐烦地打开了门:“敲什么敲,找死……” 话还没说完,他猛地停了下来,怔怔地看着眼前乌泱泱的修士。 “城主令。”为首之人举起一块牌子,简单地说:“找个人,配合下。” “这里只我一人。”见对方人多势众,陶寻心里不免有些发憷,但还是不悦地嘟囔道。 “耽搁不了你多少时间。”领队目光狠厉,声音也冷得刺骨。 陶寻犹豫一下,侧身放人进门。 这些人进了门也没怎么搜查,反倒是有意无意地盯着他。 陶寻被看得后脊发凉,焦躁不安。 云澜城管理松散,三教九流汇聚,修士之间相互杀戮也数见不鲜,向来没什么后果。 只有一条,谁也不能在城主令前造次,否则就是万劫不复。 陶寻再不好受,也只能忍着。 他装作不经意地问:“你们找谁?” “青冥派,李执。” “哦。”陶寻不知道向云飞的同伙就是李执,没往心里去,随口问:“他又怎么了?” “他怎么你不知道?”领队一瞬不瞬地盯着他。 陶寻:“我同他素昧平生,如何知晓?” “是吗。”领队反问。 陶寻满腔的莫名其妙,最后也只能归结于此人脑子有毛病。 临走前,领队还回头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 晦气。 陶寻郁闷地翻身上床,畅想得到遗府后呼风唤雨的自己,心情这才稍稍好转。 躺了一会,听到隔壁向云飞他们出门,他一个激灵跳了起来,继续尾随其后。 向云飞依然没发现自己,跟那老头慢悠悠地闲逛,看着也不像有正事要办的样子。 陶寻心急如焚,暗暗怨恨这两人吃喝玩乐,竟是一点也不提遗府的事。 不知不觉,向云飞他们拐进了一条无人的小巷,陶寻也一头扎了进去。 刚刚摸进去,还不等他看清两人的背影,一股强烈的灵力扑面袭来。 他毫无防备,连躲都来不及躲就被击中,身体一僵,顿时栽倒在地。 许久之后,陶寻全身的僵硬才慢慢缓解。 他艰难地爬了起来,还没来得及分辨原委,只听一道讥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李道友,可是让我们好找啊。”【】 22、第 22 章 “什么?”陶寻一头雾水,“你在说什么?” “别装了。” 身后的人走上前来,正是先前搜查的领队:“青冥派李执,是你没错吧。” 陶寻更加震惊,话都说不利索,结巴了好一会才怒道:“你信口开河!睁大眼睛好好看看,我哪里是李执?!” 领队冷笑着听完陶寻辩解,态度没有丝毫松动:“请吧。” 陶寻心力交瘁:“都说了我不是……” 未完的话被领队打断,他挥手示意,其他人当即一拥而上,将陶寻团团围住。 陶寻心里又是憋屈又是气恼,可任凭他好说歹说,这些人就是无动于衷,配合默契地将他步步逼入绝境。 · “小友,开心吗。”李执笑眯眯地问:“我算为你泄了这口恶气吧?” 向云飞脸上浮现出些许无语,分明是他用化形术将陶寻变成李执的模样,骗过了城主亲卫。 这个功劳怎么算,大头都该是自己。 清清楚楚的事,经李执嘴里滚了一道就变了意味。 “我的化形术绝非万能,城主亲卫看不出来,换作喻焚可就不好说了。”向云飞提醒。 “先前段厥清不也没认出来。” “当时情况紧急,段厥清来不及细看,更何况喻焚还是你的道侣,他总该比旁人敏锐些吧。” “不会。”李执斩钉截铁,“只怕他连我是方是圆都搞不清楚,如何认得出来。” “这话听着有失偏颇啊。” “分明是不偏不倚。” 李执目光不经意般地落在向云飞身上,意有所指:“说起来小友这一手化形术当真出神入化,不仅样貌,连灵力都能仿得分毫不差。” “我隐隐约约记得,长风门似乎并不擅长此道?” 向云飞学着李执的语气敷衍:“李师叔谬赞了,在下自学成才,上不了台面。” “更何况,师叔可是一眼就瞧出了端倪,论起来还是师叔更胜一筹。” “这倒也是。”李执深以为然。 向云飞:“……” 怎么有李执这样蹬鼻子上脸的人。 李执像是当真随口一问,并不在意向云飞的说辞,转而道:“我们动作得快些。” 向云飞也正色起来:“我高价买了两个位置,明早即可出发。” “小友办事果然靠谱,令人安心。” 向云飞一哽,李执明明是夸赞的语气,可听起来依然满是阴阳怪气之意。 李执没察觉向云飞的不自在,已经开开心心逛起夜市来。 人来人往,他穿梭其中毫不违和,仿佛当真就是个爱凑热闹的老头,鬼修的遗府、喻焚的追杀都与他没有干系。 盯着李执的背影,向云飞心情有些复杂。 这人咋一看行事轻佻,但凑得近了又觉得是潭超然物外的死水,再大的风都掀不起涟漪。 · 城主府内。 空旷的房间之中,男人的身躯不断膨胀,撑到极致后又化为流体落下,在地上汇成一滩水渍。 片刻之后,水渍翻滚着开始聚合,慢慢显现出人形。 可没过多久,这具好不容易塑出形状的身体又开始膨胀、炸裂。 周而复始,不肯停歇。 他似乎习以为常,偶尔露出的脸上无波无澜,宛如没有生机的假人。 “城主。”门外传来一道毕恭毕敬的声音,“李执已经找到。” “嗯。”不断融化的男人兴趣寥寥,随口道:“传信给喻焚。” 下属应下,顿了顿又问:“城主可要亲自查验查验?喻长老难得有求于我们,若是出了差错也不好交代。” “免了,你看着办就是,后续也不必再报。” “是。” 下属退下,穿过几重院落,回到了关押“李执”的地方。 李执到底身份特殊,他们没敢把人扣进牢房,而是找了宽敞的房间软禁。 刚进门,就听见“李执”急不可耐的嘶吼:“我真不是李执!要我说多少次,我是长风门的陶寻!不信你们可以去长风门问啊!” 他已经喊了许久,声音沙哑无比,听得多少有些令人厌烦。 “行行行。”看守敷衍,“你是谁都行,你就是天王老子也得给我乖乖待着。” 陶寻头晕目眩,被气得差点昏厥过去。 他还想再说,旁边的人挥手下了道禁令,强迫他将嘴闭上。 陶寻:“!!!” “老大,城主那边怎么说?”看守问道。 “老样子,让我们看着办。” “他们青冥派的恩怨情仇搞出这么大动静,我还以为城主多少能有点兴趣呢。” “这个世上能教城主感兴趣的东西,八成还没生出来呢。” “这倒也是。” · 深夜。 李执睡得正沉,几缕黑烟悄悄从他身上浮现出来。 黑烟凝出一个模糊的人形,坐在床边死死盯着李执。 它没有眼睛,却有种能将人看穿的错觉。 片刻之后,睡梦中的李执有所感应,心头一跳,猛地睁开了双眼。 一瞬间,他有种喻焚本人坐在自己床边的错觉。 “这是什么?”李执疑惑不已。 这些黑烟是先前从喻焚体内溢出的,不由分说缠了他一路。 李执伸手戳了戳,黑烟便急切地伸出了手。可它到底只是缥缈之物,饶是它怎么收紧,都没法与血肉之躯相握。 “喻焚果然与众不同,还能长出这种怪东西来。” 李执冷笑一声,神色却早已凝重。 这玩意先前分明只有薄薄一缕,现在竟长到初具人形,实在诡异。 片刻之后,他果断翻身下床,轻手轻脚地摸进隔壁向云飞的屋子。 向云飞正在打坐,看着突如其来的李执挑了挑眉:“李师叔这是?” 李执嬉皮笑脸:“我掐指一算,夜行旺你,你我合该披星戴月,即刻出发。”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夜里传送阵是不开的。” “不错。” “那李师叔想怎么走?”向云飞无奈,“总不能是御剑过去石州吧?” “腿着去也未尝不可。” “……” 向云飞还想同李执说理,下一秒却听他不经意般地说—— “喻焚来了。” 李执这一声过于轻描淡写,向云飞反应了片刻才意识到他说了什么。 “喻焚?!”向云飞惊诧,“这么快?你怎么知道?” “猜的。” “???” · “喻长老。” 几名城主亲卫立于城墙之上,恭敬相迎。 喻焚一步千里,很快便来到近前。 他心情显然不佳,哪怕没有刻意展露威压,周身也笼罩着一股凛冽之气,压得人难以喘息。 他们不敢抬头直视,谁也没注意到喻焚身上若隐若现的黑烟。 “人呢?” “喻长老请随我来。” 亲卫们赶忙带路,表面恭顺,实则腹诽喻焚好大的架子。 也不知道李执做了什么,能将喻焚惹成这个样子,这么火急火燎地赶了过来。 他们忍着好奇将喻焚引到关押“李执”的地方。 陶寻闹了许久都无法挣脱束缚,直至力竭才昏了过去。 察觉到有股刺骨的威压蔓延,他瞬间惊醒,警惕地看着眼前人。 他没有见过喻焚,但仅从气势来看,除了喻焚,别无可能。 完了,这是真将他当成李执了,竟然连喻焚本人都到了眼前。 青州人人皆知这对道侣不共戴天,如今自己落到喻焚手里,只怕在劫难逃!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陶寻心里又悔又恨,若非尾随向云飞出门,他又怎么会遇到这样说不通的怪事。 “李执在此,喻长老自便。”看守恭敬地说道。 陶寻头皮一麻,挣扎着想要解释,还没开口就被喻焚打断。 “这是谁?”【】 23、第 23 章 “这就是李执啊。”亲卫不解,“样貌、灵力都分毫不差。” 喻焚扭头就往外走,边走边问:“传送阵何在?” “传送阵?”喻焚周身满是戾气,听得亲卫心惊胆战:“喻长老这是何意?传送阵夜间停运,外人不得入内。” 喻焚懒得与他多费口舌,出了房门便飞上空中,目视一圈,找到了传送阵所在。 “喻长老!”周围值守的亲卫闻风而动,瞬间围了过来,“传送阵已经关闭,不得擅闯,还请喻长老三思!” 喻焚不予理睬,踏空而行,直奔传送阵而去。 亲卫们一分为二,几人赶去通报城主,剩下的纷纷御剑升空,硬着头皮阻拦喻焚。 只是他们还没交上手,便听见传送阵方向传来一声巨响,震得他们纷纷愣住。 片刻之后,他们才回过神来——有人强行开启了传送阵! 再一看,刚刚还在眼前的喻焚也没了踪迹。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众人头晕目眩,想不通今夜究竟是犯了何方太岁,竟是生出这么多意外。 · “李执!”向云飞迎着罡风大喊,“你不会又在坑我吧!” 他被罡风刮得浑身剧痛,也顾不上口头功夫,对着李执直呼其名。 “放心!”李执躲在向云飞身后,同样艰难地吼:“传送阵已经开启,你再努力努力,穿过罡风即可!” 向云飞气血翻涌、怒气冲天:“你说的倒是轻巧,有本事你来前面顶着!” 李执毫无愧意:“小友,我就是个废物,全都仰仗于你了。” “啧。”向云飞挥剑一劈,硬生生砍出一块真空,趁机又朝前挪了几步。 只不过罡风无穷无尽,很快卷土重来,再度将他们淹没。 传送阵的开启并不复杂,只是所需灵石过多,寻常人根本无力承担。 但李执最不缺的就是灵石。 开阵倒是简单,但阵法上有防御手段,一旦外人开阵便自动触发,让他们置身罡风之中寸步难行。 这边动静不小,他们时间已经所剩无几。 向云飞知道刻不容缓,当下也顾不上权衡利弊,只能咬牙向前。 罡风呼啸而过,他身上顿时多了数条血淋淋的口子。 “小友。”李执语气动容。 “闭嘴!” 罡风如刀,向云飞只觉得自己正在被千刀万剐,拼尽全力才能忍着剧痛朝前挪动。 身后的李执大概也懂轻重缓急,当真闭嘴,没再吭声。 原来这人也知道怕的,向云飞轻哼一声,有种自己扳回一城的畅快感。 只是这份畅快没能持续太久,身前的罡风越来越猛烈,饶是向云飞竭尽所能也难以抵抗。 转眼的功夫,他身上已经皮开肉绽,全是风刃割出的伤口,有些甚至深可见骨。 再这样下去,他只怕要将一身骨肉舍在这里。 晚些时候,云澜城里里外外的人都要闻到一股血腥味——那就是他被刮下来的血肉! 该死。 李执该死。 喻焚该死。 云澜城那个狗屁城主也该死。 向云飞将能想到的人翻来覆去骂了几遍。 罡风比他预想的更加凶狠,他本想一鼓作气冲过去,可现在连金丹都隐隐有开裂之势。 “不行,顶不住了,我们还是撤吧……” 说着,向云飞艰难地回头一看,只见身后的李执周身笼着一层黑烟,从从容容立在罡风之中,丝毫不见难受。 向云飞:“???” “方才我发现这些黑烟可以抵御罡风,效果还算不错。”李执像才发现向云飞的吃力,“小友你怎么受了这么重的伤?” 向云飞火冒三丈:“你怎么不早说?!” 李执一脸无辜:“不是你让我闭嘴的吗?” 向云飞:“你!” “我?我心地善良,不与你计较。”李执做出一副宽宏大量的样子。 “看你先前那副样子,还以为你手到擒来呢,没想到……喏,若是不嫌弃,就进来同师叔一起躲躲罢。” 毫无疑问,李执就是故意的。 向云飞脸色难看无比,他倒是想硬气些拒绝李执,可现实容不得他逞一时之快。 为了鬼修遗府,也为了有机会榨干李执。 他忍。 就当是卧薪尝胆了。 向云飞脸涨得通红,憋屈地扒紧了李执。 黑烟起初对他十分抗拒,爆发出惊人的力量,想要将这个外人推开。 可在李执轻抚安抚了几下之后,它们又一下子沉寂下来,不情不愿将他也笼入其中。 这黑烟不知是什么来头,碰到它们,连摧枯拉朽的罡风也弱了气势,柔柔地贴着边缘拂过,怡人得很,哪里还有先前对着向云飞时的锋利劲。 身处其中的向云飞一下子轻松下来,两人迎着罡风向前,竟是如履平地,丝毫阻滞都没有。 向云飞不由得好奇地问:“这是什么法宝,这般厉害。” 他语气有些难以掩饰的酸涩与渴望。 李执认真思考了片刻,有些不确定地猜测:“兴许是你喻长老。” “……”向云飞无语,暗想李执连敷衍他都不愿扯个像样的理由。 ——外面追杀李执的是喻焚,在罡风里护着他的也是喻焚?这说得过去么。 喻焚又不是李执这样的疯子。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李执报仇,刻不容缓。】 【有点同情向云飞了。】 【真不敢想向云飞以后要被调成啥样。】 【我还是喜欢你桀骜不驯的样子。】 【骑虎难下就是介样der】 【没人关心黑烟究竟是啥吗?】 有了黑烟护体,两人很快便穿过罡风,摸到了阵法之前。 向云飞刚想入阵,心头突然一颤,头皮发凉,身上冒出一层冷汗来。 有一个远胜于他的修士在看他! 对方只是随意一扫,他却仿佛目睹了自己的死相。 是喻焚……吗? 向云飞也接触过几个元婴修士,可谁的压迫感都没有这么强烈,灵力汹涌澎湃,粘上一点都足以摄人心魄。 “李……” 李执根本不给人抒发感想的机会,飞起一脚,干脆利落地将向云飞踹入阵法之中。 他没有回头,解决了向云飞,又忙不迭纵身一跃。 可还是晚了些许。 某个人已经来到了他的身后。 “李执。”喻焚声音一如既往,冷淡疏离。 李执扑了个空,明明入口就在眼前,却被生生拦了下来。 无奈之下,李执只能回头,笑颜如花:“哎呀,这不是喻大长老么,真巧。” “同我回去。” “喻大长老何时添了这般掳掠他人的爱好?传出去可不太好听啊。” “你阳寿无多,需抓紧时间渡劫。” “不错。” “同我回去,我为你护法。” 李执嘴角带笑,眉眼间满是轻浮,却没如以往一般胡言乱语。 片刻之后,他突然开口:“我信不过你。” 被驳了面子,喻焚也不觉得恼怒,只淡道:“我可以起誓。” “可我这人不知好歹,就不劳喻长老费神了。” “你会死。” “我十六岁筑基,至今也有一百来年的时间。”李执抬头,直视喻焚,“期间我五次结丹,五次失败,五次被天雷劈得死去活来,那时怎么不见喻长老有所表示。” 喻焚沉默。 等了片刻,李执轻笑一声:“喻长老是越活越回去了,继续互不干扰不好吗?” “不要意气用事。”喻焚道。 李执笑得不可开交:“我都意气用事了一百多年,也不差这几天。” 话音落下,缠绕李执周围的黑烟膨胀数倍,化为无数爪牙,一些对着喻焚比划,一些忙着撕扯阵法入口的屏障。 喻焚眼神一沉,举剑格挡。 “它们倒是比喻长老知冷知热。”李执微微抬手,黑烟忙得不可开交都要分出几缕绕上他的指尖。 “你当真要走?”喻焚又问。 “不错。” “为何?” “为何?就当我痴人说梦吧。” 入口已经被黑烟扯开,李执转身就要入内。 喻焚却突然闪现到近前,一把拉住他的手腕。 “我同你……” “喻焚,你有心魔,对吗?” 两人同时开口,喻焚神色一僵,剩下的半句话都没能出口。 “我就知道。”李执了然,“这玩意是你的心魔,都已经能够显化外溢,实在是来势汹汹……难怪你会放弃渡劫、提前出关。” “心魔与我有关对吧。”李执肆无忌惮地推测,“所以你不能放任我耗尽寿命。” 喻焚神色难得浮现出些许呆愣,他怔怔地看着李执,欲言又止。 李执显然不会体谅他的失态,趁机一指,黑烟便扑面袭去,勾着喻焚体内的心魔一起兴风作浪。 黑烟本就是喻焚失控的心魔,事发突然,它们又里应外合,他一时难以压制。 霎时间,喻焚双目通红,灵气逆行,戾气铺天盖地地散开,瞬息之间便将整个云澜城淹没,连夜幕都似乎被染上了一层猩红。 李执面无表情地甩开对方的手,反手一推,借力坠向入口,还不忘似笑非笑地说:“若我死了,指不定会拖着你一起死呢,真有意思。” 喻焚动弹不得,最终也只有指尖徒劳地捞了一下。 随着李执的身影消失,更加汹涌的黑烟自喻焚体内倾泻而出,也跟着扎入传送阵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