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匣中三尺》 第9章 一个人的武林 这些重金引诱而来的江湖汉子,到底是乌合之众,密密麻麻的人群,声势不小,却没人能攻破那个防御圈。 防御圈外围的那些人,身着绣衣,手持长剑,修为不凡。 一剑下去,便是一个江湖莽汉,身上的绣衣也透着古怪,看似柔软,实则刀枪难破。 韩双皱着眉,心中有些担忧,这些江湖莽汉,估计是有命挣钱,没命花了。 “韩老弟,不用担心。我那五百重骑随后便到,到时候就算是堆,也能把人堆死。”水勇望着山下,满脸惆怅,“可惜了那副好皮囊!” “是啊,可惜了!” 两人身旁响起一个年轻的声音。 水勇正想着是哪家的后生,胆量不小,就闻到了浓重的血腥味。 “可惜了,这大好头颅。”那个声音又说道。 一个人头滚到了水勇脚边。 水勇看向那人,一身血红,已经看不清衣衫的本色。 这位背剑的男子,抹了把脸上的血水,露出一口亮晶晶的白牙,“那娘们好像叫水水,叫嚷着谁杀了我,就让他的手下冲刺一回,所以我只把头砍了过来,把她的身子留在原地。想来,趁热的话,还是可以的。” 男子指了指下方,被围困的女子,轻轻拍了拍后背的剑,“那是老子的女人,你们谁要杀她 ,得先问问我背后的剑。” …… …… 崖壁前的杨丽质似有感应,蓦然抬头,望向前方的山脊,瞬间眼眶湿润,“暗影……” 暗影也看到了山脊上的身影,冲她摇了摇头,“相信驸马,他能应付。” 杨丽质红着眼,逐渐平静下来。 只是稍一打岔的功夫,外面的绣衣便伤了几个,撤到内圈后,外围的人已经补不上了。 此时压力骤增,防御阵型岌岌可危。 江湖莽汉看到希望,一个个红着眼,攻得更猛了。 就在此时,江湖莽汉的身后突然出现了一个黄脸汉子,二话不说,开始乱杀。 这一下,可以说是后背受敌,江湖莽汉不得不分出人来,对付这个疯汉。 这样一来,山壁这边的防御阵型,压力便小了很多。 …… …… 山脊上的男子咧嘴一笑,“水老爷子放心,你那五百骑士,还剩三百呢!不过在水水死后,都溃逃了。” 还剩三百! 水勇的心肝差点裂开,心疼啊! 那五百骑兵,可是水家倾其所有才堆起来的,尤其是水水当选骑兵头领后,轻骑兵换重骑兵,这几乎掏光了水家的家底,你跟老夫说还剩三百? 水勇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抱着脚下的头颅,开始嚎啕大哭。 此时此刻,哪里还顾得上什么体面。 当然,他不只是为了那死掉的两百骑兵,更多的是为了自己的小女儿,水水。 水水以女子之身,跻身到五品境界,虽已年过三十,却也是方圆百里,不世出的天才了。加之水水的才智超人,妥妥的水家下一代的掌舵人。 一个家族想要延续,庸碌者再多也没用,靠的还是那一两个能脱颖而出的子嗣。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水勇白发人送黑发人,又怎么不懂,又怎能不肝肠寸断。 山脊上的其他人,却露出古怪的眼神。 特别是韩双,他对于水家的家主,那是再了解不过了。 水勇贪花好色,生冷不忌,人称趴在妇人肚皮上的臭虫,而水水三十几岁还未出嫁,其中的苟且够人猜想的。 取笑过水勇,韩双的目光落到了那个年轻人身上。 匹夫之怒,血溅当场,这没什么好可怕的。只是能在五百铁骑中杀死五品头领,这种武夫任谁都无法轻视。 山脊上还剩下的江湖莽汉,早被吓破了胆,他们比不得家族,单枪匹马闯江湖,死了便死了,留不下一点东西,钱财被搜光,秘籍被搜尽,说不得连衣服都会被扒了。他们本以为这次是稳赚不赔的,谁也想不到,半路上杀出了一个杀神,下方的围攻,自己人死了七七八八,却还是没有破了人家的防,一直等着的骑兵,也成了奢望,到这所有人都开始权衡利弊了。 毕竟,他们都是来求财的,可不是来送死的。 韩双拔出双锏,高声问道:“来者何人?” 李云州却没看他,只是望着撕心裂肺的老头,淡淡说道:“水勇,轮到你了。” 韩双皱了皱眉,猛然喊道:“小心。” 他飞出一锏,直奔水勇的脑袋。 就在众人都以为他在落井下石时,铁锏在水勇脑袋旁边与一物相撞,发出了当的一声脆响。 水勇的嚎哭声,顿时变为了惨叫。 他的脑袋偏到一边,一只耳朵被齐根削了下来。 水勇松开那颗头颅,捂着耳朵,站了起来。 韩双一颗心砰砰乱跳,沉声说道:“次子会驭剑术。” 李云州伸出手掌,一把飞刀自远处飞回,轻巧的落在了掌中,“我要刺他的眼睛,这次你要是挡不住,下次就轮到你了。” 韩双干脆的丢掉手里铁锏,双手一摊。 李云州随手一甩,飞刀蓦地消失,再出现时,已经穿透了水勇的眼珠。 “我的女人当然好看,只是你今后,怕是看不到了!” 他在笑,牙齿在血红的背景下,显得格外的白,格外的阴森,让人忍不住打起寒颤。 手掌摊开,飞刀又回到了手上。 水勇捂着眼眶,凄厉的惨叫回荡在山谷中。 他还没死,可已离死不远。 李云州解下后背上的大黑剑,重重的插在身前,“想单挑还是群殴?单挑,我一个一个的挑你们。群殴,我一个挑你们一群。” 这年轻人,好魄力啊! 韩双生出一种,生子当如是的感觉。 当初,李云州拎着人头,杀气腾腾往这边赶的时候,看到站在路边的黄脸汉子,想也没想,就是一记横扫。 黄脸汉子轻巧闪过,“唉,我说云州老弟,不记得哥哥了?” 杀红眼的李云州,微微一怔,看着那张蜡黄脸庞,不确定的说道:“你是李二?你怎么变成这个样子?” 黄脸汉子苦笑道:“此事说来话长,现在还是说说,我能怎么帮你?” 喜欢匣中三尺请大家收藏:()匣中三尺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0章 宿命 “哦?”李云州好奇道:“为何要帮我?说起来,我们好像没什么交情!” 黄脸汉子嘻嘻一笑,“怎么说也同台竞技过,要不是你小子运气好,谁是驸马还不一定呢!” 李云州看着他那张丑脸,有些不舒服,“能不能换回你的样子?你这个样子,让我的手很痒啊!” “那可不行!”黄脸汉子急忙摆手,“让师傅知道,又得面壁思过。” “这么说,上次就面壁过了?” “那还用说。”黄脸汉子指了指他身上的血,“你伤的不轻啊!” 李云州挥了两百多下重剑,已经杀了两百多骑兵,此时他已疲惫到极点,双手颤抖着将重剑绑到身后,缓了口气,“不是我的血。” “那就好。”黄脸汉子松了口气,帮他系上剑上的绑带,笑道:“你在这慢慢调息,后面的事,交给我吧!你放心,断然不会让你的女人,受一点伤害。” “为何帮我?”李云州又问了一遍。 黄脸汉子一脸无奈,“就不能是出于善心?” 李云州看着他不说话。 “好吧!”沉默良久,黄脸汉子叹了口气,“师傅曾卜了一卦,说我这辈子顺风顺水,唯一的变数便是,会有一个终生之敌。京城之行,我便确定,那个人就是你。所以说,战胜你,对我来说很重要。” “我死了,你不是就没了宿敌。那岂不正好?” “喂喂喂!你到底有没有在好好听?你死了,我还怎么么打败你?”黄脸汉子一脸无语。 “那你以后,岂不是要做我的保镖?”李云州挑了挑眉。 “想的美啊!”黄脸汉子摆了摆手,“这次只是你们凑巧在剑阁,我又凑巧碰上了。其他时候,你爱死死去,我才不会管。” “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李云州长出了口气,“宿命这东西,还是太过文艺范 。” …… …… 山脊上,一片寂静,竟无一人敢应战。 韩双果断带人离开,这里的局面已经反转,什么同盟,什么唇亡齿寒,他还是去接收水家的势力,来的划算些。 随着韩双的离开,场中剩下的只有一些江湖莽汉。 “你们只不过是想挣些银子,水家给多少,我们给双倍,如何?”李云州运气开声,声音顿时覆盖了整个峡谷。 有放下武器观望的,有仍然执迷不悟的,还有看明白了场中情形,转身离开的,场中零零散散的打斗,已经构不成威胁了。 李云州背负重剑,径直下了山脊,来到了杨丽质面前。 “你没受伤吧?” 杨丽质死死咬着嘴唇,一头钻进李云州怀中,已泪眼婆娑。 战场的形势,已经一片明朗。 在几十号江湖莽汉反戈一击后,最后的抵抗力量,也被消灭。 影子扫了眼场黄脸汉子,微微点头,提剑离开了。 有些人做过了坏事,总得付出些代价才行。 杨丽质扶李云州坐下调息,自己则是出来收拾残局。 黄脸汉子提着剑,潇洒转身,来到了杨丽质以及就地打坐调息的李云州面前。 “剑阁李二,见过公主殿下。” “你是李二?”杨丽质上下打量一番,“你以前好像不长这样?” 李二摸了摸蜡黄的脸皮,苦笑道:“情非得已,还请殿下见谅。剑阁山门就在此处不远,不如让驸马先去疗伤,如何?” 李云州看似满身血污,实则只是轻伤,不过满身的经脉折损严重,毕竟以一对五百,那可是没有半点水分的生死搏杀。 坐阵的是有着五品修为的水水,她深谙高手换气之道,精通战阵之术,以绵绵不绝的冲击,外加投掷长枪,弓弩劲射,后来更是派出家族精锐,见缝插针的实施偷袭,如果说这是一场棋盘博弈,那么死的一定是李云州。 可这毕竟是现实,士气、人心等等,哪一样都会影响战局。 至水水人头落地,骑兵们的士气也降到了谷底,兵败如山倒,也是顺理成章的事。 不过,就算是他接近五品圆满的长生真气,想要完全恢复,也少不了两旬的时间。 这场厮杀的凶险程度,比之皇宫刺杀那次,犹有过之。 李云州吐了口浊气,缓缓睁眼。 望着前方神情迷茫的江湖人士,然后便看到了水勇几乎裸体的尸身。 这位水家家主,生前是风光无限,死后却无寸缕遮身。 都说死者为大,这帮人江湖人,还真是不讲情面。 他缓缓站起身来,对看着他的杨丽质微微一笑,“这里交给黄远,我们先去。” 杨丽质想了想,点点头,“都依你。” “说起来,这次虽然凶险万分,也算是因祸得福。”李云州咧了咧嘴,有些痛苦的说道。 “别逞强了,先去养伤再说。”杨丽质架住他的手臂,担心的说道。 “你是不知道,我那把飞刀染了血之后,好像更有灵性了。”李云州伏在她的耳边,“听说染够了血,能千里之外,取人首级!” 李二走在前面,撇了撇嘴,这家伙是不是被伤了脑子? “那你把飞刀借我,我去帮你杀他个千儿八百的。”杨丽质顺着他的话,信口胡诌。 “那哪行!”李云州压低声音,“要是行的话,那不是人手一把飞剑了。这东西,讲究个心意相通,不是随随便便染血就行的。养剑,贵在坚持,可没有捷径可走。” 李二摇了摇头,加快了脚步,看来得找师傅要点治脑袋的丹药了! …… …… 一场大雨骤然而下。 刚刚交战的地方,只剩下了几个江湖人在冒雨捡漏。 可很快,大雨便遮住了视线,地上慢慢汇聚出水流,曾被鲜血染红的大地,又恢复了原本的颜色。 一袭白衣去了凉茶摊,又缓缓往谷外走去。 大雨如注,女子的白衣格外显眼,雨滴在他头顶三尺处形成了一道雨幕。 还在捡漏的江湖莽汉,见到这位俊美女子,顿时心生歹意。 “姑娘,要不要和大爷一块……”他突然说不下去了,因为他发现,自己变成一块一块的了。 喜欢匣中三尺请大家收藏:()匣中三尺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1章 白衣观音 剑阁的山门和书院的很像。 李云州走过许多次,只是还没弄清到底是什么原理。 李二将他们安置在一处厢房后,便失去了踪影。 李云州也不着急,陪着媳妇慢慢欣赏着院中的风景。 与外面不同的是,这里的雨下的并不大。 屋檐下,滴滴答答的雨滴,打在窗外的芭蕉上,格外的响亮。 小两口搬了两把椅子,放在门口,端坐着看着雨幕。 “雨打芭蕉闲听雨,道是有愁又无愁。” 杨丽质笑了笑,“那你倒是有愁还是无愁啊!” 此时李云州已在媳妇的帮助下,沐浴更衣,换了身洁净衣衫,神清气爽。 “我在想,这是谁的手笔?老大还是老二?” 杨丽质皱了皱眉,“太子哥哥一向稳重,不像是他。” “老二喜欢剑走偏锋,看着确实像他。”李云州叹了口气,“看来,陛下跟你的谈话内容,已经传出去了。” 杨丽质神色有些黯然,“当时,是在陛下的静室,没别的人在。” 李云州微微一怔,知道自己媳妇最看重的便是亲情,可偏偏她生于皇家,这在皇家之中,那是奢侈的事情。 “隔墙有耳,或许是被哪个小太监听去了。”他拍了拍媳妇的手背,淡淡说道:“杀不死我们的,只会让我们更强大。” 杨丽质淡淡一笑,抛去了心里的包袱,“别想的太简单,二哥手里的默杀堂还没出手。这场博弈,还没结束。” 李云州皱起了眉,他又想起了天榜上的叶无惧,“如果来的是天榜的人,你我夫妻二人,可能真要饮恨这西南之地了。” 杨丽质捶了他一下,“乌鸦嘴!” 李云州刚想说什么,李二撑伞进了院落,在门口转回身,转了转伞上的雨水,收伞后倒立在了门口。 “怎么样?住在这里,可还习惯?” “还行,就是有点闷的慌。”李云州笑着说道,他确实想参观一下剑阁。 李二望向杨丽质,“这天下着雨,驸马的伤势……” 杨丽质面有忧色,李云州苦笑道:“我那是内伤,不怕淋雨的。” 听到这话,杨丽质也不再坚持。 三人两伞,一起出了小院,来到了主城的大道上。 两侧商铺林立,与李云州想象的完全不同。 李二又恢复了黄脸模样,看出他的疑惑,主动解释道:“剑阁的人也是人,是人总得吃喝拉撒睡,有些东西是离不开的。剑阁分为七峰一城,七峰便是我们修炼的地方,而这一城,则是解决我们后顾之忧的地方。” 或许是因为下雨的缘故,街上并没有什么行人。 待三人转到一条宽大的弄巷时,总算看到了些人气。 一张宽大的油伞下,几笼包子在呼呼冒着热气。 即便是下着雨,也还是有食客在那狼吞虎咽。 三人排在队伍的末尾,期间有百姓认出李二,知道是那个在荒山里卖凉茶的,便带着笑意开始嘀嘀咕咕。 一个体态臃肿的商贩,跟李二讨过凉茶喝,知道他是个读书人,不由得插队过来,喝止了几个指三道四的家伙。 李二微微一笑,“宋老板又给闺女买包子?小心吃的跟包子一样,可就嫁不出去了!” 胖老板扶着如同怀胎十月的肚子,哈哈一笑,也不着恼,“我那闺女可不是吃包子吃出来的,那是随我。” “嗯,确实随你。” “我就这一个宝贝女儿,可不舍得嫁出去。以后找个上门女婿,也就是了。”胖老板一拍脑门,“对了,我刚在城西购置了一套新房,李老弟可否给写几幅字,要有气魄一些的。” 李二点点头,“好说,好说。” “这两位是?”胖老板看着李二身后的两人,笑眯眯的问道。 李云州拱了拱手,“我是李叔的远房侄子,刚来这边做些丝绸生意。听叔说您经常光顾叔的铺子,回头乔迁之喜,我这正好有些还上得了台面的丝制品,到时给宋老板送些去。” 胖老板一脸惊喜,“这……怎么好意思!” 李云州微微一笑,“要的,要的。宋老板和叔是朋友,也算是小侄的一片心意。” 胖老板家境殷实,倒也不是真的稀罕那几件丝制品。只是作为商人,他一直秉持着多交朋友的理念。 正所谓,在家靠父母,出门靠朋友。生意要想做的大,人脉是绝对少不了的。 杨丽质买了六个烫面大包子,李云州与李二便跟胖老板告别离去。 胖老板当时不敢正眼看杨丽质,这会望着那曼妙的背影,不由得狠狠咽了口口水,心想着,李老二怎么就有如此阔绰的亲戚了? 转过弄巷,走在大街的石板上,杨丽质笑道:“你们俩这是恶趣味!逗弄一个普通人,很好玩?” “唉,先声明啊!我可不是戏弄人家。”李二摆了摆手,“他家之前是卖猪肉的,我小时候受过人家的恩惠。能帮人家点忙,我是很乐意的。” “俺也一样。”李云州咧嘴一笑。 “嗯?” 两人同时看向他。 “我的意思是,你帮人的忙,我帮你的忙。”李云州说的像绕口令。 李二指了指前方,笑道:“前面有家酒肆,那的绿蚁酒还不错。” 李云州忽觉心慌,抬眼望去,一个白衣女子正站在酒肆门口。 街上横七竖八的散落着许多尸体,无一具是全尸。 李二踏前一步,长剑出鞘,沉声说道:千手观音。” 此时,白衣入城,与三人狭路相逢。 杨丽质深吸一口气,就要上前,却被李云州一把拉住。 白衣观音望向这边,目光里却只有李云州一人。 李云州叹了口气,走出雨伞,“原来是你!” 十万大山走出来的魔道枭雄,伸了个懒腰,尽显凹凸有致的修长身材,“李希仙死了。” 李云州木然站在原地,心中只想抽自己几个大嘴巴子,真是乌鸦嘴啊!更想抽自己的是,大黑剑没有随身携带。 唉!不是说好剑不离身的吗? 白衣观音在相距他们二十步的地方,停下了脚步。 喜欢匣中三尺请大家收藏:()匣中三尺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2章 李纯阳 杨丽质是第一次见到,这位声名鹊起的魔道高手。 实在是不敢相信,这位比自己还小的女子,其实力能与天榜高手媲美。 李二瞪大了眼睛,近距离观看,怎么看都是个女人,可他打死也不相信,这样的魔头会是个年轻的女子。关键,还这么美! 只有在谷仓关吃过苦头的李云州知道,她不但是个女人,还是个大女人。而且她的天赋,比之忘忧仙子都不遑多让。 李云州以手扶额,苦笑道:“李希仙呢?她真的死了?” 这位既是观音又是李希仙的空山剑派女子,轻轻摸着肚子,“饿了。” 李云州如临大敌,他知道,这个疯女人说饿了的时候,会吃人的心肝脾胃肾,“你还我李希仙。还我那个善良可爱的李希仙。” 这位魔道巨擘,突然笑了起来,连李二都觉得眼前一花,“李希仙不知道我想干什么,我却知道她想干什么。” 什么一头雾水,不知道她说的什么绕口令。 白衣观音终于看向另外两人,“这就是你媳妇?” 她上下打量一番,啧啧称赞,“果然很美,嗯……很大。” 杨丽质皱了皱眉,也开始怀疑起她的性别。 “我答应过她,留你一命。你可以走了。” 杨丽质轻哼一声,纹丝未动。 白衣观音轻轻迈开一步,下一瞬,已经到了杨丽质身后。一掌拍出,直击她的后心。另一手黏住了李二的长剑,一旋便将他丢了出去。 杨丽质在白衣观音消失的时候,便是一记蝎子摆尾,正好碰到拍向自己后心的那一掌。在接触的刹那间,人便被弹飞开去。 李云州站在原地,手里的飞刀却随着心意,射向了白衣观音的眉心,可在她眉心三寸前便停顿不前。任凭他催动神识,飞刀也无寸进。 待杨丽质与李二准备联手上前,帮李云州争取奴剑蓄势的时间时,天上的丝丝细雨忽然变成了根根利箭,让两人疲于抵挡。 杨丽质修为最浅,整个人已蜷曲在地,疯狂运起真气,拼死抵挡箭雨。 李二长剑挥舞,在头顶形成了一道剑幕,咬牙向前走去。 天上的雨丝再变,仿佛拥有了灵性,纷纷调头,直奔李二而去。 李二顿时苦不堪言,头顶压力剧增,直至寸步难行。 白衣观音,乃是千百年来,最为年轻的二品,比起天榜上的忘忧仙子、李纯阳、叶无惧都要惊世骇俗。 李云州平静的望着一袭白衣的观音,摇头道:“丽质,李兄,你们先走,不用管我。” 两人犹豫了一下,迅速转身离去。 他们知道,在这里也帮不上忙,还是赶紧要人才是正理。 白衣观音并没有理会两人的离开,紧盯着面前的飞刀,似乎很感兴趣。伸出手指夹住乱颤的飞刀,笑道:“本家,不错嘛!一段日子不见,都入五品了。只是这伤是怎么受的?需要我帮你报仇吗?” 雨幕包裹着两人,已看不清外面的情景。 “非要杀我吗?”李云州没去管飞刀,淡淡问道。 白衣观音手指拨动,飞刀在她指间飞快的旋转,“杀你只是顺手的事!说起来,我还是想知道你的真名。” “李云州。” “嗯……没李云龙霸气。” 李云州笑了起来,毫无征兆的一拳,轰向她心口,这一击,角度刁钻,时机把握的也是恰到好处,就算是叶无惧也要手脚无措。 白衣观音轻轻哼了一声,另一只手抬起,像是一张网,包住了刁钻古怪的拳头,“还不错,比上次多了些气魄。只不过,藏剑术藏得是势,光明正大,以势压人,而不是你这样剑走偏锋。” 李云州撇了撇嘴,心中吐槽,你老人家是不知道自己的势有多高是不? 云走雨歇。 一缕阳光自云间透出,带走了些许阴霾。 “你跟花想容是师徒关系,这个我知道。不过,你跟李纯阳是什么关系?你们都姓李,最好是有些关系。我一路走来,就是想和这位剑仙打上一会。” “别自大了,你真觉得自己天下无敌了?” 李云州突然咧嘴一笑,“我劝你还是乖乖藏好,让李希仙妹子出来。” 白衣观音随手一甩,就赶走一只苍蝇。 “难怪你胆子变大了,原来是来了撑腰的了。” 她望向远处的楼顶,一缕阳光正洒落下来,照在一位剑客身上。 恍恍然如天神下凡。 剑客飘然落地,微微一笑,“贫道李纯阳,各位远来是客,打打杀杀的多伤和气。不如去我那里,吃点素斋,尝尝今年的新茶。” “吃茶?”白衣观音一跺脚。 满街的雨水溅起,升到半空,化作利剑,重新落下。 只是现在的目标,换成了李纯阳。 白衣观音有她的骄傲,既然你是剑神,那我便以飞剑杀你。 李纯阳无视空中的万千飞剑,望向李云州,淡淡说道:“当年我欠你外公一个人情,这一剑你看好了,你记住多少,全看你的悟性了。” 李云州暗暗点头,开始低头狂奔。 二品之间的战斗,还是离远点为妙,被伤及池鱼就不合算了。 在离开半里路,他才盘膝而坐,慢慢的闭上了眼睛。 李纯阳让他看好了,他却闭上了眼睛。 他知道,要看的不是什么剑招,而是剑意。既然是剑意,那便不能用看的,只能感受。 这一日,剑阁毁了半城,以李云州为分界,身后烟火人间,身前沟壑满地。 而李纯阳依然是剑神,白衣观音也依然是魔头。 不知过了多久,李云州自参悟中醒来。 眼前是笑眯眯的李纯阳,已不见白衣观音的影子。 李纯阳望着残破的半城,唉声叹气,“可惜了!” “前辈要是不嫌弃,我可以资助些个,并且和剑阁建立通商关系。”李云州小心的建议道。 “哦,那可太好了。”李纯阳看他一脸便秘的样子,笑道:“怎么,剑仙不用吃饭拉屎吗?” 李云州尴尬一笑,“只是没想到,前辈这么接地气。” 喜欢匣中三尺请大家收藏:()匣中三尺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3章 念头通达 李纯阳望向远方,平静道:“与空净上人一战,不胜不败,后一路进入十万大山,战过空山派的剑人,还有一些魔头,至于这位新晋魔头观音,我早已经发现她,这场南行,自空净始,自观音终,也算是不虚此行。倒是你小子,也不知你运气好还是不好,她原本目标并不是你,只是察觉到了我的剑意,才拿你当诱饵,想逼我出来的。” 李云州苦笑,“这应该是运气好吧!要不然,我也见识不到前辈的剑意。” “你小子倒是会安慰自己。”李纯阳笑了笑,“比你外公那个犟种,强多了。” 李云州破天荒的感觉有些不自在,除了李纯阳武道上的超然地位,还有就是学生见到老师那种拘谨。 这让他有了回到十里镇,在学堂上学的感觉。 李纯阳仅从容貌来看,不是特别出众的那种男子,反而像是很好说话的邻家大叔,整日里嘻嘻哈哈,特别可亲。 “怎么受的伤?”李纯阳感慨一番,开口问道。 “跟几百铁骑对冲,有些脱力了。”李云州轻声说道。 李纯阳哈哈一笑,“跟你那老爹一个样,年轻的时候,没有点分寸。” 李云州心中一颤,“前辈识的我爹?” “当然。”李纯阳似是陷入了回忆,半晌后才喃喃说道:“当年你爹来剑阁的时候,也就七八岁。这一晃,你都这么大了。时间真是头野驴啊!” “那后来,我爹怎么离开了剑阁?”李云州问出了心中疑虑。 “说实话,我也行不通。”已经是人间剑仙的人物,不自主的皱起了眉,“离开剑阁之前,你爹的修为已经是三品大圆满,冲击二品,只差一个契机。我记得那一日,他拜别了师傅,便毅然决然的下山了。再往后,便传出了他拐走了你娘,隐居在十里镇的消息。嗨,还是当初那副冲动不计后果的样子!” “那前辈知道,我爹后来去了哪里?”李云州问出了,他一直想知道却没人能回答的问题。 “去了北边。”李纯阳叹了口气,“我只能告诉你这些,其他的,要等你踏入二品才行。” “北边?”李云州嘀咕着,“难道是北极圈,那里可是够冷的。” “确实,那边不止寒冷,连白天黑夜都变化无常。”李纯阳微微皱眉,“有时白天黑夜正常,有时会没有黑夜,有时又全是黑夜。” “这是极昼和极夜?”李云州想起了前世所学的地理常识。 “咦?极昼和极夜?”李纯阳一拍手掌,夸赞道:“不愧是诗仙,起的名字也这么贴切。” 李云州尴尬一笑,没觉得自豪,倒是有些羞怯。 “你那把飞刀温养的不错,说说怎么弄的?” 李云州微微沉思,“当时和重骑兵对冲时,便想着多一把武器,便多一分战力。所以便把飞刀放了出去。没成想,飞刀沾的血越多,竟越有灵性,隐隐有了一种心意相通的感觉。” “所谓尸山血海,一朝顿悟。说的便是这个道理。”李纯阳点点头,“你小子,悟性不错。” 李云州摸摸头,傻傻一笑,“那个,前辈和那个白衣观音,谁赢了?” 李纯阳笑道:“半斤八两,算是勉强打平。白衣观音是以逸待劳,而我是车轮战至此。所以她那千道雨剑,实实在在的落在了我身上,这会儿奇迹八脉并不好受。不过,世人称二品为陆地神仙,也是有些道理的。区区小伤,还是扛得住的。” “那……她呢?” “她只受了我一剑。击碎了丹田中的一粒混沌珠,算是一珠换一命。” “混沌珠?” “对,此乃先天至宝,我估计她能有如此快的修炼速度,跟这个有着直接关系。这里面肯定藏着些猫腻,你要是感兴趣,不妨自己去探究一下。” “别!”李云州摆摆手,“她不来找我,我就谢天谢地了。哪敢去自寻晦气!” “也好!”李纯阳笑了笑,“万事逃不开一个念头通达,你能想开便好。” 他突然叹了口气,“老了,以后的天下是你们年轻人的了。” 李云州听着熟悉的语句,仿佛回到了前世。 “忘忧那个婆娘,等了快一甲子了,我们这些人都没能把她拉下来。我不行,其他那几个老家伙也不行。以后就看你、白衣观音、还有南诏那个小姑娘,对了,得把李二带上。哈哈,以后就看你们了。” “前辈把我和白衣观音放在一起,是不是不太妥当?”李云州苦笑。 “你不用妄自菲薄,你所欠缺的,也只是时间而已。”李纯阳拍了拍他的肩头,“你还年轻,还害怕没有时间吗?” “听前辈的语气,难道是想闭关?” “非也!恰恰相反,我是想寻访天下奇人异事,砥砺剑道。”李纯阳望向北方,淡淡说道:“北莽有一座真正的剑门,你有空一定要去看看。” 他背负长剑,潇洒挥手,“背上匣中三尺剑,为天且示不平人。” 李纯阳潇洒的走了,挥了挥手,没带走一片云彩。 留在原地的李云州,则是一留就是七天。 这七天里,他都在端详这里的每一道剑痕,每一道沟壑。 后来,李二也参与了进来。 两人个人整天趴在地上,蓬头垢面的,倒像是两个寻找垃圾的拾荒者。 城毁掉了大半,城里的富商重新排名。让人意外的是,宋老板得了江南漕运司的丝绸生意,地位暴涨,一跃成为城里最炙手可热的大商贾。 至于那两位不理俗世的拾荒者,在参详了七天七夜,与心中所学相互印证,终于觉得受益匪浅后,这才离开了这片废墟。 回到那个小院,杨丽质在外处理事情,他一个人无聊,便来到了一处悬崖。 这是李二推荐的必看景点之一。 此处名为浮空堑。 简单来说,就是下方有气流吹上来,可以达到托举人体的效果。 李云州玩心大起,一跃而上。 果然,气流强劲,吹的他忽高忽低。 喜欢匣中三尺请大家收藏:()匣中三尺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4章 星落 “原来是一个天然的风洞。” 李云州舒展四肢,身形渐渐稳住,就像是一直在空中滑行的鹰鸠。 福至心灵,他解下重剑,开始按照这几天的印证,就在空中挥舞起来。 一边感受着风的力量,一边顺势出剑。 体内长生真气,源源不断,剑意涌动,如寒星破空,如长河奔雷。 浑然没有注意,身形已落千丈。 眼前骤然一亮,李云州冲破半山云层,如星坠落。 全身笼罩在风中,在天地间,拉出一道漫长的光线。 可惜,此地无人,见不到此时光景。 李云州身处半空,眼见地面越来越近,哈哈一笑,“我有一剑,名为星落。” 心神所向,大黑剑脱手而出。 他舒展四肢,借着反作用力,稍稍减缓了下坠的速度。 气机牵引,飞刀来到下方,他脚尖轻踩,身形微滞,如此反复停滞,下降速度渐缓。 大黑剑砸到地上,如流星坠地,地面收缩,出现了一个巨大坑洞,沙尘四起。 李云州坠入漫天沙尘,消失了踪影。 再出现时,他已来到灰尘外围。 一屁股坐在地上,朝旁边吐了吐嘴里的沙子,却是满嘴猩红。 “爽!”他喘着粗气,五脏六腑被震的离位,可念头上的通达,让他浑身颤栗。 长生诀的精妙之处,就在于生生不息。 这才让他可以掷出惊天动地的一剑,如果是寻常的五品境高手,从如此高的地方摔下,恐怕插在坑底的不是重剑,而是一堆血肉。 李云州抬头上望,半山腰云雾缠绕,望不到山顶。 心中有些意犹未尽,正想着要不要再来一次的时候。 忽然心生警戒。 还没来得及反应,屁股上就挨了一下。 他趴在地上,回头望去。 暖阳下,一袭白衣飘飘。 另一个李希仙,观音! 这是他这辈子,都不想在碰到的人。 只是他没有掉头就跑,倒不是因为刚悟出了星落,就有了视死如归的气魄。 而是那一脚,里面并没有杀意。 “随我去趟北莽,我杀人,你得宝。”魔头李希仙淡淡说道。 李云州干净利索的说道:“中。” 这事由不得他不利索,就怕他一犹豫,女魔头不耐烦了,会一脚踢死他。 好汉不吃眼前亏,及时认怂,并不丢人。 北莽那边,只得她以杀证道的,只有谁谁谁。 这魔头的战力,已经平齐天榜十大高手。此战虽然输给了李纯阳,但这恐怕是特意为之。 天下人都知道,白衣观音杀人如麻,可没人见过她用剑。 从这也可看出,此前一战,她是留了力的。 “需要跟你媳妇告别吗?” “需要。”李云州有些惊讶,试探性的说道:“家中还有些许杂事,不知可否宽限几日?” “两月够不?” “够,够了。”李云州不敢得寸进尺,连忙答应。 “两月后,在幽州的庸关相见。”魔头李希仙撂下话,便飞掠而去。 李云州怔怔的站在原地,望着远去的背影,心头似乎被压了块巨石。 “唉!这是什么倒霉运气啊!”念头刚起,他不由得拍了拍自己的嘴巴,“还是别乌鸦嘴的好。” …… …… 李云州一行人,又在剑阁待了数日。 寻着空闲时间,他便跑去找李二切磋,一方面是在磨砺自己的剑术,另一方面也是想跟对方了解些剑道上的心得。 虽说他是两世为人,可对于剑道,比起这个世界的人,毫无优势。 如今有个剑道天才在侧,他自然是不肯放过的。 去年出使南诏的时候,在马车上,便没少跟陈小花学习。 这是李云州的优点,他深知,三人行,必有我师的道理。 他经常想着,要活的轻松点,不要那么累,那么卷。 可每日的晨练晚练,只要不是特殊情况,他基本不会错过。 对于保命的手段,是越多越好。 这种毅力与恒心,或许与他缺少安全感有关。 这些日子,他着重研究了一下,这个世界的运行法则。 总觉得,那里有些奇怪。 陛下死死地把军权控在手上,可却忽略掉江湖修士的力量。 这些天的学习了解,他知道了,修士的可怕,特别是高等级修士的可怕。 剑阁七剑拒千骑。 忘忧仙子一人,让问仙城在两国间,屹立不倒。 还有最近,李云州亲眼看到的,两人一战,毁半城。 这些都是可以以一己之力,灭掉一国的存在。 可这些东西,没人能给他解惑,只能暂时埋在心底。 至于江南的那些事情,白云飞的走私生意,已上了正轨。而对曹家生存空间的挤压,一直在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据苏城那边传来的消息,曹俊礼已经加大了从银通钱庄的调银份额,这就很好! “看来这舒适的日子,要结束了。”李云州叹了口气,喃喃自语,“到了该收利息的时候了。” …… …… 数日后,一列车队离开了剑阁。 沿着崎岖的山路,一路往东。 在翻过一座大山后,一条三岔路口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东北向的,乃是去往青州,东南向的,乃是去往夷州。 “你们先去等着,最多十日,我就回来。”李云州拉着媳妇的手,眨了眨眼睛。 “注意安全。”杨丽质知道他要做什么,不放心的嘱咐道:“我让绣衣一刻不离的跟着你,你,剑阁那种情况,我不想在遇到了。你现在有内伤,别动不动就跟人硬刚。” “放心好了。”李云州抱了抱媳妇,“打不过,我会跑的。对于跑,这个世上,没有人比我擅长。” 杨丽质趴在他的肩头,狡黠一笑,“不许再沾花惹草!” 李云州尴尬一笑,“娘子放心,路边的野花不会采。” …… …… 队伍自岔路口分开,一辆马车驶离队伍,独往东行。 “大人,都准备好了。”黄远来到马车前,恭敬说道。 李云州钻出马车,伸了伸腰,目光投向了不远处的黑松林。 他的神识中,一队绣衣正隐藏那里,枕戈待旦。 虽说他见识过至高战力,但对现在的他来说,军队还是最有作用的一点。 喜欢匣中三尺请大家收藏:()匣中三尺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5章 三个人的刺杀 瀛洲水师的驻地,离问仙城不远。 水师是满编的,共计五营,人数不下万人。 从这也可以看出,大隋对问仙城,是有多么忌惮。 瀛洲水师提督,出自罗家,名为罗靖。 罗靖今年刚好六十,这几日正举办六十大寿。 李云州找到蒋臣时,他正捏着一张请帖,愁眉不展。 “想啥呢?这么入迷?” 蒋臣一哆嗦,迷茫中抬头,“你是黑炭?” 李云州咧嘴,点头,“你瘦了不少。” “我靠,你怎么变白了!” 两人紧紧拥抱,互相拍着后背。 “你来的正是时候,我这正犯愁呢!” 蒋臣接到信后,便一路披星戴月,赶来瀛洲上任。 这一路舟车劳顿,加上要暗中替李云州查这些惊天之事,心里压力颇大。 关键是,自上任以来,一直没什么进展,又恐误了李云州的大事,至夜不能寐,如今已身形消瘦,哪还像当年的圆滚滚。 “愁什么!”李云州笑了笑,“船到桥头自然直,这天下事,总有解决的办法。” 蒋臣摇头苦笑,“我可没有你那笑看天下事的本事。” 李云州心中叹息,自己这几个玩伴中,虽说蒋臣没有周乘风那么圆滑,可他的心思最为缜密,行事也是异常大胆,但真正的面对即将到来的血腥,还是透出了些少年心性。 这事原本是凤仪卫的,但为了震慑瀛洲的官员,所以才派了蒋臣过来。 至于说李云州这里面存没存私心,那肯定是有的。 瀛洲之乱,肯定是要治理的。 到时大批官员下台,所留下的空缺是需要及时补充的。 而作为拨乱反正的人之一,对于蒋臣,怎么说都是大功一件。 有这种好事,当然要先紧着自己的好友。 “你来到瀛洲之后,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之事?”李云州平静问道。 “确是听到些风声,但实质的东西却是没有。”蒋臣叹了口气,“这些人知道我是十里镇出来的,可能也猜到了我和你的关系。对我都还算是客气,只是想进入他们的圈子,一时半会,恐没那么容易。” 李云州点点头,知道这不是短时间能成的,指了指他手里的请柬,笑道:“看来提督大人,还是很重视你的吗!” “我这芝麻绿豆般的小官,提督大人能看见我才怪!”蒋臣手指一撮,手里的请柬变成了两张,“一张是给大人你的,剩下那张是给我的。我想,这纯是看了大人的面子。只是……他怎么知道大人你要来的?” “我的行程并没有保密,他想知道并不难。”李云州抽出一张请柬,笑道:“不用纠结了,你先去。” 有先自然就有后。 蒋臣所有看了看,疑惑道:“大人没带随从?” “一个人足矣!”李云州早忘了自家媳妇的交代,“他又不是白衣观音,我怕啥!”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今日是他的寿宴,也是他的忌日。今后他的家人,为他祭奠,不用新记日子了。” 蒋臣一怔,这话的意思他是听懂了,可对方是堂堂水师提督,是一品大员,是妥妥的封疆大吏,你就一个人,怎么杀? 难道要行那暗杀之事? 应该不会这么草率,陛下不会允许的。 如果真把寿宴变成修罗场,那这善后工作,可就麻烦大了! 至于说,李云州为何,非要对付一个一品大员,这一切都是因为东海上的那座小岛,还有那个见识了血洗小岛的人。 岛上的海盗算是曹家的私军,在李云州打算调查时,却被全数灭口,幸好叶霓裳命大,艰难的活了下来。 这也成了叶霓裳挥之不去的心魔。 而那灭口之事的,便是瀛洲水师,也只能是瀛洲水师。 后面的日子里,凤仪卫这边一直由叶霓裳带队,调查这方面的事情。 虽没查出什么实证,可以肯定的是,瀛洲水师就是保护曹家的那把伞,也是默杀堂的保护伞。 大隋女帝已知晓此事,并通过密信知会了李云州。命他全权处理,手段不论。 这确是让李云州头疼不已,手里没有实证,又不能让水师哗变。 对于强盗手段,他还是没法适应。 虽说区区一万水兵的哗变,对于朝廷来说,并不算什么。 可对于处理这事的李云州,麻烦还是不少的。 而他偏偏是一个怕麻烦的人。 蒋臣去参加寿宴了,整个小院里只剩下李云州一人。 没人打扰,他就坐在那里慢慢理着思绪。 曹家的走私生意,瀛洲水师肯定扮演着极其重要的角色,尤其是通往问仙城这一路,如果没有他的护航,这些年来,不会一点事都没出。 正像白云飞所做的事,李云州和霁月也扮演着同样的角色。 唯一不同的,就是瀛洲水师杀的人太多了。最最重要的一点,是瀛洲水师让陛下猜忌了。 惹到李云州,可能是九死一生。可惹到了陛下,那就是十死无生。 李云州理完了自己的计划,回头演算时,不由得苦笑连连。 这计划还真是蛮横不讲理啊! 让那些老家伙们知道,肯定会笑话自己幼稚,缺少政治素养吧? 可那有什么办法呢? 都是陛下逼得呀! 如果真按照正常程序调查,恐怕再查三年,都不会查出什么实质性的东西。 而且,一旦把水师逼急了,只要哗变,自己这些人算是要交代在瀛洲城了。 所以,只能行此险招。 恰好今日是水师提督罗靖的寿辰,大小官员都集中到了城内,而水师的上万兵卒,则是留在了水寨。 只要控制住了这些大小官员,也就控制住了这支水师的大脑。 没了脑子,身体是不会自己动的。 所以,李云州独自进城,将绣衣留在了城外。 绣衣的任务,阻止城里人报信,以及阻止水兵进城。 而李云州的任务,则是在寿宴上,将一干将领一网打尽。 这口气,不可谓不大。 蒋臣扒了着手指,怎么算也就两个人,他到底哪来的信心。 与蒋臣算的不同的是。 其实,他们有三个人。 喜欢匣中三尺请大家收藏:()匣中三尺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6章 瘦马戴甲 提督府。 水师提督罗靖,满面红光的望着满当当的宾客。 之所以满面红光,是因为他喝了点小酒。 至于为啥喝酒,一是因为今日特别高兴,二是因为今日借着寿宴,又可以有笔不小的收入了。 能在六十岁高龄,还身居高位,满城的高官富商,都赶着来拍马屁,就连远在江南的大人物们,都纷纷送来了贺礼,这份得意,又怎能不让他满面红光。 最最重要的是,贺礼里面有位绝色女子。虽说盖着红菱,看不见长相,但那玲珑有致的身段,已让他欲罢不能。 之所以还不去,为所欲为,是地位使然。 作为瀛洲最高的军事长官,在这天高皇帝远的地方,和土皇帝没什么区别。 他的一言一行,影响着瀛洲数十万人,在人前,由不得他不谨慎。 罗靖举起杯来,“今日罗某寿宴,诸位能来捧场,感激不尽。略备薄酒,还望诸位尽饮。” 下方宾客,纷纷起身,举杯相迎,口中赞颂不止。 所谓花花轿子众人抬,在这兴高采烈十分,却有一个身影冷漠十分。 罗靖的目光瞟了一下,便飞快的掠了过去。 这人是月前过来,职位是瀛洲州判,不过是个七品芝麻官。 只是他的背景却不小,乃是李云州的发小,如今已投奔陈府,就算是一品大员的罗靖,也得卖个面子。 要是按往常,这等不知巴结上级,连正儿八经的请安都没得人,走就让他滚蛋了。 可今日,罗靖还是将他请了过来,不为别的,只是因为忌惮一个人。 一个能将他得来不易的地位,轻易去掉的人。 他喝着酒,脑海里却在想着海上的事。 那座岛已经清理干净了,而清理的人都是自己的心腹。如今都关在一处密闭的营地,想来不会发生什么意外。 看着上座的大人开始发呆,下面的人开始相视而笑,他们知道大人的家眷都在京城,而贺礼里面还有着名声渐起的江南瘦马,想必是提督大人,迫不及待的想展示一下宝刀未老了。 罗靖回过神来,自嘲一笑,暗道自己在瞎担心,朝廷就算是听到了些风声,没有证据的情况下,想动自己,也得问问军方答不答应。 他招呼左右,唤舞女进来助兴,自己则是佯装腹痛,尿遁了。 …… …… 李云州从蒋臣家中离开,轻易就找了提督府。 小心的隐在暗处,观察着两丈多高的外墙。 墙内是欢声笑语,墙外清冷寂静。 如同皇家的城墙,在高度超过人类攀爬极限后,便不会设置巡视兵卒。 这里,便没人巡视。 借着夜色,李云州来到墙根,轻吐一口浊气,微微屈身,身体便向上窜去,在力竭时,一柄飞刀来到了脚下,脚尖轻踩,整个人便翻过了高墙。 辨别了下方向,像个幽灵般,来到了厨房。 第一步,先解除战力。 李云州从怀里掏出几个药丸,寻摸着怎么投毒时,刚好看到了一个打开的酒瓮。 拿起勺子,先舀了一勺,细细品过。 酒确实不错,也能看出,这不是只靠军饷就能买到的。 放下勺子,手里那两颗药丸便滚了进去。 爬上屋顶,躲避着巡视的兵卒,开始寻找罗靖的影子。 茫茫夜色中,一间亮着灯的房间外,守着几个士兵。 李云州笑了起来,这家伙原来也是个怕死的,干那事也要人守在外面。 他悄无声息的移了过去,轻轻掀开瓦片,里面的情景一览无余。 檀木桌上红烛,轻轻摇曳,房内的一切,都散发着非同一般的奢华。 床边坐着一个高挑的人儿,红盖头下,却是一身赤甲。 让满屋的暧昧,加了些硬朗的气息。 罗靖看着床边的人儿,呆住了,瘦马戴甲,江南人这么会玩吗? 一身轻甲,虽遮住了肌肤,却遮不住高挑的身材。 对于见惯了柔美女子的罗靖,这吸引力是致命的。 他的手颤抖着,去揭女子头上的红巾,一把细剑指到了他的喉间。 罗靖一怔,有些微醺的他,一时分不清,这是刺杀,还是固有的节目。 直到脖子下面传来疼痛,他才意识到,这是场刺杀。 外面有护卫,只要他喊一声,这刺客便死定了。 可他也知道,刺客死之前,一定会先刺死自己。 屋顶上,传来一个清冷的声音。 “你过大寿,怎么不请我?” 罗靖一怔,心里面却骂开了,这特么还是雌雄大盗呢! “不知两位英雄的名号,发不了帖子啊!” 窗户无声的打开,一个人影飘然而入。 “你就是罗靖?” 罗靖有些恼怒,也有些尴尬,堂堂一品大员,就像是偷情被抓住的野汉子。 但他知道,这不是生气的时候,他能感受到这个年轻人的危险,“老夫就是罗靖。英雄,能否容我穿件外衣。” 他在进屋的时候,便急不可耐的脱掉了上衣,只留了一件短裤。 “怎么?想喊人吗?”李云州笑道:“破喉咙是不会管你的。” 罗靖皱了皱眉,听不懂他的破梗,“阁下究竟是谁?” “李云州。” 李云州?简简单单三个字,令罗靖心头大震,手开始不自觉的颤抖起来。 堂堂凤仪卫院使,为何会来这里? 又为何会趴在自己的屋顶上? “你真是李院使?” “这种情况相见,却是有些尴尬。”李云州坐到床边,轻声说道:“不过为了掩人耳目,也只能这样。” 掩人耳目? 罗靖听后,心中稍安,不是光明正大来办自己,那就有些说法了,“大人来此,不知所为何事?” “跟你谈笔交易。” “什么交易?” “关于东海,一个无名岛上的,千名亡灵。” 罗靖顿时如遭雷击,嘴唇哆嗦着,说不出一句话来,脑袋里只有一个想法,陛下已经知道了,凤仪卫是来办自己的。 他毕竟是位一品大员,没多会便回过神来,“大人的话不妨说明白点。” “好。”李云州淡淡一笑,“你与江南曹家勾结,放纵海盗劫掠漕运司的商船,又暗中护持商船,走私到问仙城。这事你承认不?” 喜欢匣中三尺请大家收藏:()匣中三尺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7章 好戏登台 “没有的事,老夫怎么承认?”罗靖身着裤衩,却是义正言辞,声音明显高了几分,“莫非大人是想,将这莫须有的事,扣到老夫头上。” “是不是莫须有,你心里应该比谁都清楚。”李云州淡淡一笑,毫不在乎他耍的小心思。 罗靖心中发狠,自己一万水兵,未必就怕了他凤仪卫。自己一品大员,没有实证,他也不敢拿自己怎么着。 “大人要是没有证据,我可要到陛下那里,告你一个诬陷之罪。” “还真是死鸭子嘴硬啊!”李云州叹息一声,“你也不想想,若是陛下相信你,我又怎么会来这?” 罗靖心脏猛烈跳动,这话说到了他的痛点,要是陛下授意,那自己无论如何,都是活不成了。他曾跟女帝征战过,心中对女帝的崇拜和惧怕一样多。 “这个世上,能救你的,只有我。” 罗靖一屁股坐到地上,喘着粗气,半晌之后才叹息道:“院使大人……想知道什么?” “我只是有个疑惑,一个困扰了我许久的疑惑。” “大人请讲。” “你已是一品大员,为何还要冒险勾结海盗?默杀堂只是个松散组织,你为何还要听其命令?你上面,是不是还有别的人指使?所以我很好奇,你的主子,到底是谁?” 罗靖紧紧闭着嘴巴,一言不发。这些罪名打死他都不能承认,一旦认了,那就是满门抄斩之罪。 死一个和死一家,他还是分得清轻重的。 “放心,我也只是好奇,不会跟上面说的。”李云州微笑着,“这种情况,你还有别人可以相信吗?” 罗靖眼神转冷,“别当我是蠢蛋!大人要是有证据,大可以当着水军的面,砍了我的脑袋。我那一万官兵,屁都不会多放一个。可要是没有证据,就请两位离开我的房间。” 他叹了口气,“今天是我的寿宴,小李大人要是赏面,那就去喝两杯,至于其他的,还是等你们凤仪卫有了实证后,再说不迟。” 李云州也跟着叹气,“是啊!你是一品大员,封疆大吏,没有证据的话,凤仪卫也没法找你谈话。至于证据,那还要啊!人都被你杀光了,就算是有一两个活口,也掀不翻你这军方大佬。至于曹家,知道你们关系的,只有曹老太君,很不巧的是,她也死了。这证据,还真是难找啊!” 他又叹了声气,“可陛下,不想让你在这待着了。想走程序调你离开,阻力又太大。而我们凤仪卫又没有证据。愁啊愁……你说,怎样才能让你离开呢?” 罗靖错愕,他能感到一股危险的气息在向他靠近,同时也在纳闷,为何外面的亲卫还不进来。 李云州再叹,“既然如此,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罗提督,一路走好。” 话音刚落,那柄细长的剑,便刺向了罗靖的脖子。 罗靖慌了也傻了,却只能眼睁睁的长剑,刺入了自己的喉咙。 …… …… 罗靖死死瞪着双眼,到死他都没想到,为何凤仪卫敢杀自己,为何外面的卫兵不进来,为何……自己动不了啊! 你们就不怕我那一万官兵吗? 李云州怕,可他并不想等。 白衣观音给他的时间,时时刻刻在倒计时。 比起来,这一万官兵,也没那么可怕。 看着一动不动的女子,李云州拿起桌边的玉如意,嘴里碎碎念念。 “一挑和和美美,二挑称心如意。” 红纱轻挑,佳人含泪。 叶霓裳梨花带雨,白了他一眼,“你无聊不?” 李云州看她不再是那副沉重模样,心下稍安,转身来到罗靖身前,蹲下身子探了探鼻息,“提督府里斩提督,姑娘好魄力。” “寿日即忌日,没给他千刀万剐,已经给他留面了。”叶霓裳收剑归鞘,冷冷说道。 “可别玩大了!” “你也知道玩大了!” 李云州现在艺高人胆大,虽然嘴里说着别玩大了,其实心里面没多少紧张,起码脸上看不出丝毫担忧。 以两人的身手,就算被人发现,也能在卫兵合围之前,轻身而去。 叶霓裳身材高挑,拎着罗靖的后颈,就像在提着一只野鸡。 “按计划行事?” 李云州点点头,“你小心点,别被人发现了。” 这个房间乃是偏房,外面绿植繁多,利于遮掩行踪。 这边下人本就来的不多,今日又是罗靖寿宴,下人们忙着招呼客人,更没什么人来这边。 李云州掩好门,又将横七竖八的护卫们,拖进了花丛。 这才来到高墙边上,故技重施,整个人像只大鸟般,翻出了高墙,消失在了黑夜中。 提督府的后院异常安静,前院中的宾客,眼睛都挂在舞女身上,没剩几件衣服身躯,透着致命的诱惑。此时此景,没人去管已经离去很久的提督大人,更没人会想到,提督大人已经永远离开。 离提督府有两条街的地方,有个不起眼的米铺。 李云州没有惊动外面的守卫,翻身进了院内,直接了当的亮出了令牌。 米铺老板,也是凤仪卫驻瀛洲,暗中的主事。 他在微微慌张之后,马上恢复了平静。 “大人,有何吩咐?” “更衣,备人。” 李云州端起茶壶,对着嘴灌了几口,一路疾行,纵使他修为高深,在这大热的天气里,也难免口干舌燥。 “需要几人?” “五人,马上。” 李云州脱下外袍,换上老板递过来的官服。 米店老板又叫进来几个人,房间里顿时忙碌起来。 李云州换好衣服,其他的,自是由他人代手。 看着忙碌的众人,他有种演员后台抢妆的感觉。 武戏唱罢,文戏登台。 没多会功夫,李云州摇身一变,从一个刺客,变回了凤仪卫院使大人。 黑色的官服,透着真真寒气,让这炎热的晚上,变的清凉了许多。 米店老板看着眼前的一幕,忍不住疑惑。 他知道今晚凤仪卫会对水师出手,可这去了一趟,又回来换衣服,他就完全看不懂了。 其实,说穿了,还是李云州抱有一丝侥幸。 万一能从罗靖嘴里套出点东西呢? 他始终觉得,罗靖背后有一只大手,一只可以遮天的大手。 一个躲在暗处,实力大到不可想象,这样的敌人,不得不让人忌惮。 喜欢匣中三尺请大家收藏:()匣中三尺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8章 再回首 米店的大门从里面推开,李云州昂首而出,夏风拂过他的官服,飒飒作响。 身后是米店老板带着四位伙计。 此时粗布衣帽尽除,身着黑色官服,头戴官帽。 米店老板捧着托盘,上面是一卷明黄色的卷轴。旁边的徒弟抱着一柄长剑。 一行六人,浩浩荡荡,就这么光明正大往提督府走去。 瀛洲城虽说不实行宵禁,可这个时辰,平常百姓早已睡去,整个城里,除了青楼和提督府,再无人声。 当他们出现在街道上时,立马便吸引到了巡视卫兵的目光。 一队巡察自暗处走出,拦在了队伍前方,准备问话。 他们是水师的巡查,按说城里面有专门的治安,可水师势大,慢慢的便顶替了州军的位置。只是这些人也是异常苦闷,别人都在喝酒看戏,他们却像个苦哈哈,在这闷热的天里,还要出来巡逻,心情自然不会很好。 “站住!什么人?这么晚了还在大街上……溜达?” 水师官兵的话戛然而止,为首的校官皱了皱眉,不自主的握紧刀柄,这一行人所展示出的气质,让他心中一凛。特别是走在最前面的那个年轻人,虽面容俊美,面带微笑,可笑容里带的那股威严却不容正视。 谁知这些人连 眼皮都没抬,直接把这些人当成了木桩子,就那么悠哉悠哉的,走了过去。 “我去!”横行惯了的校官,何曾被这样轻视过,怒而拔刀,欲上前质问。 当的一声脆响,校官手中长刀,只剩下了半截。 米铺老板身后的徒弟,收回袖剑,伸手举起腰牌,“凤仪卫办案,闲人回避。” 当啷一声,校官手中半截刀刃落地。 凤仪卫密探! 其实,凤仪卫和军方的关系一直不错。 但那也是上层的关系。 至于其他人,则是和百姓一个看法,那地方,可是恐怖的存在。 巡逻的卫兵不敢稍动,也不明白,凤仪卫的人想干什么,更不会拔出来,阻拦他们。 只能目送他们走到了提督门口。 “凤仪卫奉旨办案,麻烦你家大人,出来接旨。”李云州正了正官帽,清了清嗓子,对着门口的卫兵,微微笑道。 他说完话,便抬腿往府里走去。 守门的卫兵不敢阻拦,一人赶紧开门,在一边侍候着,另一人则是跑去报信,好让人迎接天使。 李云州走的很快,心里也是害怕,提督的死被人发现。 府里丝竹之声未停,歌舞依然。 李云州站在门口,望着这一切,知道他们还没有发现罗靖已死,心中微安,面色也愈发平静,“诸位大人,好雅兴啊!” 厅内的热闹气氛,骤然消失。 众人惊讶的望向门口,纷纷猜测着,这行黑衣的来历。 一名将领瞪着眼,霍然起身,心想着,是那个不长眼的杂碎,打扰老子喝酒。正欲破口大骂,却被那一身黑衣,打断了施法。 凤仪卫的黑衣常服,不同于绣衣,上面没有多少装饰,看着不起眼,却是民间惧怕的真正原因。 有人形容他们为,黑无常。 这比喻,很贴切。 那名将领咳了两声,悻悻坐下,心里暗骂晦气,这群黑无常怎么突然跑来了? 主位左侧的一位长须儒生缓缓站起,对着门口含笑问道:“几位大人,今夜前来,所为何事啊?” 李云州扫了他一眼,知道这人是瀛洲水师的重要角色,乃是罗靖的左膀右臂,军师海波。 身旁的米店老板,淡淡说道:“请你家大人,出来说话。” 大厅内响起窃窃私语,对于不请自来的凤仪卫众人,没人给好脸色。 “还真是会选时候,偏偏在提督大人寿宴时来,这不是给提督添堵吗?” “谁说不是,这群人跟勾魂 一样,走到哪,都没好事!” “小点声,看这势头,八成是冲着提督大人来的。” “提督可是一品大员,就他们这几个,恐怕还嫩点?” “说的也对!” 坐在主位另一侧的,乃是瀛洲知州。他心里想着,这凤仪卫的官员也太嚣张了些,面上还是含笑问道:“还未请教大人名讳?” “凤仪卫院使,李云州。” 窃窃私语戛然而止,大厅里变得安静无比。 众人瞠目结舌的望向门口的年轻人,之前议论不休的几位官员,暗暗咽了几口唾沫。 李云州这个名字,早已响彻南北。 堂堂凤仪卫院使,在这个时候来到瀛洲,用屁股想都知道,肯定发生了什么大事。 水师将领们暗中对视,心中的忧虑顿生。 对于水师来说,能称得上的大事的,只有东海小岛那件事。 莫非,事发了? 而与这些战战兢兢的官员们不同的是,被喝止的舞女们,却是双眼放光。盯着小李大人那张英气的俊颜,心都荡漾开了。 这种神仙般的人物,哪能轻易见到,如果能被这位看上,那今后的日子,岂不是美滋滋的。 只是姑娘们也知道,现如今这个情况,实在是不适合施展美人计。 没有战战兢兢的,还有坐在角落的蒋臣。 他头都没抬,一直在低头扒饭。 来到瀛洲已经月余,像今日这么放松的时候,还是第一次。 更何况,桌上的海鲜,都是他没吃过的。 大事有大人顶着,此时不扒,等待何时? 军师海波与瀛洲知州不约而同起身,其他将官纷纷有样学样,顿时请安之声四起。 “见过院使大人。” “见过钦差大人。” “见过驸马爷。” 声音很齐,名称却是五花八门。 “免了。” 李云州摆摆手,径直往里走去,一直到了主位的位置,在众人目瞪口呆中,一屁股坐在了罗靖的座位上。 米店老板带着其他人员,自然的站在他身后,怀抱长剑,虎视眈眈。 有些嚣张,不过也符合他的身份。 海波皱了皱眉,嚣张跋扈与传言中的阴狠形象,并不相同。不过他心中却是暗喜,这种没什么城府的人,相对来说,要好对付的多。 “不知大人来瀛洲,是有何要案要办?” 李云州没搭理他,转头看向知州,“今奉旨办案,过来的匆忙,身边的人手不足,麻烦牛知州调一营州军过来。” 喜欢匣中三尺请大家收藏:()匣中三尺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9章 全都是演员 瀛洲知州姓牛名世飞,曾在陈述手底下当过职,如今听到小李大人一口便喊出他的姓来,心中没来由的一热,只感到浑身通透,“大人尽管吩咐。” 牛世飞有他的为官之道,和官同尘便是他一生之追求。 瀛洲这个地方,军政都被水师弄得一团糟,很多事情他根本就插不进去手。 这地方他算是看透了,指不定哪天就被陛下盯上,所以,能贪的那便贪点,不能贪的,他是打死也不会伸手。 想着调到别处,却苦于京里没有别的说得上话的,老上司又处于陛下猜忌之中,实在是不好麻烦。如今听着小李大人语气亲热,心里头那团火,又开始燃了起来。 那还管一边冷着脸的军师,连自己他娘的姓什么都忘了,急吼吼的找到师爷就是一通交代。 师爷也没含糊,也没管有没有手令,直接安排去了。 军师海波一直冷眼旁观,虽有些惊讶,却也没将那一营州军放在眼里。他只是有些奇怪,也有些想不通,这个小李大人,到底要搞哪样? “提督大人呢?圣旨都等半天了,他怎么还不来?”李云州皱着眉,明知故问。 海波尴尬一笑,他也有些奇怪,按说外面这么大动静,提督大人就是再老当益壮,也该出来了。 为了点小事就得罪凤仪卫,未免有些得不偿失。 “提督大人身体有些不适,适才去往了后院。”他解释了一句,便喊过亲兵,再去寻提督大人。 李云州面无表情,心里却默默计算着时间。 他不说话,别人也不敢说话,大厅里便安静了下来, 随着时间的推移,厅里的气氛变得更加尴尬。 就在牛知州想着怎么打破沉闷时,一声惨叫自后院响起。 这声音,在安静的夜里,传的老远。 厅里的人俱是一惊,文官面面相觑,武官却是抄起家伙,直奔后院而去。 尽管没人会相信,会有人在提督府里行凶,可那声惨叫不是假的,由不得他们犹豫。 厅里的人走了大半,剩下的都眼巴巴的看着军师。 军师海波则是盯着李云州,眼神里有些古怪。 李云州微眯着眼睛,眉头紧蹙,“难道……还是来晚了?” 没等周边的人反应过来,他一手拎起知州,脚下连踩,几个起落之间,便追上了那些水师将领。 后院中鲜血淌了一地。 七八名提督的亲兵横尸当场。 身首异处的,胸口有血洞的,其状惨烈无比。 血泊当中,一个蒙面人正躲在提督大人身后。 罗靖耷拉着头,生死不知。 水师终将目眦欲裂,常年在海上厮杀悍将们,何曾想过,会有人杀进提督府。 不但杀了那么多兄弟,连提督大人都生死未卜。 “放下大人,否则让你死无全尸!” 众将围了上去,却因为罗靖在他手上,有些投鼠忌器。 李云州放下牛世飞,冷冷的望着蒙面人,“棋差一招,我还是来晚了!” 军师海波心中震惊,却也明白了,院使大人为何会来瀛洲?为何这么晚了,还直闯提督的人的寿宴?为何嘴里还一直念叨着,来晚了? 原来是,院使大人知道有人要行刺提督。 海波脑海里不断的推演,他知道这件事,肯定和东海上的小岛有关,只是想不通,谁会来刺杀提督大人? 他并不知道墨杀堂这个名字,却知道自家大人,在为一个神秘的组织做事,难道……朝廷要查这个组织,而大人就是那个突破口,所以这个黑衣人是来灭口的? 而院使大人想要从提督这里突破,那便不能让提督死去,所以才会急急忙忙的来阻止,没成想,还是晚了一步。 那么一切都通了! 海波瞄了一眼李云州,见他眉头紧蹙,似有说不出的担忧,不由窃喜,也更加肯定了心中所想。 “后退,谁在靠近一步,我就杀了他!”蒙面人声音沙哑,带着一丝狠厉。 围上去的将领微微后退,提督大人乃是当朝一品大员,他如果死了,必将惊动朝野。影响最直接的,便是这些将领们,所以他们不敢妄动。 前院传来了,嘈杂的脚步声,想必是城里的巡逻赶来了。 能有这么快的反应速度,也能看出,水师的这些官兵,是训练有素的。 屋顶高墙,所有制高点,迅速被弓弩手占领,搭弓挽箭,瞄向了人群中间的黑衣人。 天罗地网之下,黑衣人已逃无可逃。 只是没人敢下令进攻,眼睛反而瞄向了,瀛洲知州。 虽说他是个文官,可在这瀛洲城,他才是名义上的一把手。 知州牛世飞被这些灼热的目光烫醒,眼珠子一转,就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这群小王八蛋,平日里怎么不见你们这么尊重我,需要背锅的了,找上老夫了?门都没有! 牛世飞眼皮一耷拉,迅速回到了震惊,恐惧的状态。 李云州看着这一切,内心佩服,要不说年轻人演技这一块,还得多跟老演员学学,看人家,一秒入戏。 这可让众人犯了愁。 现场官职高的,除了知州大人,那就是凤仪卫院使李云州了。 可众人又不敢,把目光投向他。 谁都知道,这位小爷,那是出了名的不把命当回事,一切以朝廷颜面为重。 如果让他做主,估计提督大人,是性命难保了。 李云州也有些犯愁,这一个个躲在后面,那戏还怎么演? 他清了清嗓子,喊道:“那个谁!你放下武器,有事好商量。” “让我离开,离开后,自然会放在了他。” 李云州嗤笑一声,“你可能不知道,我是谁?郑重的跟你介绍一下……凤仪卫院使李云州。你应该知道凤仪卫的作风,就算你逃了,我们也能查出你的身份。如果你杀了提督大人,我保证,你的项上人头,你妈的,你爷爷的,你祖宗十八代的,甚至是你朋友,你邻居,你邻居的二舅家的三表哥,都会人头不保。” 他叹了口气,“相信我,我能做到。” 喜欢匣中三尺请大家收藏:()匣中三尺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0章 小黑子说谁呢? 场内一片安静,都在紧张的望着蒙面刺客,生怕他被刺激到,手一滑就杀了提督。 军师海波却慢慢回过味来,现在这种情况,李云州的处理方法,已经是最优解了。 他用眼神制止住了,几个暴躁的的武将,又一脸期待的望向了李云州。 “小李大人,好大的口气!”蒙面人冷哼道:“恐怕提督大人死了,你也会很难受吧!” “人你可以杀,我之前说的那些人,也一个活不了。”李云州一脸平静,“可如果你放下提督,交代清楚背后指使,那只杀你一人便可。” “大人不愧是做生意的,这账算的清楚,以我一人,换那么多人,怎么看也是我赚了。” “有得赚,就赶紧赚,莫等我改变主意。” 蒙面人笑了笑,叹息道:“没想到你会来瀛洲!” “我也没想到,你们会来这么快!” “大人想知道什么?恐怕我答不上来,我只是个杀手而已,会的只是杀人。” “是吗?”李云州向前走了两步,微微一笑,“虽说阁下故意哑着嗓子说话,但是看你这身段,你应该是个女人吧?” “女人怎么了?”蒙面人退了一步,晃了晃手里的剑,“女人手里的剑,就不锋利了吗?” 李云州停住脚步,“不知姑娘和公孙大家怎么称呼?” 公孙大家? 问仙城剑舞大师公孙大娘? 忘忧仙子的大弟子? 后院里,众人面面相觑,对于这位刺客的身份,已经相信了几分。可疑惑的是,水师与问仙城,暗中交好,问仙城为何会做出这等事呢? 将领们对蒙面人,怒目而视,却不敢轻举妄动。 只有军师海波一直眉头紧蹙,他总觉得自己的猜想,貌似太简单了些,对这位明面人的身份,也持有怀疑态度。 果不其然,蒙面人冷冷一笑,“我不是问仙城的人,和公孙大娘毫无关系,忘忧那个老婆娘,更不会是我师傅。” 说忘忧仙子是老婆娘的,这也是独一份了。 看来这人,真不是院使大人猜想的那样,应该是另有来路。 李云州眉头皱的更厉害了,似乎是想不到,蒙面人竟不是问仙城的人,“我查什么,你们就阻拦什么。还真是神通广大啊!” “撤下弓箭手,在城南三里处,给我准备好马匹和食物,我就放人。”蒙面人冷冷说道。 “放人?你怎么能保证他还活着?”李云州指了指提督大人。 蒙面人一怔,翻了个白眼,“你爱信不信!有本事让人放箭啊!” “你以为我不敢?” “你不怕射死提督,尽管放箭!” “提督的死活与我何干?” “……” 海波有些无语,虽然知道李云州在用激将法,可依然被这句话吓得不轻,有些将领甚至急的叫出声。 蒙面人笑了笑,“与你不相干,可与他们相干。至于你说的,要杀那些人,随便杀,这与我也不相干,我就是一孤儿,你就是把世界上的人杀光了,又与我何干?” 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 李云州笑了笑,“这么说,我还真拿你没有办法了?” “怎么样,小黑子?想清楚了吗?”蒙面人嘲讽道。 “小黑子?”李云州眼神转冷,“叫谁呢?” “小黑子叫你……” 话音未落,李云州身形晃动,并指成剑,直刺蒙面人双目。 蒙面人挥剑,削向刺来的手指。 李云州变指为掌,叶家千叶掌顺势而出,手掌一翻,拍开短剑,另一只手抓住了提督的衣领,下一瞬,提督大人就被甩向了牛世飞。 牛世飞手忙脚乱的去接,却被一起砸倒在地。 武将们忽的围了上去,一圈一圈密不透风。 军师海波看着,场中缠斗在一起的两人,迟迟不敢发出攻击的命令。刺客死活的,并不重要,万一伤了这位大人,那就罪过大了。 “提督大人怎么样?”他提着嗓子喊道。 层层将领当中,传出了牛世飞的声音,“罗大人昏迷了,叫不醒啊!胸口处的伤,还一直流着血,赶紧叫大夫来啊!” 大夫其实早就过来了,此时被挤到边上,根本进不去。 “你们让让,别围那么死,让我进去。” 军师海波看了看远处打斗的两人,叹了口气,一巴掌拍在身后的将领身上,文雅的他爆了粗口,“都给老子滚开,让大夫进去。” 远处打斗的两人,越打越远,这会已经到了临近高墙的屋顶。 原本埋伏在屋顶的弓弩手,被殃及池鱼,纷纷从屋顶滚落。 顿时惨叫连连。 屋前的石板地面上,瘸腿断胳膊的,比比皆是。 海波带着人追到屋前,看到从高处摔落的士兵,心疼不已。 这些弓弩手,可都是水师里的精锐,培养起来都是花了大价钱的。 “都让开点,别伤着院使大人。” 屋顶上的两人修为高深,普通士兵在他们面前,确实跟绵羊一样。一巴掌一个,毫不费力。军师也是不希望,有无谓的伤亡。 他话音未落,屋顶上已是突生异变。 李云州矮身躲避致命一剑,胸口却挨了蒙面人势大力沉的一记膝顶。 他整个人从屋顶上,倒飞而下,在空中便喷出一口老血,直直往下坠去。 海波看的直胆颤,“快……快接住院使大人。” 身后将领们,不用吩咐,早已抢身守在了下面。 好在人多力量大,这些人没变成滚地葫芦,稳稳的接住了李云州。 海波挤开将领,担忧的问道,“院使大人,你……吐血了?” “没事,吐吐就习惯了”。”李云州摆摆手,咳了两口血,这口气才缓过来,心里有些恼怒,霓裳这妮子下手可真重啊! 海波愣了愣,没明白什么意思。不过看他没事的样子,这才放下心来,朝着旁边的将领说道:“还不快去追!” 身边的将领疑惑的望着他,刚还让我们退下来,现在要我们去? 海波有些尴尬,这些将领就不知道演一下吗? 真是一群糙汉,没脑子! “算了,你们去也是送菜,都别去了。”李云州望着空无一人的屋顶,这一耽搁的功夫,屋顶上哪还有蒙面人的影子,不由长叹一声。 海波眼神闪烁,微微拱手,“谨遵大人吩咐。” 喜欢匣中三尺请大家收藏:()匣中三尺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1章 瓮中之鳖 李云州看向围成一堆的人群,皱了皱眉,“都散开,空气都你们吸没了。提督大人没被刺客杀死,也被你们闷死了。” 众将领纷纷散开,虽听不懂什么是空气,但不耽误他们执行命令。 海波才想起,这位院使大人,还是神医唐慈的徒弟,比起提督府的大夫,医术“”肯定强了不止一点。 “都让开。”他跑到前面引路。 李云州装模作样的号了号脉,良久之后,才长叹一声,“暂时还活着,只是药石难救。”其实他心里明白的很,要不是他用长生真气吊着,罗靖早就见阎王了。 众人心头大震,一时之间都没了主见。 海波身体晃了晃,只觉得眼前发黑。事情来的太突然,他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勉强站住身体,招呼过来一个亲兵,凑到他耳边吩咐了几个事情。 亲兵匆匆离开,准备前往水师大营,调兵遣将。 此时现场的气氛有些诡异,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担忧,却没多少伤悲之色。 海波是水师中的军师,也是副将,只在罗靖一人之下。 如今这局面,只能他来收拾烂摊子。 刚想象征性的请示一下院使大人,却没料到,对方直接行使了管理权。 李云州唤过牛世飞,直截了当的吩咐道:“让州军封锁城门,接管城内治安,从今日起,实行宵禁。另外,将提督府给我围了,任何人不得出入。” “大人,使不得!”海波开口阻拦。 牛世飞却没管他,得令而去。 反对无效! 海波望着行动迅速的州军,眉头紧皱,今日提督被刺杀,凤仪卫刚巧在场,院使大人成了场中官职最高的人,他要接手后续的查案工作,谁也说不出什么。 州军迅速的围了提督府,接管府里的防卫,多年来的压抑,终于在这一刻扬眉吐气。 水师将领们望向海波。 这要是被缴了武器,那无异于老虎被拔了牙,只能任人宰割。 海波瞪了一眼,怎么?还想造反啊! 水师将领弃了武器,连同之前的弓弩手,一起被看管在了提督府的花园里。 州军关闭了城门。 另分出两队,开始全城搜寻刺客。只是他们心里也明白,这刺客能把院使大人打的吐血,他们这些寻常的士兵,能有什么用? 不过,作为士兵,该干的事还是得干的。 海波看着空荡荡的院子,心里满是担忧,他总觉得这一切都太凑巧,就像是后面有只手,在控制着一切。 李云州听着不断传来的汇报,终于松了一口气。 如今水师的将领和士兵,算是彻底的分开了,也算是达成了他第一个目标。 所谓,擒贼先擒首。 就算水师是东海龙王,没了龙头,剩下的也只不过是砧板上的肉。 为了达成这个目标。 李云州是贡献了,这一世最好的演技。说起来,还是身边缺少出谋划策的人 ,没办法,只能是李云州自己想办法。 瀛洲水师与墨杀堂存在着某种关系。 这也是李云州畏手畏脚的主要原因,他不想过早的打草惊蛇,导致后续的计划受到干扰。 剑阁的刺杀结束后,他便在想着怎么还击。 之前的刺杀,二皇子犯了一个错误。他不该动用旧蜀的力量。 灭蜀乃是女帝在位期间,最重要的功绩之一。 旧蜀遗民的复国意愿是最强烈的,这一点容易让人利用,也是女帝比较头疼的事情。 李云州夫妻遇刺后,没过多久,女帝就发来了密令。 严查主谋! 现在所有人的目光,都在这件事上。而李云州要抓住的,也是这个空档。 要的便是一个突然。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如果按照大隋的正规程序来,就算是有凤仪卫相助,想抓到罗靖的把柄也是很困难的。 至于动用武力! 也不是不行! 只是瀛洲水师一万多人,用绣衣硬扛,伤亡会很大。 虽说在瀛洲城,还隐藏着许多密探,可不到关键时候,李云州还是不想启用的。 李云州左右看了看,院中只剩下了孤零零的两人。 “走吧!海大人。” 海波一怔,眼神有些迷茫,“院使大人,去哪?” “去宴会厅。”李云州做了请的手势,“我们边走边说。” 海波站着没动,抬手示意,“院使大人请。” 李云州笑了笑,也没再让,当先往前面走去。海波则是跟在后面,亦步亦趋。 “海大人对这是怎么看?” 海波心中正着急着,想着自己派出去的人,到底有没有赶在封城前出城,闻听此言,心头一颤,遂作悲戚状,“提督大人不幸遇刺,这里……全凭院使大人做主。事关重大,我们还是早点上报朝廷为好。” 好家伙,这人是个人才啊! 嘴里说着让李云州做主,还为大家提了一个看似中肯的建议,实则全是算计。 只要提督大人的死讯传到京城,李云州身处瀛洲城,也算是嫌疑人之一,这样一来,就只能避嫌。 要不然,瓜田李下的,都说不清楚。 “那是自然。”李云州嘴上应着,心里却在想着,一定得将这人看紧了。 “此事……兹事体大,下官先去安排上报之事。” “不急。” 李云州微微一笑,淡淡说道:“瀛洲水师和我卫都要上报,时间上统一一下。” “这是自然。” “另外……”李云州话音一转,“提督大人遭人奸人暗杀,此事一旦传出,必会朝野震动。这对朝廷的安稳,是有很大影响的,甚至会影响别国对我大隋的看法。为了朝廷颜面,国家安稳,我提议,先将消息压下,等朝廷做出回复后,再做打算。“” 他声音转冷,“我丑话说在前面,如果在这之前,我听到什么传言,那就别怪本官不讲情面。” 海波点点头,心里面却是叫苦连连。 真按这样办,岂不是将水师的内外消息,彻底封锁。营里弟兄们,根本就收不到消息,自己和这些将官们,真成了瓮中之鳖。 一种无力感油然而生,憋屈啊! 喜欢匣中三尺请大家收藏:()匣中三尺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2章 圣旨到 “今日出了这么大的事,你我都脱不开关系。”李云州露出悲痛之色,叹息道:“这两日,我们就别出去了,就待在提督府里,陪陪罗大人吧!” 此言一出,等于是将众人都软禁在了提督府。 海波仰天长叹,悲痛万分,这特么真成瓮里的王八了! …… …… 提督大人那口气,并没有吊多久。天还没有大亮,便撒手人寰。 他的家人不在身边,后事是由水师的人来处理。 看着罗靖的尸体被抬到床上,李云州有些恍惚,罗靖是跟随过女帝的老将,从将领的悲痛神色中,可以看出,他的威信很高。 可他还是死了。 在剑阁,李纯阳曾说过,这个世界的本质是武力至上。 武力是大于阴谋诡计的。 当然,武力要足够大才行。这句话,李云州非常认同。前世的时候,就经常听到,一力降十会这句话。 而这句话,也在一个人身上完美呈现。 篮球明星大鲨鱼。 当他觉得,可以用力量解决一切时,技巧,便失去了作用。 他摇了摇脑袋,将乱七八糟的想法甩脱,低声向瀛洲知州牛世飞交代了几句,然后便领着水师中的重要将领,走向了提督府的议事厅。 说是议事厅,其实就是罗靖的书房。 只是这个书房,要大一点点,奢华一点点。 李云州直接坐到主位上,开始张罗其他人就坐,他仿佛成了这里的主人。 牛世飞默默的坐在他身边。 这场景,就像是一个坚定的跟随者。 执着,笃定。 其他几位水师将领则是面色复杂,不知道这位院使大人要说什么。 “其实本官来,是传旨的。”李云州叹了口气。 他招了招手,米店老板弓着腰,捧过一个卷轴,拿在手上打开,“只是罗大人不幸遇刺,那这密旨,就只能传给各位了。” “这,恐怕于理不合!”海波皱着眉,出声阻止。 李云州站起身来,淡淡说道:“圣旨到……” 牛世飞当先跪倒,海波咬了咬牙,拉着其他将领,跟着跪在了后面,开始高呼万岁。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罗靖,暌违三载,朕有三问,郁结于心,夜不能寐。着李云州,带朕一问。” 李云州轻轻念着,下方跪着的人,却是心中一寒。 能听出来,陛下已是忍无可忍,心情怎样不用想都知道。海波低着头,感到后背痒痒的,汗水已经淌成了小河。 “一问,你可缺钱?朕是三年没给你发俸?还是赏给你的宅子太小?” “二问,最近吃的怎么样?比起讨伐西蜀时,是不是少了很多?怎么三年没见,你却成了老糊涂?” “三问,朕夜不能寐,你呢?” 李云州顿了顿,大脑开了个小差。虽说此时,女帝并不在身前,可字里行间的愤怒和失望,是很明显的。 可惜,罗靖已经被自己刺死了! 水师提督罗靖,乃是当年女帝西讨时的近臣,也是有功之臣。要不然也不会将瀛洲水师交给他。 上可控问仙城,下可震东南各道。其重要性,不言而喻。 如此重要的人,表现出了反意。 那他的结局,只有一个,那就是死。只是女帝陛下心意不畅,这才遣李云州代为责骂,一舒胸中郁结。 只是罗靖已死,当面骂一顿是不可能了。 “……你扪心自问,朕可有亏待过你?你的心呢?被狗叼走了?要是心都没了,那就让李云州把你丢到西蜀,这地方你也熟,应该知道老鼠最喜欢啃人脸。” 书房里只有李云州的声音,还有一股,能刺到他们骨头里的阴风。 瀛洲知州牛世飞,震惊的张大了嘴巴,他怎么也想不到,圣旨的内容,竟是这种内容。也根本想不到,罗靖是怎么把陛下,气成这个样子的。 而他身后的水师将领,早已经脸色苍白。 圣旨上只有诘责,却没有列数提督大人的罪名,他们不敢询问,更不知怎么解释。 天子一怒,尸横遍野。 …… …… 李云州吐了口气,也没叫这四人起来,自顾自的坐回椅子,“其实,我是来查案的。可提督大人已死,我这案可是难查了。” 海波皱了皱眉,小心翼翼的问道:“不知院使大人,查的是什么案子?” “自然是罗靖的案子!” “罗大人忠心耿耿,于国有功,下官实在不知有何罪过。”海波咬了咬牙,继续说道:“只怕是瀛洲远离京城,圣上被某些小人蛊惑……” 李云州目光转冷。 海波差点咬碎了后槽牙,硬撑着说道:“还请院使大人详查,也好还罗大人一个清白。要不然,我等苦守边疆的将士,只怕会心凉啊!” 这是想以势压人啊! 李云州沉默着,看着海波的双眼,微微眯起。 “心凉?”他淡淡一笑,声音转冷,“我告诉你他有什么罪过!与问仙城私下勾结,此为通敌叛国,算一。身为守边水师,不务正业,暗中行走私之事,为二。勾结江南富商,纵匪行凶,为三。” “……为掩盖罪行,私调水师出营,于东海小岛,屠杀几百人口,这算不算罪过。”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如果这都不算罪,那什么才算?你们真是,好大的狗胆!” 他猛地一拍桌子,茶水四溅,半眯着眼,看着跪着的四人,“你们还凉心!你们有良心吗?你们想想自己的所作所为,比起那些海盗还要不如,说你们无耻,都是夸赞你们了。” 底下四人,神态各异。 李云州颓然而坐,长叹一声,“你们这是让朝廷心凉,让百姓心凉,更是让陛下心凉啊!” 他表演的同时,余光一直都在这四人身上。 海波一脸忠义,满是受了冤屈的样子。至于其他两个水师将领,一个一脸迷惘,一个眼神躲闪。至于有多少是演出来,暂时还看不出来。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海波似乎是豁出去了,一脸的悲痛,“想要构陷我等,总要拿出些实证来,要不然,水师一万官兵,是不会屈服的。” 喜欢匣中三尺请大家收藏:()匣中三尺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