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我怀了猫崽?》
1. 什么鬼地方?
“呜哇——喵——”
不知道从哪儿传来的声音,像小孩哭,又像猫叫。那声音一会儿特别近,一会儿又飘远了,反反复复的。
仔细听好像也不是远近的问题,是那声音越来越没劲了。就像是刚开始还使大劲干嚎,后来就变成了气若游丝的哼哼,听着快断气了似的。
哪儿来的小孩哭?我有孩子吗?
不可能。
自己今年三十岁了,光棍一个。虽然年轻时候在外面没少留情,但避孕这事儿自己一直干得滴水不漏的,绝不可能冒出个私生子来找麻烦的。
那这哭声是怎么回事?细得跟蚊子叫似的,像刚生出来的小崽子。啊,这不是小孩子的哭声,是那种还没长毛的小奶猫在叫唤。对了,该喂饭了……
诶?等等。
我有养猫吗?
呼哧!哈!
齐斯年猛地睁开眼,憋在胸口的那口气一下子灌了进来,差点没把他噎死。由于吸得太急,嗓子眼儿生疼,齐斯年一边撕心裂肺地咳嗽,一边挣扎着坐了起来。
“咳,咳咳……哈,哈……”
刚才梦见什么来着?全忘了。
眼前是白得晃眼的房顶和墙,干净得不真实。房顶上那盏方方正正的荧光灯看着特别生疏,这不是自己的房间。
比起墙和灯,最让齐斯年觉得不对劲的是这张床。自打从孤儿院出来以后,就发誓再也不睡这种又窄又硬的铁架子床了。
“这是哪里呢?!”
齐斯年慢吞吞地扭过头,全身骨头节都跟生了锈似的,又僵又酸,腰上一点劲儿也使不出来。
隔壁床上坐着个男的,怀里抱着个小孩。
他看着齐斯年这突然“诈尸”的样子,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等跟齐斯年视线对上时,他吓得赶紧把脸扭到另一边去。
“嘿,看什么看?没见过流氓啊?”
这种反应齐斯年见多了,随口就损了他一句。齐斯年正想揉揉发酸的肩膀,手刚抬起来就僵住了——胳膊上这会正插着输液管呢。
陌生的房顶,惨白的墙,还有这一排排挂着帘子的床位。
准没跑了,这是医院。
齐斯年一只胳膊上吊着好几根管子,另一只手的食指上还夹着一个连在机器上的夹子。看见那针头扎在肉里,齐斯年心里一阵犯恶心,一把把手指上的夹子给拔了。
“……我怎么在医院呢?”
齐斯年使劲想,可昨天到底干了什么,脑子里跟被用了超强洗衣粉洗过似的,一片空白。虽说自己平时是出了名的脑子不好使,但记忆力也不至于这么拉胯吧?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因为拔了夹子,旁边那机器开始“嘀嘀嘀”地乱响。护士推门进来了,看到齐斯年醒了,也没啥表情,淡淡地问了句:“您醒了?请问您感觉怎么样?”
这护士说话语气挺怪的,虽然说的话乍一听挺有礼貌的,但听着特别死板,一点感情的起伏都没有,跟刚学会说话似的。而且,这哥们儿看着一点也不像护士,倒像个保镖。
个头儿起码得有一米九以上,浑身肌肉特别扎实,跟堵墙似的。就这么个大块头,居然穿着件浅蓝色的护士服,拿着个装药的小托盘,居高临下地盯着齐斯年。
除了自己的哥哥,齐斯年还是头一回见着体格这么夸张的人。以前在道上混的时候,这种成色的打手都很难找到。
不过看着这身护士服和手上的吊瓶,齐斯年总算反应过来自己的确是躺在医院里了。可自己怎么就一点儿也记不起来了呢?
“呃,有点头晕。还有就是,我失忆了。是不是谁往我脑袋上抡了一根棍子?哈哈。”
齐斯年怀疑自己是被人开了瓢,试探着问了一句。可那护士没接茬,就那么死死地盯着他看。
他那眼珠子的颜色是灰色的,怪怪的,盯得齐斯年直发毛。齐斯年挑了挑眉毛,故意油嘴滑舌地说:“应该不是真的吧?……真的?那可不行,我这张英俊的脸要是弄坏了可就麻烦了。”
齐斯年一边打着哈哈,一边伸手摸了摸后脑勺。还好,除了头发睡得有点塌,没摸着什么包。
那护士对自己这玩笑也没啥反应,他那双像猫一样斜挑着的眼睛眨了眨,接着就把齐斯年当空气一样,转过头去。
“您被送进来的时候就是昏迷状态了。”
“嗯?我??昏迷?”
“现在帮您拔导尿管。”
“导……导什么?”
齐斯年吓了一大跳,赶紧低头往衤库衤当里看。病号服裤腰那儿还真的伸出一根透明的管子,直接连到床底下。
还真是导尿管。搞什么鬼?
我齐斯年是什么人?居然插着导尿管躺在这儿?这不是快咽气的老头子才用的玩意儿吗?衤库衤当里顿时传来一阵钻心的疼。
“操,疯了,我这辈子还能遇上这种事,呵……”
最让齐斯年抓狂的是,明明都严重到进医院了,自己居然一点印象都没有。平时虽然也总是被小弟们背后暗地里骂“蠢货”,“光长了张好脸却没长脑子”之类的,但自己这脑子应该也不至于废到连昨天的事儿都记不住啊。
肯定是有谁偷袭自己了,往自己脑后门来了一记狠的。
齐斯年正摸着后脑勺琢磨呢,那护士的手已经抓住了他的裤子。
看样子拔管子这事儿他是动真格的,齐斯年不禁有点尴尬。虽说对着个大老爷们儿比对着女护士要强点吧?但也还是感觉别扭。自己的光屁股给跟自己睡觉的女人看就够了。
齐斯年这人,就算是去那种地方也受不了在大庭广众下乱搞,现在在这么亮堂的地方脱裤子,真是浑身不自在。
齐斯年尴尬地抹了一把脸,眼神不自觉地飘向那护士。他正专心地拽他裤子,那侧脸一下子把齐斯年给看愣了。
这哥们儿轮廓挺硬朗的,很有男人味,但眼睛长长的,睫毛也长长的,看着还挺……漂亮的?单看这张脸,好像比自己以前睡过的那些妞儿都要好看……
妈的,想什么呢?肯定是因为太久没碰女人了,脑子抽风了。抛开怎么也想不起了的昨天不说,自己这都快守了两年活寡了。
嗯……是吗?为什么呢?不是两天,而是素着生活了两年了?
唉,算了,现在脑子里乱成一锅粥。反正醒都醒了,得赶紧联系哥哥……要是知道自己住院了,会有人来探望吗?小雪?还是嘉佳?
记忆大片大片地失踪,这种感觉太难受了。齐斯年只好胡思乱想压抑胃里那种翻江倒海的劲儿,结果裤子猛地被拽了下来,齐斯年瞬间回到了现实。
虽说是护士,但感觉还是极其微妙的。那手不像女人那么软和,反而全是厚茧,磨在皮肤上竟然有股说不出的酥麻感。
在这种奇怪的感觉下,齐斯年身体不自觉地紧绷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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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皱着眉头忍着,就在这时候,齐斯年看见了一件离奇的事儿。
“嗯?”
所以说,在这个长得挺俊、但块头极大的护士头上……
“……这是什么,今天是万圣节吗?”
“不是。”
他冷冰冰地回了一句,顺手就把那根管子拽了出去。那玩意儿摩擦着出来的瞬间,齐斯年整个脊梁骨都僵了,腰不自觉地打了个哆嗦,没忍住哼出了声。
“唔,嗯……”
护士把管子扔进垃圾袋,问道:“疼吗?”
“啊,不,没事。”
总不能说是因为太有感觉了吧。齐斯年含糊地应付了过去,然后指了指他的头顶。
“不是,我的意思是,既然不是万圣节,你头上戴这个干嘛呢?就算是个人的爱好,在工作的地方这么戴着,你上司不管你吗?”
怎么,现在的年轻人,啧!现在流行这个吗?齐斯年笑嘻嘻地搭话,护士却压根儿没理他,继续在给他消毒。
好不容易忙完了,护士才抬眼瞅他。
“这个东西怎么了?”
“!!!”
护士那头黑发里钻出两只大耳朵。那两只猫耳朵一样的玩意儿还时不时抖一下,黑毛里还闪着点银光。
跟那张冷冰冰的脸不同,这耳朵动起来还挺萌的。但重点不在这儿,他本来以为这哥们儿是戴了个猫耳发箍,可这玩意儿居然跟真的一样会动?
“等等……”
齐斯年扭过头,看了看隔壁床那个男的。那奶爸还没走,正乐呵呵地给孩子嘀咕着什么呢。
再看那男的头上……耷拉着两只黄耳朵。头发、耳朵,连屁股后头伸出来的尾巴,全是金毛犬那种颜色。那男的温柔地看着孩子,一脸幸福样,耳朵往后一抿,尾巴晃得跟风扇叶子似的。
不是,怎么个意思?耳朵怎么能自己折过去?尾巴还能自己晃?就像是真的一样!
他不自觉地猛转头,去瞅护士的屁股。护士那儿也垂着条黑尾巴,这会儿正笔直地竖着,毛全炸开了,活像一根毛茸茸的狼牙棒。
“这是什么鬼,这儿到底是什么地方……?”
齐斯年惊得话都说不利索了。护士那双灰色眼珠子眨了眨,瞳孔还是竖着的。那表情分明就写着“你丫是不是瞎?”
“兽人天界医院。”
虽说自己是昏迷着给送进来的,但他现在的状态好得出奇。
除了脑门还有点隐隐作痛,别的地方一点也不难受。他摸了摸自己那完美的后脑勺,弧度还在,没憋也没肿。
倒是肚子上多了三道疤,像被刀捅过。这伤他以前绝对没见过,但现在已经长好了,透着点淡红色的新肉。不疼也不痒,看来伤了有一阵子了。
齐斯年这下更懵了。
不是,他到底是怎么断片的?肚子都被开膛破肚成这样了一点印象都没有,是得老年痴呆了吗?
齐斯年,你到底他妈的怎么了?他抓着头发,在心里咆哮着。这种要命的大事都能忘,真他妈是个人才。
难道是真的失忆了?电视里不是经常这样演吗,受了太大的刺激,脑子就自动把那段记忆给掐了。
“啊……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他那身完美的腹肌上居然留了这么个丑玩意儿。要是让他想起是谁干的,他非得把那孙子揪出来,折磨到对方跪地求饶再弄死不可。
2. 兽人天界
齐斯年在心里骂得正起劲,那护士又瞅了他一眼,叹了口气,直接把他胳膊上的针头也给拔了。
“……咳。”
邪门了,今天他看见针头就头晕,觉得一阵恶心。这种感觉只在他小时候连着饿了三天的时候才有过。
虽然有点丢面子,但他还是把头扭到一边,不敢看针头抽出来的样子。
护士啪地给他贴上止血贴,然后把他从床上拎起来,带着他满医院做检查。针都拔了,他总觉得里头还扎着东西,胳膊都僵得不敢回弯。
他就这么跟在护士屁股后面,一会儿把头塞进嗡嗡响的机器里,一会儿拍全身X光,折腾了老半天。
在医院里晃荡的时候,他见着了各种各样的人,全跟这护士一样,长着动物耳朵和尾巴。猫啊狗啊最多,还有兔子,牛,甚至还有些他认不出品种的怪物。
有个家伙屁股后面拖着条长长的带鳞片的尾巴,走着走着还往地上“啪”地甩了一下。
“蜥蜴?还是鳄鱼?”
这画面太奇幻了,齐斯年一下又一下地掐着自己脸,脸都被他掐肿了。
但他还是忍不住想掐。
因为这会儿坐在他跟前给他讲检查结果的医生,干脆就长了一张青蛙脸。他得听一个穿着白大褂的青蛙告诉他,他的脑袋长得有多结实。一只青蛙在安慰着他现在没毛病了,让他放心,这简直就是个冷笑话。
走出诊室,他正想再去掐脸时,护士嫌弃地“啧”了一声,把他的手按下了。
“别掐了。”
“但是……”
“就剩抽血了。”
护士根本不给他废话的机会,行吧,该来的总会来。他跟着进了那个窄小的抽血室,心里更发毛了。
他强忍着想逃跑的冲动,一屁股坐在圆凳上,护士拽过他另一只没打过吊瓶的胳膊。他拼命忍着让自己不发抖,但血管里那种毛骨悚然的感觉让他心里发虚。
他忍不住抱怨道:“不是,刚才输液管里倒流出来的血不能用吗?干嘛非得重新扎?”
既然刚刚那输液管都有血倒流了,拿个容器接一点不就行了吗?非得给他又扎了洞?齐斯年觉得挺委屈的。
护士也懒得跟他废话,粗鲁地把他的手拽了过去。压脉带往胳膊上一勒,在他臂弯那儿拍了几下,血管便鼓了起来。这哥们儿虽然说话冷冰冰的,手上的劲儿倒是挺温柔。
很难想象这么大的一双手,动起来竟然这么细致。托他的福,齐斯年那紧绷的肩膀总算是放松了点。
“握拳。”
齐斯年乖乖照做了,针尖刺进皮肤,很稳,几乎没什么感觉。但他还是不自觉地使劲,身体像是不听使唤似的。那种眩晕感又上来了,他觉得快晕过去了。
这时,那双细腻的手拍了拍他的拳头。
“乖,放松点。”
这语气,这动作,简直像是在哄小孩。齐斯年一阵无语,斜眼瞅了瞅抽血台上那些花花绿绿的动物贴纸,没好气地说:“你这是把我当小孩了吗?”
护士皮笑肉不笑地说:“您这么怕针头,这点倒是跟小孩挺像的。”
齐斯年被噎得干咳两声。确实,他这会儿还扭着脸不敢看呢。
真是没招了,自从看见那吊瓶针头扎在肉里,他就对这玩意儿感到反胃。以前也没这么怂过啊,可今天这尖玩意儿扎进肉里的感觉,就是让他浑身不自在。
“咳,咳咳。”
但在一个小护士面前露怯也太丢人了。要是女护士,他还能卖个萌混过去,可对面是个大老爷们儿……
不过这一闹,他倒是彻底放松了,自嘲笑了笑问道:“护士先生,你多大啊?看着年纪不大啊,怎么还拿大人开涮啊?”
护士收回笑容,脸又板起来了。齐斯年有点不爽了,继续追着问道:“问你几岁了呢?刚才还像逗小孩一样逗我玩?”
为了表示自己没生气,他还特意露出了个招牌微笑。以前场子里的妈妈桑总夸他这叫“迷人的痞子微笑”,说他不笑的时候太凶了,但是一笑起来就特别勾人。
护士又盯着他看了一会儿,那两只猫耳朵往后一抿,尖儿还在颤着。哦,差点忘了,那是啥东西?
还没齐斯年琢磨明白,护士开口了:“一直打听对方年龄,这算是性骚扰哦。”
“性……性什么?呵,我真是……哈!”
齐斯年直接傻眼了。问个年纪这算个哪门子的性骚扰?男人之间不就是先问个年龄,然后才好称兄道弟的吗?他气得张着嘴,一个字也憋不出来。
就在这空档,血抽完了。
不知不觉中完事了,齐斯年倒是觉得挺庆幸的。他飞快地瞄了一眼拔出来的针头,立刻扭开脸不想去看。
护士帮他按住针眼止血,然后熟练地贴上了一张印着猫脸的圆形创可贴。啧!三十岁的大老爷们儿贴个小孩玩意儿,简直是滑稽死了。
“所以说,这儿到底干嘛的?为什么大家都戴着耳朵和尾巴?今天有什么活动吗?”
齐斯年把憋了半天的疑问又掏了出来,难道是儿童节?看着小孩挺多,这倒也是有可能。他一边琢磨,一边摸了摸贴纸上的小猫,护士的眼珠子跟着他的指尖转。
这地方跟他以前去过的医院也挺像的。没到三甲那种规模吧?但也挺大。
他所在的住院部是四楼,下面全是急诊、检查室、门诊室什么的,人挤人的。搞笑的是,这么多医生和病人也是全部整齐划一地加入搞怪活动中。
尤其是刚才那个医生,那个青蛙头套动起来跟真的一样。齐斯年真好奇那嘴里是怎么弄的,嗓子眼和舌头都那么逼真,完全就像长在身上似的。
“都说了是我自己的耳朵了。”
听护士还在那儿瞎掰,齐斯年有点火了。就算他脑子再不好使,也不能这么糊弄人吧。这简直是在侮辱他的智商!
“这像话吗?以为我真不知道啊?这其实是……那种装了电池就能动的玩具吧?别跟我开玩笑了。”
齐斯年压着火,皮笑肉不笑地看着对方。护士也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说道:“您想摸摸看吗?”
说完,护士拉过他的手,直接按在了自己头顶耳朵根儿上,就是本该有发箍的地方……
“……呵!”
齐斯年吓得一哆嗦,手猛地缩了回来。在那一瞬间,他掌心感觉到了那耳朵的抖动。那是带着体温、真实的皮肤。温热的耳朵根儿上,什么卡子啊、发箍啊都没有。那就是从头皮里钻出来的。哪有什么装电池的地方?
齐斯年大脑当机了,他下意识地伸手又揉了揉那耳朵,护士像是怕痒,耳朵又扇了扇。真的没有电池!
“那……这尾巴也是?”
他腾地站了起来,半个身子探过抽血台,想去揪护士屁股后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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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条尾巴。结果护士像打苍蝇一样,啪地打开了他的手。
“请不要性骚扰。”
“哎,不是,我……真是的!”
不是,明明是对方先拽着自己的手摸耳朵的,现在自己只是想再看看尾巴,怎么就又成了性骚扰了?那照这么说,对方刚刚拉着自己的手摸耳朵,不也性骚扰自己吗?!
不管齐斯年觉得有多无语,护士已经起身出去了,他只好跟上。
一路上,他的眼珠子就死死粘在护士屁股后面那根儿晃荡的尾巴上。摸了肯定会被告性骚扰……但真的好想知道手感啊。
“大家都是爷们儿,这么小气干嘛?”
护士回头瞪了他一眼,眼神里全是烦躁。看他这样,齐斯年就越想逗他。他索性站住不动了。
“你要是不跟我说明白,我现在立马在走廊表演脱衣舞。”
听到这没皮没脸的威胁,护士终于停下了。他瞪大眼看着他,眼神里写满了“这世上怎么会有这种傻X”。
可惜,那张像猫一样精致的脸蛋实在没啥杀气,一个长着猫耳朵猫尾巴的壮汉这么盯着看,顶多算卖萌。至于被当成笨蛋,他亲哥和组织里的小弟天天在背后这么骂他,自己也早就习惯了。
可能是在那些凶神恶煞的地方待久了吧?奇怪的是,这护士不管摆出什么表情,他都觉得挺顺眼的。哪怕这哥们儿比他高一个头,肩膀还宽出一大截,也是个不折不扣的糙汉。
“我没开玩笑哦,我脱啦——”
他作势要把手指勾进裤腰带,护士急忙冲过来死死抓住了他的手。
手劲儿真大,齐斯年被掐得动弹不得。好久没遇到力气比他哥还大的人了……他想起了他哥,忍不住担心了,明明这哥俩感情也没那么好啊。
护士那张漂亮的嘴唇动了动:“这里是只有动物才能来的兽人天界。”
“啊??”
齐斯年脑子卡了一下,没反应过来。毕竟,这听着就不像是什么人话。
什么玩意儿能来的哪儿?
“动物……天界?”
他愣愣地跟着念了一遍,心想这大概是什么动物节目的录制现场吧。
正琢磨呢,两个小狗崽子拉着妈妈的手从他身边路过。那一瞬间,他的眼珠子快掉出来了,那不是纯粹的狗脸,但也绝对不是人脸。
如果是化妆的话,那也太逼真了吧。瞳孔跟人完全不一样,满脸都是毛,嘴巴凸出来,里头还有细细的小牙。
直到这一刻,他才明白护士那话是什么意思了,这里真的是那什么动物医院。他僵在那儿盯着那两个小孩子看,那两个小狗人崽子似乎察觉到了,用温顺的眼神仰头看他。
那一瞬间,他担心自己这张写满怀疑的脸会不会吓着小孩子。
“你们好啊。”
他赶忙换上笑脸打招呼,那俩小孩子也跟着嘿嘿傻笑起来,那副笑容简直跟网上的表情包一模一样。孩子瞅了瞅他胳膊上的猫咪创可贴,也显摆了一下自己手上的狗狗创可贴,然后俩小狗打闹着走远了。
看那小孩子们没受惊,他这才松了口气。接着,他就撞上了护士一直盯着他的视线。
护士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然后慢慢低下了头。那动作……莫名地透着股心酸和寂寞?
不知道为什么,齐斯年看了不由自主地伸出手,有一种想安慰一下这哥们儿的冲动。
3. 我肯定是死了吧?
“跟我来。”
还没等他碰到,护士就抬起头,像没事儿人一样,把他带到了一个空病房。这是个双人间,两张床都空着,他被领到里头那张床。
“您需要再观察两天,没事的话过两天就能出院了。”
等等,等会儿!
“你要把我一个人扔这儿??”
齐斯年有点慌了,拽住护士的袖子。护士低头看了一眼,说:
“您是这里唯一的‘人类’。要是跟别人碰面的话,他们会不自在的,您还是一个人待着比较好。”
“不是,我不是说这个,我是说……你还得给我多解释解释啊。”
护士没理他,直接拿过电视遥控器,他把遥控器往齐斯年手里一塞,把袖子抽了出来。
“等我几个小时。我下班了再来跟您说。”
说完,他真的头也不回地就走了,把齐斯年一个人丢在病房里。
看来这哥们儿确实挺忙的,耳朵里塞着的那个耳机一直有人在呼叫他。自己也不好再拽着人家不放了,只能撒了手。
盯着他那条又黑又蓬松的尾巴扫过门框,齐斯年在那儿半天没动。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脑门,又反手摸了摸屁股。
得确认一下,自己是不是也跟他们一样,不声不响地长出了那怪玩意儿。
病房挂钟好不容易转到下午五点四十分的时候,门猛地开了。护士进来了,他这回穿的是私服,手里还端着个托盘。
齐斯年这会正舒舒服服地躺在床上看电视,一瞧托盘里的饭菜,乐了。不错啊,给的还是人饭呢。刚刚齐斯年还琢磨着,万一给他端盆饲料过来怎么办。
“唉……”
护士一点没掩饰他的无语,长长地叹了口气。但他手上动作倒是挺麻利的,帮着撑开床上的小桌板,把托盘稳当当地放好。
这哥们儿虽然一脸嫌烦的样儿,但伺候人的动作还挺细致的,也挺小心的嘛。
盘子里装着白米饭、玉米排骨汤,边上配着炒青菜,伙食看着还挺不错的。
“哇,玉米排骨汤,我的最爱。”
齐斯年笑得合不拢嘴,从床头柜扯了两张湿纸巾,胡乱擦了擦手,准备开吃。
护士就在旁边拉了把椅子坐下,冷不丁说了一句:
“我还以为您会有一肚子问题要问呢。”
估计他是预想了,只要他一露面,自己就会拿话轰炸他。但是齐斯年掀开饭碗盖子,一边啃着排骨一边用下巴点了点电视:“刚刚等你的时候看了会儿。”
电视声音开得很小,里头正播一个叫“兽人天界居民”的纪录片,讲一个家伙从出生到现在成长的故事。跟齐斯年以前看的那些播了几十年不变的老纪录片差不多,唯一不一样的就是主角不是人,而是披着人皮的动物。
眼前的米饭冒着热气,香喷喷的。直到这时候齐斯年才反应过来,自己昏迷这段时间肚子一直断着粮呢。现在胃里一阵一阵抽着,饿得发慌。
齐斯年本想狠扒一口,又憋住了,问他:“那什么,我不用先喝点稀的垫垫肚子吗?上来就吃这么横的行吗?”
护士转过头瞅着齐斯年说:“没事儿,吃吧,您肠胃皮实得很。”
“行,那我就不客气了。”
齐斯年这人没肉就活不了,这顿排骨简直吃到了他心坎里。他嘴里塞着饭,直接伸手抓起排骨就开始啃。
这汤真是好甜啊,肉炖得那叫一个烂,嚼都不用嚼,进嘴就化了。
“哇,这哪是医院啊,这简直是排骨汤名店。”
齐斯年飞快地啃完一根,把骨头往盘子里一扔。护士看了他一眼说:“您慢点吃。”
齐斯年也回看了他一眼,放慢了节奏,细嚼慢咽起来。也是,饿狠了确实得小心别把肚子给撑坏了,他又舀了几勺汤喝了几口。这会才跟护士说起自己在电视上看到的那些东西。
“刚开始我还琢磨这是不是什么整蛊节目呢。找个长得帅的流氓大叔,变着法逗他,看他什么时候炸毛……叫什么社会实验之类的。”
说完,齐斯年又往嘴里塞了一大勺饭。
“可后来一想,这手笔也太大了。你瞧瞧这布景得花多少钱?还有这么多人化这种逼真的特效妆?”
齐斯年一会儿指指电视,一会儿指指他的耳朵,嘴里不停地嚼着。这米饭吃着真带劲。
“就为了骗我一个?这事不可能。”
没错,齐斯年已经跟现实妥协了。动物像人一样满大街跑,这事儿听着确实像扯淡。但都亲眼看到那些都不是化妆,是真的长在身上的,那自己还犟个什么劲?
摸也摸了,看也看了。下午看那会儿电视,除了“天界”这词儿听着跟神话似的,别的都对得上。
也是,仔细想想,“天界”这种地方,就该是各种长相的物种待着的地方。既然是天界,畜生会走路,会说人话,这倒也没啥好奇怪的。
当然……进了天界就说明自己已经挂了。这事儿齐斯年倒也不意外,反正早晚都有这一天。
“反正吧,我都弄明白了。行了,不用说了。”
齐斯年摆摆手,表示不用他再废话了,伸手抓起第二块排骨,护士一脸的不可思议。
“……您怎么能接受得这么快?”
“啊,我这人比较好打发吧?”
齐斯年呲牙一乐,继续低头啃肉。这话自己从小听到大,早就都习惯了。
他又瞄了一眼护士的耳朵。比别的猫耳朵大一圈,黑亮黑亮的,里头还藏着点银毛,还真挺漂亮的。
刚才电视里说了,这儿之所以大家都长成半人半兽的样儿,是因为这儿品种太多,为了方便管理,大家统一按人的规格来。
“听说这儿住了有十来万人?那不就跟个小镇差不多吗?”
“……您真信了?”
护士顺手又递给齐斯年一张湿纸巾,他接过来,使劲搓着手上的油。
“啊,不然呢?今天一天从早到晚听的看的全是这个。刚才我还看见什么‘住宅抽奖’呢,看来当了这儿的居民,连房子都给啊。”
齐斯年闻了闻手上的味儿,觉得还没干净,又抽了两张。
“那真挺好的。到底是天界,比人待的地方强多了。”
齐斯年正擦着手呢,一抬头发现护士正拿一种扭曲的怪眼神盯着自己看。估计是自己接受得太干脆了,反倒把他给整不会了。
也对。他来之前肯定憋了一肚子词儿,正琢磨怎么跟一个正常人解释这荒唐事呢。结果自己秒懂也不纠结,这会他估计心里既觉得别扭又觉得松快吧?
趁他在那儿叹气的工夫,齐斯年问了句最要紧的:“既然是天界,那我肯定是死了吧?”
“……”
护士这回不知道说什么了,憋在那儿,脸都涨红了。怎么着?自己死了让他很难受?
齐斯年突然觉得有点对不住他,没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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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他压力,赶紧找补了一句: “我就随便问问。反正我以前干的也不是什么正经事,没下地狱就算烧高香了。”
说着说着,齐斯年自己都觉得乐,噗嗤一下笑出了声。护士的脸拧得更厉害了,看那眼神应该是觉得自己脑子有病吧?能有什么病?齐斯年是真觉得没下地狱还挺幸运的。
齐斯年继续啃着排骨,又狠扒了几口饭。吃完最后一口,他心满意足地抹了抹嘴。饭都这么好吃的地儿,比下面的世界真是强太多了。
“啊,对了!”
齐斯年突然想起个事儿,放下勺子,一把掀开了病号服。
“我是因为这个才死的吗?”
他指着肚子上那三个大刀疤问,护士一瞧,立马把脸扭过去,尾巴“唰”地一下竖了起来。那尾巴尖儿还直哆嗦。这是怎么了,生气了?
“不知道。您这么随便掀衣服给人看,这是性骚扰。”
“哎呀我的吗呀,你怎么什么都叫性骚扰呢?你是护士,我这伤疤你肯定早看过了,对吧?”
齐斯年凑过去问,护士这回又把头扭到了另一边。他看护士脸蛋子红扑扑的,心里也毛毛的。
“……大家都是大老爷们儿,算哪门子性骚扰?”
“算。”
“行吧。”
既然他这么反感,那就算了。也是,现在这世道,大老爷们儿之间也兴那一套。自己真是有点不知分寸了。齐斯年把衣服拉下来,坐回原位: “对不起啊,以后我会注意的。”
听到齐斯年道歉,护士那拧得跟麻花似的脖子才慢慢转了回来,但脸还没退色。
这么一瞧,这哥们儿长得还真年轻。看着那张脸,齐斯年觉得刚才逗他确实有点不地道,赶紧换个话题。
“护士先生,你干嘛对我这么上心呢?因为我是你负责的病人?”
问着问着,齐斯年又想起个好笑的事儿:“不是,这儿既然是天界,干嘛还开医院呢?天界里的人不是不干活、也不生病的吗?”
齐斯年在那儿自言自语着,护士那根支棱着的尾巴才慢慢落了下去。他脸上的红晕也淡了,慢腾腾地回了一句:“会生病,但是这儿看病不要钱。”
“啊……懂了。”
还可以啊,天界的医院是免费的。以前老听人抱怨宠物医院太黑,这回好了,你们这帮小畜生算是赶上好时候了。
***
接下来的两天,齐斯年吃得好,睡得也死。
一个人独霸着这间双人房,别说,还真有点住酒店的感觉。
虽说这铁架子床硬邦邦的,是自己最排斥的那种。不过到点就有人伺候吃饭,房间里还带着洗手间,自己也省得往走廊里跑,去面对那帮看着就让人头大的兽人。
说起来,这么没心没肺地歇两天还真是头一回呢。前阵子组织争地盘,天天打打杀杀的,简直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了,连睡觉都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睡,住的地方也是换了又换,生怕睡觉的时候被人给开瓢了,就没过过一天安稳的日子。
……既然自己死了,那哥他还喘着气儿吗?还有那个小小的,小……小小的……小小的什么来着?
“什么情况?”
脑子里刚晃过一个影子,啪地一下又断了。那感觉就像突然起了一大团白雾,把路全给封死了那感觉。
平时说话忘词儿也就算了,但这种心里空落落的、半点摸不着的感觉,还真是头一次。
4. 这没你房
齐斯年两只手死死地按着太阳穴,正豁出命去想刚才到底漏了什么,门开了,护士走了进来。他还是穿着那身私服,只是这回手里没端饭,而是拎了个纸袋子。
“没什么毛病了,可以办理出院了。”
这话说得,又冷又硬,就像上头来了个什么通知。
“我就这么走?”
齐斯年扯了扯身上那件松垮垮的病号服。
护士没吭声,把袋子往他怀里一塞。齐斯年低头一翻,里头是自己常穿的那身西装,还有钱包和手机。齐斯年歪着脑袋瞅了半天,纳闷地说道道:
“哎?我那衬衫呢?”
“那块花里胡哨的抹布?被我扔了。”
护士一边拍打着被齐斯年睡乱的床单,一边随口回了一句。
齐斯年心说这哥们儿手可真够欠的,别人的东西说扔就扔。他有点不乐意了,把袋子里的东西全倒腾了出来。
“你别开玩笑啊,我就喜欢那件花哨的。”
他从里头拎出一件素得不能再素的黑衬衫,一脸嫌弃。
这时,旁边传来一声“嗤”的动静,齐斯年转头一看,那护士又摆出那一副死人脸,眼珠子往别处乱瞄,装得跟没事人似的。
还真是只猫,这傲娇劲儿真是没谁了。
不过这傲娇货倒是挺细心的,袋子最底下还塞了新的苦茶子和袜子。刚刚还想着光脚穿皮鞋确实不怎么舒服,这安排倒是合他心意。再说了,住医院这两天,自己衤库衤当里可一直都是空城计,真空上阵。
齐斯年没多想,当场就把病号裤子一脱,准备先把苦茶子套上。
“哎!你干嘛呢?”
护士吓了一跳,脖子扭得跟拨浪鼓似的,背对着齐斯年,听动静是真慌了。
齐斯年赶紧一拍脑门,心想又大意了,赶紧对着他的后脑勺赔不是。
“对不起啊,我又忘了。你先在那儿别转过来,等我穿上。”
以前和手下那帮兄弟混惯了,大家都是糙老爷们儿,谁也不防着谁,当面换衣服那是常有的事。尤其是在外面出活儿的时候,为了抢时间,大家都是洗完澡就原地套衣服,早都习惯了。
行吧,习惯成自然,差点又被护士扣上一顶“性骚扰”的大帽子。这哥们儿嘴上虽然半点不饶人,但该操的心一点没少操,看着还挺逗的。
齐斯年憋着笑,把苦茶子往上提了提。可这玩意儿怎么说呢……形状怪也就算了,关键是大月退根那儿实在是勒得慌。
“这尺寸不对啊,夹屁股。”
齐斯年嘟囔了一句。好家伙,半个多屁股都漏在外面呼吸新鲜空气呢。
“!!!”
护士听见动静回过头,一瞅齐斯年那半拉的屁股,脸刷地一下红到了脖子根。他死死盯着地板,那眼神恨不得在地板上抠出个三室一厅来,两只耳朵也蔫头耷脑地贴在了脑门上。
“不是,你到底是把我想得有多袖珍啊?那天你给我拔导尿管的时候不是也亲眼瞧见了吗?怎么还给我买这么丁点大的苦茶子啊……”
“啪”的一声,齐斯年松开皮筋弹了一下,赶紧把外裤套上。苦茶子大小的事儿先放一边,齐斯年真怕再这么晾着,他那眼珠子能直接喷火把自己给燎了。
穿好衣服扣扣子的时候,齐斯年顺便瞄了瞄这护士的身材。行吧,他算知道这男人——哦不对,这猫,为什么把自己想得那么袖珍了。
这哥们儿比齐斯年足足高出一头,块头更是吓人。前几天第一次见他的时候就觉得他壮,现在换上这身松垮垮的私服,更显得像座小山似的。
想当年齐斯年也是练过的,身高一米七八,满身都是打斗练出来的硬肉,虽然不算特别的高大威猛,但是也算不上小号的。
可眼前这爷们儿骨架子跟人就不一样,天生的大骨架,通体透着股蛮力。那松垮的衣服下面肩膀又厚又宽,胸围看着就能顶齐斯年一个半,手也大得跟蒲扇似的。
妈呀,怎么比自己壮这么多啊,还真有点伤齐斯年自尊了。
齐斯年心想出院了第一件事就得找个拳馆练练。齐斯年已经从这猫嘴里得知自己是昏迷了两年才醒过来的,这躺着两年不知道掉了多少肉,自己得重新给它练回来心里才踏实。反正这天界医院都有,健身房肯定也少不了吧。
“我穿好衣服了,护士先生。”
见护士还在那儿低头装死,齐斯年忍着笑叫了他一声。护士好不容易抬起头来,脸蛋烫得跟刚出锅的馒头似的。
也不知他在那儿害羞个什么劲。齐斯年心里嘿嘿乐着,觉得逗这种小年轻还挺上瘾,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走出了医院。
“嚯,这空气,绝了。现在入秋了吧?”
一出门齐斯年就伸了个大懒腰,使劲吸了两大口冷空气。那感觉,就像直接对着大功率净化器似的,嗓子眼凉到心窝里。到底是天界,连喘气都跟人间不是同一个档次。
“这儿也有四季吗?现在几月了?”
“十月初了。”
哦,十月了,怪不得路两边的树叶子都开始变色了,风里的凉意确实是秋天的味道。
“那接下来我是不是该回自己家了?我房子在哪呢?去哪领钥匙?”
齐斯年正想着该上哪儿去领房钥匙,正准备迈步,猫男开口了。
“你想多了,你不是这儿的居民,这没您的房。”
“没、没我房?”
这哥们儿没看齐斯年,眼珠子直勾勾盯着前面。
医院对面是一片一眼望不到头的高层住宅区。电视上说过,天界这儿的居民几乎都住在那儿,十来万兽人扎堆在这,跟个镇子似的,前面说是还有大公园、大湖泊,看着环境十分优美。
可那猫男刚刚说什么来着?没自个的房?
齐斯年愣在那儿半天没合拢嘴。不是,凭什么他就不是这儿的居民呢?
齐斯年还没来得及问清楚,猫男就递了个眼色让自己跟着他走。他没带齐斯年往那片高住宅区走,而是穿过公园,钻进了住宅区后面的一条小巷子里。
那地方被住宅区的楼挡得死死的,齐斯年不跟过来的话压根就发现不了。往里走了没多远,穿过一片小树林和一道拱门,面前又出来一片看着有点老旧的小区。
看着也算是干净利落,但跟刚才那大楼盘比起来,不管是规模还是档次都差了一大截。好在到处都是红枫树,看着挺静谧的,有点养老的那感觉。
猫男带着齐斯年七拐八拐,最后进了最里头的一栋楼。没电梯的五层高楼房。他在三楼左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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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户停下,摸出钥匙打开了门。
屋子不大,但一个人住绰绰有余。一室一厅一卫,还有个小厨房,虽然看着素了点,但该有的都有。
墙看着像刚刷的,干干净净的。奶白色的墙上挂了不少画和照片。客厅窗户上挂着百叶帘,光线透进来很暖和的。另一边是个大书架,塞满了各色各样的书籍。
齐斯年瞅见底下那格有本漫画书,那玩意儿他生前也有。齐斯年正蹲在那儿翻看着,猫男把他的全部家底——一个手机、一个钱包,随手扔在了桌上。
齐斯年仰着脖子看他。这哥们儿站得离他挺近,膝盖都要蹭到自己的肩膀上了。
“我说,我该不会……要跟你同居吧?”
“嗯。怎么,您有意见?”
看他那副“你有意见也得憋着”的架势,齐斯年只能干笑了两声。
意见当然有,两个大老爷们儿挤这一室一厅多不方便啊。可转念一想,自己现在一没钱二没门路,要是这猫男不收留他,他就得去大街上要饭了。这莫名其妙的好意,自己现在只能受着。
猫男没再搭理齐斯年,转身进了卧室。齐斯年顺着门缝瞄了一眼。
屋里布置得还挺慵懒的,灯光很柔和。里面摆了两张床位,一张单人床看着有睡过的痕迹,旁边地上还铺了一张床垫,上面摆放着被褥。
好家伙,这是早有准备啊。
齐斯年心里纳闷极了,这哥们儿图啥呢?换做自己,是绝不可能让别的野汉子进自己的卧室的,给个沙发躺都得张罗着让人记住自己的好。
齐斯年走了进去摸了摸被子,棉质的还挺顺滑,一点不扎肉。自己皮肤有点敏感,最烦那种糙玩意儿,这被子正合他心意。
虽说是打地铺,但床垫又厚又稳,上面还有层软乎乎的垫子,坐上去还挺舒服的。
“衣服就穿我的。”
猫男拉开抽屉,里头全是带皮筋的运动裤,摆放得整整齐齐的。
“我能穿吗?你这大长腿大身板的……平时没少练吧?”
齐斯年那股好胜心又上来了,伸手在他背上的肉上按了按。顺着肩胛骨那一摸,这猫男的耳朵尖儿立马抖了一下。
“……天生的。我是缅因猫混血,个头本来就大。”
“缅因猫?”
“猫里的大块头。”
齐斯年点了点头,但手没停,继续在他肩膀上试探那肌肉的分量。
“真不错啊,这里的肌肉最难练了。看来你这就是‘老天爷赏饭吃’,天生的练武奇才啊。”
齐斯年在这边比划着,但猫男没推开他,只是那条大尾巴开始往自个儿小腿上“啪啪”地乱甩。那副闹脾气又没法发作的样子,真他妈的招人疼。
“哎哟,怎么能这么可爱呢?”
齐斯年一时没忍住,伸手一把攥住那条毛茸茸的尾巴,顺着毛就撸了两把。
终于摸到了!
“!!!”
这哥们儿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跟要断气了似的。他拳头捏得死死的,齐斯年觉得他是在拼命按捺住把他一拳送走的想法。
“当个兽人也挺好的。”
“好吗……?”
“好啊,你看你多萌啊。我以前还想养只猫玩玩呢。”
5. 能不能领个房
话音刚落,齐斯年脑子里那团白雾又冒出来了。自己刚才说什么来着?想养猫?自己什么时候有过这念头了?
“啪!”
齐斯年照着自个儿脑门子狠狠来了一下,想把这股邪劲儿打散。
“!!!”
猫男吓了一跳,赶紧抓着齐斯年的手不让他自残。看着他那一脸担心的样子,齐斯年突然想笑。
“结果,现在反而得被猫养了。”
“嗯。”
他答得倒干脆。齐斯年没忍住,乐出了声。人养猫见多了,猫养人?这事儿还真是新鲜,传出去谁信啊。
“也行吧,我齐斯年这辈子头一回吃男人的软饭。”
猫男眨巴眨巴眼:“……软饭?”
“可不是吗?你在外头挣钱养家,我在家里躺平当大爷。”
齐斯年直接往地上的床垫一倒,觉得西装硌得慌,在地上滚了几个来回,麻溜把外套给蹬了。
猫男就那么居高临下地看着齐斯年。头发垂下来遮了大半张脸,看不清表情,但那眼神挺复杂的。像是想发火,又像是在憋着什么。
“去洗澡。”他指了指外头。
“嗯?嫌我脏啊?”
“您躺了两年都没洗过澡了,全是拿湿毛巾胡乱擦擦的。”
齐斯年“腾”地一下坐起来了。自己这人虽然爱混,但爱干净是底线。难怪刚才一直觉得头皮痒。
“哎呀,恶心死了。两年?我操,真他妈恶心死了。”
齐斯年赶紧钻进浴室。这地儿虽然小,好在还有个小浴缸。
他一边脱衬衫一边琢磨,合着这两年,全是这猫男在伺候自己擦身子?他到底跟自己什么关系呢?作为一个护士,真的需要做到这个份上吗?
齐斯年把那头油得打结的头发搓了好几遍。可惜失忆了,什么也想不起来。
唯一奇怪的是,自己躺了两年,这头发胡子居然一点没长,光出油不长个,这天界的逻辑也是够乱套的。
齐斯年照了照镜子,这张帅脸倒是没怎么走样,没瘦脱相,反倒是添了点沧桑的劲儿,挺有男人味的。
还好,自己也就这点老本钱了,幸好没拉跨。
齐斯年摸了摸肚皮上的疤,又穿上那件夹屁股的苦茶子出了洗手间。刚露面,正坐客厅等他的猫男就炸了:
“您怎么光着屁股就出来了!”
齐斯年抖了抖手里的裤子:“大哥,你这裤子长得我都能当拖把了。我要是在浴室里穿,准得弄湿。长腿哥哥,你就体谅一下我吧。”
齐斯年随口损了他一句,把裤子穿好。腰虽然有皮筋,但那肥大的裤腿也真是没法看了,还得挽上好几圈。
不过倒是挺通风的。
齐斯年收起手机钱包,打算出门。
“那个,抽签领房的地方在哪儿?我想去看看。”
猫男耳朵立马往后一撇,语气冲得要命:“怎么了?跟我待一屋就这么难受?”
“不是……”
什么语气嘛?明明是他自找的苦差事,怎么整得像自己赖上他似的。
“我就是想,万一他们知道我醒了,说不定能给我个指标呢?再说我凭啥不算这里的居民啊。从科学角度来讲,人不也是畜生的一种吗?”
可能是自己本该下地狱,结果不知道为什么跑错场子了?齐斯年也觉得挺委屈的,自己特么也没求着要来啊,凭啥就得当黑户呢?
再说刚才出院,自己的医药费也给免了,心里难免有点念想,说不定去问问就给他分一套房子了呢。
猫男盯着齐斯年看了半天,见他揪着裤腰带在那儿装可怜,叹了口气站了起来。
“行吧,我带您过去。”
“不用不用,你给我指个路就行,不劳大驾。”
“走吧。”
嘿,这么点大的地方还怕自己走丢了?齐斯年只能拖着猫男的大拖鞋,屁颠屁颠跟在后头出了门。
总觉得这哥们儿跟着自己是不是有点跟得太紧了。齐斯年心里一直打鼓,他们俩以前是有什么交情吗?这又是送饭又是给住的,这到底只是看他可怜,还是在这儿监视他呢?
一提到“监视”,齐斯年脑子里就冒出断气前那帮跟踪自己的孙子。那帮敌对组织的混混,干活儿那是糙得没边,那也叫跟踪?简直是滑稽死了。没文化又没本事的货色,啧。
齐斯年拖拉着拖鞋,啪嗒啪嗒地出了小区。这会换了个角度看瞅那片小树林,郁郁葱葱的,竟然还透着股子大自然的新鲜劲儿。院里那花花草草也长得特别疯,看着好像没有特别进行修剪。
“这地方看着挺怡人的啊。说到底还是天界,名不虚传啊。”
猫男没搭理齐斯年。等他们肩并肩出了林子迈上人行道,前面高层住宅区跑出来个半大孩子,冲着猫男就喊:
“灵哥哥!下午好!”
“嗯,下午好啊小旺。”
猫男也礼貌地点了点头。那孩子长了一对白色的中华田园犬耳朵,尾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看那架势像是想扑上来。
“灵哥哥你上次给的果酱,真的好好吃哦!”
原本挺平常的一句话,旁边站着的大狗脸色唰地一下就阴了。他一脸不痛快,死命拽了一下那叫小旺的狗崽子的胳膊:
“你!你那果酱是这只猫给你的?!”
“嗯,是灵哥哥亲手熬制的,爸爸!”
小旺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可怜巴巴地看着大狗,估计是想让他爸闭嘴。可那当爹的根本不吃这套,黑着脸生拉硬拽地把小旺带走了。
他一边走一边压着嗓子训斥着小旺,可这空旷的地方又不隔音,齐斯年耳朵尖,听得清清楚楚的:
“小旺!爸爸跟你说多少次了,别跟那帮‘劳动兽人’打交道你怎么老是不听话?”
“爸爸!你这叫歧视!学校老师都说了,大家都是兽人,没有高低贵贱之分。再说灵哥哥人真的特别好,个子高但是一点也不凶!”
“嘘!听你爸的准没错!”
瞅着那爷俩急吼吼跑掉的背影,齐斯年心里这叫一个疑惑。不是,这天界也搞这套?当面给人难堪,这不比背后捅刀子还叫人不好受?
齐斯年偷摸瞄了一眼猫男,他倒是淡定,脸上一点波澜也没有,跟早就习惯了似的。
猫男也感觉到齐斯年在看他,也没吭声,继续往前走。他们就这样闷头走了五分钟,到了高层住宅区边上的一个办事处。
<兽人天界社区服务中心>
名字挺直白的。齐斯年想这不就是街道办事处吗?边想着边抬腿就跟了进去。里面的装潢看着和下面人界的机关大楼似的,干净利索。
齐斯年跟着猫男走到“户籍管理”窗口。窗口那个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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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员一眼就认出了猫男:
“来了啊?有什么事吗?”
遣辞用句倒是没什么问题,可那声调死板得跟复读机一样,听着就让人不舒服。那意思明显是:你怎么又来了?
那办事员这才看见齐斯年,眼珠子瞪得老大。哎?这哥们儿头顶没长耳朵,活脱脱一个人类的长相,可背上插了对五彩翅膀,脑袋背后还长了个圆形的光。
我操……羽人?这造型,像小时候看的神话画本里出来的羽人。原来真的有羽人的存在啊。
办事员看向猫男,显然是在等回答,但他也看了看齐斯年,好像有点顾忌。
猫男拿手指了指齐斯年,说:“这人非要来看看,说是想问问能不能在这儿落户领个房。”
“哦,这样啊。”
羽人斜瞄了齐斯年一眼,接着就像背书似的,面无表情地甩出一大段话:
“不好意思,人类在这儿没有居住权,所以也没法领房。”
“合着我现在还真就是个黑户啊?”
羽人没回答齐斯年的话,转头看向猫男。猫男在那儿杵着,一脸木然。
“……齐斯年先生的情况现在挺棘手的。全靠灵先生……这位兽人给您做了当保人,要不您都不能在这待着。”
“猫男给我做了担保?”
齐斯年心里咯噔一下,这哥们儿图啥啊?以前跟自己关系是得有多铁啊,才敢这么给人做担保?
齐斯年纳闷地盯着他,他也回过头看了看齐斯年。齐斯年满肚子疑问想问,可一对上他那双灰蒙蒙的眼珠子,嗓子眼儿就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似的。
那张脸明明没做什么表情,可那瞳孔里透出那劲儿,怎么看怎么觉得委屈,跟受了多大冤枉似的。
被一个大老爷们儿用这种眼神盯着,齐斯年觉得浑身都不自在。这种感觉他还是头一回碰见,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
齐斯年赶紧把目光挪开,继续冲着那羽人发难:
“房不给也就算了吧……那活儿呢?我总得找个生计吧?”
“您歇着就行,不用干活。”
羽人那副泰然自若的样子更让齐斯年更加火大了:“不是,不让干活让人吃土吗?怎么,干活还得考证?我就当搬运工也行,搬运工也得考证?”
齐斯年嗓门儿一大,羽人又往猫男那边看。齐斯年直接横在两人中间,啪地拍了一下桌子,压低声音说:
“看哪儿呢?我跟你说话呢,不看人有没有礼貌啊你?”
羽人那双青绿色的眼珠子定定地盯着齐斯年,透出一股子不耐烦的神色。齐斯年以前在道上混的时候,对这种眼神最为敏感了。
但那羽人没跟齐斯年当场炸毛,转头去敲键盘了。打印机滋啦滋啦吐出一张纸,上面有齐斯年的照片、名字和生日。
好家伙,那照片跟自己生前的身份证上的一模一样。这帮孙子是怎么搞到自己的信息的?这天界办事儿也够阴的,简直比间谍还有手段。 兽人天界社区服务中心>
6. 没车没房没户口的穷光蛋
“这是身份证明。你可以凭这个去医院或者办事都行。另外,天界是不需要干活的,因为天界的一切东西和服务都是免费的。”
“那猫男为什么要天天去医院上班?还有你,你在这儿坐班又算怎么回事?”
羽人看了看猫男,猫男这回没让齐斯年继续胡闹了,一把攥住他的手腕:“好了,回去吧。剩下的事我会跟您解释的。”
他不等齐斯年张嘴,直接把他从街道办事处拽了出来。齐斯年这一路被他扯着走,荒唐得只想冷笑。
“怎么着……我还真成没户籍的黑户了?好不容易混进天界,结果还是个没户籍的?”
齐斯年心里空落落的。以前他总觉得“人死如灯灭”,挂了就挂了。可现在真成了这副姥姥不亲舅舅不爱的处境,心里竟然还酸溜溜的。
委屈个屁啊,反正死都死了。可这天界整得跟真的似的,跟他以前当人的时候看起来也没啥两样。但就是因为太像了,齐斯年才觉得委屈得不行。
以前活着的时候,自己就是居无定所没个归宿,烂命一条,没曾想挂了之后,这处境是一点也没变。不对,还更惨了。好歹当混混那会儿,自己还有个户籍呢。
猫男大概是看出了齐斯年的心思,抓着他的胳膊晃了两下。这哥们儿,看着像块木头,没想到还挺会撒娇的。
“其实在这儿挺好的。反正我有点数,您花我的就行。”
“点数?那是啥玩意儿?不是说免费吗?”
“名义上是免费。但买东西得刷点数,不过这玩意儿每个月会自动充满,所以大家就认为是免费的。”
齐斯年脸拧得更皱巴了:“合着是一个人的口粮两个人分?这够用吗?”
以前齐斯年还没做大佬,还在当小弟的时候,有段时间天天吃方便面,衣服穿烂了也舍不得换,大冷天连暖气也不敢开通,就和哥哥抱成团取暖……那种乞丐一样的日子,他是真过够了。
猫男摇摇头说:“大不了我勤快点多加点班,干活有额外加成。反正我闲着也是闲着。”
那后半句听着好像是在说:并不是为了你才去卖力气的。
但齐斯年还是觉得哪不对劲。那羽人不是说这地方不用干活吗?他怎么得当去当那个什么“劳动兽人”?看刚才那狗爷俩的对话,干活的在这儿明显是下等人。
这猫到底图什么呢?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他那张像猫一样粉嘟嘟的嘴唇闭得死死的。齐斯年继续追问:“刚才在医院的时候我看视频的时候已经知道了。说这里是只有和人类有缘分的动物才会待的地方,是去真正的天界之前等人的中转站。”
“既然这样,你等的那个人,我觉得应该是我吧?”
猫男抓着齐斯年的手一下子就松开了,那双尖尖的大耳朵瞬间往后一趴。齐斯年总算是看明白了,这猫的心思全在耳朵上写着呢。可惜,他看不懂。
猫男沉默了半晌,自嘲地笑了一下:“您今天倒是长脑子了。”
“嘿,你这话说的。我以前很蠢吗?”
齐斯年乐了,傻笑了好半天,反手扣住他的手腕,逼着他看向自己:“行了,我就知道我们之前肯定认识。”
他们在那儿对视了半天。齐斯年心想,这灰眼珠子里的竖瞳,长得真是漂亮。
猫男看了齐斯年一会儿,没说话,转过头慢悠悠地往前走。他没挣开齐斯年的手,就那么任由他抓着,把他带进了住宅区前面的那个大公园里。
他领着齐斯年在长椅上坐下,自己屁颠屁颠地跑去旁边那台自贩机买水。齐斯年看他拿个叫点数卡的玩意儿往上一贴,“叮”的一声就出货了。呵,这天界跟下面的人界也没啥两样啊。
猫男给齐斯年递过来一瓶热乎的巧克力牛奶。
说实话,齐斯年在下面混的时候为了端着那点儿大佬架势,在人前打死也不会碰这种娘儿们和小孩子喝的饮料,但实际上,这玩意儿还真就是他的心头好,每天都是躲家里早晚各喝一瓶。
看来这只猫男确实把自己摸得透透的。
齐斯年接过牛奶,两人并排坐着,盯着前方的红枫树发呆。秋风一吹,叶子在那儿乱晃,齐斯年原本那点儿毛躁的心情也跟着消停了不少。
“哎,我得和你确认一下,看看我想的有没有错。”
“嗯。”
“这天界是跟人有交情的动物死了才来的,对吧?也就是个中转站,动物死了先在这儿待着,等那个‘人’也死了然后再一块儿上真正的天界。是这么个意思对不?”
“对。”
喝了口甜丝丝的巧克力牛奶,齐斯年这平时不爱动弹的脑瓜子也开始飞速旋转起来了。他继续顺着逻辑往下盘:
“为了方便大家凑一块儿过日子,所以你们才统一变成人的样子生活。只要进来了就是这里的住户,管吃管住还管分房。”
齐斯年摇头晃脑继续在那盘,猫男就在一旁点头。太阳光打在他耳朵和头发上,其中混杂着的点点银丝晃得齐斯年有点脑袋晕乎乎的。
“至于你得累死累活地干活的原因,这个我以后再问吧。总觉得……现在太直接向你打听有点不太礼貌。”
毕竟他们俩还没熟到那份儿上,问多了显得自己没眼眼力见。猫男竟然也跟着点头,没反驳。
“总之,既然你提出要把房子和点数都和我共享,我觉得我们以前肯定关系不浅吧?不过你这胆子也够肥的,居然敢给我做当保人……你知不知道给人担保一旦出了事儿,后果有多严重?”
齐斯年那账本上记着的倒霉蛋,一大半都是因为给人做了担保人而背上了一屁股的债,最后被自己套的牢牢的。
在他们这行,给人做高利贷担保,那是得随时准备把命交出来的关系。齐斯年就纳闷了,这猫男他凭什么给自己做担保。
“……”
猫男又不吭声了,嘴巴闭得严严实实的。齐斯年也没催,耐着性子等他开口。直到他把手里的巧克力奶喝了个精光,他才幽幽地憋出一句:
“当初我差点被车撞,是您救了我。”
我靠,这话太出乎意料了。齐斯年手一使劲,手里的纸盒直接被捏扁。
“真的假的?等会儿,那我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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么一点儿印象都没有?”
既然是救猫,那自己肯定也冲到大马路中间去了吧?难道自己就直接交待在那儿了?按理说这么刺激的记忆,肯定想忘都忘不了的啊。
看来自己真是脑子进水了,哥他以前总说自己脑子里就没多少脑细胞。
“……那我当场就挂了?”
对,要是那会儿当场就死了的话,记不住也是正常的。
齐斯年嘀咕了一句,旁边的猫男明显抖了一下。虽然他脸上没啥表情,但他俩贴得紧,齐斯年的肩膀明显感觉到猫男的颤抖。
说起来,这猫是不是都有粘人的毛病呢?哎,自己也没养过,不懂。
猫男又不说话了,等了半天没动静,齐斯年只好接着问:
“那现在我醒了,咱是不是该挪窝了?一块儿去真正的天界?……虽然我觉得我这号人,天界大概是不会收的,去地狱还差不多。”
“不,去不了。”
这回猫男答得贼快,硬邦邦的。大概是觉得自己语气重了,猫男又赶紧补了一句:
“我在这儿还有活儿没干完,走不了。”
“啊?”
“所以……是我连累了您,所以您才得困在这里。”
猫男那副拼命解释的架势,落在齐斯年耳朵里就像是在说:“去不了真正的天界不是你的错,是我的错”。
弄得好像去不了真正的天界会要了齐斯年的命似的,他这应该是在护着自己的那点儿自尊心,把锅全往他自己身上揽吧。
他照顾昏迷的自己两年,现在又得拼命干活养自己,甚至还怕他受委屈,把所有错都扣自己头上。这个男人……不对,这个猫男还真是个稀罕物。
就为了自己救他命那点儿恩情,能做到这份儿上?
在电影里,干他们这行的都是义薄云天。可现实里,混混的生活就是背叛和撕逼。只要有肉吃,昨天的兄弟今天就能捅你一刀。
在那人吃人的圈子里待久了,冷不丁被这么温柔地对待着,齐斯年还真觉得有点儿浑身发痒,有点儿不自在。
“记忆的事儿,以后可能也想不起来了,所以别费劲想了。”
“哎,你怎么突然说这种丧气话……”
齐斯年正小感动着呢,猫男冷不丁泼了盆凉水。见他一脸懵逼,猫男死死拽住他的衣角,补了一句:
“所以,以后只能由我来照顾您了。”
他那手比齐斯年的还大一圈,结果就这么可怜兮兮地拽着自己的一丁点儿袖口。瞅着还真挺让人心酸的。
这家伙,别是空长了一身腱子肉,心理上其实是个还没断奶的小奶猫吧?
看他整天粘着自己、时刻想贴着的劲儿,还有那对耳朵和尾巴的反应,再加上那张显嫩的脸,估计按猫的年纪算,也就个毛头小子吧?
齐斯年收起那点儿怀疑,拿出了混混那种走一步算一步的本色:反正自己现在也没地儿去了。如果这儿真是死后的世界,那自己在下面的那点儿财产和地位全特么泡汤了。
自己现在就是个没房没车的穷光蛋,哦对,还没户籍的黑户。
7. 原来是小奶猫
要是这猫把自己给撵出去了,那真是得喝西北风了。既然他求着自己留下,那这便宜不占白不占。
齐斯年露出了那“老少通杀”的招牌式笑容,一把抓住了猫男那宽大的双手,像握手似的使劲晃了晃。猫男那双大眼睛瞬间瞪得溜圆。
“那以后我就赖上你了?”
“……嗯。”
猫男虽然看着还是一脸懵,但那喜滋滋的心情根本藏不住。那截搭在椅子上的尾巴尖儿也跟着晃了一下。
“说起来,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
相处三天了竟然没问对方名字,光顾着懵逼了。以后要同居,总不能一直管他叫“猫先生”或者“护士先生”吧,多显生分啊。
“嗯?”
问个名字他竟然还犹豫了。怎么,难不成这地方问名字还是个禁忌?
齐斯年正胡思乱想呢,猫男终于开了口:
“叫我‘灵’就行。机灵的灵。”
“灵?就这一个字?”
“对,叫‘灵’一个字就行。”
之前就听小旺叫他“灵哥哥”,羽人也叫他“灵先生”。齐斯年还以为这猫姓“凌”呢,原来是名字就叫的“灵”。
灵抓着齐斯年的手,力气慢慢变大了。
***
回到家,天都黑了。
今天经历了太多事了,感觉好像过了好久,这种生活节奏对齐斯年来说还挺新鲜的。以前他都是睡到下午才醒,这会儿正准备出门干架呢。
而且,今天还没用拳头、也不相互问候祖宗,就这么文明地聊天解决问题,这感觉还真奇怪。齐斯年这会看来是把刚刚差点和羽人动手的事儿都抛到脑后了。
齐斯年就这点长处,从不记仇。
这会他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没事干,盯着书架看了一会儿,终于把憋了半天的那个核心问题给问了出来。
“有个事,我憋了很久了。”
灵正拿着个粘毛辊在那儿清理地板,头也不抬地回道:
“什么事?”
“就是那个……我以后都得这么穿吗?”
齐斯年转过身,掀起那件肥大的上衣,露出了裤子后面那个硕大的圆洞,还有里头那条同样开了天窗的苦茶子,连沟都露出来了。
“!!!”
灵惊得脸都绿了,猛地把头扭到一边。
这猫真逗,露屁股的是自己,他慌个什么劲儿?
齐斯年懒洋洋地放下衣服,“刚才换衣服的时候,想着要是穿着身黑西装到处晃动话太扎眼了,才勉强穿了这身。但仔细一想,这儿的衣服该不会全长这样吧?因为你们都有尾巴?”
“是啊……”
灵的耳朵紧紧贴在后脑勺上,尾巴也缩在了大腿边。齐斯年现在对灵的这对耳朵和尾巴到底代表什么心情,真是越来越好奇了。
可惜没手机,不然非得上网搜搜看。要是有书的话,也可以翻翻看,看看这这哥们儿的身体语言。
“那万一突然刮大风,把我衣服掀起来,我不成了当街遛鸟的变态了吗?”
“……”
“这叫有伤风化罪吧?我一个外来户要是犯了这罪,估计会被直接踢出去吧?”
“那绝对不行。”
灵答得一本正经。明明遛鸟的又不是他,但他那副认真的样儿,搞得跟自己乱来他也得跟着去坐牢似的。还挺让人感动的嘛。
“那你有什么办法没?带我去买几条没洞的裤子呗。”
“这没卖没洞的裤子呢。”
灵想了半天,站起身来。齐斯年仰视着他那大山一样的身板,心想这稳重劲儿,肯定有妙招。
结果,半天后他翻出了一个针线盒。
“……这就是你的妙招?”
“对。”
看着灵那淡定的样子,齐斯年差点儿没乐出来。灵耐着性子小心地把针扎进裤子里,还好,没扎到肉。
他们就这么并排坐着,开始缝裤子上的尾巴洞。俩老爷们儿,捏着根比汗毛还细的针在那儿抠抠搜搜,这画面简直没法看了。唯一庆幸的是,齐斯年小时候这活没少干过,补袜子补衣服都不在话下。
反观灵,他看起来还是挺没这天赋的。那大爪子哆哆嗦嗦地抓着针,在那儿乱捅一气。虽然瞅着火大,但他那副非要帮忙的倔样儿还挺像那么回事的。
齐斯年拎着缝了一半的裤子在那儿一边看一边咯咯直笑,灵直接把他当成了空气,接着又拿过另一条裤子继续在那较劲。
看着他缝得歪歪扭扭的那块儿布,齐斯年知道穿个两次估计就得拆了重缝,但现在就随他去吧。
齐斯年又瞅了瞅灵给他买的新苦茶子,陷入了沉思。
“……这个穿里头的,应该就不用缝了吧?”
灵听到齐斯年嘀咕,死死盯着他那只摸着苦茶子的手,瞳孔都收成了一条线。
齐斯年故意逗他,把手指头伸进苦茶子那个洞里一阵乱掏,发现这洞口还挺窄的。
“这洞也太小了吧?尾巴真能塞进去?”
齐斯年使劲勾了勾那个洞,灵突然对着他的手来了一下,让他别闹。
“这是猫用的,洞本来就小。我的尾巴是因为毛多才显粗,骨架子没你想象中那么大的。”
“哦,是吗?”
齐斯年把手从苦茶子洞里拔出来,顺势抓住了灵的尾巴。那一捏,他感觉到灵尾巴里的骨头一下子绷紧了。这种手感,倒是挺舒服的。
齐斯年顺着尾巴根儿上下摩挲,跟发现新大陆似的:
“嘿,你别说还真是,骨头确实不粗。”
“……你?!你是不是故意的?”
灵终于不说“您”了,看来真是慌了。
“啊?什么?”
齐斯年顺着那手感,直接一路从尾巴根撸到了尾巴尖,顺滑得跟抹了油似的。最后他又把手挪回到了尾巴根的地方。
“哦,真的跟那个洞挺配的,严丝合缝啊。”
“!!!”
当齐斯年再次摸到尾巴根的时候,灵整个人都毛了,耳朵往后一横,胸脯起伏得跟拉风箱似的。
这是怎么了?齐斯年赶紧拍拍他的腰,让他放轻松。
“呜哇昂!!”
他嗓子里冷不丁蹦出一句猫叫。
“噗……哈哈哈哈!”
这一声“呜哇昂”差点没把齐斯年又一次送走了。不是大哥,你这大体型,配上这小奶猫的叫声,也可爱得犯规了吧?
看着灵他那张万年冰山脸竟然能露出如此慌张的表情,齐斯年心里觉得一阵暗爽,忍不住又在他腰和屁股上拍了两下。
对齐斯年来说,灵这会与其说是个大老爷们儿,倒不如说更像只猫,摸起来跟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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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撸猫的手感没什么差的。
这绝对是个还没完全长开的小奶猫,看着就透着股青涩劲儿。按人的岁数算,他起码得比自己小一轮吧。
真是够可爱的。让灵来养自己,这事儿想想都TM跟做梦一样。……不过既然是做梦,那这儿确实是天界准没错了。
为了以后两人能好好搭伙过日子,齐斯年顺手摸了摸他的后腰和尾巴。结果原本还在那儿干忍着的灵,突然跟屁股着火了一样,“蹭”地一下蹦了起来,头也不回地钻进了厕所。
“哎?什么情况?聊得正欢呢怎么就走了?”
齐斯年那只手僵在半空,只能讪讪地收了回来。憋急了?也是,认识好几天了,还没注意到他什么时候去过洗手间呢。
齐斯年重新捡起那条缝了一半的裤子。灵一共给了他五条裤子,三条出门穿的,两条睡裤。等齐斯年把剩下的裤子都缝得工工整整的,这猫哥们儿还没打算从洗手间里出来。
听着里头也没啥动静,真不知道他在那屁大点儿的地方磨蹭个啥。
最后,连同灵之前缝得跟狗啃似的那两条睡裤,也被齐斯年拆了重新缝了一遍。齐斯年算是彻底悟了,指望让那健硕的猫爪子帮忙干针线活这种细活,只能是帮倒忙。
等齐斯年把活儿全干完,针线盒都归位了,洗手间门才总算开了条缝。灵僵在门口,低着头死死盯着地板,不知道的还以为在那儿扎根了呢。
“拉完啦?脸怎么红得跟猴屁股似的?”
齐斯年成心逗他。他那尾巴尖儿“啪嗒啪嗒”地抽着门框。嗯,这动作记住了,这是烦了。
“放心,我啥也没听见。别害羞了,赶紧出来吧。”
直到齐斯年反复保证自己刚刚真的什么声音都没听到,灵这才慢吞吞地挪到他身边坐下。看着他那张红得冒烟的脸,齐斯年抬手给他扇了扇风。
灵一副想死的心都有了的表情,尾巴尖儿还在那儿跟地板较劲。
“我以前就觉得,您这人真是一点儿节操都没有。”
“我?我TM哪儿没节操了?”
齐斯年心想难道刚才自己又耍流氓了?二话不说赶紧进入自我反省模式。
“说话也是不离粗口……”
听完他的话,齐斯年直接气乐了。他顺手把挡眼的刘海往后一抹,斜着眼看他:
“我这已经算是很有修养的人了好吧。除了‘卧槽’和‘TM’,我平时基本不说粗口的。”
组织里那些混球,那才是三句话不离粗口,整天满嘴喷粪。齐斯年之前也一直纳闷,一帮带把儿的家伙骂街,怎么总喜欢带那点娘儿们的词。
自己可是公认的“怜香惜玉”,说白了就是对女人狠不下心。所以齐斯年这辈子最瞧不上的就是欺负女人的家伙。手下的人要是敢碰这底线,他非得掰断他们一根手指头让他长长记性。
想起以前嘉佳她们还求着自己给她们当个小白脸同居呢,没曾想,现在自己没吃上女人的软饭,反倒吃上了这猫男的软饭了。
齐斯年正感慨人生呢,灵已经起身进了厨房,叮呤哐啷地忙活起来了。
“做什么好吃的呢?”
“做麻辣烫。”
“哇!”
麻辣烫也是齐斯年的心头好,排在排骨汤后面。
“我这人就爱吃麻辣烫。不赖嘛你,手艺不错啊。”
8. 猫粮是什么味道?
齐斯年凑过去想搭把手,灵却嫌弃地缩了缩肩膀。合着他粘自己行,自己粘他就犯规?真是个难伺候的主。
齐斯年退后一步,在一旁看戏。
瞧他那架势一看就知道不是个老手,刀工生得很,调个味还得盯着量杯看,一板一眼的。一看就是临时抱佛脚,照着菜谱现学的。
“我不太会做饭,就只学了几个。”
果然,不出所料。
“那你平时都吃什么呢?点外卖?哎,水开了,你把难熟的那些材料先放进去啊。”
见他要先扔牛肉片进去,齐斯年赶紧出声。灵手一抖,犹豫了一下,乖乖先把牛肉片放下,金针菇银木耳肉丸子什么的一股脑倒进锅里了。
他那副小心翼翼观察齐斯年眼色的样子,透着一股心虚。齐斯年算着火候,等材料熟得差不多了,才催促他可以放肉片了。
灵这会算是找回点儿自信了,手上使了劲。
“平时中午在医院吃工作餐,早上和晚上就随便乱吃。”
齐斯年趁他不注意,往那锅麻辣烫里加了点花生酱。这一入锅,那汤水看着更加浓郁了。
起锅,撒香菜。灵面无表情地端着锅往客厅的茶几上一放。
齐斯年伸手戳了戳他那张僵尸脸,摆开架势准备开吃。
“那我就不客气了!”
“嗯,您多吃点。”
听着他那略显生硬的客套话,再看看他那呆萌样,齐斯年觉得这日子过得还挺有意思的。
齐斯年先夹了个鱼丸。软硬刚好,嚼起来又Q又弹,也入味。莲藕片虽然切得有点太厚了,但吃起来也不赖。
“好吃。你一只猫怎么能把饭做得这么好吃的?”
“猫做饭有什么好奇怪的?”
“猫不都吃猫粮的吗?”
齐斯年本想问问他怎么想起要学做饭的,结果脑子里冷不丁冒出灵像吃饭一样大口刨猫粮的画面。
“噗……”
灵一脸莫名其妙,还特别实诚地回答:
“我也喜欢吃各种好吃的啊。以前很多东西不能碰,来这里之后吃了很多以前不能吃的东西,挺好的。”
“哦,以前就对人吃的饭馋嘴了?”
灵连着吃了两颗鱼丸,好像还挺喜欢的样子。
“您以前就老是问我这个问题,问我猫粮是什么味道。”
“我问过?”
“嗯。问我那玩意儿好不好吃。”
嘿,又是一段自己没印象的历史。灵接着说:
“所以我也很好奇,您吃的那些东西到底是什么味道。我以前翻垃圾桶找东西吃,那些东西都难吃得要命,我就在想,您吃得那么香,那东西得有多好吃啊。”
那一瞬间,齐斯年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漆黑的巷子里,一只瘦骨嶙峋的小野猫,骨架挺大却没二两肉,正可怜巴巴地撕咬着垃圾袋,吃着那些已经发馊的东西。
那画面太真实了,弄得齐斯年心里猛地揪了一下像是被针刺到似的。齐斯年顺手把锅里的鱼丸全拨到了灵那边。
灵顺势就把肩膀贴了过来,跟个没断奶的小奶猫一样。
“到了这里之后,我吃了这些菜,我才知道您喜欢的味道到底是什么样的了。”
这只体型彪悍的“小奶猫”,好像这辈子都改不了贴人的毛病。齐斯年嚼着他做的肉片,心里热乎乎的。
“好吃吧?”
明明是灵做的,齐斯年却像邀功似的问了一句。灵没笑话他,认真地点了点头。
一大锅的麻辣烫被他们两个扫了个精光,连锅底都被舔干净了。这顿同居后的“开伙饭”,算是大获全胜。
吃饱喝足后,齐斯年站在水槽边哼着歌边刷碗。看来这脑子空也有空的好处,适应力强啊。既然脑容量不够,那就不费那劲去想明天的事了。
过一天算一天吧!
刷完碗,把灶台的水渍也擦干净,齐斯年一抬头,看见墙上漏出了一片夜空。原来天黑了,灵把那百合窗帘给收了起来了。
“天界也有晚上啊。”
窗外挂着个圆圆的大月亮,白得跟画上去的一样,周围还飘着几团粉嘟嘟的云。
深蓝色的天幕,亮堂堂的月亮,再加上漫天碎星。美得就像小时候看的童话书一样。
“当然有啊,即使是在天界,也要做一些美梦才行。没有黑夜怎么做梦?”
现在的灵倒是挺会接话的。齐斯年擦干手,揉了揉他的脑袋,他那耳朵往前一挺,粉嫩粉嫩的。
“灵,你个大老爷们儿留长头发没想到看起来还挺顺眼的。”
“我是长毛种,生下来就长。跟公的母的没关系。”
灵一脸正经地解释着,估计是觉得在人的世界里只有女人才留长头发吧。
齐斯年见他不排斥被摸头,索性放开了摸了个够,直到摸得都起了静电,才被灵赶去洗澡。
灵虽然是一只猫,但一点儿也不怕水,甚至还有点小洁癖。正好齐斯年也爱干净,两人一拍即合。齐斯年泡在热水里,恨不得把这两年身上的晦气全搓干净。天界的待遇就是好,热水管够。
洗舒坦了,齐斯年换上睡衣,随意抹着头发回了房间。
灵已经在被窝里蜷成一团了,厚实的大块头。他虽然闭着眼睛,却好像长了第三只眼一样。
“别关夜灯。”
“嗯?好。”
齐斯年熄了大灯,留着几盏昏黄的小灯,往地上的床垫一躺。盯着天花板上那盏像月亮一样的圆灯,开始走神。
如果自己是在救灵的时候就直接挂掉的话,那哪来的工夫喂他吃猫粮?还能一遍遍问他好不好吃?难不成救他之前他们就已经认识了?
“啧,这记忆真是不给力……”
到底是丢了多少记忆。证件上说齐斯年三十四岁了,可他记着自个儿才三十。整整四年的记忆,真的凭空蒸发了?但是灵说自己昏迷了两年,那在之前的两年时间又发生了什么事情呢?
齐斯年这人以前就过得浑浑噩噩的,根本不在意岁数。十多岁的时候就觉得人生很累,到了二十多岁就觉人生很空。在这个人吃人的圈子里混,每天都是打打杀杀,除了流血就是流血,也真没什么值得记住的日子。
齐斯年也想不起来在哪一年干过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所以到底丢了多久的记忆,根本没法对账。
“哎,随它去吧。反正人都挂了。”
要是至少真的救了那只猫,齐斯年觉得心里稍微踏实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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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斯年合上眼。以前天天熬夜蹦迪,现在一闭眼却跟断了电一样,直接睡死过去。
***
齐斯年是被太阳给晒醒的,不知道被太阳晒了多久,他觉得脸滚烫滚烫的。
自打从有记忆起,他就从没睡过这么踏实、这么沉的觉了。不过转念一想,前阵子自己还昏迷不醒呢,估计是那个时候养成了深层睡觉的好习惯吧?
阳光透过窗户一直铺到床跟前,看这架势,起码得大中午了。
旁边的床铺空空的,被褥叠得跟豆腐块似的整齐。齐斯年盯着那床看了一会,晃晃悠悠地走出了房间。
屋里没什么动静,倒是昨天吃麻辣烫的那桌上摆了个盘子,盖着保鲜膜,旁边还压了张纸条:
“请慢用。”
嘿,这猫字写得真俊。切菜缝补活儿干得稀碎,写字倒是一把好手。也是,要没这两下子,怎么在医院给人家扎针抽血呢?
齐斯年扯开保鲜膜,是一个三明治。咬上一口,黄瓜片嘎嘣脆,金枪鱼混着蛋黄酱,还有甜玉米粒,嚼起来咯吱咯吱的,带劲。
用金枪鱼罐头当馅儿,这做法真是够“猫”的,齐斯年不禁乐出了声。
这猫虽然刀工烂得没眼看,但对吃这方面看着倒是挺有研究的。
齐斯年看了眼墙上的钟,都下午两点多了。齐斯年以前混日子的时候,这个点儿起床倒是常态,可现在房东出门挣钱,他一个蹭饭的在这儿睡到日上三竿还吃人家做的现成饭。
“真TM真是越混越回去了,跟吃软饭的小白脸有什么区别?”
齐斯年一边嘟囔着,一边把最后一口三明治塞进嘴里。
“哎,不管了。反正是他自己说要负责到底的。”
齐斯年嘴里塞得满满当当的,直接往沙发上一瘫。这三明治够软,躺着吃也不怕噎着。齐斯年顺了口气,盯着天花板发呆。
有那么一瞬间,他竟然觉得“自己还在喘气”这事儿挺不真实的。
“算了,好歹打扫一下卫生吧。”
为了甩掉那股莫名的伤感,齐斯年自言自语地爬了起来。
齐斯年这人虽然看着是个流里流气的混混,但骨子里其实也是闲不住的。以前每天睁眼到闭眼,不是运动练身体就是就是干活,得把一天的行程塞得满满当当的才觉得踏实。
他翻出灵昨天用的粘毛辊,蹲在地上跟雷达似的到处扫。
灵不愧是长毛品种,地上到处都是他的毛。偶尔还有几个滚成球的毛团子,齐斯年倒是不觉得脏,反而觉得挺可爱的。
“这家伙,怎么连掉的毛都长得这么可爱的?”
黑毛球里夹着几根亮闪闪的银丝,跟圣诞树上的挂件似的。齐斯年盯着那毛球看了半天,鬼使神差地觉得扔了挺可惜的 。
除了那些粘在粘毛辊上没救了的,其它成球的都被齐斯年给收集起来了。这哥们儿平时看着应该打扫得挺勤的,好半天才又在角落里搜出一个。
看着地上到处飘的长毛,看来灵这掉毛的速度,打扫根本赶不上他掉的。齐斯年想象着灵在那儿静坐,结果跟个加湿器似的“噗噗”往外喷毛,差点儿没笑喷了。
干完活,齐斯年把那两个毛球塞进抽屉里,看来自己真是闲得蛋疼了。
9. 受伤
毛球收好后,接着齐斯年又拿出自己那台已经成了砖头的手机。这天界可真是邪门了,电脑电视的什么都有,偏偏就是没有手机这玩意儿,没手机自然就没充电器了。
屏幕也碎成了渣,缝隙里还沾着齐斯年生前干涸的血。看着架势,应该是真的被车轮活生生给碾过去了吧。
“看来是这样了。……真是的,救猫也没救利索,要救就好好救嘛。猫没救下来还把自己也给搭了进去了?”
想到灵把这叫“救命之恩”,齐斯年心里莫名有点过意不去。按猫的岁数算,他也就两三岁的毛头小子吧?
不过这天界看着环境也不错,流浪猫在下面活不久,死后来这儿享清福,倒也算是一条好出路。
齐斯年胡思乱想着,又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再睁眼时天已经橙黄橙黄的了,灵正在厨房忙活着。
他估计已经洗过澡了,湿漉漉的刘海这会梳到脑后了,看着还挺清爽的。
“累就再眯会儿。”
他头也不回地甩了一句,接着又在那儿跟菜刀较劲。
想到灵上了一天班回来还得伺候自己,齐斯年这会觉得脸有点儿挂不住了,赶紧翻身下床,抓了把乱糟糟的头发。
“我这脑子大概是坏了,怎么变这么能睡?”
“这是正常的。”
“才不正常呢,我以前没这毛病的。估计是那场车祸把脑零件给撞散了。”
齐斯年本来是想讲个冷笑话缓和一下气氛的,没成想灵这小子反应这么大。他猛地一回头,手里那把本来就使不明白的菜刀,直接给他手指头来了一下狠的。
“呃!”
“卧槽!你悠着点!”
齐斯年赶紧跑了过去,血已经顺着指缝往外蹿了,口子看起来还挺深的。齐斯年赶紧让灵坐下,自己抓着他的手举高,抓过毛巾死死地按住伤口。
“这算哪门子天界啊?怎么还能受伤流血呢?”
哦对,这里并不是真正的天界,就是个中转站。要是真正的天界,刀子应该也长眼睛自己绕着走吧?
灵疼得脚趾头都抠紧了,冷汗刷地一下就流了下来。齐斯年看着心疼得直抽抽,只能在那儿碎碎念:
“疼吧?再忍忍,乖,一会儿就好。”
齐斯年腾出一只手,用手背蹭了蹭灵那张煞白的脸,心里堵得慌。
灵那双灰蒙蒙的眼睛似乎含着泪,就那么巴巴地看着齐斯年。那一瞬间,齐斯年总觉得这眼神在哪儿见过,好熟悉。
他盯着灵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看得差点走了神,他赶紧晃了晃脑袋,翻看毛巾。血总算是快止住了。
“再坚持一下,忍忍,听话。”
齐斯年轻手轻脚地揭开毛巾,看着那鲜红的刀口,心脏都跟着缩了一下,赶紧又给包严实了。
“走,去医院,得去处理一下才行。”
齐斯年看着这伤口,就不像在家自己就能搞定的。再说了,放着免费的医院这种时候不用什么时候用呢?
齐斯年一边安抚着不想去医院的灵,一边扶着他来到了医院。
这天界的医院倒还是挺靠谱的,有急诊,也不像下面人界的医院那样排队就要排到天昏地暗的。
齐斯年默默收回了刚才骂天界的话,心想着这急诊办得还行,那他就不记仇了。
估计灵在这医院里还是有点地位的,挂号的小护士一眼就认出他了,直接安排他们进诊疗室了。
医生看了一眼:“切菜弄的?以前打过破伤风没有?”
灵在那儿磨叽半天:“没……我以前是流浪猫。”
“那就缝完了补一针吧。”
齐斯年盯着那针头刺进灵皮肉的瞬间,后脊梁骨都跟着冒凉气。哪怕上了麻药,他看着都觉得疼。
他不自觉地捏了捏灵他的肩膀,另一只手抓着他的手心,冷汗不断往外冒。
灵似乎是看出了齐斯年状态不对,小声说道:
“要不您出去待着吧?”
“……没事,你忍着点,马上就完事了。”
“我真不疼,您脸色比我还难看,您赶紧出去待着吧。”
明明是他在挨扎,却反过来还要哄齐斯年。齐斯年原本还想硬撑着,结果被灵硬是把手给甩开了。
说实话,齐斯年也是真是看不下去了。一闭眼就是针尖扎进肉里的画面,弄得他浑身起鸡皮疙瘩。
这时医生和护士看着两人的争执,露出“这两人到底干嘛呢?”的表情,齐斯年赶紧起身跑出诊疗室,在门口的排椅上一瘫,把手上的冷汗在裤子上使劲蹭,叹了口气。
“真TM没出息。”
自己在下面混了半辈子,什么大场面没见过,现在竟然看个扎针都怂成这样。感觉自己这辈子真是白混了。
齐斯年正在这儿自闭呢,一个长着长耳朵的兔子护士凑了过来。
“哟,您醒啦?”
齐斯年这会儿正烦着呢,语气有点冲:“你是谁啊?认识我吗?”
“谁不认识您啊,这天界里就数您最稀罕了啊。哦不对,现在您应该出院了吧,得叫您齐先生了吧?”
那兔子在那儿吐着舌头卖萌,齐斯年看着只觉得心烦。他对公的就不感兴趣,尤其是这种在那儿扭来扭去扮嫩的更是反感得不行。
那兔子护士也不管齐斯年爱不爱听,在那儿说个没完:
“那您现在是跟灵护士住一起吗?”
“嗯?嗯。”
齐斯年懒得搭理那兔子,眼睛一直盯着诊室里灵的背影。那兔子自顾自在那儿搔首弄姿的,撅着个屁股在那儿扭,说实话,还真是挺碍眼的。
同样是公的,怎么灵看着就那么顺眼,这兔子就让人想踹他一脚呢?
那兔子护士见齐斯年不接茬,凑过来神秘兮兮地问道:
“那您跟灵护士很熟吗?能不能帮我牵个线?他这猫平时太高冷了,我想亲近都找不着门道……”
齐斯年这暴脾气一下子就上来了。合着是冲着他房东来的啊?
看那兔子一副浪荡样,齐斯年冷笑一声:“怎么,想跟他约火包?”
齐斯年故意说得很难听,顺便扫了一眼他胸前的名牌:蹦蹦。
这名字取得真TM省事,是他主人给起的?
对了,灵胸前怎么好像没看到这个名牌呢?那天问他名字也是吞吞吐吐说的。
那兔子听齐斯年说话这么冲,在那儿“哼”了一声,自个儿在那儿嘀咕:“哦,原来你们也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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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熟啊。”
说完,他扭着屁股就走了,这脸翻得比书还快。
“什么叫‘没那么熟啊’?”
齐斯年真是被他气笑了,他和灵现在是同吃同睡,灵还养着他怎么就叫“没那么熟”。这天界的兽人是不是都脑子都有问题呢?
齐斯年心里那股邪火没地发,正烦着灵就出来了。他手指上缠了一大坨崩带,搞得齐斯年都不敢伸手碰他了,只能两只手隔着空气在那儿比划着。
“医生说没事了?”
“嗯,刚刚您不是都听见了吗?没什么大不了的。”
听灵恢复了平时那副高冷的语气,齐斯年这颗悬着心才总算落回肚子里,苦笑一声:
“我这不是还没习惯一只青蛙当医生这回事吗?”
“哈!”
灵竟然乐了。不是平时那种带着嘲讽的冷笑,而是眉眼弯弯,脸蛋红扑扑的,那种发自内心真情实感的笑。这还是齐斯年第一次见灵笑得这么开的。
真好看。
那一刻,齐斯年真恨自己手机没电。要不就能给灵的笑脸拍张照,时不时拿出来看一下这个笑脸了。
从医院出来,天已经完全黑透了。这会儿功夫,谁也没那个精神儿去收拾那个血氵林氵林的厨房了,更别提开火做饭了。
所以齐斯年和灵在医院门口找了家饭店走了进去,菜单琳琅满目的。店里收拾得挺亮堂的,明明这会都半夜十一点了,店里居然还闹哄哄的,座位也都快坐满了。
齐斯年拉着灵在一个角落里坐了下来,把菜单往他面前一推:
“看看想吃什么?点个不用费手就能吃的。”
灵抬了抬右手,冲齐斯年晃了晃,“我伤的是左手呢,又不耽误我拿筷子。右手好端端的呢。”
“啊?这样啊?”
齐斯年脸一红,用力一拍额头,心想自己什么时候变得跟个爱操心的老妈子似的。他低头扫了一眼那密密麻麻的菜单,没犹豫,给自己要了份玉米排骨汤,给灵点了份金枪鱼炒饭。
趁着等上菜的功夫,齐斯年又瞄了眼那菜单,好家伙,起码得有一百来道菜。干餐饮的都知道,这种什么都卖的店,往往什么都做得不专业。齐斯年心里直犯嘀咕,想想这个点能吃饭的地方也不多了,也只能凑合凑合了。
“医生说这线什么时候能拆?”
“一个星期吧。……就缝了十针,您至于这么一惊一乍的吗?”
被灵这么当面一损,齐斯年确实觉得自己刚刚在医院那副怂样真挺有点丢人的。他揉了揉鼻子,把刚才那股关切的劲儿收了收,往椅背上一靠:
“……你这不是为了给我做饭才受伤的吗?我要是再不当回事,那我还算是个人吗?”
“您就找借口吧。”
齐斯年和灵正拌嘴着呢,点的菜就端上来了。这速度快得邪乎,简直跟快餐店里的预制菜没差。估计就是把那汤袋子塞微波炉里转一圈就端上来了吧?
哎,大半夜的,有口热乎的饭吃就不错了,还要啥自行车呢?齐斯年压根对味道就没抱什么指望,随意舀了一勺汤吹了从往嘴里一塞,随口那么一吞。
“哟?”
神了,你还真别说,这味道居然还真不赖。
10. 小祖宗
齐斯年有些纳闷地又来了一口,确实很地道。一点猪骚味都没有,喝进嘴里的汤又浓又厚,末了还带着点甜甜的味道,一点都不觉得腻。
齐斯年又顺手从灵面前的盘子里抢了一口金枪鱼炒饭。
别说,这饭炒得也真香,上面还有个半熟的荷包蛋,搭配在一起还真是色香味俱全。最绝的是上面居然还淋了一层蘑菇奶油酱。
“这店的老板手艺可以啊。”
“嗯,麻辣烫也是请教这家店的老板的,她教我的。”
“真的?”
齐斯年顺势看了一眼在那儿忙活的老板,只见她长着一对猪耳朵和一条猪尾巴。跟齐斯年印象里那种大腹便便的猪不同,这老板浑身都是肌肉,肚子却是平平整整的。
……猪老板做的猪排骨汤?齐斯年低头瞅了眼自个儿碗里的排骨,心里不知道为什么有种说不出的怪异感。
更邪门的是,这猪老板的那张脸他总觉得在哪儿见过,那副笑眯眯的和气样,齐斯年总觉得和自己老家祭拜时供桌上的那猪头一个样……
“灵,合胃口吗?”
猪老板走了过来,打断了齐斯年乱飞的思绪。还好她不知道齐斯年此刻心里的想法,要不估计能踢他屁股直接把他当场轰出去。
“嗯,好吃。”
“我特意给你加多了你爱吃的金枪鱼。……哎呀,你这手是怎么了?怎么弄伤了?”
猪老板吓了一大跳,灵跟做错事的孩子似的,赶紧把缠着崩带的手往桌子底下一藏。
“切菜的时候不小心划了一下。”
这下可算是捅了马蜂窝了,猪老板双手往腰上一叉,嘴里开始念经了:
“你看看你!是不是切菜的时候又把手指头伸直了?我不是跟你说了很多次了吗?切菜的时候手指要往回收一点点。就算你是只猫,用刀也得有个规矩吧?哎哟,我的灵护士啊,这手伤了可咋办呢,不还得工作吗?真让人心疼的。”
灵被念叨得挺不好意思了,那对黑色耳朵都羞得往后撇了。齐斯年看着他那副局促的样子,心里直痒痒:这猫真是有够可爱的。
“老板,你这手艺真是绝了。”
齐斯年这一插话,猪老板才收起那副愁容,冲他笑了笑,“您爱吃就行。灵这孩子等了您这么久了,今天总算是让我见着活人了,我真替他高兴。”
“等了我很久了?”
齐斯年拿眼神勾了勾灵,那小子却跟没看见似的,低着头只顾着往嘴里猛扒饭。齐斯年忍着笑,又问老板娘:
“您开这么大个饭店真不容易啊,我看菜单真是应有尽有,看来您应该很喜欢做饭吧?”
老板娘被齐斯年夸得有点不好意思了。
“爱做饭倒是不假,但干这一行的,哪能光凭喜欢啊。”
猪老板叮嘱齐斯年多吃点,让他吃完一定要再去加饭。说完又拍了拍灵的肩膀,风风火火地又跑去招呼其他客人了。
齐斯年歪着头在想猪老板说的话,她说开店“不能光凭喜欢”,这话里有话啊。
齐斯年心里犯起了嘀咕,到底是什么原因能让这帮动物在天界里还干着这么辛苦的工作呢?还有灵,为什么他也必须在医院里干辛苦的护士活呢?但是其他兽人却能够不干活光吃闲饭?
不过这会儿两人的交情还没到那份上,直接问有点冒昧。还是等哪天两人关系再铁一点的时候再问吧,反正今天折腾这只手已经够乱的了。
“对了,刚刚你在缝针的时候,有一只叫蹦蹦的兔子护士找我搭话了。”
“是吗?”
灵这话接得冷冰冰的,连头都没抬一下。他眉头微微拧了拧,好像有点不痛快,看来他对那只兔子也是一点好感都没有的。
看他这样,齐斯年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反而美滋滋的。
“他问我跟你熟不熟,是不是住一起。”
“你怎么说的?”
一直盯着盘子里的炒蛋的灵,这会儿总算抬头看了看齐斯年了。齐斯年盯着他那双写满“想知道”的眼睛,大言不惭地回道:
“我说我俩住一块儿,穿同一条苦茶子,当然熟了。要不怎么还陪着到医院来。”
其实齐斯年没说得这么斯文,他当时明明是像个地痞无赖一样问人家是不是想跟灵约火包,但这话齐斯年可没打算让灵知道。
话音刚落,齐斯年就瞄见桌子底下那条黑尾巴又不安分了,正缠着自己的大腿来回蹭呢。
猫这玩意儿,脸上再怎么装高冷,耳朵和尾巴还是不会说谎的。看来真得抽空去趟图书馆,看看有没有猫百科之类的书,把这“猫语”给研究透了。齐斯年装作没看见那尾巴的小动作,又补了一句:
“这么说可以吧?没给你丢脸吧?”
“……嗯。”
嘿,就算不说,看这尾巴的架势就知道他不反感。
***
回到家,齐斯年依旧是洗完澡一沾枕头就睡。自己这脑子百分之百是哪根筋搭错了,不然怎么睡了一整天还能困成这副德行呢。
齐斯年睡得正香,耳边又响起了那阵奶猫的叫声,“喵呜喵呜”的,挠得人心头发痒。
这是在说什么呢?
齐斯年顺着声音的方向侧了侧耳朵,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往那边挪了挪,那动静就越来越真切了。
喵呜——嗷呜。
嘿,齐斯年这下懂了。
“……到了小祖宗吃早饭的点儿了是吧?”
齐斯年嘴里嘟囔着,心想该伺候猫主子用餐了。齐斯年笑着睁开眼,结果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灵那张大脸就在离自己不到一拳远的地方,正跟自己对视着。
“……??”
“?!”
齐斯年和灵面对面躺在各自的床沿上,因为两张床紧挨着,所以这会连对方呼吸的气流都能感受到。那双灰色的眼睛里藏着慌乱。
齐斯年也吓得一骨碌坐了起来,心跳得跟打鼓似的。
刚刚自己说什么来着?小祖宗?谁是我的小祖宗?!
“您刚刚说谁……要吃早饭了?”
“那个……我……我应该是说梦话了!”
齐斯年这没睡醒的脑袋里全是荒唐感,拼命想给自己刚刚那句“小祖宗”圆个场。结果一转头,看见灵搭在床沿上的那只手,手指头被绷带包得跟个大槌子似的。
哦,对!想起来了,这小子昨天见红了。
“今天的早饭,还是我来吧。”
齐斯年下床穿鞋,装作若无其事地抓了把头发。灵还在那儿躺着发愣,眼睛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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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溜圆溜圆的。
“你几点吃饭?”
“……八点。”
“好。有什么忌口不吃的吗?”
“苦的。”
“啧,还真是个小祖宗。那你就再睡会吧,做好了我叫你。”
齐斯年被他这孩子气的回答逗乐了,一转身进了洗手间,对着镜子拍了几把凉水。直到把刘海都弄湿了,他这才觉着脑子清醒了点。
没想一睁眼离他那么近。在呼吸都能喷到脸上的近距离看他,那张脸长得真是带劲,冲击力太强了。
“哪有猫长这样的,帅得邪乎,好看得要命。”
齐斯年一边嘟囔着一边甩头,想把那点儿被惊艳到的记忆甩出去。
现在是七点半,半小时能整点什么呢?冰箱里也就只有胡萝卜、洋葱、大葱,还有几个金枪鱼罐头和几个鸡蛋。
好像还有面粉和调料。
“行,就做这个吧。”
虽然简单,但绝对顶饱。
齐斯年先把材料切好,加入金枪鱼罐头,又加入水和面粉和各种调料。油入锅,做起煎饼来了很快就闻到了金枪鱼油和蔬菜的香味了。
出锅了又抹上各种酱,反正已经死过一次了,也不用惦记什么血糖血压的,怎么好吃怎么来。
最后撒了一把葱花提色,金枪鱼煎饼做好了。
“灵,吃饭啦。”
灵这会儿也已经洗漱完了,正拿着毛巾边擦着湿头发边走过来。他鼻尖动了动,像是在闻味道。看着他那表情像是还挺期待的,齐斯年也稍微放心了。
他们俩面对面坐着,吃着煎饼。金枪鱼的鲜味在嘴里乱窜,连里面的配菜也因为沾了鱼油,吃着都格外鲜甜。
灵显然是对这金枪鱼煎饼满意得不得了,吃的时候那耳尖儿一直在那儿微微抖动。
齐斯年问都不用问了,看他这副吃相就知道了。
等他把盘子底儿都快舔干净了,齐斯年才随口问了一句:
“今天几点下班?”
“五点半吧,大概。”
“那你下班的时候我去医院门口接你,我们一块儿去逛逛超市吧。”
“超市?”
灵歪着脖子疑惑地看着齐斯年,像是在琢磨要去超市干什么。齐斯年伸手把他嘴角沾着的金枪鱼顺手粘了下来,笑着逗他:
“以后做饭的活儿我包了,想着去添置点家当和食材。你看你那冰箱空得都能住耗子了,哪像个过日子的样儿。”
“啊。”
灵的脸皮薄,不知道是听说自己要做饭给乐的,还是被嘲笑冰箱里能住耗子的事给他羞的,反正那脸蛋肉眼可见地一点点红到了耳根。
他的眼珠子直勾勾盯着齐斯年手指头上金枪鱼。齐斯年也不知道是不是突然脑子短路了,直接把那金枪鱼塞进自个儿嘴里给吃了,顺势开始收拾碗筷。
洗碗的时候,齐斯年总觉得后背凉飕飕的,灵那眼神跟带了钩子似的盯着他看。
嘿,这小子,要是早知道做个饭就能让他这么舒坦,自己第一天开始就应该给他做饭了,早干嘛去了真是!
齐斯年还在心里盘算着,晚上再整点什么给他补补?看来比起当个吃白食的小白脸,齐斯年骨子里还是更适合当个照顾人的“田螺先生”。
11. 我们看着还般配吧?
晚风吹在身上凉丝丝的,现在真是舒坦的季节啊。齐斯年背对着夕阳,晃晃悠悠地出了门。
穿过林子里的石拱门,再斜跨过小区外头那片大公园,一眼就能看见灵工作的那个医院。除了急诊室和病房区的灯还亮着,其它的大楼黑压压的一片。
齐斯年低头看了眼灵给他戴上的手表,指针正指在五点二十五分。这是灵平时戴的,表带上最后的那个扣眼已经被撑得有点变了形,松松垮垮的。
“这家伙真的好壮啊。”
齐斯年得扣再往里面的两个的扣眼才能戴得住,他倒也不是觉得丢脸,就是纳闷这灵的骨头架子得有多大啊。上次他说是因为他有缅因猫血统天生的,齐斯年这会不禁有些好奇了,这猫之前是吃的什么长这么大的。
齐斯年站在医院对面,把背往路灯杆上一靠,眼睛盯着医院正门口的方向。手下意识地往后兜里一摸,摸了个空。以前后兜里总是揣着包烟。
其实也不是真想抽烟,就是个改不掉的习惯吧。说来也奇怪,以前自己也算个老烟枪,这阵子已经好久没抽了,竟然一点儿戒断反应都没有。
也不知这里的超市里有没有卖烟的,齐斯年抽的那牌子挺大众的,按说应该不至于买不着吧。正瞎琢磨着,灵从医院里走了出来。
齐斯年又扫了眼表,五点三十五分,没等多久。咱家这猫看来是个挺靠谱的主儿。
“工作辛苦了。”
齐斯年迎上去打了个招呼,灵这猫又开始犯别扭了,就像是应付式地跟齐斯年点了个头。虽然不知道他又在矫情个什么东西,但这感觉跟头一回见他时完全不一样,齐斯年看着觉得挺乐的,笑了笑。
“超市在哪呢?我们逛完回去再煮饭应该不晚吧?你肚子饿吗?”
“嗯,不饿。没事。”
“好,我们去推辆车吧。”
这会儿是工作日的晚上,超市里十分冷清。不过也是,这天界大部分居民都不用上班,买东西随时都能来买,所以也就不会有像下面的世界那样下班高峰期人挤人的那阵仗。
超市里静悄悄的,透着股慵懒的氛围。齐斯年一看购物车还分大中小三种规格,他从车阵里拽出来一个最大号的购物车。
“弄这么大的干嘛呢?”
“不弄这么大的,怎么填得满你那大冰箱啊?……啊,对了,你那积分够吗?”
齐斯年猛地想起这不是花自己的钱,抬头可怜巴巴地看着灵。灵挺了挺胸脯,眼里带着点小骄傲,点了点头。
“积分您可以随便花,我平时不怎么花的,攒了一堆呢。”
“嘿,你这猫还挺会过日子的呢。”
齐斯年跟夸小孩儿似的顺手拍了拍他的屁股。结果这下又像是踩了他猫尾巴似的,他耳朵猛地往后一压,眼珠子都立起来了,狠狠地瞪着齐斯年。
齐斯年心想这猫是又怎么了,以前手下养的那些狗,不都挺喜欢被拍屁股的吗?
“快点,过来搭把手,这车可真沉呢。”
齐斯年咯咯笑着,故意只抓着推车的一边。灵叹了口气,像是拿齐斯年没辙,把那只没受伤的右手搭在了另一边。
这天界的超市跟下面世界的没什么两样,特别像那种仓储式大超市。什么家电衣服什么的,应有尽有。进了地下一层的食品区,那是真叫个琳琅满目,什么食材都有。
牛奶、火腿、青菜,跟下面的超市一模一样。最扎眼的是生肉区,好家伙,红彤彤的一眼看过去全是肉。齐斯年虽然很好奇这些肉是从哪儿来的,但转念一想,有些事儿还是别钻牛角尖了。
“算了,不去想那些没用的。”
齐斯年一边嘀咕着,一边在那儿挑猪肉,灵就跟个影子似的紧紧贴在他身边看着。
齐斯年翻出一块肥瘦均匀的五花肉,又捡了块便宜的前腿肉,随手丢进推车里。灵这猫还挺心细的,把齐斯年扔得乱七八糟的东西一样样码得板板正正的。
挑菜、选奶、拿零食,再加上零零散散的调料,齐斯年忽然觉着,他们两个这配合得还挺挺默契的。
看到那些没见过的牌子,齐斯年就一顿抓瞎。灵就在旁边告诉他哪个口碑好,哪个得避雷。他那嗓音在齐斯年耳根子里绕着,听得他耳朵痒痒的忍不住挠了挠。
正逛着,齐斯年看见有苦瓜卖。他拿起一个在手里掂量了一下,沉甸甸的,一看就是鲜嫩多汁的,齐斯年突然好想吃苦瓜酿肉。刚想放入推车,突然想起什么回头看向灵:
“你说你不吃苦的,对吧?”
“嗯。”
“啧……”
这玩意儿确实是苦的,但是好吃啊。齐斯年正犹豫着还是把苦瓜放回蔬菜台上,灵突然说:
“我可以试试。这个,我以前闻过。”
“是吗?这味闻着也挺苦的吧……该不会是跟我在一起的时候闻着的吧?”
灵没接这话,直接把齐斯年放下的苦瓜拿起放入推车里。齐斯年又顺手挑了些别的蔬菜,随口问道:
“你为什么讨厌苦味啊?”
这话一说出口齐斯年就后悔了。应该是在街头流浪的时候,从垃圾桶翻出来的不是酸的就是苦的吧,那都是坏了的味道,果然……
“垃圾袋里的东西都是酸苦的。吃进嘴里,又苦又酸,难吃死了……”
灵说着,随手拿起一瓶柠檬浓缩汁放进推车里。
“咦?这不也是酸的吗?”
齐斯年歪着脑袋不解的看着灵。灵眨了眨眼睛,算是个默认了。
“以前我只要闻到酸的或者苦的味道就犯恶心。因为我觉得好的东西是不可能有这种味道的。但来了这里之后,我就不用再为填饱肚子发愁了。所以我就想试试人吃的东西了。”
“也是。我以前听人说,动物吃人吃的东西好想对身体不太好。”
“嗯。但来了这里之后就没那些忌讳了,所以我就什么都想尝尝。柠檬水也是刚来这里喝了一次就爱上了。”
齐斯年盯着推车里放得板板正正的那瓶柠檬汁。灵拿下来的时候都不用仔细看,直接就放进推车了,看来是经常喝。
“您都不知道,当我刚开始发现原来酸味也能这么美味的时候我都被吓傻了。”
但灵又接着说,酸味是可以接受了,但还没能从苦味中找到这种惊喜。听着灵说的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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些话,齐斯年心里莫名涌起一股怜爱。虽然心里觉得心疼极了,但齐斯年不知道自己是否有产生这种怜悯的资格。
“我会帮你找到好吃的苦味。那样的东西很多,我们一起慢慢找。”
齐斯年一边说着,一边轻轻地拍着灵的背安慰他。拍着拍着,齐斯年好像是被他身上的热乎乎的体温给吸引了,不知不觉胳膊一伸,轻轻环抱住他那宽厚的肩膀。
这猫长得太高了,齐斯年不得不把胳膊抬得高高的,姿势其实挺别扭的。但齐斯年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想抱抱他,可能是想以此藉灵灵从前过的那些遭罪的日子。
被齐斯年这么一抱,灵的尾巴尖儿猛地就翘了起来,在那儿小幅度地抖动着。齐斯年感觉到灵的尾巴扫到了他的胳膊,但他装作没发现。
就在这时候——
“你们看着感情真好,是新婚吧?”
从身后传过来一个慈祥的声音。回头一瞅,是一个长着仓鼠耳朵的老太太,正笑眯眯地看着齐斯年和灵,眼神里满是欣慰。被一只仓鼠老太太用这么慈祥的目光地盯着,齐斯年心里又暖和又是想乐。
“我们看着还般配吧?”
齐斯年习惯性地耍起了无赖,反正他这脸皮比城墙厚,这种玩笑简直就是随口就来一点也不害臊。
齐斯年边开玩笑边把灵搂得更紧了,脸直接往灵的肩膀上紧紧一贴。仓鼠老太太笑得更欢了。
“挺般配的。不像我家那老头子,我一生完孩子他就烦我烦得不行,我刚刚出门前气不过耳朵都差点被我咬下来了。所以看到你们这种恩爱的小年轻,羡慕得不得了。”
“嘿……老太太您可真够火爆的啊。”
齐斯年正跟老太太贫嘴呢,突然感觉灵的尾巴变了。刚才还精神抖擞立着,这会儿突然软趴趴地垂了下去正有气无力地晃悠着。
垂下去是不开心了?齐斯年也摸不准,但感觉像是有心事。他礼貌地送走老太太之后,改成搂着灵的腰,一起推着车往前走。
“腰……!”
“哦,你肩膀太高了,我抬着胳膊累。你就将就下嘛,人家都说我们看着像是新婚了。”
齐斯年逗弄着灵,头也顺势歪在他肩上。灵瞪了齐斯年一眼,眉头拧得更紧了,但倒是没把他推开。
哈,逗这猫玩儿怎么这么好玩呢?齐斯年正乐呵着,灵突然闷声问道:
“您就一点也不介意这种玩笑?”
“哪种?”
“就是什么新婚的……那玩笑。我们又不是那种关系,听见这种话,您一点都没关系?”
齐斯年这下让他给问住了。因为灵的脸已经红成了猴屁股,那表情里带着三分恼怒、还有……三分害羞。
“不是,你怎么……”
齐斯年想说点什么,但灵却没给他机会。
“因为您压根就没往那方面想过,所以才觉得无所谓。”
灵恨恨地甩下这句话,夺过车把,闷头推着车就往生鱼区走去。齐斯年只能愣在原地,看着他那条垂在身后、因为生气都炸了毛的黑尾巴发愣。
不是,这又是唱的哪一出啊?喂?等等,一起走啊!
12. 以后给你带饭吃
“起床了,猫先生。吃完饭还得去上班呢。”
齐斯年一把扯开那条快要跟灵焊在一起的被子,露出了他蜷缩着的宽厚结实的身体。
灵迷瞪着眼在那儿一个劲地眨巴着,看着像是还想往回缩。齐斯年干脆上手晃了晃他肩膀,强行把他拎起来塞进了洗手间。
“你快迟到了啊,今天怎么这么难起床?昨天晚上没睡好吗?”
“……好香,是什么味道?”
“知道香就快点,饭我都做好了,洗完了赶紧出来吃。”
见灵这一脸懵逼样,还想往客厅蹭,齐斯年直接又把他塞回洗手间把门给关了。里面半天没动静,齐斯年心里直犯嘀咕,凑过去听了听,好在很快响起了哗啦啦的水声。
“呼,这家伙!”
昨天从超市回来那会,灵不知道吃错了什么药了还跟自己闹小情绪,结果一顿晚饭下肚,这猫脸就立马阴天转晴了。
但齐斯年心里总是觉得灵看着好像哪儿不对劲,他那黑眼圈都快掉到腮帮子上了,活脱脱就是一副熬夜的样子。
难不成是自己睡相太差了,说梦话把他给吵着了?不应该啊,以前自己也没这毛病啊。
齐斯年手脚麻利地在平底锅里烙着薄饼。叠了厚厚一沓后,拿了几张放凉了的,在上面均匀地抹了一层蛋黄酱,又薄薄地抹一点点的辣酱。
码上包菜丝、芝士,再加上煎得滋滋冒油的火腿,最后铺上一层松软的炒鸡蛋卷成卷。一个圆鼓鼓、沉甸甸的卷饼就大功告成了。
今天这饭也是为了照顾灵那只手,得做些单手就能抓着吃的东西。这几天观察下来,灵这小子好像很喜欢吃蛋类的东西,尤其爱吃这种弄得很软糯的炒蛋或者是半熟蛋。
灵洗漱完清醒了不少,来到厨房,顺手拿起锅里一小块剩下的炒蛋塞进嘴里:
“这鸡蛋您是怎么做得这么嫩的?”
“把蛋液滤一遍,把里面的筋去除掉,再放点牛奶,这样做出来想不嫩都难。”
齐斯年端着装满卷饼的盘子放到桌上,顺手用手背擦了擦灵脸颊上挂着的一颗水珠。
“赶紧吃吧,你今天比平时起晚了别迟到了挨批评。”
齐斯年看了眼时钟,都八点多了,他真怕灵上班迟到了。毕竟他现在是养自己的人,要是为了口吃的被单位领导记恨上了,那可划不来。
在齐斯年的催促下,灵抓起卷饼咬了一大口。饼皮烙很有嚼劲,嚼起来嘎吱嘎吱响的。里面的包菜丝也很清脆。热乎乎的炒蛋跟芝士火腿配合在一起,满嘴都是香味。
灵眼珠子一下瞪圆了。
“这包菜不苦,挺甜的吧?”
“……嗯。”
“合你胃口的话你就多吃点,要是吃不惯这里还有一个没加包菜的。”
齐斯年把一个稍微细点儿的卷饼递过去,灵盯着看了半天,最后还是接着啃手里那个带包菜的。
看来齐斯年答应教他找“好吃的苦味”,算是开了个好头。齐斯年心里挺有成就感,顺手把那个细卷饼塞进了自己嘴里。
趁着灵吃得正欢,齐斯年摸出一个新买的小饭盒,那是昨天在超市买的。
“这是什么?”
齐斯年一边把火腿片在案板上铺匀,一边回他:
“以后我打算给你做饭盒,让你带去医院中午吃。”
“医院里有食堂……”
话是这么说着,但灵的眼神亮亮的,也没拦着齐斯年。灵这人挺好懂的,跟没长大的小猫崽子似的,心里想什么脸上全表现出来。面无表情的喜欢,面无表情的嫌弃,还有……那天偶然间露出来的,那个漂亮得要命的笑脸。
“如果中午吃了觉得好吃的话,今天要多对我笑笑哦!”
齐斯年往米饭里拌了点细盐和熟芝麻,压实了铺在盒子底部。接着,又拿过几片卤得红亮、透着五香味儿的厚切酱牛肉铺在饭上。旁边又塞了一大勺番茄炒鸡蛋,汤汁红黄相间,看着就下饭。最后,又在边角里塞了几颗掐掉头尾、翠绿断生的小油菜。
灵那灰眼珠子就跟着齐斯年的手转动着,盯着那饭盒一点点被填满。
嘿这家伙,看那小表情像是合胃口的。齐斯年忍不住偷着乐。
等齐斯年把饭盒装进袋子,已经是八点四十分了,灵这回真得跑起来了。
齐斯年连围裙都顾不上脱,小跑着把装着饭盒的纸袋递给站在门口的灵。他接过袋子的时候,那小心翼翼的样子,跟接了个宝贝似的,看得齐斯年心里也有点痒痒的。
“路上小心。”
“……嗯,我走了。”
这再寻常不过的客套话,听得齐斯年耳朵眼儿都有点痒痒的。他脸上装得挺老练的,心里却被这股莫名其妙的青涩劲搞得翻江倒海的。
操,真是奇了怪了。
“哎,等一下。”
齐斯年抢上一步,顺手把灵肩膀上粘的一根头发给拿下来。正站门口道别呢,突然杀出了个程咬金。
“今天怎么还带饭啊?”
“!!”
“我操,吓老子一大跳!”
突然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是个羽人。就是前几天在办事处见过的那个,背着对翅膀,脑袋后面还有个光圈的那个。
这羽人冷不丁地冒出来,把灵吓得手一抖,那刚拿稳的纸袋直接跟地板接了个吻。咣当一声,塑料饭盒摔了出来,盖子蹦得老远,齐斯年费心做的午餐全掉地上了。
“……啧!”
那羽人连个道歉的话都没说,上来就直接拽着灵手腕走了,俩人停在下层楼梯那里,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齐斯年心里的火腾地一下子就上来了。倒也不是心疼那点饭,主要是这羽人的态度太气人了。
他看着那只被吓得跟木头桩子似的猫,被那家伙拽到一边不知道在嘀咕什么。还贴着灵的耳朵贴得那么近,那副高人一等的德行看着就让人火大。这是在威胁猫呢,还是干啥?
灵就那么杵着,也没见他把那贴到耳根子底下的嘴脸推开。是因为灵是干苦力的?人天生怕官,难道这天界的兽人也一个德行?想归想,齐斯年这心里确实是炸了。
大概是察觉到齐斯年这眼神像是要杀人一样,那正跟灵嘀咕着的羽人猛地抬眼盯着齐斯年。
那一双红眼珠子瞪过来,齐斯年后脊梁骨一阵发凉,紧接着眼珠子里钻心地疼,跟被针扎了似的。
“唔!”
齐斯年疼得一把捂住眼睛,身子晃了晃。灵在那边大惊失色,正要过来看齐斯年,那羽人已经跟出现时一样,嗖地一下没了影。临了还甩下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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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干活汇报。”
和刚刚咬耳朵说悄悄话时不一样,羽人这次说的很大声。隔着大老远的齐斯年也听到了,那家伙就是故意说给他听的。
但齐斯年琢磨不透,汇报个什么劲?灵又不是办事处的工作人员,凭啥给他汇报?
羽人一消失,齐斯年冲着跑过来的灵挤出个微笑。见灵还不肯走,他干脆上手把灵往外推:
“赶快的,你要迟到了。今天中午你只能在医院凑合一下了,晚上我再给你做好吃的。”
“有什么事给医院打电话。”
“知道了知道了!”
灵这才磨磨蹭蹭地转身,走两步回下头。齐斯年保持着微笑一直冲他招手,直到连他那尾巴尖儿都看不见了,齐斯年这才收回笑容重重地叹了口气。
“操。”
他蹲下身,满地狼藉。里头还有个深深的脚印,一看就知道是那羽人踩的。
齐斯年一边收拾着残局,一边在心里问候那羽人祖宗十八代。这算哪门子羽人,连声对不起都不会说。
灵早饭吃得那么香,齐斯年还想着中午那饭肯定也合他胃口。
齐斯年心里堵得难受。真是奇了怪了,灵就是一顿饭没吃上自己做的,至于这么难受吗?
打小齐斯年就是个自己顾自己的人,虽然有个哥哥,但他们也是各管各的。组织里的那帮兄弟,就更不用自己操心了。
可怎么一对上这只猫,齐斯年就总想着给他弄好吃的?最近几年都没下过厨,这手艺一捡起来,倒还挺顺手的。
……要是别的记忆也能这么利索地找回来就好了。
齐斯年收拾完地上那堆垃圾,干脆就地那么蹲着,抬头看着天花板。死气沉沉的灰色,中间有个圆溜溜的火宅感应器。
“操,烟瘾犯了。”
齐斯年说不上来心里这股子邪火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但那个羽人的一举一动却一直在自己脑子里转。那张脸、那态度,还有他贴着灵的那副架势,怎么看怎么觉得碍眼。
“真是见鬼了。”
齐斯年进门把门摔得震天响,手里哗哗冲着凉水。他盯着洗手池里那个被弄脏的饭盒,半晌没动弹。可不管怎么盯着,他也找不到自己心情奇差的原因。
***
后来齐斯年还是重新做了一份午饭,拎着它守在灵工作的医院大门前。
他觉得自己活脱脱就像个操碎了心的家长。虽然他这辈子还没当过爹就翘了,也不知道这感觉对不对位,但反正他心里挺担心灵在医院吃食堂不知道有没有好好吃饭。
早知道就先打个电话再过来了。
因为出门出得急,灵压根不知道齐斯年在这儿。他也没那个脸皮让人专门去把灵给喊出来,总觉得怪害羞的。
齐斯年正琢磨着要不把午饭交给之前打过交道的前台让她代为转达。正犹豫着的时候,对方先看见齐斯年了,还向他主动招了招手。
“哟,您好啊……”
“您好,我是灵护士的朋友。”
说出“朋友”这两个字的时候,齐斯年感觉舌头根子有点发沉,像被什么东西给黏住了似的。
跟一只猫称兄道弟的,他这心里还没完全转过弯来。再加上岁数差放在这儿,比起朋友,自己更像是他爸?还是叔之类的吧。
13. 猫咪内心世界大破译!
齐斯年堆起个笑脸,把袋子递了过去。对方愣了一下才接过手。
“麻烦帮我把这个转交给灵,这是他的午饭。”
“哟,您还专程给灵送饭啊?”
说这话的不是前台职员,但是却把拿袋子的职员吓了一大跳。齐斯年眼疾手快地托住袋子底部,还好这次没掉地上,要不就又白忙活一场了。
齐斯年转头看了一眼。
说话的是蹦蹦。这兔子护士今天又是把耳朵和嘴唇弄得粉嫩锃亮的,在那儿一站,风骚得很。他看着纸袋子,噗嗤一下笑出了声。
“送什么饭啊,医院里又不是没得吃。”
又不是送给你吃,你这兔子真是咸吃萝卜淡操心。
“怎么,你眼馋啊?”
齐斯年懒得跟他废话,顶了一句直接转身。他得赶紧撤,再说下去,他怕把刚才在羽人那受的憋屈全撒在这只蠢兔子身上了。
但这蠢兔子显然很没眼力见儿,竟然一蹦一跳地跟了上来。
“我们医院的伙食可好了,谁稀罕你那破饭盒啊。”
听着蹦蹦那阴阳怪气的腔调,齐斯年原本想消火的念头直接喂了狗,现在真是烦得要命了。
“你闲着没事干吗?老跟着我干什么?”
“灵护士在那儿拼命干活呢,我当然只能闲着了。”
“呵。真是……”
这还显摆上了。这是在炫耀灵在为自己卖命干活吗?
齐斯年没好气地瞪着他,这货一点也不识相,反而越凑越近。看着他那股故作妖娆的姿态,齐斯年心里没处发的火是越来越旺,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能让齐斯年主动后退的,这兔子也算是个狠角色了。
齐斯年看着那张油头粉面的脸,粉红嘴唇一张一合的:“您就算再怎么献殷勤也是没用的,只会白费功夫。”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呢?”
殷勤个屁。这话说得齐斯年耳根子都有点发烫了。给供自己吃住的恩人送个饭,怎么就是献殷勤了?再说他现在可是田螺先生,给送个饭那是自己的分内事啊。这兔子真是……
齐斯年刚想发火,这兔子又补了一刀:“我们兽人当然是跟兽人过了,这才是正理。兽人跟人能有什么好结果?”
“……哈?”
谁跟谁过?这兔子是说,自己和灵……不对,自己对他……?这兔子怕不是脑子进水了吧?
总有些人喜欢胡乱揣摩别人的心然后往歪处想,简直是莫名其妙,不可理喻。
虽然齐斯年以前在下面人界的时候确实是那副“来者不拒”的德行,所以也招了不少不真实的口舌,但他都懒得解释。没想到来到这兽人天界,还能碰上这么一号货色的兔子。
齐斯年像看个大傻逼一样俯视着这只兔子。
“我和灵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
“哇!吓死我了!”
见齐斯年突然逼近,这蹦蹦兔子竟然吓得往后一蹦。看着他那样,齐斯年竟然生出点了自己在欺负小动物的罪恶感,这让他更烦了。明明是这兔子先恶心自己的。
“行了,我跟你这兔子没什么好说的。”
齐斯年把那尖叫的玩意儿甩在身后,快步出了医院。
得走快点,要不然撞见灵,自个儿那张脸不知道该摆什么表情,齐斯年可不想在灵面前丢人。
齐斯年觉得得想办法把这股烦躁劲儿给甩掉。活动筋骨是理顺脑子最好的招儿了,他决定先四处走走。
他沿着公寓的环路遛弯,看着那些红得透亮的枫叶,天蓝得跟画出来的一样。今天这太阳大得离谱,连片小叶子的影儿都清清楚楚地印在地上。
晒了没几分钟,齐斯年就想找个荫凉地儿待着。明明是秋天,却跟快入夏一样热。
最操蛋的是,他现在兜里连买瓶水的钱都没有。没水喝还顶着大太阳往回走,那真是要命。得找个阴凉的地方猫到太阳落山。齐斯年啊齐斯年,你混得是真惨。
齐斯年抹了一把汗,正自嘲着,前面林子里钻出来一个挺大的建筑。虽然被树挡着,但齐斯年直觉那是个图书馆。
那图书馆附近全是树荫,树杈子在房顶上交错着,跟个绿顶子似的,把大太阳遮得死死的。
这风景看着也还挺漂亮的。齐斯年赶紧跑过去,从那烫脚的砖地上逃进了图书馆前的小广场。
图书馆前面有个小喷泉,还有桌椅,石子缝里开了不少野花。齐斯年小心避开脚底下的小生命,进了大门。
推门就是一股凉气扑面而来,齐斯年长舒一口气,总算活过来了。
凉风里裹着一阵干燥的书香味,把齐斯年心里那点火气全给压下去了。
齐斯年这辈子当了三十多年的流氓,从来没觉得书味能让人这么舒坦。这真是生平头一遭。
虽然是为了避暑进来的,但反正早晚也得来一趟查资料,正好。齐斯年甩掉脑子里那些破事,放轻脚步,往里面走。
大厅里贴着不少海报,服务台后坐着一个管理员,头顶长着跟灵一样的黑猫耳朵,架着副银边眼镜。
见齐斯年过去,她抬起头,眼珠子瞪得圆溜溜的。估计在这里看见活人真是件挺稀奇的事。
“你好。人能进来吗?”
猫女管理员赶紧推了推眼镜:“能。这儿的住户都能免费进。”
齐斯年摸出那张身份证明递过去。
“但是我不是这儿的住户,能行吗?”
“啊?”
猫女管理员在那儿确认了半天,脸色有点犯难。羽人上次说凭这个可以去办事和医院……图书馆算不算办事的地方呢?齐斯年也拿不准。
猫女管理员估计也没料到会有个人类想要进来图书馆,为了不让她尴尬,齐斯年挤了个笑:
“不行就算了,等我以后拿到居民身份了再来吧。”
齐斯年刚想走,猫女管理员突然跳起来拉住了他。
“没事!能进!您请进去吧!”
“不是正式居民也没关系吗?”
齐斯年回过头看了看猫女管理员,她一脸怯生生的样子,但说话倒还是挺利索的。
“虽然不能借走,但在这里看是没问题的!”
“真的?”
齐斯年歪着头问了一句,她跟小鸡啄米似的点了点头。齐斯年被她这股子认真劲给逗乐了,心想黑猫们看着好像都挺可爱的。
齐斯年应了一声,接着问正事:
“那你们这儿有没有关于动物身体语言的书?放在哪儿了?”
直接说要看猫的书有点难为情,齐斯年故意问得笼统点。猫女管理员挺热心的,给齐斯年写了阅览室和书架的号。
“谢了。”
齐斯年接过纸条扫了一眼。
“看完了不用放回去,放门口的小车里就行。”
“好的,谢谢!”
齐斯年看了眼墙上的营业时间。
“四点前我会出来的。”
“好的。有不清楚的随时来问。”
虽然猫女管理员肉眼可见地有些紧张,但在她亲切的指引下,齐斯年还是顺利地找到了阅览室。
从外面看,这栋图书馆也就是个两层小楼,规模并不算特别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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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谁能想到,一踏进阅览室的门——
好家伙,这合理吗??
映入眼帘的,是足足有十米高的巨大墙壁,上面密密麻麻地塞满了书!齐斯年仰着头,呆呆地望着那一路顶到天花板的书海,忍不住吐槽出声:
“不是吧,放那么高,要怎么拿啊?”
话音刚落,角落里的梯子仿佛听懂了齐斯年的话,顺着轨道“哧溜”一下,径直朝着他滑了过来。看着那窄得可怜的梯子宽度,齐斯年陷入了沉思:爬这玩意儿真的不会有生命危险吗?
“……啊哈。”
不过,齐斯年的疑虑很快就被打消了。因为他眼尖地看见了贴在梯子踏板上的一张提示条:
<请写下您想借阅的书籍,我们将为您检索。>
虽然齐斯年实在搞不懂,为什么不用电脑,而是在纸上写字就能检索,但转念一想……这阅览室夸张的书墙规模本来就不符合常理好吗?更别提这个还会自己成精乱跑的梯子了。
“天界这地方,还真是什么都能随心所欲啊。”齐斯年再次在心底感慨着,认命地拿起了笔。
“关于……猫咪行为语言的……书籍推荐……要通俗易懂不带脑子就能看懂的。”
大笔一挥,画上完美的句号后,齐斯年放下了笔。只见梯子像个老大爷一样,慢吞吞地沿着原路退了回去。紧接着,那些看起来像是踏板一样的部件,居然开始有节奏地咔哒咔哒上下移动起来,简直就像自动售货机一样,精准地从书架里抽出了两本书。
“我靠——”
看着带着“战利品”再次滑到自己面前的梯子,齐斯年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叹。这配置,简直比下面人界的顶级图书馆还要给力啊!
居然还能自动找书,还能直接送货上门。这玩意儿智能得有些过分了吧?没给它安个液晶显示屏都让人觉得屈才了。
齐斯年伸手拿过书,余光瞥了一眼刚才那张提示条——上面齐斯年刚刚写下的字迹,竟然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呵,真TMD神奇。还挺机灵的嘛。”
为了表示感谢,齐斯年伸手像摸小狗一样拍了拍梯子,然后转身离开了。
他把两本书夹在腋下,一边走一边琢磨着该去哪儿坐。最后,他相中了书架之间一个像秘密基地一样的靠窗座位,毫不客气地在软垫上坐了下来。
软绵绵的垫子完美地托住了齐斯年的屁股和腰。哎呀,对于齐斯年这种一看到书就犯困的人来说,座位的舒适度那可是重中之重!只有坐得舒服了,他才能勉强克制住逃跑的冲动,多翻哪怕一页的书。
齐斯年随手把旁边多余的一个垫子抱进怀里,把书放在了上面。书名是:
《没有秘密!猫咪内心世界大破译!》
呃……这标题幼稚得让齐斯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不过倒是简单粗暴,直奔主题。齐斯年强忍着吐槽的冲动,翻开了那本用夸张的线条强调着标题的黑色封面。
出乎意料的是,和那无厘头的标题相比,书里的内容居然相当系统专业。分类清晰明了,连齐斯年这种对猫一无所知的粗人都能轻松看懂。而且句子简短精炼,读起来一点也不费劲。简直就是太适合齐斯年了。 请写下您想借阅的书籍,我们将为您检索。>
14. 背负着罪孽
齐斯年一边翻着书页,一边开始在脑海里回想着灵最近做过的尾巴动作。对了,在超市的时候!
“我记得……他好像把尾巴竖得高高的,末端还轻轻抖了抖。就在遇到仓鼠老太太之前。”
齐斯年一边嘟囔着,一边随手往后翻,好巧不巧,刚好翻到了一页画着他当时看到的那种尾巴形状的插图。
插图上的猫,就像灵当时一样,尾巴笔直地竖起,末端还在微微颤抖。
……不过说实话,齐斯年现在也拿不准灵当时到底是末端在抖,还是单纯地炸毛了。
齐斯年把视线从插图移到了旁边的文字说明上。
“尾巴笔直竖起,末端轻轻颤抖。这是最高的爱意表达……只对信任且爱慕的主人展现——哎不是,什么鬼啊?我们又不是那种关系!”
书里的用词简直露骨又甜蜜得让人牙酸。什么“最高级别的爱意表达”,什么“主人”。
齐斯年瞬间感觉一股热气直冲脸颊,赶紧用手背用力按了按发烫的脸,然后像触电一样飞快地翻到了下一页。
这一页画着一只尾巴耷拉着的猫。齐斯年突然想起,当时自己还纳闷呢:“本来好好的,尾巴突然就垂下去了,是不是不开心了?”
“那这又代表什么意思呢?……不开心?紧张?不安?”
齐斯年摸了摸下巴。那时候灵有什么好紧张不安的?齐斯年开始像侦探一样,试图还原从他尾巴竖起来到垂下去之间,到底都发生了些什么。
让我想想……一开始,自己是为了安慰灵,所以拍了拍他的背,然后还顺手揽住了他的肩膀。应该就是那时候,自己的手臂不小心碰到了他高高竖起的尾巴。接着,他们就遇到了仓鼠老太太了,大家一块儿开了几句玩笑……
对,想起来了!就是当自己开玩笑问仓鼠老太太他们俩看起来是不是很般配的时候,灵的尾巴好像就是在那个时候垂下去的!
等一下,让齐斯年来重新梳理一下这神奇的逻辑:
当自己揽着灵的肩膀安慰他时,他表现出了“最高级别的爱意表达”。但当自己开玩笑问别人他们般不般配时,他却表现出了“不安和紧张”?
……这合理吗?这完全让人无法理解好吗?
那到底是一种怎样的感情转折啊?齐斯年紧紧攥着手里的书,脑袋歪成了一个问号。
“咚”的一声,齐斯年的头磕在了旁边的玻璃窗上。冰凉的玻璃稍微让他发热的头皮冷静了一点。就算自己想得脑袋冒烟了,也还是想不通这其中的逻辑。
要是灵喜欢自己安慰他搂着他,那听到他说他们俩般配的话,他不是应该更高兴才对吗?
“……嗯?难道说,他觉得那句话是在捉弄他?”
脑海中突然灵光一闪,这也并非不可能。毕竟他们刚见面那会儿,自己不管干点啥,灵都会满脸写着“你在性骚扰我”的嫌弃。
是啊。自己假装他们是新婚夫夫开玩笑,灵搞不好真的会觉得那是一种捉弄。虽然自己只是随口开了个玩笑,绝对没有捉弄他的意思。在人类的世界,这充其量也就是个拉近距离的玩笑罢了……但很显然,那只古板又认死理的猫,绝对不是这么想的。
“唉——”
齐斯年长长地叹了口气。总之,自己这嘴上没个把门、喜欢瞎开玩笑的毛病,一时半会还真是改不了。但要是为了这点小事特意跑去向他道歉,好像又有点小题大做了,显得怪尴尬的。算了算了,这次就装作不知道,以后小心点就是了。
齐斯年继续翻看着下一页,仔细地阅读着每一幅图画和说明。只要看到灵曾经做过的熟悉动作,他的心里就会涌起一股莫名的亲切感。伴随着“原来那时候灵是这么想的啊”的恍然大悟,齐斯年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渐渐上扬。
刚才还堵在心口的那股烦躁情绪,此刻已经烟消云散了。那无处安放、死死缠绕着全身的不快与紧张感,也像是不曾存在过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取而代之的,是手掌心深处再次泛起的那种酥酥麻麻的痒意。没错,就在今天早上齐斯年把装着盒饭的袋子递给灵时,感受到的那种奇妙的触感。
齐斯年就这样,一边在脑海里如数家珍般地回忆着从初次见面到现在、灵那些令人印象深刻的小动作,一边不知不觉地看完了整整一本书。等他回过神来,发现时间竟然已经快到下午四点了。
为了不忘记还没来得及看的那第二本书的名字,他一边往阅览室门外走,一边在嘴里还碎碎念地重复背诵着书名。
走到门口,齐斯年把书放进推车里。抬眼一看,刚才那位猫女管理员依然坐在前台。多亏了她的帮忙,自己才能解开心里的那些疑惑,于是齐斯年走上前,真诚地向她道谢:
“多亏了您,我才能看得这么尽兴。”
面对齐斯年的道谢,猫女管理员有些局促地回了个礼,脸上依然带着一丝紧张。不过,齐斯年能感觉得出来,那种紧张感并不是因为自己是个人类而产生的恐惧,也不像是面对陌生人的那种戒备。
既然确认了她对自己没有负面情绪,齐斯年稍稍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开口了。自己心里一直憋着一个问题,因为找不到合适的人问,所以一直拖到现在。
“那个,不好意思,能请教你一件事吗?”
“嗯?啊,请问是哪方面的事……”
话到嘴边,齐斯年突然意识到猫女管理员也是劳动兽人的一员,便不由自主地顿了一下。但最终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口:
“是关于劳动兽人的事,很抱歉。但是你能告诉我……他们为什么需要工作呢?”
话一出口,齐斯年就紧紧盯着猫女管理员的表情,心里有些忐忑。万一她因为这个问题感觉被冒犯了生气了,把自己列入阅览室黑名单怎么办?
但出乎齐斯年的意料,她并没有露出任何不悦的神色,反而是一脸茫然地愣住了。显然,她压根没想到齐斯年会问出这种问题。
看着她就这样呆呆地仰头望着自己,齐斯年赶紧扬起了一个大大的笑脸。心里默默祈祷着“伸手不打笑脸人”这条至理名言,在天界最好也通行!
“嗯……”
万幸的是,这位善良的猫女管理员似乎并不打算拒绝回答。她微微皱眉,认真地斟酌了片刻,然后像做贼一样,反复转头确认了周围没有其他人在场后,这才微微向前倾,把身子凑向了齐斯年。
看着她这副神秘兮兮的架势,齐斯年也十分配合地俯下身,凑了过去。
“其实如果我们不工作的话,是拿不到任何点数的。”她压低声音说道。
“啊,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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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我倒是略有耳闻。”齐斯年点了点头。
“那么,您是好奇我们为什么会成为劳动兽人吗?”
齐斯年重重地点了点头,他确实很不解。明明其他兽人在这里都能过得轻松惬意,凭什么劳动兽人只要不工作,连在这个世界生存最基本的点数权利都要被剥夺?
更重要的是,齐斯年真的很想知道,为什么他的灵,要被迫承受这种不公平的待遇。
猫女管理员抬手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用力咬了咬下嘴唇。看着她比刚才还要犹豫挣扎的态度,齐斯年心里暗叫一声不妙,想着这次估计是听不到答案了。
他刚准备摆摆手,跟她说“如果实在觉得为难不回答也行”,没想到,她却深吸了一口气,再次开了口。
“那是因为……我们都是背负着生前的罪孽来到这里的。”
她的声音很轻。
“作为惩罚,我们必须工作。如果拒绝劳动,就会彻底失去在这里生活下去的资格。那样的话……我们就没有机会留在这里,等待那个命中注定的人类出现了。”
***
厨房里,锅中的鲫鱼汤开始“咕嘟咕嘟”地欢快沸腾着。看着滚动的汤,齐斯年的脑子也跟着像烧开的水一样,乱成了一锅粥。
“那是因为我们都是背负着生前的罪孽来到这里的。”
图书馆猫女管理员那无奈的声音,就像按了单曲循环一样,在齐斯年脑海里挥之不去。
开什么玩笑?像灵这么乖巧的小猫咪能犯多大的罪?撑死了也就是翻翻垃圾袋找口吃的……那也配叫“罪孽”?可这帮人倒好,硬是给灵打上了“罪人”的烙印,不仅逼着他干活,还公然歧视他。
齐斯年再次深切地感受到,这个所谓的“天界”简直是既随心所欲又荒谬透顶,一股替灵打抱不平的委屈感瞬间涌上心头。
更让他憋屈的是,灵辛辛苦苦打工换来的那点可怜的点数,还得拿出来跟他共用。
这一刻,齐斯年陷入了比刚发现自己是黑户时还要深重的无力感之中。这算什么事啊?感觉自己简直就像个无能又窝囊的中年大叔,在厚颜无耻地剥削一只小猫咪!偏偏那个被剥削的小傻瓜还乐在其中,天天把尾巴翘得老高老高的。
唉……”
“……出什么事了吗?”
就因为齐斯年做饭时叹气的频率实在太高,灵终于忍不住凑了过来,关切地问道。
齐斯年摇了摇头,随口敷衍了一句“没事”,转身将洗净的茼蒿切成合适的小段。刹那间,茼蒿那种特有的浓烈香气扑鼻而来。
看着灵被这股刺激的味道冲得眼睛都瞪圆了,齐斯年原本就翻江倒海的内心顿时更不是滋味了。让这么单纯的一只小猫咪跟着自己受苦……他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在脸上挤出一抹轻松的笑容对灵说道:
“味道很好闻吧?”
“……嗯,很奇特的味道。”灵吸了吸鼻子,“好像还有点发苦?”
“没错,鼻子真灵。这是一种自带苦味的蔬菜。”
齐斯年一边说着,一边将煮到半熟的素面下进鲫鱼高汤里重新煮开。等面条彻底熟透,他撒上切好的茼蒿,顺手关了火。茼蒿在锅里的余温下渐渐变熟、变软。
“今天我想试着找找看,那种‘好吃的苦味’。”
15. 不觉得我是个累赘吗?
齐斯年解下身上的围裙说道。灵似乎也好像并不排斥,乖巧地点了点头,开始帮忙收拾餐具。如今,两人已经能非常默契地走向餐桌,准备开饭了。
“中午的盒饭都吃完了吗?”
齐斯年一边装作随口一问,一边往大碗里盛面,浇上热腾腾的浓汤。接着,他又在盘好的面条上,小心翼翼地摆上几片茼蒿和鱼饼。把碗递过去时,灵习惯性地用长长的衣袖垫着手掌,稳稳地接了过去。
“嗯,都吃完了,真的很好吃。不过……”灵睁着清澈的大眼睛,耿直地问道,“您怎么直接就走了?怎么不亲自交给我?”
他这是在问齐斯年为什么托人转交盒饭就开溜的事。齐斯年胡乱给自己也盛了一碗面,端着碗和灵一起在餐桌旁坐下。
“啊……我那不是看你当时挺忙的嘛。再说,我带的量也不够咱俩一块儿吃,反正顺利送到你手上就行了呗。”
齐斯年嘴上打着哈哈,心里却在疯狂吐槽:还不是因为怕你觉得尴尬!更何况,他才不想让灵知道,自己居然被蹦蹦兔子幼稚的胡言乱语给惹毛了,那副一点都不成熟的大人模样,绝对不能暴露给灵看!
他掩饰般地用筷子挑开面条,“吸溜”吃了一大口。
鲫鱼高汤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腥,却又透着醇厚的鲜美。而茼蒿那浓郁的香气,恰到好处地中和了鲫鱼的腥味,完美融合出了一种清淡却又让人欲罢不能的神仙汤底。在汤里煮过的素面吸饱了汤汁,咸淡简直完美。齐斯年忍不住又“吸溜”了一大口。
反观坐在对面的灵,却只是拿着筷子,一动不动地干坐着。看他那眼巴巴盯着面条的馋样,显然不是讨厌这味道,那为什么不动筷子呢?
“怎么?不合你胃口?”齐斯年疑惑地问。
“不是……”灵顿了顿,声音里透着一丝罕见的羞涩,“……太烫了。”
“……哦。”齐斯年这才恍然大悟。
以前好像有听说过不能给动物喂太烫的食物,看来就算变成了兽人也依然适用啊。自己居然连这点常识都没考虑到,齐斯年顿时感到有些抱歉。
“拿过来吧,我给你吹吹。”
齐斯年一把端过灵的面碗,开始“呼呼”地往面条吹气降温。他又是用手扇风,又是鼓起腮帮子猛吹,好一阵折腾后,面的温度总算是慢慢降了下来。他在蒸汽明显减少的面条上方摊开手掌试了试温度,觉得还不够,又埋头苦吹了一阵。
就这样吹了好半天,面条终于降到了勉强算是温热的程度。齐斯年把碗推回灵面前,让他摸摸碗壁:
“现在这个温度可以了吗?”
“嗯。反正我现在长着人类的嘴,这种程度应该是没问题的。”
灵接过降好温的面碗,用筷子将面条和几片茼蒿一起夹了起来。看来,这小家伙果然对茼蒿的味道充满好奇。
齐斯年目不转睛地盯着他把面送进嘴里。老实说,他也很好奇,猫的味觉配上茼蒿会产生什么样的化学反应。
“咔嚓”一声,茼蒿脆嫩的茎部在灵的口中被咬断,发出了清脆的声响。紧接着,那股强烈的草木香气直冲口腔,灵咀嚼的动作瞬间顿住了。
完了,要吐了吗?也对,茼蒿这种味道,很多人类第一次吃都受不了,更何况是猫呢。
齐斯年脑子里正这么想着,身体已经先一步做出了反应。他极其自然地把手掌摊开,凑到了灵的嘴边接着。
然而,灵并没有吐出来,而是重新动起了下巴。他有些疑惑地看了一眼齐斯年托在自己下巴底下的手掌,紧接着,他那张因为第一次尝试新味道而绷紧的小脸,像冰雪消融般渐渐舒展开来。
“很神奇的味道。”灵给出评价,“但是……很好吃。”
“是吗?那就好。”齐斯年暗暗松了口气。
神奇的味道。这就对了。对于茼蒿这种蔬菜,真的只能用“神奇”来形容了。第一次吃的人,脑门上绝对会冒出巨大的问号,怀疑人生地想“这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因为那已经脱离了纯粹的味觉范畴,而是一种强烈的嗅觉与味觉混合的感官暴击。可这东西就是有种魔力,虽然解释不清到底是个啥味儿,但只要你爱上了这一口,就会彻底深陷其中,上瘾得无法自拔。
这段小插曲过后,两人终于能安安稳稳地享用这顿美味的面条了。齐斯年还特意把自己碗里的鱼饼全都夹到了灵的碗里。看着小黑猫呼哧呼哧埋头吃面的样子,老父亲般的成就感瞬间填满了齐斯年的胸膛。
灵一直埋头苦吃,直到连汤底都快见底了,他才停下筷子,盯着齐斯年给他的那块鱼饼看了一会儿,突然冷不丁地开了口:
“今天……是不是出什么事了?不管是早上的事,还是现在……总觉得您好像心事重重的样子。”
“嗯?”
齐斯年这才猛地想起来,今天早上还有个白痴羽人跑来砸过场子了!对哦,差点把那档子破事给忘了。都怪在图书馆听到的关于“劳动兽人”的真相冲击力太大,直接把那个羽人混蛋从他脑子里挤了出去。
要怎么开口说呢?直接告诉他自己去了图书馆吗?告诉他自己为了弄懂他尾巴和耳朵的肢体语言,跑去查了书,还顺带把劳动兽人的老底都给扒了出来?
稍微权衡了一下,齐斯年觉得与其藏着掖着,不如打开天窗说亮话。反正看这情况,这天界的兽人们对这事儿大家都知道。估计也正因如此,之前那个遛狗的混账家伙,才敢那么肆无忌惮明目张胆地歧视灵吧。
“……嗯,我今天去了一趟图书馆,听别人说起了一些关于劳动兽人的事……”
“不管您听到了什么,我都没关系的。”
还没等齐斯年把话说完,灵就抢先出声打断了他。齐斯年愣了一下,心里没来由地一阵空落落的。他无奈地笑了笑,伸手揉了揉灵的头发。
“我不是那个意思,”齐斯年清了清嗓子,“嗯……我是去打听了,为什么你们必须是劳动兽人。说是因为你们带着……罪孽。”
“啊……”
话音刚落,灵的尾巴瞬间像被踩了一样,死死地紧贴在客厅的地板上,连上面的毛都根根炸立了起来。齐斯年记得今天看过的书上好像说,这代表“极度恐惧”。看来,这小家伙嘴上逞强说着“不管您听到什么都没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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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身体的反应却诚实得很。
赶在灵胡思乱想产生什么奇奇怪怪的误会之前,齐斯年赶紧表明了自己的立场。
“不管你以前到底犯过什么罪,我一丁点儿都不好奇。退一万步讲,就算把这儿所有的劳动兽人都绑一块儿,估计也没一个能比我干的坏事多。”
毕竟,齐斯年生前可是个实打实的□□流氓。
混社团、放高利贷、上门催债打人、甚至用卑劣的手段逼迫别人签下娱乐场所的卖身契……这些破事,他哪样没干过?就算周围人都评价他“在流氓里算得上是个亲切温和的好人”,但那终究也是带了“流氓”这个前提的。
说白了,他就是个十恶不赦的混蛋,是别人口中彻头彻尾的“社会垃圾”。
像他这种烂透了的家伙,就因为临死前一时兴起救了一只小猫的命,死后居然就能拿到天界的入场券,来到这个号称“天界中转站”的鬼地方?说实话,齐斯年觉得这才是整个世界最荒谬、最没道理的事了。
所以,他绝对不想、也没有资格用所谓的“罪孽”去对灵评头论足的。无论灵过去做过什么,他都不在乎。
“那……为什么……”
为什么要特意去打听那种事?灵浑身的神经都紧绷着,像只犯了错的大型犬一样,委屈地蜷缩起魁梧的身躯,深深地埋下了头。那头柔顺的黑发顺势滑落,遮住了他的脸庞。
在客厅荧光灯的照耀下,几缕发丝泛着好看的银色微光。齐斯年伸出手,像安抚炸毛的小动物一样,极其轻柔地抚摸着他的发梢,低声说道:
“还能为什么?因为心疼自家孩子受累了呗。在我眼里,我们家灵明明是一只连踩到蚂蚁都会心疼的、最善良的好猫咪,凭什么要被逼着去干那些苦力活?我就是单纯地替你感到委屈、感到莫名地生气而已。”
“什么啊……”
灵嘟囔了一句。那微微撅起的粉色嘴唇,别扭又委屈,简直可爱得让人忍不住想狠狠捏上一把。
不过齐斯年忍住了,他没有去捏灵的嘴唇,而是伸出双手,温柔而坚定地捧住灵的脸颊,强迫他抬起头来。
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相撞。
“听着,我只问这最后一次。带上我这么个拖油瓶……你真的不觉得是个累赘吗?”
靠自己一只猫的微薄薪水,硬生生撑起两个人的开销,灵真的不觉得吃力吗?
问出这句话的瞬间,齐斯年就知道自己纯粹是在犯傻。这是一个毫无悬念、多此一举的废话,因为灵的答案,从一开始就已经告诉过自己了。
“完全不会。”灵回答得毫不犹豫,清澈的眼眸里没有一丝杂质。
“要不……我也去外面找点散活干干贴补家用?”齐斯年试探道。
“不行。”灵秒拒。
齐斯年苦笑了一下。是啊,他当然知道不行。像他这种连“天界暂住证”都没办下来的黑户,就算把命豁出去干活,系统也不可能给他结算0.1个点数。
但是既然都知道不可行了,为什么还要一次又一次地问这种毫无营养的废话呢?归根结底……他只是想要反复确认罢了。
16. 喜欢您摸我的头
说到底齐斯年他就是个极度缺乏安全感的胆小鬼,他迫切地想要从这只傻大猫口中听到那句承诺。想要听到灵对他说,就算他养家糊口很吃力,也会坚定地和他永远绑定在一起,绝对不会半路抛弃他。
“你TM还真是越活越幼稚了啊,齐斯年。”他在心底狠狠地鄙视了自己一把。
可奇怪的是,虽然明知道这举动幼稚得可笑,但在听到灵那斩钉截铁的回答后,他那颗一直悬在半空中的心,却奇迹般地落回了肚子里。
既觉得抱歉,又觉得心酸,但在这些复杂的情绪交织之下,更多的却是无法掩饰的喜悦。他能真切地感受到,灵说要“负责养他”的那些话,绝非出于某种道德绑架或是勉为其难的义务感,而是发自内心的真情实意。
这份沉甸甸的心意,让齐斯年感到心头沉重,却又无比的踏实和安稳。
“你真的要我当吃软饭的小白脸?”齐斯年挑了挑眉。
“是的。您可以一直吃我的软饭。”灵一本正经地回答。
这次直白得过分的回答,让齐斯年实在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听到这笑声,灵又有些懊恼地竖起了三角眼,但刚才还炸着毛、紧紧贴在地板上的尾巴,却在不知不觉间已经完全放松地垂了下来。
齐斯年在心底暗笑:这小子,全被我看穿了。
起初,齐斯年明明还觉得能当个吃软饭什么都不干的小白脸简直是爽翻了。可现在难道是真的对这只猫产生感情了吗?他心里那股过意不去的歉意,总是挥之不去。
齐斯年的想法估计也是全都写在了脸上,灵主动往齐斯年身边凑了凑,轻声说道:
“我好喜欢您做的饭菜。还有……我也喜欢……喜欢您摸我的头。”
“像这样?”
齐斯年伸出手,温柔地抚摸起灵那圆滚滚的小脑袋和毛茸茸的耳朵。指尖刚一触碰,那对耳朵就敏感地扑棱抖了一下,接着耳尖乖巧地朝前探去。齐斯年记得书上说,这是“心情大好”的意思。
“那我每天都给你摸头?”
听到齐斯年问的这句话,刚才还低着头乖乖享受抚摸的大黑猫抬起了头。他将脸颊亲昵地贴在齐斯年的掌心里,那双漂亮的眼睛注视着齐斯年。在浓密的黑色睫毛间,那宛如玻璃珠般的灰色瞳孔正闪烁着细碎的光芒。
对上那双眼睛的瞬间,齐斯年毫无预兆地,就这么全明白了。
他彻底明白了这只猫对自己的心意。
“……你的头发真漂亮。”
齐斯年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动作细致地帮灵把垂落的发丝撩到耳后。被头发遮住大半的脸庞清晰地显露出来。
肉眼可见地,一抹鲜明的红晕正在灵的脸颊上缓慢而不可阻挡地蔓延开来。
***
灵终于拆掉了缠在手指上的厚重绷带了。
手指上依然残留着伤口的痕迹。看着那道泛着红色的缝合印记,齐斯年心里莫名地泛起一阵抽痛的心疼。
为什么要让这只小黑猫去拿菜刀呢?明明自己就是个闲在家里的无业游民,从一开始就该由自己来负责做饭才对。
“……干嘛一直那样看着我。”灵被盯得有些不自在。
“没什么。去医院复查了吗?医生怎么说?”齐斯年有些尴尬地移开视线,清了清嗓子问道。
灵试着弯曲了一下手指,如实回答:“医生说愈合得很好,日常活动也没问题了。现在也可以沾水了。”
好在恢复得挺快的,真是万幸。看着灵能自然地活动手指,齐斯年一直悬着的心这才稍微安稳了一些。
“虽然你手指恢复得不错,但是以后做饭还是由我来吧。反正我现在也是寄人篱下,要是什么都不干的话,心里不仅不踏实,而且也挺无聊的。”
“没什么好不踏实的。”灵立刻反驳。
但这一次,齐斯年却态度坚决地摇了摇头,“但是无聊阿,我是真的闲得无聊透顶了。你就大发慈悲,让你老大哥找点零活儿干干吧。”
听了这话,灵虽然露出了几分明显的不满,但最终还是勉为其难地点了点头。齐斯年是真的搞不懂这家伙的脑回路,明明是他在辛苦赚点数养活自己,居然还满脑子想着要亲自下厨伺候他。
“医生有没有说,还用不用继续吃药?”
齐斯年想起了灵这一个星期以来顿顿不落的消炎药,顺手拿过他的包翻找起来。里面确实还装着一个医院的药袋,不过装的不是口服药,而是一支外用的药膏。
“不是说伤口全好了吗,怎么还有药膏?”
齐斯年怀疑地眯起眼睛。灵见状,老老实实地解释道:
“确实是全好了,但医生说如果怕留疤的话可以涂一下。说是淡化疤痕的药膏。”
“那必须涂啊。”
齐斯年二话不说,直接拧开软膏的盖子,直接在灵受伤的手指上厚厚地糊了一大层。灵有些无语地盯着自己那根变得黏糊糊的手指。
“……都还没有要睡觉,现在涂这么厚干什么呢?”
“去疤痕的药不能省,涂多点好得快点。”
药膏很大一管,就算刚才挤了那么大一坨,管里还剩下很多。灵自己还是医院的员工,有什么好担心的?真用完了,再去开一支不就行了再说了这里医院不是免费的嘛,那就更加不用扣扣嗖嗖的了。
“这种东西绝对不能省。要是留下疤痕,多让人心疼啊。”齐斯年念叨着。
“我没什么关系的。”
还没什么关系呢。齐斯年在心里默默吐槽,你这小年轻的懂什么,以后可别看着自己这双又长又漂亮的手指留下个丑陋的疤痕唉声叹气后悔的。
他一边在心里咕哝,一边微微凑近,对着涂满药膏的手指轻轻地“呼呼”吹了几口气。灵定定地注视着齐斯年这副专注的模样,突然冷不丁地开口问道:
“您心疼吗?”
“啊?心疼什么。”
“我手受伤的事。”
面对这个直白的问题,齐斯年一时之间竟没能答上来。仔细回想一下,他刚才的种种表现,确实有点反应过度了。
要知道,他们满打满算,认识也不过才十来天而已。虽然说生前有什么狗屁缘分救命之恩什么的,但他自己脑子里可是一丁点记忆都没有。所以对他而言,这也就是一段仅仅才十天的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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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连他自己也搞不懂,为什么要这么事无巨细地去担心这只猫。
换作以前,就算是面对那些跟他出生入死、关系铁得不行的手下,他也从未像现在这样婆婆妈妈地在意过别人的伤口还是怕留疤什么的。通常大家都是嘻嘻哈哈地互相调侃一句“又多了个勋章”,然后就这么翻篇了。
自己真的是在心疼吗?
“……好像是吧。”
也许是真的在心疼了吧。虽然说不清道不明具体的原因,但心里的感受是骗不了人的。
看到齐斯年静静地点头承认,灵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叹息。齐斯年能感觉得到,那绝对不是出于厌烦或无奈的叹息。
“我也是。”灵轻声说。
“什么?”
听到这句没头没尾的话,齐斯年疑惑地抬起头。就在这时,灵突然一把拉过他的手,将那管淡疤软膏稳稳地放在了他的掌心。紧接着,灵用眼神意有所指地瞟了一眼齐斯年的腹部。
“你的伤疤。我也心疼。”
灵的意思是,让齐斯年也给自己涂一下药。
齐斯年彻底愣住了,就这么呆呆地看着手里的软膏发愣。灵见他半天没反应,索性直接伸出手,紧紧包住他的手背,帮他把手握成拳头,将那管药膏牢牢地攥在手心里。
然后灵抛下一句“我去洗澡了”,便匆匆躲进了浴室。不过,在转身走进去的瞬间,齐斯年还是瞥见他看了一眼自己那根涂满厚厚药膏的手指,眉心极其轻微地跳动了一下。
“砰”的一声,浴室的门关上了。
空荡荡的客厅里,齐斯年依然攥着那管药膏。
“不是,我的伤口都愈合整整两年了,事到如今才涂这玩意儿……”
事到如今……
等等,该不会这两年来,这只大猫一直偷偷在帮他的伤疤擦药膏吧?
虽说作为护士,做这种事也挑不出什么毛病,但在脑海中勾勒出那个画面时,齐斯年总觉得,那绝不是仅仅出于护士的责任感那么简单。
“哎……”
心情瞬间变得复杂又微妙,齐斯年一时之间连句完整的话都憋不出来,只能喉咙里发出一声难以名状的闷哼。
与此同时,他又生怕自己一不小心把手里那管脆弱的药膏给攥爆了,不敢用力握拳,只能动作僵硬又尴尬地虚握着,像个不知所措的傻瓜。
***
不知不觉,齐斯年在兽人天界已经度过了一个月了,十月的第一周也悄然溜走了。这段时间里,他与灵之间建立起了一种奇妙的默契,生活开启了“循环模式”。
每天送灵去上班后,齐斯年就会溜达到图书馆,一头扎进关于兽人或者猫咪的书籍里,这成了他的必修课。当然,这份日常清单里还满载着琐碎的幸福:给灵构思盒饭、把家里打扫得一尘不染,以及最重要的一项——每天等灵下班回家,给他来一个温柔的“摸头杀”。
起初,灵似乎还带着点小猫咪特有的羞涩,可现在,每当齐斯年的手掌覆上去,他不仅不再躲闪,甚至还会像寻得港湾一般,软绵绵地往齐斯年怀里钻。
“果然是只猫,一点也不懂掩藏啊。”
17. 他们并不是坏兽人
看着灵的反应,齐斯年心里大概有底了。被人产生好感暗恋这种事,对他来说简直是家常便饭,经历得多了,所以嗅觉自然也就很灵敏,一眼就能看穿。
可问题在于,灵对他的这份心意,他自己又是怎么想的呢?这可真是个让人头秃的难题。
首先,对方是一只猫;其次,还是个雄性。这两个硬性条件,在他过去三十多年的人生长河里,可是压根儿就没被划进过“恋爱对象”的范围里。
当然,不可否认的是,灵的那张脸确实精致漂亮得过分,完全精准地踩在了齐斯年的审美点上。再加上那份简直要把自己燃烧殆尽的献身精神……确实,在满满的感激之余,齐斯年的心跳也不受控制地漏了几拍。
“唉,但不管怎么说,一起共用点数这件事,还真是太让人愧疚了啊。”
虽然灵都已经把“软饭男”的名头毫不掩饰地送给他了,但齐斯年还是没法坦荡地躺平接受。这是为什么呢?如果是以前那个不要脸的齐斯年,肯定早就欢天喜地地赖在别人家里,心安理得地当个游手好闲的米虫了。
为什么偏偏面对这只傻大猫,他就硬气不起来,没法那么厚脸皮呢?
齐斯年无精打采地瘫坐在公园的长椅上,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本以为来到了天界就能过上那种脑子空空、只负责幸福快乐的神仙日子,谁能想到,反倒是陷入了接连不断的烦恼怪圈里。
“就算再怎么喜欢我,至于做到这一步吗?”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紧接着又是一连串的灵魂拷问:“他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该不会是我自作多情,他其实并没那么喜欢我吧?”这种多余的疑问像是个疯狂转动的仓鼠轮,在他的大脑里不知疲倦地转动着。
最终的结果就是,就连在最近爱上的图书馆里,那些书也变得味同嚼蜡,根本看不进去。这会刚过中午,他就早早地收拾东西出来了。
此时他正坐在树荫下的长椅上,虚度着大好的光阴,苦苦思索着这些没有答案的哲学问题。就在这时,一对熟悉的白色耳朵和那条标志性的白尾巴从他眼前晃悠了过去。
“哦?”
“啊!”
是之前跟灵在一起时遇到的那只白狗崽子。
“你好呀,是叫小旺对吧?”
齐斯年率先打破沉默,小旺就像一直在苦苦等待这一刻似的,那条尾巴立刻欢快地摇成了一个螺旋桨。还没等齐斯年开口邀请,他就已经迫不及待地快步走到面前,端端正正地挥了挥手打招呼。
“叔叔好!灵哥哥去上班了吗?”
“是啊,赚钱养家去了。”
真是个胆大包天的小家伙,一点也不认生。齐斯年这么想着,往长椅的一边挪了挪屁股,空出个位置。小家伙倒是一点不客气,立刻就顺杆爬,坐到了他身边。
看着这副模样,齐斯年瞬间有些理解他那个唠唠叨叨让他小心陌生人的老父亲的心情了。
“你这是去哪儿了?身上穿的是……校服?”
“对啊!我刚从学校回来。”
小家伙有些羞涩地扯了扯自己的校服衬衫,一脸自豪地炫耀着。
原来天界里也有学校啊。不过转念一想,学习并不一定非得是件痛苦得让人抓狂的事。况且,孩子们确实也需要接受正确的引导和教育。
“我们只上上午的课,在学校吃完午饭后,就可以自由活动啦!可以回家,也可以去运动,或者参加各种有趣的社团活动。”
这个中华田园犬少年对着齐斯年这个刚来兽人天界没多久的小白,掰着手指头,如数家珍地认真解释着学校的情况。那双浅褐色的瞳孔闪闪发亮,全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子藏不住的兴奋劲儿。
“那你今天不参加社团活动也不去运动,直接回家吗?”
“是的。我是足球部的,但今天休息。一周只活动两次。”
听了这话,齐斯年的第一个念头是:一周才练两次能练出个什么名堂?估计连规则都讲不明白吧?但齐斯年很快又反应过来,这里不是那个卷生卷死的尘世,而是天界。
在天界,孩子们并不需要为了成为顶尖的人才顶着巨大的压力长大。在这里,运动可能纯粹是为了快乐、为了身心健康,仅此而已吧。
齐斯年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表示认可。看到齐斯年有了回应,小旺显得更加兴奋了,那条白尾巴摇得飞快,简直像个功率全开的螺旋桨,带起一阵小风。
齐斯年正有些不安地盯着那条尾巴,生怕它下一秒就会因为转速过快而嘎嘣一声断掉飞出去。就在这时,小旺突然在自己的书包里翻找起来,掏出两盒纸盒装的牛奶。他大方地把两盒都递到了齐斯年面前。
“巧克力牛奶和纯牛奶,您更喜欢哪一种?”
“啊?这是要分我一盒吗?”
小旺爽快地重重一点头,头顶那两只白色的耳朵也跟着前后扑棱了两下,可爱极了。虽然齐斯年的更想要巧克力牛奶,但小旺的目光实在太明显、太赤裸裸地锁定在巧克力牛奶上了,写满了“我想喝这个,叔叔你选纯牛奶吧”。
于是,齐斯年像个非常成熟的大人一样拿走了纯牛奶,把巧克力牛奶留给了小旺。
“谢谢小旺啦,按理说,应该是由叔叔请客才对,怎么反倒让你小孩子破费了。”
“哎呀不是!这是学校发的,不花钱的!”
小旺嘿嘿一笑,露出里面两对亮晶晶的小尖牙。齐斯年在心里暗暗感叹:心想就算再怎么小巧可爱、人畜无害,小狗还是小狗,骨子里那股子野性还是在的。他这么想着,撕开了吸管包装。
阳光透过树叶散落下来,两人就这么沉默地喝着牛奶。并排坐着,望向远方,看着随风摇曳的树叶发呆。偶尔有几只普通的飞鸟掠过天空,也有美丽的蝴蝶轻盈地落在花尖上采蜜。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喝完牛奶后,小旺依然没有离开的意思,而是继续坐在齐斯年身边。他扭捏了一会儿,终于开口说出了那句似乎在他肚子里憋了很久的话:
“上次,我爸爸对灵哥哥说了那种过分的话,真的很抱歉。”
“啊……”
齐斯年有些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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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看着小旺。不得不说,这孩子虽然外表活泼得像个永动机,但性格却异常成熟稳重。能够坦率地为父亲的过错向一个大人道歉,这份勇气和心胸,即便是很多上了年纪的大人也未必能做到。
“嗯。我替灵哥哥接受你的道歉,回家我就转告灵哥哥。谢谢你,你是个好孩子。”
于是,齐斯年也郑重其事地接受了少年的歉意。听到这话,小旺就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如释重负般露出了灿烂的笑容。紧接着,他开始向齐斯年倾诉起自己一直以来积压在心底的不满:
“大人们真的太古板了,思想还停留在过去。现在学校里老师都在教我们,说绝对不能歧视劳动兽人,大家都是平等的。”
“哦。原来学校里还教这些啊,挺超前的嘛。”
齐斯年正愁没人聊这个话题呢,一听这话,立刻来了兴致,身体不自觉地前倾。小旺点点头,毫不掩饰自己对父亲那种行为的不满。
“老师告诉我们绝对不可以歧视他们。反倒还要感谢他们在各个岗位上辛勤工作,我们大家的生活才能变得这么方便、这么美好。”
这话说得确实没毛病。如果超市里没有理货员、餐厅里没有厨师和服务员、医院里没有医生和护士,那这日子简直没法过了。
虽然天界里会有像图书馆梯子那样智能的东西,但终究还是比不上和人……不对,和兽人面对面的直接交流来得更加有情感。
就像尘世间那个最近被吹上天的AI客服,最后不也是败得一塌糊涂,被所有人类嫌弃吗?
回想起在下面人界的时候每当打电话想要咨询点什么,一听到“AI咨询请按1”之类的提示音就气得想顺着电话线过去打人的经历,齐斯年深有感触地重重点了点头。此刻的小旺依然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述说着他内心的想法。
“而且,就算他们生前犯过罪,无论如何现在都已经来到天界了不是吗?……我听老师说,动物也有下地狱的情况呢。如果是无缘无故,仅仅为了好玩、为了寻求刺激而杀害其他生命,死后就会下地狱接受惩罚。所以说,那些真正坏到骨子里的野兽,是根本不可能来到天界的!”
无故残杀生命就会下地狱。原来如此,动物做坏事也要下地狱的啊。
齐斯年心里突然“咯噔”一下。在感到安心的同时,一种深深的愧疚感也随之涌上齐斯年的心头。
他意识到,自己虽然嘴上说着不在乎灵犯过什么罪,但实际上,内心深处还是在意的,还是希望他不是那种十恶不赦的坏蛋。
当然,他并不是战战兢兢地怀疑灵到底犯了什么罪。只是想知道那是否是在他能够包容、能够理解的范围内。
“虽然我年纪还小,学得还不够深入,很多道理都不懂。但我知道,他们绝对不是那种需要被排挤、被唾弃的坏兽人。大家其实都非常温柔善良,工作也很卖力!”
齐斯年看着眼前这个一脸正气的少年,心里充满了感动。他轻轻拍了拍小旺的头,发自内心地感叹道:这孩子作为的领悟能力,比自己这个成年人不知道高出到多少倍了。
18. 你到处炫耀了?
“哇,小旺你连‘排挤’这种高级词汇都会用了,看来是真的长大了,是个小大人了。”
听到齐斯年的夸奖,小旺似乎很高兴,那条白尾巴又开始呼啸着转圈。力道之大,啪啪地拍打着齐斯年的肋下,隐隐约约竟有些生疼,这大概就是快乐的代价吧。
“这是表示开心的意思吧?嘿嘿,我现在也算懂一点兽人的肢体语言了。”
齐斯年指着小旺那对竖起的耳朵和摇摆不停的尾巴笑了。小旺有些羞涩地红了脸,有些不好意思地用双手捂住了耳朵,试图掩饰自己的兴奋。但即便如此,他的尾巴依然像是有自己的想法,在后面有力地转个不停。
犹豫了片刻,小家伙抬起头,眼神里充满了期待,开口问齐斯年:
“叔叔,你以后……会一直和灵哥哥住在一起吗?”
“嗯?……可能吧?不出意外的话。”
只要灵不觉得太累、不觉得被自己拖累的话。如果真的有那一天,他坚持不下去了,自己就该主动离开吧?
齐斯年正有些含糊、有些伤感地想着,小旺突然伸出手,紧紧抓着他的膝盖,眼神坚定地说道:
“灵哥哥他,等了叔叔很久很久了!真的等了很久了!”
“……啊?”
齐斯年愣住了。
“而且,灵哥哥最近,看起来真的非常非常开心。”
“是吗?你确定没看错?”
齐斯年反问道。对他来说,灵从初次见面到现在给他的感觉一直都差不多,虽然表面看起来有些冷淡,但其实内心是那么温柔、体贴,所以他并不知道遇到自己之前的灵,究竟是处于一种怎样的状态。
面对齐斯年的反问,小旺重重地点了点头,以此来增加自己话语的可信度。
“是的!我绝对没看错!在我见过的灵哥哥的所有表情里,最近这一个月是最明亮、最灿烂的!简直就是在闪闪发光!……可能是因为这个原因,最近他都不做果酱了……”
齐斯年正因为得知“灵变开朗的原因是我”而感到羞涩和局促,一颗心噗通噗通乱跳,有些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突然听到“果酱”两个字,他的思绪瞬间被打断,不禁歪了歪头。
“果酱?什么果酱?”
听到齐斯年的疑问,小旺停止了自言自语,抬起头看向齐斯年,眼神里充满了单纯。
“是的!灵哥哥以前说过,他心烦意乱,想很多事情压力很大的时候,就会一头扎进厨房做果酱。虽然说心事多不是什么好事……但灵哥哥做的果酱真的超级无敌好吃,嘿嘿,我想起来都要流口水了。”
齐斯年有些无奈又有些宠溺地摸了摸这只中华田园小狗的头。手掌感受到了他硬实挺拔的白发传来的弹性,手感还挺好的。小旺似乎也很享受这份抚摩,那对尖尖的小耳朵紧紧地向后倒去,露出了享受的表情。
“果酱啊……你要是这么想吃的话,那下次叔叔做给你吃。毕竟我也喝了你的牛奶,礼尚往来嘛,对吧?”
“真的吗?!太棒了!嗷呜——!太好了,灵哥哥前天还跟我炫耀说,叔叔每天给他带亲手做的盒饭。他说你厨艺超级棒,简直是食神下凡,我现在已经好期待了!!”
小旺的一席话,让齐斯年彻底愣住了。他就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样,愣愣地眨了眨眼,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炫耀?你是说……灵哥哥他,去炫耀了?”
“嗯!前天他下班的时候我遇到他了,他亲口跟我说的!那还是我第一次听灵哥哥炫耀什么东西呢,以前他可低调了。”
齐斯年这下是真的没忍住,嘴角就像是被什么东西往上扯似的,不受控制地疯狂上扬,眉梢眼角都写满了藏不住的喜悦。
“是吗?哼哼,算他有眼光。”
齐斯年哼哼了两声,感觉到笑意快从嘴角溢出来了,怕在小孩子面前丢脸,赶紧干咳了一声来掩饰。
原来他去炫耀了啊。因为自己亲手做的盒饭很好吃,很合他的胃口,所以他居然做了平时从不会做,甚至觉得有些幼稚的事情……而且还是对着这么个小不点炫耀。
平时这只大猫就够可爱的了,此刻在齐斯年眼里,感觉更加讨人喜欢,更加让人心动了。
这种情感并非凭空涌现的骤变,也不是那种“一眼万年”的宿命感。而是经过这整整一个月的朝夕相处,点点滴滴积累起来的喜欢,终于在这一刻,突破了临界点,开始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无法遏制地流淌出来。
溢出心怀的情感之水,正缓缓而又坚定地浸润着齐斯年的心田。
***
“今天我送你去医院吧。”齐斯年随口说道。
“为什么?”
灵这只性格直来直去的猫,总是喜欢这样冷不防地丢出反问句。但齐斯年早就学会了观察他的肢体语言——那对微微前倾的耳朵和不再紧贴腿根的尾巴,无一不在告诉齐斯年,这个建议非常合乎我心意。
于是,齐斯年毫不纠结,也没有因为对方冷淡的语气而感到丝毫委屈。他顺手拎起桌上装着盒饭的袋子,率先走出了玄关。
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齐斯年能清晰地感觉到,那只看似高冷的大猫正乖乖地跟着自己走下楼梯。
“到底为什么呀?”
灵显然对这个问题耿耿于怀,再次追问道。齐斯年停下脚步,转过身,带着几分促狭的笑意,轻轻晃了晃手里拎着的袋子。
“我听说,你到处去炫耀我做的盒饭了?还是跟一个小奶狗?”
“!!!”
话音刚落,灵瞬间瞪圆了那双漂亮的猫眼,那副震惊的表情仿佛在质问齐斯年:你这个人类是怎么在我的地盘上安插间谍的?
不就是炫耀了一下盒饭吗,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至于惊恐成这样吗?齐斯年看着他那副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
“因为你在我面前,总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也从来不表现出有多喜欢我做的饭,所以我才没发现嘛。所以我就在想,要是你上班下班我都紧跟着,说不定就能亲眼看见你跟别人疯狂炫耀盒饭的稀罕画面。”
“谁……谁会让你看那种无聊的画面啊?人类真是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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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灵有些结巴地反驳了一句,随即红着耳朵,像逃跑一样大步流星地越过齐斯年,走到了前面。
看着他那条因为紧张和害羞而紧紧缠在腿根处、尖端却不受控制地微微卷曲的尾巴,齐斯年嘴角的笑意更深了。毫无疑问,此刻走在前面的那只傲娇猫咪,正陷入一种难以言表的复杂心境中。
两人并肩走在通往小树林出口的小路上,周围满是行色匆匆赶着去上班的兽人们。住在这片老旧小区里的,清一色都是劳动兽人。
比如那个住在他们对门那个平时总是神出鬼没的蜥蜴兽人,听说就在图书馆附近经营着一家小花店;齐斯年还远远地瞥见了那个总是带着黑框眼镜的图书馆管理员,正牵着自家孩子的手,慢悠悠地往前走。
一路上,他们偶尔会和认识的兽人点头打招呼。就这样走走停停,终于来到了小树林的出口处。
这个出口的设计十分狭窄,宽度刚好只容得下一个人通过。因此,所有的兽人都必须规规矩矩地排成一队长龙,耐心地等待。
正当齐斯年和灵排在队伍里百无聊赖地等待时,齐斯年突然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
他眯起眼睛仔细观察了一会儿,发现每当有一个劳工兽人跨出那个狭窄的出口时,地面上都会闪过一道极细微极短暂的微光。那光芒虽然微弱,却带着一种冷冰冰的机械感,给人的感觉……简直就像是在超市收银台扫描商品条形码一样。
“总觉得哪里怪怪的。”齐斯年忍不住嘟囔了一句。
“怎么了?哪里奇怪?”灵转过头,疑惑地看着他。
面对灵的询问,齐斯年张了张嘴,最终还是只是摇了摇头,没有把心里的疑虑说出来。也许是因为这里本来就是个充满人工痕迹的“盗版天界”吧,总有些机制和设定显得阴阳怪气、缺乏人情味。说实话,这种仿佛被系统随时监控着的感觉,让他感到很不舒服。
不过,转念一想,这也可能是因为自己作为一个没有获得“天界暂住证”的黑户,心理作用在作祟,变得过于敏感罢了。既然灵他们这些原住民都适应得好好的,自己又何必去找茬,徒增烦恼呢?
走出小树林出口后,原本排成长队的兽人们便像水流一样,朝着各自工作单位的方向四散开来。齐斯年和灵也改变了方向,拐上了通往医院的右侧街道。
也不知道是谁,刚才在楼道里还因为害羞自顾自地冲在前面,这会儿到了宽阔的街道上,灵却又悄无声息地贴回了齐斯年身边,两人肩膀挨着肩膀,并排走着。
“贴这么紧,不觉得挤得慌吗?”齐斯年随口打趣道。
“什么?”灵装傻充愣。
“嗯……没什么。”
齐斯年原本还想再调侃他几句,但看着身边这人虽然贴得极近,步伐却调整得异常小心翼翼,生怕不小心绊倒自己。面对这样一只懂得体贴人的猫,齐斯年把到了嘴边的玩笑话咽了回去,干脆放松身体,享受这一刻难得的静谧。
走着走着,齐斯年突然玩心大起,他故意微微向后倾斜上半身,将大半的重量轻轻靠在了灵宽阔的肩膀和结实的胸口上。
19. 牵手
灵显然没料到他会来这一手,身体猛地一僵,像是被踩了尾巴一样吓了一跳。
明明一直是你小子在主动贴着我走好吗?现在还装什么纯情小男生啊?
感受着背后传来的那种极其明显的僵硬感,齐斯年再也忍不住,“咯咯”地闷笑出声。灵听到笑声,像是以为齐斯年又在变着法儿地捉弄他,只能无奈又认命地自顾自叹了一口气。
小臭猫,不是在耍你,是觉得你反应太可爱了。
看来,齐斯年亲自送他上班这件事,对灵来说真的非常受用。自从跨出小树林的入口之后,灵那条平时总是无精打采垂着的尾巴,就一直像旗杆一样骄傲地翘着。那对朝前竖起的毛茸茸的耳朵,更是毫不掩饰地暴露了他此刻雀跃欢快的心情。
齐斯年看着灵那张努力绷着的扑克脸,心里暗想:要是让他知道,他自以为藏得严严实实的那些情绪,其实早就被自己通过他这藏不住的尾巴和耳朵读得一清二楚……他会是什么反应?会不会羞愤欲死,然后找顶大帽子把头和尾巴都罩起来?
就在齐斯年胡思乱想的时候,两人已经不知不觉地走到了医院的大门口。
奇怪的是,明明只是短暂的分别,齐斯年心里竟然泛起了一丝微弱的不舍。
这种情绪似乎也传染给了灵。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干脆利落地走进大楼,而是磨磨蹭蹭地站在齐斯年身边,装模作样地抬起手腕确认时间。
齐斯年看着他这副纠结的样子,再次坏心眼地轻轻向后一靠。他微微仰起头,与低头俯视着他的灵四目相对。那张精致漂亮的脸庞近在咫尺,那双灰色的眼眸里写满了惊讶。
“……等会儿下班,我再来接你?”齐斯年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蛊惑。
“……”
灵沉默了片刻。
“等我,我会来的。回头见。”
没有等灵回答,齐斯年在他的胸口用力靠了一下,随即像失去重心般向旁边滑去。灵大惊失色,下意识地伸出长臂想要去捞他。但齐斯年并没有摔倒,他借着滑步的姿势,像跳了一支优雅的华尔兹般,轻盈地稳住了重心,顺势转过身去。
灵伸在半空中的手抓了个空,手指有些不甘心地微微颤动了一下。
“下午五点半,我准时在门口等你喔!要是敢撇下我先走掉的话……回去我就拔光你的毛!”
齐斯年背对着灵,大声喊道。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声音里那股怎么也压抑不住的雀跃。甚至连他自己,都觉得刚才那句话听起来,简直就像是个沉浸在热恋中的傻瓜。
回家的路上,齐斯年绕道去了一趟大型超市,像个准备给孩子做大餐的家长一样,推着购物车疯狂扫荡,买了一大堆灵平时爱吃的食材。一想到灵那强大但显削瘦的身材,他就恨不得顿顿都给他塞满肉和鱼。
回到家后,他先是在厨房里忙活了一通,准备好了开胃的凉拌。趁着炉子炖汤的功夫,他又开始在客厅里随手收拾起来。
结果,在沙发底下的缝隙里,他又翻出了一个灵不小心落下的毛球。
“……小东西,你说是不是喜欢我啊?”
齐斯年将那个灰黑色的毛球托在掌心,像是对着阿拉丁神灯许愿一样,神叨叨地问了一句。话刚出口,他自己就先受不了了,被自己这堪比青春期少女般幼稚的行为恶心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整个人尴尬地蜷缩在沙发上。
“额啊……真他妈的……我是不是真疯了啊?”
齐斯年痛苦地揉着太阳穴。都三十四岁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了,现在这是在干什么啊,齐斯年?……你不是心里都清清楚楚的吗?我知道啊。我心里简直再清楚不过了好吗?
灵现在恨不得用全身每一个细胞都在呐喊着“我喜欢你”,如果连这都看不出来的话,那自己干脆把眼睛抠出来煲汤喝了算了。
既然一切都心知肚明,那为什么还要一个人在这里对着人家掉落的小毛球自言自语的,真是蠢死了?
其实原因很简单。因为他还是摸不透,这只猫到底希望从他这里得到怎么样的回应。
在人类社会的常识里,通常情况下,因为被对方的魅力吸引而产生好感时,不都会热切地期盼着对方也能给自己同样的回应吗?为了达到这个目的,人们会试探、会暧昧、会做出各种求偶行为,甚至会为了在对方面前显得更有魅力而装腔作势地摆谱。
可是,这些在灵身上统统都没有。
他既不会为了讨好齐斯年而刻意去耍帅,也不奢望齐斯年能为他付出什么对等的情感或物质。他就只是日复一日地、诚实且沉默地工作着,为齐斯年安排好安稳舒适的床铺和物质生活,为他撑起这个遮风挡雨的避风港。
然后,就这样待在齐斯年的身边,陪伴着他……
这似乎就是灵所期盼、所奢求的全部了。
那齐斯年自己呢?他到底想怎么样?
……理智告诉他,他不该去打破这种平静,但他心底深处那个不安分的恶魔,却总是蠢蠢欲动地想要去刺激一下灵。
如果现在有人拿枪指着他的头,问他是不是真的爱上了那只猫,他可能无法立刻给出斩钉截铁的肯定回答。
既然自己都还没完全确定心意,为什么还要去招惹、去刺激对方呢?
也许……是因为他骨子里就是个坏透了的大人,是个从骨子里就带着劣根性的无赖吧。每当看到灵那双纯粹、盲目、甚至带着几分献祭意味的眼眸时,他就有一种强烈的冲动,想要撕开那层伪装,逼问他:
“难道这就是你全部的情感了吗?你难道就不想要更多吗?你难道不想把我彻底占为己有吗?”
他想把灵逼到墙角,让他把心里那些压抑着的疯狂念头,全都毫无保留地吐露出来。
是因为自己以前干催债那些活,养成了喜欢听人全盘托出的职业病吗?唉,谁知道呢,真是搞不懂自己了。
“我们兽人当然是跟兽人过了,这才是正理。兽人跟人能有什么好结果?”
脑海里突然毫无预兆地浮现出那个蹦蹦兔子妖里妖气的话。齐斯年的手心猛地一紧,不知不觉间已经攥紧了拳头。
虽然现在这种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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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不宣的同居生活也很愉快,但每当兔子说的那句话像幽灵一样在脑海中闪过时,他那份笃定的自信就会产生动摇:灵是真的喜欢他吗?还是一切只是自己可笑的自作多情?一只猫,真的会对一个人类产生那种跨越物种的……爱情吗?
总之,齐斯年现在非常迫切地,想要看到他家那只总是很内敛的猫,能够更加明确、甚至更加强势地向他索取他真正想要的东西。
所以,他决定要进行一个小小的测试。
从今天灵下班回家的那一刻起,他打算以“被猫咪偷偷暗恋”的身份,做几件让对方感到既甜蜜又困扰、甚至有些小鹿乱撞的事情。
“准备接招吧,小猫咪。可别吓得夹着尾巴逃走喔。”
齐斯年想象着灵被自己撩拨得不知所措,尾巴直接炸成一个巨型毛掸子的可爱模样,再次忍不住对着手里的毛球自言自语起来。紧接着,他又一次被自己的肉麻言语恶心得浑身打了个冷颤。
万幸,那只大猫现在不在家。要是让灵看到他这副发神经的德行,他齐斯年这辈子估计都抬不起头了。
一到傍晚五点半,灵就迈着比平时略显急促的步伐走出了医院大楼。看着他站在台阶上四处张望,像是在找人又不敢太明目张胆的样子,齐斯年赶紧从马路对面的电线杆后面跳了出来,对着灵大幅度地招了招手。
发现齐斯年就站在街对面的电线杆旁后,灵的耳朵肉眼可见地红了。他快步穿过马路走了过来,然后一言不发地,像只大型犬一样紧紧挨着齐斯年站定。
在这一个月里,齐斯年早就已经习惯了灵这种喜欢贴着他站立的小癖好了。但问题在于,灵就只是单纯地那样贴着,在这种亲昵的行为中,齐斯年完全感受不到任何一丝一毫属于成年人之间那种带有侵略性、或是试探性的情欲。
既然喜欢的话,难道不应该会想牵个手之类的吗?
既然你这只闷葫芦猫不主动,那好吧,只能我来了。
于是,齐斯年十分自然地伸出手,一把抓住了灵垂在身侧的手。
“!!!”
下一秒,灵那条原本服帖的尾巴瞬间像被电击了一样向下绷直,上面的毛根根炸立,整个尾巴胀得像个马上要爆炸的巨型鸡毛掸子。
不是,我说猫先生,这有什么好吓成这样的?为什么你会感到恐惧呢?搞得像我欺负你一样!
察觉到灵因为过度的震惊而本能地想要抽回手,齐斯年骨子里的那股好胜心瞬间被激活了起来。他不服输地反而加大了手里的力道,紧紧地攥住了那只大手。开什么玩笑呢,再怎么说他生前也是个靠拳头和力气吃饭的组织大佬,这手上的握力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让人,或者猫挣脱的。
“这条路这么窄,反正我们都要贴在一起走,这样牵着不是更方便,更不容易被人群冲散吗?”齐斯年理直气壮地找了个借口。
为了防止灵再次挣脱开,齐斯年干脆拉着被他牵住的那只手,微微用力一拽,将两人的手臂紧密地贴合在一起,像是挽着胳膊那样往前走。瞬间齐斯年觉得舒畅多了,嘿嘿……
20. 玩火
灵也似乎也觉得这样走的确有这样走的好处,那具原本因为突然被牵手而紧绷得像块大石头的身体,开始慢慢地放松了下来。
诶?等等,大猫,我也没叫你彻底解除戒备啊?!
感受着身边这具身体毫无保留地信任,甚至开始随着自己的步伐调整节奏,齐斯年不得不拼命掩饰内心那股强烈的荒诞感。
面对自己这种明目张胆吃豆腐的行为,就算你再怎么信任我,好歹也要象征性地紧张一下脸红心跳一下吧?你这只猫到底懂不懂什么是谈恋爱啊?你不是喜欢我吗?!
然而,这只猫显然是不懂齐斯年内心的那山路十八弯的。他似乎非常享受这个被牵着,近乎是依偎的姿势,甚至还舒服得发出了声音。
听着身边这只大猫在喉咙深处发出的那种极其放松的“咕噜咕噜”声,看着他毫无戒备地与自己并肩依偎走在人行道上,齐斯年彻底无语了,感觉自己像个傻瓜一样在唱独角戏。
宣告失败。测试的第一个计划,惨败。
没关系,齐斯年可是个不轻易言放弃的男人,他还有B计划。
第二次测试,齐斯年决定使出更露骨的诱惑手段。他特意起了个大早,用了比平时多一倍的,香气极其浓郁的沐浴露,洗了一个从头到脚都散发着费洛蒙的热水澡。
洗完澡后,他没有把头发完全吹干,而是精心打理了一番那些湿漉漉的发丝,营造出一种随性、自然又略带慵懒的垂坠感。最心机的是,他特意选了一条稍微宽松的睡裤,并将松紧带卡在了最能完美展现腰部和性感骨盆线条的致命位置。
全露出来反而显得廉价,那种欲迎还拒的半遮半掩才是最高级的诱惑。于是,他随手扯了一条大毛巾松松垮垮地围在脖子上,将自己引以为傲的颈部线条和锁骨藏一半露一半。
准备就绪后,齐斯年就保持着这副“刚出浴”的致命性感姿态,泰然自若地站在了厨房的灶台前。今天的早饭,他决定做一份看起来充满诱惑的法式吐司。
他熟练地将蛋液过筛,滤掉影响口感的蛋筋。在细腻顺滑的蛋液中倒入适量的牛奶,到这一步为止,操作和做普通的炒蛋没什么区别。但今天,他决定加点猛料,他加了一大勺白糖,用打蛋器快速而均匀地搅拌着。
一直搅拌到蛋液表面泛起一层细密的微泡后,齐斯年将厚实松软的吐司片切成四小块,然后整个浸泡到蛋液中。耐心地等待着,直到那浓郁甜蜜的蛋奶液彻底浸透吐司的中心。
利用这个空档,他打开炉火预热平底锅,切了一块黄油放进去。伴随着“嗞啦”的声音,黄油迅速融化,散发出令人食指大动的醇厚香气。
齐斯年将吸饱了牛奶和蛋液,变得沉甸甸的吐司块放入锅中。然后一边用铲子轻轻按压,一边舀起旁边融化的热黄油,不断地浇在吐司表面,让其均匀受热,煎烤出金黄的色泽。
最后,将火候调到最小,仅仅维持锅底不凉掉的温度,盖上锅盖,像焖蒸一样慢火煎制。这种做法能让吐司内部保持像布丁一样嫩滑的口感,简直是太完美了。
“您现在……在做什么?”
背后突然传来一个震惊的声音。
“嗯?醒啦?起得刚好,快过来吃吧。”
不知什么时候醒来的灵,正像一根木头桩子一样愣在房门背后,甚至都没敢把脚迈出房门一步。齐斯年刚才完全沉浸在自己是个厨神的剧本里,连自己正为了展现男性魅力而光着上半身这事都给忘了。
他慢条斯理地将煎得饱满金黄的吐司面包一一移到一个长条形的精美盘子里,头也不回地说道:
“看了肯定把你吓一跳。这卖相,这味道,绝绝子!”
说着,齐斯年拿起糖罐,在整齐排放在盘子里的吐司面包表面,又均匀且厚实地撒上了一层白糖。为了不破坏那层平整完美的糖面,他小心翼翼地端起盘子,走向餐桌。
看到齐斯年端着盘子转过身,一直躲在房门背后做心理建设的灵,这才终于鼓起勇气迈出了一步。
“锵锵。齐氏秘制布丁法式吐司,请品尝。”
“布丁?不是……您为什么不穿衣服呢……?”
“别急,这还没完喔。为了这顿完美的早餐,我昨天可是特地买了个好东西呢。你昨天邮箱应该收到扣点数的邮件了吧?”
齐斯年此刻已经完全被自己的厨艺和即将带来的华丽视觉表演给迷住了。他打断了灵的话,弯下腰,从餐桌底下的收纳筐里掏出了一把专业的喷火枪。
“咔哒”一声,他试着打了一下火,一道幽蓝的火焰喷涌而出。
“啊,这火力真不错,用来做焦糖简直完美。”
“您干什么呢?疯了吗?!”
“???”
齐斯年被灵突如其来的一声暴吼吓了一跳,手指一抖,差点把喷火枪给扔出去。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灵已经像一阵风一样冲到了他面前,一把夺过了他手里的火枪远远地扔在桌上。紧接着,脸色煞白的灵毫不犹豫地脱下了自己身上那件宽大的T恤,兜头就套在了齐斯年赤裸的上半身上。
直到这一刻,被兜头罩住的齐斯年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刚才居然是光着膀子在玩火!
对于他这种在江湖上摸爬滚打,过惯了糙汉生活的三十多岁老男人来说,光着膀子做饭简直是再寻常不过的日常操作了。但对于灵这只一直在规规矩矩的环境里生活、连摸个手都要炸毛的小猫咪来说,这画面显然太具冲击力,也太危险了。
“呃,哦……哦。”
齐斯年被套在T恤里,一时之间也有些反应不过来。
然而,更具冲击力的画面还在后面。
齐斯年努力回想了一下,自己以前有见过灵脱衣服的样子吗?没有,绝对没有。印象中,这只大猫无论什么时候都是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如果以前见过,现在这一幕就绝对不可能让他感到如此震撼了。
脱掉衣服、赤裸着上半身站在他面前的灵,那具身体结实得简直让人怀疑下一秒肌肉就会爆开。
他的肩膀宽阔得惊人,线条平直的锁骨像一道锋利的横线,一直延伸到肩头。肩膀的轮廓分明得宛如希腊雕塑,往下延伸的双臂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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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而蕴含着爆炸般的力量感。
齐斯年看傻了。这家伙日常的工作明明就只是在医院里给病人打打针、拔拔导尿管之类的轻微体力活啊,到底是怎么练出这身夸张的肌肉的?
还有那胸部……像是电视里看游泳比赛的那些专业游泳运动员一样。对,他们就有这样发达的胸肌。
那是一片如大理石板般坚硬的胸膛,甚至不需要去触碰,仅凭肉眼就能感受到其坚硬如铁的质感。
这画面,直接让齐斯年感到一阵强烈的视觉眩晕,大脑瞬间宕机。
齐斯年连自己被套在T恤里,还没来得及伸出来的手都顾不上了,就那样像个看到绝世美女的痴汉一样,直勾勾地盯着灵赤裸的上半身看。直到灵皱着眉头,伸手试图去拿桌上的喷火枪时,他才猛然从这种痴呆状态中惊醒过来。
“别别别!等等,那个危险,还是我来弄。我来弄就行了,你赶紧去穿件衣服!”
“……!”
灵闻言,立刻转过头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那眼神仿佛是在质问他:“你还有脸说我?那你刚才光着身子玩火是在干嘛?”
齐斯年被他瞪得一阵心虚,顿时无言以对。他老老实实地把手臂从T恤的袖管里穿了出来。但是这件衣服是灵的尺码,对齐斯年来说有些过于宽大了,袖口长得直接盖住了他的手背。
“……你也快点去穿衣服吧。我们该吃早饭了。”
齐斯年一边支支吾吾地糊弄着,一边赶紧伸手从灵那边把喷火枪抢了回来。灵见他坚持,这才有些不情愿地转身回了房间,随手翻出一件长袖卫衣套上,重新走了回来。
但即便是这短暂的转身穿衣瞬间,也足以让齐斯年的眼球和大脑再次遭受暴击。
在灵抬起手臂穿衣服时,他腹部肌肉那种夸张的起伏和牵扯,简直堪称恐怖。那根本就不是普通人类那种所谓的“六块腹肌”能形容的,那一道道深邃分明的线条,简直就像是覆盖着一层坚不可摧的鳄鱼脊背。
哦呼。真是要了老命了。齐斯年在心里哀嚎。
“你到底打算用那个干什么?”
穿好衣服的灵走到餐桌旁,带着几分警惕地靠着沙发坐了下来。齐斯年这才深吸了一口气,点燃了手里的喷火枪,开始烧灼吐司表面覆盖的白糖。
不得不承认,这绝对是一场极佳的用来掩饰自己受惊和心虚情绪的华丽厨房表演。
幽蓝的火焰精准地舔舐着白糖,高温迅速将其熔化。眨眼间,吐司表面就形成了一层坚硬而闪亮的焦糖薄膜。烧至深褐色的硬化糖层散发出那种令人迷醉的,微苦却又极度甜蜜的焦糖香味。
“锵锵。完美的布丁法式吐司,请慢用。”
齐斯年像个没话找话的傻瓜一样,又重复了一遍刚才已经说过的介绍他那法式吐司的话,将散发着诱人香气的盘子推到了灵的面前。
但灵并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拿起叉子,而是用那双锐利的灰色眼眸,一眨不眨地盯着齐斯年。
面对这样的注视,齐斯年破天荒地感到了一阵心虚,根本不敢抬起头来与他对视。
21. 测试
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啊。明明一开始还说什么要用“美男计”测试灵的人,结果呢?反而是自己被对方的身材狠狠地震撼到,甚至开始忍不住想入非非!
为了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齐斯年只能死死地低着头,连连眨眼,试图把脑海中灵那具如同雕塑般的身体给甩出去。然而,这一切都是徒劳。那一幕就像是被人用高清相机拍下,并且直接烙在了齐斯年的视网膜上一样,无论怎么驱赶都在他眼前挥之不去。
最终,齐斯年这顿苦心制作,原本是打算用来调情的豪华法式吐司,他连到底是个什么滋味都没品出来,就胡乱地嚼吧嚼吧地胡乱吞进了肚子里了。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灵在吃下第一口吐司后,原本紧绷的神情明显柔和了下来,甚至眼睛里还闪过了一丝满足的光芒。看来这只猫真的是非常喜欢甜食啊。这成了齐斯年这个悲催的早晨里,唯一的也是仅有的一丝心理慰藉。
最让齐斯年崩溃的是,对于齐斯年内心山路十八弯的惊涛骇浪一无所知的这只小猫咪,在出门去上班的时候,居然还像昨天一样,非常自然非常黏糊地牵起了齐斯年的手,甚至依偎在他的肩膀上!
感受着手臂上隔着衣服传来的属于另一个人,啊不是,属于另一只猫的体温和肌肉触感,齐斯年彻底迷失了。他甚至不记得送灵去上班的路是朝哪个方向走的,更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像个提线木偶一样走过斑马线,又怎么浑浑噩噩地自己回到家的。
一回到家,回想起自己这一系列如同纯情处男般愚蠢、丢人的反应,齐斯年终于忍不住了,一头扎进被子里,像条离开水的鱼一样疯狂地扑腾起来,一个人在床上羞愤欲死地踢着被子。
虽然第二次测试又以一种极其诡异的方式宣告失败,但……好歹才失败了两次嘛!老话不是说得好,凡事不过三,第三次一定能行!失败乃成功的妈嘛!
在吸取了前两次惨痛的教训后,齐斯年决定改变策略了。第三个计划,不能再使用那种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攻势了,而是改用一种更高级的——柔情攻势。
傍晚,齐斯年照例去接灵下班。下班路上的天空,极其配合地染上了一层绚烂的粉红色。天边挂着一弯细细的新月,周围簇拥着的粉色云朵,简直就像是齐斯年小时候在孤儿院,那些女孩子之间疯传的少女魔法动画片里才会出现的梦幻场景。
“这天色,总感觉下一秒就会有个手里拿着魔法杖的公主从云彩里蹦出来似的。”
齐斯年一边用轻松的心情瞎想着,一边装作无意地将自己空着的那只手伸向了灵正牵着自己的那只手。他顺势张开五指,将自己的手指一一嵌入了灵的指缝中。
嗯,很好,十指相扣了。
当两人的手指紧紧咬合在一起时,齐斯年能明显感觉到,原本只是虚虚覆在他手背上的那只大手,猛地一僵,随后本能地想要抽离。
“怎么了?干嘛这么大反应?不喜欢十指相扣吗?”
齐斯年怎么可能让他如愿。他不仅紧紧地抓住了那只试图抽离的大手,还猛地一用力,将灵的手拉向了自己的胸口。然后,他微微低头,用自己的下巴轻轻压住灵的手背,顺势将那只手贴在了自己锁骨下方的位置,极其暧昧地摩挲了一下。
随着这个拉扯的动作,两人原本就挨得很近的身体,这下彻底严丝合缝地贴在了一起。
“十指……相扣?”灵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干涩,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对啊,十指相扣。就是像现在这样,把两个人的手指缝互相卡住,掌心贴着掌心牵手的意思。”齐斯年微微侧过头,贴在灵的耳边,用一种只有两人能听见的、低沉性感的嗓音解释道,“一般来说,这种牵手方式,只有在极其亲近的家人,或者是……相互喜欢的恋人之间,才会做的。”
嗯,应该是吧。
齐斯年在心里默默补充了一句。毕竟他活了这么大,也从来没和家人这么肉麻地牵过手。至于以前交往过的那些所谓的恋人,也只是在对方撒娇央求时,他才像个没有感情的机器一样,敷衍地随手一牵。
他做梦也想不到,自己有朝一日,竟然会主动去和一个既非恋人、也非家人的男人——不对,是男猫——做出十指相扣这种黏糊糊的举动。
齐斯年悄悄用余光观察着灵的反应。
灵的脸上依然挂着那副似乎永远不会崩塌的扑克脸,但那对毛茸茸的耳朵,却出卖了他真实的内心。那对耳朵此刻正不受控制地,高高地向前耸起,甚至还在微微地颤抖。
齐斯年心里有数了。看这反应,这只猫绝对是高兴,而且还是高兴得要命的那种。
这说明他确实是喜欢自己的。
可问题就在这里!这反应虽然能证明喜欢,但还是感觉欠缺了一些属于成年人之间的那种微妙的火候和冲动啊!
你喜欢的对象不仅对你各种言语上的撩拨,甚至都在你面前半裸了!现在又在这么浪漫的粉色天空下跟你十指相扣,各种疯狂明示暗示!在这种天时地利人和的绝佳氛围下,你这个大男人居然还能忍得住不扑上来?这合理吗?!这正常吗?!你真的是只正常的公猫吗?!
齐斯年越想越觉得挫败。他气结地用另一只手,把自己刚才买的正吃到一半的甜筒冰淇淋递到了灵的嘴边。
灵低头盯着那个冰淇淋看了一会儿,眼神闪烁。就在齐斯年以为他终于要开窍的时候,灵竟然极其小心地避开了齐斯年刚才咬过的地方,在冰淇淋完全没有被碰过的另一侧,轻轻咬了一小口,真的是小得不能再小的一口!
“……”
齐斯年彻底无语了。
他简直无法理解这只猫的脑回路。这明明是个教科书级别的间接接吻的好机会啊!你这猫居然像个强迫症一样,挑没碰过的地方吃?你到底是在避嫌,还是只是单纯的嫌弃我啊?!
因为完全无法理解对方的脑回路,齐斯年的心里渐渐升起了一股无名的怒火。随之而来的,是一股越挫越勇的倔脾气。
他暗暗发誓,无论用什么手段,他今天一定要让这只迟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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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亲口承认,你对我齐斯年到底怀有怎样的感情,绝对不是什么单纯的报恩或者兄弟之情,而是那种确确实实的……成年人之间的那种感情!
然而,理想很丰满,现实却很骨感。
接下来的散步过程中,任凭齐斯年怎么制造机会,灵都始终保持着克制,再也没有做出任何进一步的越界动作。他们在这片浪漫的粉色天空下,十指相扣地慢慢散步到了家门口,这就是今天这场“柔温情攻势”所取得的全部战果了。
第三次计划,再次以一种极其憋屈的方式宣告失败。
接下来的几天里,齐斯年简直像是着了魔一样,变着法儿地去试探灵的底线。
有时候,他会在晚上睡觉时,故意放着自己那半边宽敞的床铺,只占据床沿的一点点位置,然后紧紧地贴着灵的身体睡,美其名曰“我害怕掉下去”。
还有些时候,他会在灵刚洗完澡只穿着一条短裤出来的时候,故意凑上去摆弄对方那身夸张的肌肉。一边用充满惊叹的语气问着“这部位的线条到底是怎么练出来的啊?”,一边用手在灵的身上四处游走,送上极其暧昧的抚摸和直白的赞美。
但毫无例外,结论是全部失败。
面对齐斯年各种花样百出的撩拨和试探,灵要么像块石头一样毫无反应,要么就是红着脸结巴巴地找借口落荒而逃,绝不越雷池半步。
在接连经历了十次让人怀疑人生的失败后,齐斯年彻底没了脾气,再次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中。
“难道……他对我真的不是那种方面的喜欢?难道从一开始,就是我自作多情产生了错觉?”
齐斯年躺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那自己这几天各种发神经一样的试探和撩拨,也确实该适可而止了。
齐斯年回想起之前两人刚认识那会儿,哪怕只是极其微小的肢体接触和暴露,灵都会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嫌恶地大喊“性骚扰”。齐斯年不禁有些后悔了:如果他对自己真的没有那方面的心思,那自己这几天像个变态痴汉一样的所作所为,会不会已经给他造成了巨大的心理阴影和压力呢?
……那可绝对不行。
齐斯年猛地坐了起来。就算自己再怎么想弄清楚对方的心意,也绝对不能建立在让灵感到压力和困扰的前提下。
晚餐时间到了。
齐斯年单手托腮,静静地看着坐在对面正在专心干饭的灵。今晚做的是鱼丸汤,灵似乎对这道菜极其满意,正不顾形象地把脸埋在碗里,呼呼地吹着滚烫的热气,一口接着一口吃得热火朝天。
真是个容易满足的家伙。真可爱。
齐斯年忍不住在心里感叹着。
他在想,这家伙还是只小黑猫的时候,吃饭是不是也是这副护食又努力的模样?努力地蠕动着小嘴,发出吧唧吧唧的声音。那时,他也一定有着一个小巧的浅粉色鼻子,和一张粉嫩的嘴巴吧。遇到滚烫的食物,也会聪明地吹凉再吃吧……
“啊,小心点。”
22. 这是干什么呢?
正当齐斯年沉浸在对小黑猫的无限遐想中时,齐斯年注意到灵低头吃饭时,一缕头发眼看就要垂进热气腾腾的汤碗里了。
他几乎是出于本能地伸出手,极其自然地帮灵把那缕头发撩到了耳后。然而,就在手指收回的那一瞬间,指尖却在无意中,轻轻地蹭到了灵的脸颊。
齐斯年心里一惊,暗叫不好。他在心里正默默道歉,并在收回手的时候假装去夹自己盘子里的菜,以掩饰刚才的失误。
就在这时,灵的反应像火山一样爆发了。
“你到底……为什么要这样?!”
灵猛地抬起头,一把死死地抓住了齐斯年还没来得及收回的手腕。他的声音低沉得可怕,像是在极力压抑着某种狂暴的情绪,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硬挤出来的咆哮。
齐斯年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他震惊地看着眼前的灵。
那是他第一次在灵的脸上看到如此充满攻击性的表情。灵微微张开的嘴唇里,露出了两颗锋利的、属于掠食者的尖锐獠牙。而那双原本总是清澈温和的灰色眼眸里,此刻正燃烧着一种令人战栗的炽热火焰。
哪怕齐斯年这个曾经在刀口上舔血的组织大佬,在面对这样一只彻底撕下温顺伪装、展露出野兽本能的猛兽时,也感到了一丝发自内心的战栗和惊骇。他甚至不自觉地往后缩了一下。
但与此同时,一种强烈的荒谬感和慌乱也涌上了心头。
不是,你这猫有病吧?!我之前那么明目张胆地撩拨你、摸你、甚至半裸勾引你的时候,你都像个木头人一样不生气也没什么反应。现在就只是帮你撩头发的时候不小心蹭了一下脸颊,你就突然发这么大的火?!至于吗?!
就在齐斯年脑子里乱成一锅粥、准备开口反驳的时候,他敏锐地察觉到,那只死死扣住自己手腕的大手,虽然依然紧握着,但力道却在慢慢地极其克制地松懈下来。
齐斯年瞬间明白了。
灵这是在极度愤怒,甚至快要失去理智的情况下,依然在潜意识里担心会弄痛他。
一想到这只外表看起来木讷高冷傲娇,甚至此刻正处于暴怒边缘的猛兽,骨子里居然还不忘温柔地对待自己,齐斯年心里不仅一下子没了恐惧,反而不可抑制地涌起了一股强烈的亢奋和征服欲。
管他为什么突然发火呢!总之,这猫他终于给出除了脸红和逃跑之外的反应了!
作为闯江湖大佬出身,思维一向简单粗暴的齐斯年,决定不放过这个千载难逢的突破口。
他不仅没有试图抽出被抓住的手,反而手腕微微一翻,反客为主地轻轻回握了一下。灵显然没料到他会这么做,愣了一下,手上的力气又松懈了几分,但并没有松开。
齐斯年就这么任由手腕上挂着灵那只大手,带着几分挑衅和试探,动作极其缓慢地,继续帮他把耳边散落的碎发彻底撩到了耳后。
刚才指尖蹭到脸颊,那绝对是不可抗力的偶然。但这一次,齐斯年大拇指的指腹,有意无意地温柔地摩挲过灵敏感的耳廓内部,那绝对是蓄谋已久的挑逗。
指尖传来的触感,出乎意料的滑腻和柔软。齐斯年像是在把玩一件珍贵的瓷器一样,揉弄着那片粉嫩的肌肤,然后才意犹未尽地慢慢垂下手。
“怎么反应这么大?不喜欢我碰你?”齐斯年嘴角勾起一抹坏笑,眼神里却满是笃定。
他那副“别装了,我知道你喜欢”的欠揍表情,让灵彻底没了脾气。原本聚集起来的怒火就像是被戳破的气球,瞬间泄得一干二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戳穿心事的慌乱和手足无措。
原本因为愤怒而向前竖起的耳朵,不知不觉间已经像认输一样,紧紧地贴到了脑后。他那双灰色眸子里的瞳孔,也因为某种不可言说的情绪,不受控制地扩散成了一个圆圆的黑洞。
“这才对嘛。这有什么好怕的,怎么摆出一副要吃人的样子?”
齐斯年见好就收,声音放柔,身体向前倾,凑到灵的耳畔低声呢喃道。
这个动作,让他突然想起了前几天那个该死的羽人混蛋。那个家伙当时也是这样,把嘴唇几乎贴在灵的耳朵上,当着自己的面不知廉耻地说着悄悄话!一想到那个画面,齐斯年刚刚平复的心情瞬间又被点燃,一股酸溜溜的邪火直冲脑门。
“怎么?那个长翅膀的羽人就可以靠你那么近说悄悄话,我就不可以吗?”
齐斯年带着几分赌气,微微侧过头,嘴唇若有似无地擦过灵的耳廓。
灵的耳尖像触电一样猛地一颤。齐斯年在两人之间的距离几乎为零的地方,看着红晕从灵的鬓角迅速蔓延,瞬间染红了那高挺的颧骨,然后是整张好看的脸庞。
然后,齐斯年的目光在灵身上不经意间往下扫了一眼……
“你……怎么……?”齐斯年惊讶地挑了挑眉。
仅仅是因为这点微不足道的触碰和在耳边说悄悄话?这猫也太夸张了吧?!
齐斯年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不是,自己当时没穿衣服直接怼到你脸上了,你当时都无动于衷得像个柳下惠,结果现在……就这?!就这?!这算什么神奇的反射弧啊?真是让人无语的猫!
听到齐斯年无奈的话,灵如梦初醒,慌乱得像个偷东西被抓现行的小偷。他手忙脚乱地急忙拉扯着身上那件本来就不长的T恤下摆,试图掩盖尴尬。
齐斯年饶有兴致地打量着,看着灵这副青涩不知所措的模样,他反而在内心偷偷舒了一口气。
这只猫到底能纯情到什么地步?他难道真的从来没谈过恋爱吗?可是看医院那个蹦蹦兔子对他那副痴迷的花痴样,灵在这个兽人天界里,应该是个非常抢手的香饽饽才对啊!
看来,这家伙还真是个什么都不懂的雏儿啊。那就好办了。
想到这里,齐斯年简直想给自己一耳光。齐斯年啊齐斯年,你这个人到底还有没有底线和良心啊?看着一个比自己起码小了整整一轮的纯情小男生,居然会因为对方看起来毫无经验而感到安心和窃喜!你真是个彻头彻尾的大变态!真不愧是天生就适合混组织的烂人本性啊。
虽然在心里把自己骂得狗血淋头,但齐斯年接下来的动作却没有丝毫犹豫,他伸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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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终于回过神来,像触电般再次紧紧抓住了齐斯年作乱的手腕,试图阻止他的动作。
“怎么?不喜欢?”
齐斯年并没有挣脱,而是微微仰起头,看着灵涨红的脸。他再次问出了那个问题,只不过这一次,他毫不掩饰。
灵张了张嘴,却依然像个被锯了嘴的葫芦,半天憋不出一个“不喜欢”。
齐斯年低低地笑了一声。他用另外一只没有被抓住的手,一把揽住灵宽阔的肩膀,不容拒绝地将他拉向自己。
“别紧张,大家都是男人,这样对身体不好。就当是感谢你一直以来的照顾了。”
齐斯年贴在灵的耳边,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说着虎狼之词,随即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恍然大悟般地补了一刀:
“啊……我突然想起来了。之前你帮我缝裤子的时候,缝到一半突然面红耳赤地跑去厕所,难道也是因为……这个?”
“胡、胡说什么!才没有!”灵结结巴巴地反驳,声音都在发抖。
“少来。我后来可是在书上查过了,书上说,猫的尾巴是极度敏感的区域,是绝对不能乱碰的禁区。”齐斯年毫不留情地揭穿他,“当时是我不懂规矩,无意中对你做了失礼的事,真是不好意思了啊。”
“所以——”齐斯年拖长了尾音,微微偏过头,在灵那长着细微透明绒毛的脸颊上,带着几分惩罚和逗弄的意味,用力地咬了一口。
“就算你当时这样了,我也是完全可以理解的。”
这直白得堪比流氓的话语,让灵那魁梧的身躯猛地一颤,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僵在了原地。
好机会!
趁着灵因为吃惊和羞耻而瞬间松开力道的空当,齐斯年像条滑溜的泥鳅一样,迅速抽回了自己的手腕。下一秒,他又一次毫不犹豫地伸出手……
齐斯年咽了口唾沫。虽然嘴上说得游刃有余,但其实他心里也没底。灵像是彻底奔溃似的,他高大的身体不受控制地蜷缩了起来,像只寻求安慰的大型犬一样。
接着,他做出了一个让齐斯年意想不到的举动。
他像以前偶尔对齐斯年撒娇那样,把头深深地埋进了齐斯年的肩膀,不断地用脸颊乱蹭着。
“……”
感受着怀里滚烫颤抖的灵,齐斯年原本因为恶作剧得逞而兴奋不已的大脑,就像是被泼了一盆冰水,瞬间彻底清醒了过来。
我在干什么?我到底在干什么啊?!
他看着自己的手,突然感到一阵强烈的自我厌恶和后怕。他明明只是想试探一下灵的心意,想逼对方承认自己的感情,怎么事情突然发展到这一地步?他居然在一个纯情小男生的底线上疯狂乱跳,甚至半强迫地对他做出了这种事情!
如果灵其实并不愿意,只是因为过于顺从或害怕失去他才不敢拒绝呢?
如果他只是被冲动冲昏了头脑,那等清醒过来后,这段原本纯粹的关系就会彻底变质、甚至走向毁灭吗?
齐斯年的动作僵住了。他不敢再动一下,脑海里警铃大作,一个声音在疯狂地呐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