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治愈师小姐讳疾忌医》
1. 第 1 章
枯老高大的树木,嶙峋锋利的巨石,干涸枯寂的土壤,这里真的可以被称为M国末日废土片的绝佳拍摄地。
刚因学校延长放假期限兴奋不已,阅历尚浅的女大学生郁之鸢就这么孤寂地走在这片荒芜的土地上。
物极必反,乐极生悲。
在狂刷十几遍手机还没信号后,她心里骂骂咧咧地收起手机,被迫探索起这片区域。
如此时髦的穿越也能发生在普通的她身上吗?明明没有出现车祸、溺水等一系列意外事故,明明她的身体倍棒没有命不久矣猝死,明明没有家传的宝物需要来一场时空大冒险啊!
“如果能回去,我愿意补上学校多放的二十天假期。”
走了好一会,连森林的边缘都没看到的郁之鸢双手合握,悬在胸前,对着苍白的天空,虔诚地发誓。
许愿显然是无用的,但郁之鸢幸运的找到一处水源。
来自野外生存贫瘠的知识告诉她,似乎野外的水源处时常伴随着猛兽的出现。
有野兽吗?她至今还没在这片森林里见到一个活物,哪怕是一只小鸟,连一只飞蚊都难以看见。
郁之鸢试探性地丢了个石头进去,水潭里冒出小片水花。
无事发生。
她警惕的心放下来一小截,但没有立即冲过去接水。
水潭有没有危险是一方面,这水能不能喝也是一方面。
要是穿越后没被野兽吃掉,而是被水毒死,那郁之鸢会心塞得不行的。
她把散落的头发扎起,决定先找个山洞当避难所,刚一转身,对上一只隐在丛堆的瞳仁。
那双眼睛极大,中心是一条深黑的竖线,外圈是断断续续的红圈。
安静死寂,耳边连风声都没有,可再一眨眼,那双眼睛就没了。
郁之鸢当然不会傻到当自己眼花了。
她心脏快要跳出体外,用手狠掐手心,才让自己停滞的思维继续转动。
是怪物对吧,身躯应该有她的三个大。
这里很大可能不是人类的区域。
那只怪物跟她多久了?看见她了,却没有立即扑上来吃她,这说明什么?怪物是觉得自己正面干不过她要偷袭吗?哈哈不可能。
它跟着她是带有善意还是恶意的?不管是善是恶,这种观察行为,都说明,这只怪物似乎带着一定的思考能力。
……
郁之鸢的脑子很乱,她心里悲观的想着,自己很快就会命不久矣了。
好一点的结果是饿死,一路上连一颗果子都没有看到!
坏一点的结果是被怪物抓起来吃掉,被怪物抓起来就自杀吧,撕咬着吃掉还是更疼了点她受不了。
逃还是跑?
不,逃还是束手就擒?
怪物会有捕猎欲吗?刚刚她走路怪物没有扑上来,若是她跑会不会引起怪物注意兴奋起来狩猎呢?
选择困难症中,对此感到悲观的郁之鸢干脆直接坐了下来,长裙层层叠叠堆在腿上。
她把头发上的小发夹,手上戴着的一个玉镯,时刻不离的手机都摆在身前。
这三样就是除开衣物外,她拥有的所有东西。
哦不,还有她那刷短视频学到的碎片式的贫瘠求生知识。
屁用没有!
郁之鸢快要落泪了,可刚来时她就哭过一场,外加理性告诉她要储藏珍惜身体里的水分,于是她忍住眼泪,只是压抑着声音,小小的发泄出一声尖叫。
她怎么这么惨?她平日里敬老爱幼、与人为善,从没干过伤天害理的事情啊!怎么能不给她一点活路呢?
郁之鸢想不通,心中气闷,她蹭地一下站起来,然后抬眸对上树上垂落的一根须。
黑色的,手腕粗,有着凹凸的纹路,像是不知名植物的根叶。
可是,就在郁之鸢的注视下,这跟看似普通的须,在它的前端处,颤颤巍巍的动了下。
没有风,怎么会动?
须告诉了疑惑的她,须睁开了一只眼睛,椭圆的眼睛,褐黄色眼仁,眼睛边缘处,散落着几粒白斑。
这只眼睛调皮地冲她眨了眨。
“啊啊啊啊啊啊啊——”
整个星球似乎都因这声尖叫而触动,苍老的根须无辜疑惑地舒展身体,不知名的眼睛攀爬着巨石悄然凝视。
还有生物在向这里赶来,土地下滚动出一段通道,天空飞跃一线黑影,沉静的死水竟也咕噜咕噜冒起泡来。
*
阿斯坦星舰已经在这片星域转悠了整整三天了。
原因是寻宝人莫夫斯坚称他感知到了命运的召唤。
或许能检测到鎏金或黑乌矿产也说不准。他今日是这样说的。
“得了吧,十有九失的莫夫斯,第一天,你带我们去往联邦资源星,找到了那里早已报备过的乌落林。第二天,去土行族附属星,看到了只有那些钻研偏门学术的老人才会愿意收藏的骸骨,可以卖出五个星币,这足以让我买到一瓶完整的水!第三天,你还想带我们去哪儿逛逛——希望不要像第一日招来联邦军队警告信函。”
舰艇二层,说笑不断,莫夫斯推了推眼镜,这样的言辞没有打消他半分信心。灰色的眼眸眯起,脸颊鼓了鼓,把果汁喝光,嘟嚷道:“我只要成功一次,这就够了。寻求宝物如果十拿九稳的话,那就是堕神的陷阱。”
面庞清秀,看上去年岁不大的莫夫斯自称寻宝人,虽十有九失,但的确给这只队伍带来了不少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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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西,比如无主的宝矿,能买下一个小星球的皇冠,还有一名进入时空裂缝不慎走丢的大星球的公主——这是这艘舰艇出来的主要原因,护送公主回家。
阿斯坦星舰由第八军团下的桑怀斯少将带领,桑怀斯年仅二十八岁,是联邦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少将。
这次任务轻松简单,是联邦高层特意为之,桑怀斯太过年轻,急需积淀,功勋再怎么够,职位是不能再升了,正巧赶上停战,像甩垃圾一样,甩到星际几天,要虫堕在星空虫堕好了,你们这么激进,丢到外面冷静冷静。
桑怀斯知道联邦的意思,护送任务者回家后,反正不急着回去,依着莫夫斯的说法,随便逛逛也好,兴许能减轻常年在战场上的虫堕值呢。
“桑怀斯少将,这片星域有三个星球,显示为X2456星、V435星,还有一个叫地球。”说完,舰长笑笑,似乎在惊讶些什么。
地球,这个籍籍无名的星球能得到联邦的赐名,的确是一件荣耀的事情。
「地球,存在于空雾纪到太星纪之间,存在过三次种族大迁徙。评价:资源匮乏,无攻占价值」
桑怀斯想,这个星球资料比起别的太少了,简短、极尽敷衍,就像这星球连被记录历史遗迹的意义都没有。
他下令:“就去这里。”
从徘徊星际的第二天起,他的精神力偶尔会陷入一阵奇怪的波动中,时间很短,持续几秒,但从第三天开始,这种精神力的波动变得更为剧烈,有一次竟长达五分钟。
他在那五分钟里近乎感知到激烈的、难以用语言描述的情绪,是的,情绪。这种情绪感染了他的心脏,吞噬自我的感知,直到片刻后,他得到焦虑与急切的催促,从那股情绪中脱离出来。
似乎,他的精神力在被某个不知名的牵引着一样。
这颗湛蓝色的星球似乎已经沉寂了许多年,阿斯坦星舰发送出的请求准入信号并未被回复。
于是他们自然地不请而入了,作为星际霸主族群,他们的作风比起其他的族人,实在称得上有礼貌。
舰艇在天空中航行。
他们越过海洋,穿过陆地。
“这个星球上,还有开智的族群吗?”
“连垃圾星都比这里热闹。”
莫夫斯的触角晃动,翻动书页,手里攥着一个机器,眼睛紧盯着窗外。
桑怀斯站在舰长室内,盯着监察到的画面,面容平静,只有他自己知道自己的精神波动越来越强烈了。
他仔细感知着这股不知从何而来、勾连着他精神的情绪,是什么?激动,喜悦,惊怒,还是恐惧?
找到了。
是恐惧。
他看见被异兽与堕虫包围的女人。
2. 第 2 章
包围圈的最外层是几十只异兽,再往里是十几只堕虫,最中间的才是女人。
而仔细看,那十几只堕虫似乎在……面朝外侧,保护女人?
先不提这个联邦都不屑于多写几行字介绍,在星际犄角旮旯的荒僻星球上是怎么会有堕虫的,就堕虫仍保持着一点意识保护治愈师就足以让人惊讶了。
是的,治愈师,整个虫族都稀少且珍贵的治愈师。
独有的精神波动,绝不可能出现伪造、冒仿等情况。
那么问题又来了,那样珍贵的治愈师怎么会独自一人出现在这里呢?怎么会面临被异兽们围攻这样的险境呢?
郁之鸢也想知道,自己是干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让她面对如此可怕的境遇。
要攻击她的是恐怖的怪物,看似保护她的在恐怖这方面也不遑多让。
她缩在地上,双臂环着双腿,仓惶的目光左右望了下,低垂下去。
自被伪装成树木根须的怪物吓倒在地后,她又被接连而来的怪物们惊到。
速度太快了,快到她连起身的时间都没有,怪物太多了,多到她反抗的想法都消失了。
可怪物们分成了两半,一半嘶嘶跟她说话,要保护她,一半无理智的对她发起攻击。
又一只发起进攻的怪物被打退,一只外壳坚硬、长着六只眼珠的怪物,凑过来,口器里可见坚硬的獠牙上还挂着血丝。
它因打退了敌人而嘶嘶说话,好像要表扬似的。
郁之鸢浑身僵硬的移开眼,选择像个缩头乌龟,把脑袋埋进膝盖里。
好恐怖好恐怖,就当她忘恩负义蛮横无理捧高踩低得寸进尺吧……她面对这样的存在不吓尿已经是自己的一种进步了,冷静对话什么的,那是绝对无能为力的。
嘶吼声,咆哮声,伴随着数只怪物的血肉分离。
郁之鸢在这其中听见了不一样的声音。
有规律的声音,持续的声音,低沉的,清朗的,像是人类男性的声音。
郁之鸢按耐住不可置信的心跳,期待的抬头。
没有辜负她的期望,一艘飞艇悬在半空,迎面而来的是十几个男性。
紧身作战服,黑色皮革材质武装带,带着武器,是军人吗?见发色和面容长相,是外国人吗?
他们解决了敌对的怪物,却被守护她的怪物拦住。
后面的人好像有些不耐烦,要把武器继续对准怪物,可被领头的男人拦住了。
他对郁之鸢说话,说着她听不懂的语言。
不是英语,不是法语,不是德语……救命啊,郁之鸢只得茫然的用她的眼珠盯着男人张合的嘴唇。
这种时候,是不是得装傻子了,虽说她什么都不懂的状态好像跟傻子没什么分别。
郁之鸢喜中作乐想,要不自己还是装哑巴和聋子吧,也许还要加个记忆全失。
事情僵住了,郁之鸢看得出来。
也许他们这行人能很轻易地把怪物给解决掉,可似乎是顾忌着什么。
郁之鸢决定站起来,她刚走一步,踉跄了下,坐麻了的腿和因血肉变的湿软的土壤让她走路变得有些困难。
她慢吞吞的走了两步,刚刚保护她的根须怪物缠了下她的裙摆,郁之鸢感到一股拉扯感,她轻微阖了下眼,咬牙把裙子扯开。
主动过去自然有不想让刚保护她的一群怪兽死在男人们手下的原因。
她对一些怪物是有存活的感激的,可这种感激并不能让她忽视对怪物的惧怕和毛骨悚然。
嘶嘶,怪物在叫。
怪物在愤怒。
可她已经走到那名领头的男人身前。
男人又对她说话。
郁之鸢真得好想装晕。
这让她想起军训,明明她是体质不好的那一波,经常请病假上医院,可军训期间却坚持得比别人更久,太阳底下,即便心里无数次祈祷着中暑晕倒躺病房,可从没中暑过,连头晕都没有。
让我晕倒吧。郁之鸢听着男人叽里咕噜说话,怪兽们在身后呲哇乱叫。
可能由于她一直没有说话,青年男人的眉心渐渐皱了起来,这让他看上去更加严肃了。
在带她回到舰艇上时,男人又说了一句话,像是问句,郁之鸢依旧没反应,安静沉默,连回头望一眼的动作都没有。
*
不良医生布莱特的日记
「星历67345年5月4日/阿斯坦星舰
距离地球发现治愈师小姐已经两天了。治愈师小姐被少将安置在舰艇顶层,最初我还以为治愈师小姐的声带出了点问题,少将问她,她不说话。换了一位更年轻、气质更温和、看上去更像好人的布莱特问她也不回答。
直到少将给她准备了一份食物,我敢发誓,那是一份极为新鲜、多汁的美食,在航行的星舰上更为少见,可是治愈师小姐却为此,第一次发出了她的声音。
一声尖叫。这让我知道了治愈师小姐不是个哑巴。也让我知道了来自治愈师的精神传导不加以控制是多么折磨人。
恐惧、害怕、拒绝、抵制……天可怜见的,为什么治愈师小姐要对能够补充她身体能量的美味食物发出这种情绪呢?
精神波动告诉我们,她是认真的,不要,她不要。好吧。之后少将要我给她摘几个贝斯果,少将说他看见了当时她身边掉落着果核。
真的,少将没错,治愈师小姐真的吃这个,可是这种果子能有多少营养呢?治愈师小姐仍只吃贝斯果,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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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点点丝叶。
好奇怪,她为什么只吃不会动的东西啊?这种习惯真令人为她的身体担忧」
*
少将桑怀斯的记录报告
「……治愈师小姐外貌特征黑发黑眼,面容苍白,身体虽孱弱,缺乏力量,但肉眼看,无外伤,情况良好,发现时身边并无守护者,被异兽包围,但被堕虫救援(治愈师小姐的控制手段?)
从不说话(划掉),可能精神方面出了点问题,建议全身检查,精神治疗。合理推测星际出现对治愈师的诱骗、挟持等恶劣行为,必须严查严惩。」
*
郁之鸢睡梦时来到了白天。
这是在那个领头的男人带她洗漱换衣后,准备的食物。
她几乎被包围着,像是在那片森林被怪物们包围着一样。
青年们个个高大健硕,领头人为她端来一个圆盘,旁边摆着餐具一样的金属器具。
她盯着男人的动作没动。
男人好像以为她在警惕食物,于是另一个盘子乘上,他揭开,用一个叉子似的器具,插进那堆灰白的食物里,长条状,像一堆触手的集合体。
他用那形状漂亮的嘴唇吃下,牙齿咀嚼,然后吞咽到喉咙里。
“**”
什么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皮肤摩擦玻璃或者金属的声响。
郁之鸢的目光从男人暗绿色的深邃眼眸滑落到自己面前的圆盘上。
拱形的盖子被站立着的旁人揭开,她看见的还是触手状的灰白色物体。
她拿起金属器具,小心的,提着心,以预感到食物可能不是那么合胃口的想法,把刀叉刺进去。
一点点汁液流了出来,透明粘稠的液体滴到盘子上。
她举着食物的手顿在半空中。
郁之鸢几乎以为眼前出现了幻觉,食物怎么会摇摆不停,怎么会发出如求救一般的声音,怎么会在她的刀叉下尖叫呢?
她的呼吸停滞了,抬眸立即看向对面的男人。
他似乎并不饿,只是示范性的吃了一口,此刻他正耐心地等到着她吃掉他给予她的食物。
见她望去,男人还扯扯嘴角,对她温和的笑了下。
她看向周身的人,他们的面容英俊帅气,甚至绝对比得上大荧幕的明星。
可他们的脸上是如出一辙的期待和疑惑,期待她立刻吃下去,疑惑她为什么还不吃。
郁之鸢感到周身的血液要凝固了,食物飞狂乱跳的一只触须甚至还触到了她的手腕上。
冰冷的、湿凉的触感。
“啪啦”一声,金属器具砸到盘子上,郁之鸢尖叫出声。
“啪嗒”一声,光亮降临,郁之鸢醒了,她又梦见了前日的事情。
3. 第 3 章
这里不是她熟悉的那片星空,郁之鸢走丢在时空里了。
她从半夜里惊醒过后,不出半分钟,立即有人敲门询问。
真不知道是哪种精密的仪器检测出的,难不成有人在监控前一直守着?自己又不是罪大恶极的犯人,怎么可能会得到这样的严密防范呢?
软软的被子覆在她靠着的懒散身躯上,露出的大半个肩头,也不觉得冷。
她望着开门进入的来者,没说话,就像她之前想的那样,若不是前日那声尖叫,她表现得像一个合格聋哑者。
可自从那声尖叫过后,这行人似乎确诊了她的精神问题。
对待她像对待一个风险十足的精神病人。
谨慎警惕、无时无刻不在观察,判断有没有病发的危险。
就算有危险她又能干什么呢?这里她见到随便一个男人就高出她差不多两个脑袋,手臂比她大腿还粗。
打架的话,男人一个拳头就可以轻松把她秒掉。
这种情况下,她就算有危险,又能危险到哪里去呢?
值得他们如此郑重的对待她吗?
进来的男人见她坐在床上,礼貌的鞠躬后,开始检查周围的环境。
郁之鸢默默看着他。
男人的面容看上去比她还小,清秀得像是还未脱离稚气,带着的黑框眼镜让他更像个学院研究派,而不是穿着训练服的战士。
可他的身躯看上去依旧能一拳打郁之鸢两个一样。
郁之鸢叹了一口气。
真不明白他们在紧张什么。
难道她还会趁半夜在舰艇上搞什么破坏吗?真是高估她了。
男人被她叹息声吸引,环顾巡查的目光停留在她身上。
按照惯例似的说了几句,目光丝毫不带情|色意味的,检查巡视她的身躯,似乎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他鞠躬后退走。
睡不着了。
郁之鸢在大床上翻滚几圈。
这张床是她在地球的三个大,足足能撑下她一口气翻滚十几圈,床被也是出乎意料的绵软舒适。
可她依旧睡不着。
只要想起前日的事情,她就觉得自己落入了魔网。
可救她的这群人有着明确的纪律意识,穿着统一的制服,还有传达指令时的明确上下级关系,这点像是军人。
如果是军人的话,那是否这种行为在他们的种群是司空见惯的呢?她才是那个异类。
郁之鸢没把自己和那些青年当成一个物种,虽然看上去都是人,但世界都不同了呀!
语言、食物的不同,加上那群人的气势像是从战场里走出来的,这让她总带着惧意。
许是由于这几日并没有遭受到,想象中他们面对可疑人士的训诫与殴打,这让她的心里的不安害怕,变成类似敬畏的情感。
但她还是无法脱离那层惧意。
这不是几句话就能说清的情感,这种惧意来自于未知的文明,来自于未知的世界,来自于可能再也回不去的家园。
郁之鸢坐在椅子上,安静看着一字一字重复诉说着的男人。
男人的眉眼温润,黑色短发加上褐色的眼眸,让他看上去像是以前的亚洲人,更像是……她的同胞。
或许他们已经发现了,她不说话不是不想说而是不会说,于是他们正在尝试教他们的语言。
郁之鸢看着男人手指的地方,一片浩瀚的宇宙,黑暗中星星点点的美妙图景。
他想说这是星空的意思吗?
郁之鸢看了半响,开口:“阿拉索。”
男人的眼神亮了,几乎瞬间,他的手指向自己,重复道:“布莱特,布莱特。”
如他所愿,有着正常智力的人类小姐,郁之鸢,看着他:“布莱特。”
他的笑容无法遏制般灿烂。
这边很快被注意到,郁之鸢被半包围着,在一片激动好奇的目光中介绍自己:“郁、之、鸢。”
*
不良医生布莱特的日记
「星历67345年5月7日/阿斯坦星舰
遇见治愈师小姐的第五天,她终于愿意开口说话了,在我把那个词重复五十遍过后。
她黑色的眼珠盯着我,然后又看向外面,声音轻轻的,像是怕惊着什么似的,我喜欢她的声音,感觉自己回到了母巢一样,这就是治愈师吗?
明明什么也没做,我的虫堕却像感觉退了一大截,只要呆在她身边就能感到轻松和欢快。
除了治愈师小姐的情绪还在折磨着我,为什么还在恐惧呢?明明这几日我一直在陪伴着她呀,我认真检查了她呆过的所有地方,安全稳定,毫无异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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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股恐惧并不像第三天似的爆发一般尖锐,而是像钝钝的水流,会通过一段时间到积累,在注意到时,终于哗啦哗啦的砸在心上。我跟着治愈师小姐恐惧,我享受着治愈师小姐带给我的治愈,我理所应当的感受着她难以捉摸的情绪。
即使这股情绪刺痛着我的心灵,即使这股情绪让我感到无尽的惶恐,我都要如此,竭尽所能的安抚她,关心她,爱护她。
付出与回报本就是一体的。我只为自己没有找到治愈师小姐恐惧的根源而难过。」
*
少将桑怀斯的报告。
「似乎是我的行为触犯到了治愈师小姐,她不想见我,我决定等查明具体原因前,不出现她身边,报告暂由舰长提交(另,治愈师小姐睡眠很不安稳,回到联邦后建议要着重检查)」
桑怀斯站在三楼栏杆前,盯着黑色长发垂腰的治愈师小姐,她的情绪总能轻易的通过精神力外放而感知。
现在是什么?一点小小的雀跃,紧张,还有隐秘的恐惧。
桑怀斯依旧在寻找让治愈师小姐恐惧的根源,他的目光如同尖锐的长剑,在隐蔽的角落都刮去一层灰烬。
可依旧一无所获。
这不禁让他深思,难道治愈师小姐害怕他们这一群人吗?
这就很难办了,这艘舰艇到联盟至少也要半月光景。
桑怀斯正想着,感觉到一束轻柔的目光投在他脸上,莫大的惊恐感从精神层面被牵引。
糟糕,治愈师小姐发现了他。
虽有点担忧和心虚,但他还是决定维持一下身为少将的礼节,再转身快步离去。
这段时间能看传讯来的画面就不要出门了吧。
治愈师小姐怎么就这么怕他呢?真是让人恼火的一件事。
桑怀斯沉着一张俊脸,这回再也无法欺骗自己,治愈师小姐是怕一群人了。
他回想起某个节点。
就在那个节点上,他好心的为她示范后,她因手上的活体美食尖叫出声。
他不应该示范的。
以往这类小事都由下属来做,可那天他昏了头,许是被牵引的情绪太广太深,他难以理智的做出决定。
他深刻检讨自己并决定改正错误。
【以后绝对不会在治愈师小姐面前吃掉活体食物】
4. 第 4 章
郁之鸢来时的衣物早就因划痕破口不能穿了。
这艘星舰上显然不会常备女人的衣物。
好在来时的任务就是护送一位金尊玉贵的公主回去。
那位挑剔的被护送者,留下了一些没有穿过或是只穿了一次的华贵礼服。
幸好,这些衣服因为遗忘而未来得及丢掉。
郁之鸢就这样得到了一些古典华美的衣裙,看上去就很贵很奢侈。
除了穿上去后,感觉自己与周围人的画风不太一致其他都挺好。
是的,郁之鸢感觉挺好的。
只是为什么在她穿上衣服后,那个给她衣服的男人会是那种表情呢,眉心像是要皱起,眼眸微微睁大,克制得提起唇角,又说了几句她听不懂的话,像是在表达歉意。
歉意?他对这些衣服给她不太满意吗?郁之鸢当时的回复是给他一抹感激的笑容。
但现在,估计见到那个男人,她脑海里就会自动浮现出男人吃活体触手的恐怖一幕。
幸好,平常根本不会碰见那个男人。
来到异时空的第六日,郁之鸢能够完美的说出两个熟悉的陪伴者的名字了。
一个是布莱特,虽穿着跟其他人一模一样的制服,但看起来是医生一类的角色,他会用各式各样的仪器,为她做检查,除了夜晚,近乎寸步不离的守着她。
一个是莫夫斯,他的相貌与气质把他放在郁之鸢的大学校园中也丝毫不显特殊,像是常年泡在图书馆的学生。他手里常常攥着不同的书籍,最主要的任务看来是教会她简单的词语。
谈到这里的语言,郁之鸢绝对要挂上痛苦面具。
她现今除了名字,能准确的说出的词少得可怜。
她甚至怀疑起是不是她与他们的发声器官不同了,那种独特的震颤感真的很难发出来。
郁之鸢穿着至脚踝的绿色长裙,身旁跟着布莱特和莫夫斯,在星舰上走动。
左右两人紧紧跟随着她,郁之鸢能觉察出这两人配合着她慢吞吞的步速。
他们像左右护法,而她像被押送的犯人。
郁之鸢很想说一句,不用这么紧的跟着她,这样的距离,或许她只是稍微停步一扭头就能撞到青年的胸口上。
当然,她的观察下,以这两人的敏锐,或许不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绝对会在她撞到前停步,一丝一毫都不会碰到。
她真的不会乱跑,不会在舰艇上做坏事的啊。
你们能不能放心点。
郁之鸢无聊的目光游荡在这艘设计极具美感的舰艇上。
偶尔目光会撞到路过的陌生男人,这时那个陌生男人常常是呆了呆,然后张开嘴角,还没发出一声,就像被催促般,匆匆离去。
哎呀,听不懂话,又不自由,真的好无聊啊。
郁之鸢发出这样的感慨,下一秒就谴责自己太不知足了。
身穿到此,还处于衣食无忧的状况,怎么都要满足了吧!
对,满足,知足常乐。
郁之鸢这样想着,走了好久这艘舰艇居然还没到头,真大啊,她为科技造物惊叹着,然后就看见布莱特一脸担忧,说了几句话,俯下身,伸出手。
她腾空的眼前的画面是天花板。
莫夫斯为她指出腕表上跳动的数值。
啊?什么意思啊到底?她又做出了什么他们认为危险的举动吗?她感觉她状态良好啊,不就是平常散步散到微微疲惫的状态吗?难不成是左看右看的视线引起疑心了?
还有……这种抱,有点羞耻了啊。
她宁愿手被拷着。
郁之鸢抿着唇,深吸一口气,紧闭双眸,悄悄把脸埋进布莱特的颈窝。
只要没人看见她的脸,她就能当这事没发生过。
*
不良医生布莱特的日记
「星历67345年5月8日/阿斯坦星舰
——郁之鸢,治愈师小姐的名字太拗口了,我几乎在嘴中念了个上百遍,才使得发出的声律与治愈师小姐的相同。
今天她穿了一身浅绿色掐腰的丝绸裙,像是一只优雅高贵的螳螂,漂亮得让我移不开眼,只是身体实在是太过孱弱了,还没走完舰艇,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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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变得紊乱,我能清晰地听见治愈师小姐的喘息。
连她手腕上佩戴的医用检测表上的数据都不用观察,我就知道她不能继续走下去了。
于是我只能得罪的抱歉一声,把治愈师小姐抱起。我放慢了速度,让治愈师小姐有足够的心理准备。我在此之前已经发现,那些对我们而言,平常动作的速度,都容易使她受惊。
她在这点上像一只喜爱吮吸花液与绿植的无害昆虫。
我的动作经过刻意的放缓,只是使她稍有困惑,她的精神波动在腾空的一瞬间动荡了一下,惊讶与疑惑,传到了我的脑海。
我的手环住她纤细脆弱的腰肢与腿窝,身边的莫夫斯温声对她解释,抬手示意她的手腕检测器,虽然知道她听不懂,但这样的行为还是能减轻治愈师小姐心中的不安感。
治愈师小姐体重很轻,我像是抱着一堆软绵的树叶,其实,在第一日我身为医生便知道了她的数据,可直到今天才有了实感。
她的肌肉、力量、反应、速度……等等这些低到红线的数据,在那时,一股脑冲向我的脑海。
我后知后觉的感到愤怒。
她的过去到底生活在怎样一个环境中,才会养成这样难以在自然生存下去的身体?
……希望治愈师小姐天生如此,不是被别有用心之人刻意养成这样的,不然……」
*
少将桑怀斯的观察报告
「治愈师小姐的身体受不了长时间的步行(时间应在二十分钟以内)」
*莫夫斯的自白
「……颈项,多么脆弱的一个部位。
布莱特像是昏了头,竟让一个认识不到六天的女人,轻而易举的靠近那里。
他还是一副浑然未觉的模样。
这回我发现的宝藏很可怕。
她看似脆弱、可怜、无辜,却能把男人玩得团团转。
几乎没人记得她指使那些变异堕虫与异种们战斗的样子了。
我这些日子疯狂的翻阅书籍,在星网上查阅古籍资料,还是无法弄清楚这女人是何等存在……」
5. 第 5 章
“不要。”
“我不、吃。”
郁之鸢来到星舰上的第八天,已经能勉强用简单的词语与短语,表达出自己的意思了。
经过这些天相处下来,她觉得这里的人还是很好的,莫夫斯教她说话,一字一顿,让她能够清晰的观察到他嘴唇的张合。
有时郁之鸢都在心虚自己在语言这块属实愚钝。
幸运的是,愚钝的学生碰上的是极具耐心、从不恼怒的好老师。
布莱特也很好,态度温和,会带她看一些神秘的宇宙之景与有趣的东西。
只是,他为什么要如此执着的让她吃下黏黏糊糊、奇奇怪怪的食物呢?
“不!”
郁之鸢看着面前的盘子,她已经在布莱特恳求的浅褐色眼睛下,尝试吃了一口了。
滑腻的口感,这东西像是没煮熟就端上来了。
勉强咽下去都有点刺嗓子,还得就着水把口腔里的余味冲淡。
她的目光十分坚定。
就算你们把我从飞艇上丢下去,她也绝不会在吃这玩意一口的!
布莱特叹息着低声说了句什么,看她的目光忧心忡忡像是看不懂事的、挑食的孩子一样。
郁之鸢不错眼的与他对视,眸光坚定,十分硬气。
就是不好吃嘛!她真的受不住这股味儿!像是完全没有经过烹饪处理过的生食,仔细闻还能闻到一股淡淡的腥味。
莫夫斯把盘子撤了下去,端上来几盘瓜果。
郁之鸢这几天一直靠着吃瓜果度日的,真不知道她穿进了个什么时代,他们平日里吃的食物色香味俱无。
这些人是没有味觉吗?还是味觉退化了?难不成真就是她的问题?
郁之鸢把一颗果肉饱满的红色果子塞进嘴里,然后又喝了一口水。
连续吃了这么多天的瓜果,说实话她真的有点吃厌了,而且一直没有吃主食,这确实对身体不太好。
但科技发达到他们这个程度,这里有像饮料一样的营养剂可以喝,也可以直接注入针剂补充营养,她在喝完那些花花绿绿的液体后,这些日子没有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有任何不适。
所以呀,她真的不需要吃不喜欢的食物。
郁之鸢把桌上的装着奶白液体的杯子推到布莱特那边。
就是这东西!
看着像牛奶,闻着也像牛奶,于是第一天,她就毫无戒心的拿起,喝了一大口。
刚进口,她就发现了不对劲。
这牛奶怎么腥的呛嗓子啊!
她当时没弄清楚状况,鼓着脸颊,含着怪味液体,看着周围一群身带煞气,穿着贴身作战服的男人,没敢吐。
忍耐着,跟自己的味觉谈判,好不容易咽了下去,可这液体像是从舌头一直粘到喉腔,她后来晚上,足足漱了十遍口,才勉强去味。
“不。”郁之鸢认真摇头,“我,不,喜欢。”
可能当时她喝了一大口,布莱特误以为她喜欢喝,于是此后餐桌上日日有这怪饮料。
今天,借着上午莫夫斯教的内容,她终于可以清楚表达自己的感受了。
“好吧。”布莱特无奈的笑了下,接过杯子,仰头喝了个干净。
郁之鸢唇角弯弯,用自己学习到的知识,解决了一个棘手的问题,这种满足感让她心情很不错。
“布莱特,莫夫斯。”
她熟稔地喊出他们两人的名字。
手指指向自己,声音清楚,很认真让他们两人听清的模样:“郁之鸢。”
意思很明白了,她想对他们说自己叫郁之鸢。
之前就告知过他们她的姓名,可奇怪的是,她从未在任何人的嘴里听到过她姓名的声律。
连莫夫斯和布莱特,这种一直陪伴她身边的人,面对她时,总是先发出一串长长的、复杂的、让人疑惑的声音。
听得久了,发现这种声音是相似的。
那一连串相似类同的声音,似乎就是他们对她的称呼。
太复杂了。
为什么不直接叫她的名字呢?那种复杂绕耳的语言她又听不懂。
“郁之鸢。”她再次重复。
她期待的看着他们,决定他们能从中懂得她的意思。
“郁之鸢。”
布莱特的发声标准得让郁之鸢为之惊讶。
就像是在异国他乡,孤独一人时不经意撞见说着家乡话的同胞,这种感觉如同一下子回到八天前,她看到假期延长的消息时浑身一颤,不可置信,随后为此而兴奋,惊喜而快乐。
这个时候,郁之鸢才第一次仔细地注视着这个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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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抛离了对这群青年英俊帅气的笼统印象看着他。
布莱特的眉眼轮廓深邃,鼻梁高挺,带着一抹独特的温润色彩,这让他看上去温和容易接近。他的头发在灯光下看是茶褐色的,露出前额与眉眼。
“正确。”
郁之鸢眨眨有些湿热的眼睛,对布莱特作出评价。
*
不良医生布莱特的日记
「星历67345年5月10日/阿斯坦星舰
今天治愈师小姐又学会了一些话,进步很大。
可惜刚学会,就是用语言来拒绝我准备的食物。
她只吃了一口,苦着脸咽下去,任谁都能看出她的不情愿不喜欢。
老天!我敢保证,我那个年仅五岁的侄子都没有她这么挑食!
只吃那些廉价的、没有营养的果子就能把身体养好吗?她难道感受不到自己的身体差到了什么地步吗?
喝营养剂也不是万能的啊,唉,真该研发更多更好的营养剂品了,开发更多的口味,补充更多的营养。只希望她不要把营养剂喝腻……
之后治愈师小姐要求我以后叫她的名字,不枉我私下里练习那么多次,她看上去很满意,她的精神波动也告诉我,这是惊喜的情绪。
她之后一直在看我,都没怎么在乎莫夫斯了。
她的目光像是柔和的春水,能够轻易的抚平我的一切情绪。
我感觉过往精神的躁动与混乱在她的注视下都安稳了,被安抚的精神接收她的惊讶,她的喜悦。
我感到快乐与沉浸。
但,为什么她的惊喜中又带着一股隐秘的悲伤呢?那种悲伤就那么死死的掺和在喜悦之中难以分离,这像是喜悦的衍生物……」
*
莫夫斯的自白
「……我可能找到了一生中最可怕的宝藏。
布莱特那颗称得上是聪明的头脑在与这女人的相处中好像分解了。他过往阴险狡诈算计人的事情就像假的一样。
就那么轻易让她接触到你的精神图景吗?
一个来历不明、不会星际语言的女人,一个像是能够操控堕虫的治愈师,现在应该加上,居心不良、擅长玩弄人心的——郁之鸢。
……危险危险,提高警惕,不要掉入她的陷阱。」
6. 第 6 章
【联邦星际国防与安全部门
密级:机密
……
关于联邦范围内治愈师专项排查工作的阶段性报告
各相关部门、地方执法机构:
为强化社会治安,维护联邦宪法权威,自星历67345年5月2日起,联邦星际国防与安全部门联合内政府、司法部、边境管理局及地方执法机构,展开为期两天的治愈师人员宇宙性专项排查行动。
现将阶段工作报告如下:
一、工作背景与目标
星历67345年5月2日9点43分,阿斯坦星舰于X365星域行星地球中,发现一名落单并被异兽围困的治愈师女士,此发现对联邦内部的公共安全及司法公正构成潜在威胁。本次旨在通过多部门数据整合与技术协同,实现对联邦数据库中十万五千六百一十五名治愈师的精准定位,并进行人身安全检查与保护。
二、主要措施与实施情况
依托“联邦执法信息共享平台”,整合各星球治愈师名单及数据信息,应用人脸识别、轨迹预测等技术手段,对重点人员活动轨迹建模分析……
三、结果
本次专项行动完整收录联邦现存十万五千六百一十五名治愈师,并保证其处于完全安全环境中,并未发现其遭受胁迫等非法侵害。根据阿斯坦星舰传送来的人脸照片与十万五千六百一十五名治愈师比对,其并不属于联邦数据库内的治愈师之中……】
【关于安置流落地球的治愈师女士的指令性通知
为全面提升对治愈师女士的保护,维护联邦宪法尊严与社会秩序,现就规范对待及安置治愈师女士相关工作,下达如下指令:
一、基本原则与总体要求
1、安全至上原则:始终将治愈师女士的人身安全置于首位,周密部署,避免贸然行动引发不可预估的后果。
2、法治优先原则:所有行为必须严格限定在联邦宪法授权框架内,确保程序合法、手段适当,坚决杜绝暴利以及侵犯合法权利的行为。
二、具体操作
1、在日常生活中,严格盘查接近的可疑人员,实时核对其身份信息与联邦政府数据库。
2、严密进行身体与精神的每日检查,在移交前,应指定专人负责看管,确保其处以安全状态。
3、按照联邦安全指挥中心指令与联邦治愈师联盟商定的程序,将目标、随行物品及监测初步材料一并移交。
……
三、禁止事项
1、严禁任何单位或个人在无主管部门明确授权和法律依据的情况下,对其进行私下接触。
2、严禁有关人员泄露行动细节与治愈师女士的隐私信息。
……】
在阿斯坦星舰发现治愈师小姐的两天后,这两份报告几乎同时发布。
少将桑怀斯作为亲历者,在此前第一日已经提交了一份长达万字的描述报告上去。
这份报告紧急发送的报告不出半小时被送到最高行政单位面前,联邦线上议会立即召开,联邦治愈师联盟震惊,召回或在战场或旅居外星的五位首席治愈师进行施压。
对于落单荒星并陷入困境的不知名治愈师女士,联邦上层陷入短暂的慌乱过后,严密封锁消息并紧急排查。
在发现她似乎并不属于联邦治愈师信息数据库内的一员后,联邦国防与安全管理部门与联邦治愈师联盟并未松了一口气,反而更加提起了心。
治愈师权益联盟问责,国防安全管理局几乎忙疯了,从下到上,从上到下,紧急梳理,从主星到附属星,再凭借一系列的外交与其他隐秘手段搜寻监察外部族群星球。
明面上处理了附属星百来个不作为的官员,就地处决内部一些中下层间谍与宇宙通缉犯,打击了六个大型知名星盗团伙,并安插进数万个人员混入几十个异族星球继续监测。
……
桑怀斯关掉星网,在那些一大片隐秘打探的文字中,一名议员的消息极为醒目。
「百年前,一段历史被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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邦议会、首席执政官、最高法院一致通过视为绝密,封存在最高机密档案中。」
虫族的寿命很长,一百年前,是桑怀斯正值壮年的父辈们活跃的时期。
那是一段被刻意模糊的事件,也是联邦深恶痛绝的耻辱。
联邦普通民众对此毫不知情,桑怀斯此前也并未关注过这段隐晦的往事。
桑怀斯半阖着眸,靠着椅背,手搭在扶手上,面前是一整面墙的大屏幕。
屏幕的画面撑起了一整个房间的光亮,随着画面变动,明明暗暗的光在桑怀斯冷厉的眉骨上流转。
那双幽深的暗绿色瞳孔几乎缩成一个点,细微的跟着屏幕中某个物体移动。
屏幕中,那个移动的物体只占据小小的一块,甚至是在角落里。
可就像是幽幽的发着暗光,不停地吸引监察者的注意力。
十日内,已经有三名不合格的监察者军士被桑怀斯撤了下去。
作为联邦政府的军士,他们知道自己不称职,没有尽到责任。那些被撤的监察者军士的表情像是羞愧,又像是遗憾。低着头,心底发虚,总归没有一句求情的话。
幽幽的暗光在变幻。
记录与传导装置尽职地输送流畅的画面与清晰的声音。
柔软的嘴唇慢慢张开,扬起时带动脸颊上的腮肉,微微鼓起弯曲的括弧。
轻轻的笑声回荡在幽暗的房间内,羞赧般垂着眸,嘴角弯弯。
像是滴着露水的鲜妍鸢尾。
他已从昨日治愈师小姐与他人的聊天中,得知她的名有鸢尾花的含义。
那本《星际植物鉴赏图册》,花瓣宛若翩翩彩蝶,神圣优雅的鸢尾被她惊喜的指出,浅粉色的唇瓣微嘟又向颊边外扩,轻柔的、温暖的,恍若晶莹剔透的露水被花蕊啜取。
可惜,她面向的是一个古怪的、不懂情调、尚未长成的男孩。
莫夫斯按着书本的手,不知何时堪称惊慌地收回,目光逡巡徘徊的在书页上转了一圈,又低落下去。
7. 第 7 章
浅紫、暖黄、洁白。
花瓣外侧泛起柔柔涟漪般的褶皱,如同少女荡漾的裙摆。
治愈师小姐周身的气息总是朦朦胧胧羞赧的遮挡着面容,一抹轻薄的、摇曳的浅笑就被这样隐在雾中。
她的眸光流连地盯着书页上死板的图片,乌黑的长发垂在她脸颊两侧,纤薄的睫毛在眼睑处投下灰色的影……又是那样的笑。
十三岁时就能在荒野独自寻宝冷静对战异兽的莫夫斯,七年后,他面对一抹温柔的浅笑下意识向后退缩了半步。
布莱特近日操心于为治愈师小姐准备不同的食物,变着花样让她满意地吃下去。
莫夫斯比以往多了独自伴在治愈师小姐身边的时间。
他觉得很难搞,真的很难搞。
以往有布莱特在的时候,她的笑容总是布莱特晕晕乎乎的接住的,莫夫斯只需要移开视线,保持平静就好。
但现在只剩他一人,不管是刻意回避,还是面无表情接下,都好像丢失了绅士应有的礼节,会让对方感到不适。
莫夫斯刚要僵硬地扯出一抹笑对此回应,余光感应到门外有人影晃过。
宽阔的门的小上半面是透明的材质,如果人足够高大,能很轻易的把视线穿透。
幽深的暗绿色眼瞳透过一层玻璃直直地看过来,高挺的鼻骨轻易地把明暗分界。
他不知在门外站了多久。
莫夫斯暗暗吸气,竟不知自己的感官最近竟差到这种地步,若是敌人,那岂不是快要近身都发现不了?!
他站起身。
在女人疑惑的目光跟着他靠近门口时,那抹身影早已消失不见。
“太松懈了。”少将桑怀斯批评道,他的语气平淡,并不表现出失望与愠怒,目光落在他身上,却沉重的像一座山,“这几天你不用跟她了,去训练室吧。”
“是,少将。”莫夫斯顿了一下,“布莱特最近忙上了为治愈师小姐制作美食……”
“我会注意的,她的身边永远不会空无一人。”
莫夫斯抬眼,透过清晰的镜片,看到少将沉稳平静的表情,他步履轻快的离开了。
他应该感到轻快的。
逃离了那处可怕的藏宝地,他很难再遇见那个难以捉摸的女人。
可是,优良的记忆自动回溯到第一日,她被少将桑怀斯吓得尖叫的情形,之后又连续做了好几晚的噩梦。
莫夫斯的步伐不由得慢了下来。
治愈师小姐会与桑怀斯少将相处融洽吗?
他在拐角处停下,偏了偏头。
桑怀斯少将仍站在门外,宽大的手搭在门把上。
郁之鸢把莫夫斯给她的花朵图册翻看了大半。
正疑惑他去哪了,怎么还没回来,门就开了。
她没回头。
“莫夫斯,你,去,哪里了?”习惯性的对他练习口语。
无声。
却有阴影沉甸甸的压下来,光亮挡去一半,图册变得暗淡。
她扭头,先看到的是修长笔直的被军裤包裹的长腿,昂起下巴,仰头看去,男人的面容拢在阴影里,虽模糊不清,却能感觉出周身气势带来的冷淡与肃杀之感。
郁之鸢被吓得往后缩了缩。
“你是?”
很好,治愈师小姐看来是不记得他了。
“桑怀斯。”他省却一大堆治愈师小姐听不懂的前缀与虚浮的礼节,直截了当点出自己的姓名。
“你好。”
她歪头,一缕发丝不听话的掠过鼻尖,抿唇,有些不好意思的微笑,试探性地重复,“桑、桑怀——”
“桑怀斯。”
“你好,桑怀斯。”
她的手攥着圆领收腰短裙的裙摆,紧张的颤抖,抬起的眼睫像是翻飞的蝴蝶,让藏在暗处伪装成花瓣的螳螂只得继续潜伏。
桑怀斯退后一步,让出光亮,也让自己的面容清晰到倒映在女人乌黑的眼珠中。
郁之鸢换了一个看护者。
新来的看护者比莫夫斯更可怕,他的目光有时会令她心悸,冰冷的暗绿色瞳孔盯人的时候完全不动,像是把画面聚焦成一个小小的点。
而她在这个点中,放大再放大,一举一动都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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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他的视线。
不出一天,郁之鸢思念起了莫夫斯。
哎呀,俭入奢易,奢入俭难呀。
莫夫斯也是寡言少语,面无表情的,但他对比起新来的那个,完全就是过去学院里潜心钻研学术、完全没有感情经验的理工科男大学生。
有时候对他笑,他还会脸红呢。
哪像这个!
她对这种一看就不好惹的男人轻易笑不出来……
布莱特又不知道干什么去了。
她不得不跟那个男人独处一室。
桑怀斯坐在她旁边,桌子上摆放着一些书本纸张和笔。
男人的身形即使在这里的一群青年中也显得高大突出,鼓鼓囊囊的肌肉把制服撑起,肩宽腰窄,背肌粗壮,他只是安静坐在那,桌子无形中小了很多,房间里的空气也被他的气势挤压,温暖的灯光都救不了这种压抑。
郁之鸢的眼珠悄悄的,悄悄的滑向眼尾,偷偷的瞥他,纸上那些弯弯曲曲的字符在她眼中化为一堆无意义的符号,手心握着的笔停留好一会儿了。
男人正在看光幕,这光幕并没有对她有所遮掩,可仍是一群看不懂、难以理解的语言在上面滚动,郁之鸢无聊地再次滑动眼珠。
“是饿了,还是困了?”
桑怀斯低沉的,带着磁性的声音穿过耳朵,突兀的在寂静的房间响起。
郁之鸢心脏吓得一跳,目光也急急忙忙的收回来了。
她像是面对大型考试考卷的差生,仔细再三阅读题干,再从自己一穷二白的知识库里,找出对应的解法,最后犹疑慌乱的落笔。
“不饿,也不困。”
桑怀斯收起光幕,询问的目光投过来。
郁之鸢觉得他是发现自己偷窥他了,于是慌慌张张改了解法。
“我,困了。”
为了显得可信,她对上他的眼珠,但几秒后又胆小的,颤颤巍巍落在了别处。
男人看了眼时间,眉心拢起,想了想,很好说话的语气:“先吃饭,再睡觉,好吗?”
不饿也不困的郁之鸢窝囊地点了点头。
8. 第 8 章
布莱特感觉到治愈师小姐身上出了某种变化。
这种变化潜移默化、不易察觉,若不是布莱特对着十几份这几日的检查报告看了又看,恐怕他也会忽视。
这种变化是好是坏?治愈师小姐身上究竟出现了什么问题呢?
在一阵思索过后,他决定直接去询问。
“您最近,身体,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郁之鸢近日来的食物像是在开盲盒。
今天开到的盲盒还不错,米白色的,像是家乡里香甜软糯的桂花糕,她吃了个饱腹。
乍然听到布莱特考她口语,她没反应过来,要求他再说一次。
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
郁之鸢想了想,在飞艇上穿得是奢侈礼服,睡得是豪华房间,吃得是变着花样的食物。
她摇头回答:“没有。”
没有吗?
布莱特深深感受着治愈师小姐的气息,那种柔软温和的味道,不用凑近,他就能嗅出皮肉散发的香甜温暖,就像一瓢春水直接扑到面上。
可是,这其中有什么东西在躁动,他的目光逐渐变得肃冷,在白皙润丽的皮肉上一层层扫过,要把她的身体从里到外剖开来,寸寸检查哪里出了意外。
望着逐渐感到不安的治愈师小姐,他缓和了面色,轻声恳求道:“请原谅我的无礼,您的身体最近发生了我无法理解的变化。”
他半俯身,温柔的浅褐色的瞳仁在她眼中紧缩,玉白修长的手指搭在她的肩头。
再一次恳求:“为了您的身体健康安全,我必须要清楚的了解到这种变化是什么,为什么,最后会导致什么,请原谅我,请原谅我的无礼。”
布莱特的手指上没有皮肉的褶皱,连指尖也是雪白的,像是白玉雕刻成的模型,连温度也是玉一般的冷淡。
他的动作克制而温吞,目光时而安抚的与她对视,可温柔而冷酷的拒绝了她所有躲避的动作。
柔顺的披散在身后的发因扭头侧身,擦过他胸口衣领而稍显凌乱。
布莱特的手已触上了她纤细雪白的颈项,一层薄薄皮肤下青紫血管的脉络,他似乎能感觉到其中骨骼的位置,血液的流动。
人体危险的部位被这样完全触碰,怀中人不免挣扎,嘴中发出拒绝的呜咽。
依旧是温柔的,担忧的语气回应:“很快就好了,不要怕。”
他甚至还邀请着她的手,把自己的脖颈置于她柔软的手下。
他的意思是,感到危险,感到不舒服的话,您可以掐我的,不管多大的力气也没关系,可是身体的检查绝对是要继续的,不可以停止,不要任性,不要拒绝。
手心触及到了腹部,温热的小腹,里面刚刚装满了他亲手做下的食物。
“今天的食物是不是很好吃很喜欢?明天继续吃好不好?以后会有更多您喜欢的食物出现的。”
再向下移动,是小腹,小腹并不平瘦,而是微微鼓起一点可爱的弧度。
布莱特低垂的目光,终于从治愈师小姐的脸上移开,他看向被一层布料包裹的小腹。
虽说这样的检查并没有肌肤裸露接触更明确清晰,可布莱特想起治愈师小姐不悦的、害怕的脸色。
他轻声安慰:“不要怕,您的身体不会有事的,这只是一项简单的检查。”
然后,轻轻的,轻轻的按压,连一成力都没有,敏锐而肃穆的目光转到她的脸上。
眉心拧起,紧紧闭着眼,睫毛扑闪着,紧闭的嘴巴里传来小小的哼声。
“是这里吗?”
“您的身体出问题的地方是这里吗?”
“您是这里不舒服吗?”
最后一句话隐约听懂的郁之鸢猛的睁眼,对上他困惑的、担忧的,垂下来观察她的眼眸。
郁之鸢隐约懂了。
不可置信的荒谬猜测从心底里浮现。
她几乎慌乱,快速的诉说着,因掌握的词汇量太少,而只能像一个做贼心虚向警察证明自己没有犯罪的罪犯,说着车轱辘话。
“我没事,这里,正常,身体正常……”
布莱特很耐心的听着,伴随着点头,神情依旧温和。
郁之鸢真不知道他听懂她的意思没。
等她说完,布莱特双手有力的搂住她,把她放在椅子上,半蹲着整理她乱翻的衣裙。
整理完后,他侧身说了一句话:“治愈师小姐的身体确实出了点问题,肌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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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液……”
郁之鸢发现他不是在跟她说话后,才意识到这房间里不止他们两个人。
高大的男人站在房间暗处的角落里,站姿挺拔,双手自然垂落到腿侧,没有靠墙叉腿一类的恶习。
他从阴影中走出。
最先让人注意到的不是他英俊但冰冷的面容,而是让股让人心底发虚毛骨悚然的气场。
桑怀斯不知在那里站了多久。
说不定在她和布莱特进门前就已经在了!
郁之鸢怔愣了会,感觉脸要烧起来了。
本来、本来她没有这么羞耻的!
只有她和布莱特两个人在的话,刚刚的行为解释为医生看病,她完全可以遗忘的。
可是有一个人旁观就不一样了!那个人还是那种镇定自如、见怪不怪的表情……
郁之鸢的脑海里自动回忆起刚刚的场景。
她坐在布莱特腿上,完全被拥住,很快就挣扎累了,像条死鱼,扑腾的力气都没有,懒懒的、双眸无神的靠在他胸膛上……
啊啊真的好尴尬好羞耻。
郁之鸢弯曲手指,并拢双腿,又忍不住用手捂住自己的脸,然后腰一弯再弯,直到脸埋进大腿膝盖处。
她已经听不到旁边两人说话的声音了。
不过这个姿势维持了不到两秒,就被人拦腰搂起。
她有气无力的抬头,看到沉着脸的桑怀斯。
那颗因局促羞赧而沉寂的心脏,吓得再次热烈的跳动起来。
男人冰凉的手触上她的额头,又碰了碰她的脸颊。
凝着的眉皱得更深了,声音冷得像要掉冰渣子,向旁边询问着什么。
然后她被转交给布莱特,被他抱进医疗室,又用医疗设备做了个全身检查。
郁之鸢第一次觉得语言如此重要,也觉得难以用语言发声的自己无比悲催。
她的身体和以往一样健康,没有任何的特殊。
如果不是突然想起日期,她的生理期快到了,她真的会被他们这种如临大敌的动作吓到。
不过,她盯着不断温声安抚哄慰她的布莱特医生。
十分不妙的想,他们这里的女性不会没有生理期吧?
9. 第 9 章
郁之鸢从医疗室回到房间后不久陷入深深的睡眠中。
直到耳边出现“&*¥*……”听不懂但激动的声音把她吵醒。
房间灯光大亮,她眯着眼,迷迷糊糊的半睁开,一下对上满床围着的青年,猛的惊醒。
“怎么——”
还没说出口,她感觉身下有些不对劲。
这种感觉……这种熟悉的、局促的感觉……
郁之鸢的手不安的往身下探去。
湿润的、黏腻的触感。
老天鹅啊,她的生理期怎么提前三天到啦!
她慌乱瞪大眼。
周围的青年在桑怀斯要求下一个个退去,只留下布莱特与桑怀斯两人。
桑怀斯骨节宽大的手已放在薄被上,似乎欲要掀开。
“不,不……”郁之鸢反应过来,慌张按住他的手。
她的手之前藏在被子里,还带着余温,而他的手冷得像块铁,郁之鸢冻得一激灵,但她坚强得仍不肯放开。
“等等,等等……”她用着仅会的几个词汇,试图说服他们,她没有出事。
男人垂眸听着她的话,暗绿色的眼瞳凝在她的手指上,然后另一只手按在她的手上,轻柔但不容拒绝的攥住。
粉白的指腹上也有血液的气味。
郁之鸢要哭了。
羞耻的。
她被布莱特按住,后腰紧紧贴在他的小腹上,双手环住她的手背。
她试图挣扎,企图最后抢救一下掀开的被子。
没用,一点用也没有。
一滩显眼的、猩红的血迹流在纯净洁白的床面上。
她看到桑怀斯的手触到了血液,桑怀斯的目光在血液上慢慢移动,跟着被单上拖拽的痕迹,移到她的身下。
郁之鸢这下真的哭了。
眼泪瞬间榨出泪花,控住不住似的喷溅开来,肩膀一颤一颤。
颤抖连带着身后的身躯。
“你们是不是有病啊。”
她哭得稀里哗啦,忘记了异世界的不安全,口齿模糊的用中文骂道。
“呜呜。”哭泣会带动小腹的收缩,她感觉到一阵热流涌下。
没记错,她现在紧挨着布莱特吧,“啊呜呜呜”。想到这,她哭得更大声了。
身后的布莱特,他的脑袋挨近她的颈窝,目光在她脸上逡巡,手指抹去她的泪水。
可泪水不止,他便有些无措了。
陌生的气息扑在她的耳脖上,她边哭边缩着肩膀,又不断扭动身躯,想着身下不断流淌的血液,要远离他。
可这样的动作却换来更加严厉的对待。
布莱特不知道说着什么长长的一大段听不懂的话,安抚着拍拍她。
郁之鸢看见桑怀斯膝盖半曲在床面上,充满肌肉力量的手臂向她伸来。
到她的腰间,臀部上方。
她意识到这两人想干什么后,她哭得要喘不过气来了。
“神经病。”
“智障。”
“白痴。”
“一坨狗屎。”
……
她一边抽咽着口齿含糊不清的用家乡话骂,一边死死拉住裤子,一边试图挡住身下蔓延的血液,护住自己的岌岌可危的自尊心。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情绪激动的原因,血液流淌的太多了。
布莱特的衣摆与裤子因她的挣扎动作蹭上猩红的颜色。
桑怀斯的手上也染上了点血。
郁之鸢望着男人凛冽沉稳的神情与手上毫不留情的动作,她脑海中猛的回忆起某个片段。
隐在阴影中一模一样的脸,神色、气势如出一辙,那个男人口中嚼着像是在哀嚎尖叫的生食。
她嗝了一下,哭声吓得顿住了。
“治愈师小姐,您放心,这只是一次常规的检查。”
布莱特轻轻揉捏着她僵硬的手指,他觉得胸腔胀痛,鼻腔呼吸的全是她血液的味道。
太多血了,猩红的血液从她体内不断的涌出。
他难以相信,孱弱的治愈师小姐身体里会存储着如此多的血液。
布莱特凝视着治愈师小姐发白的面色,与不再粉红的嘴唇,脑海里不断思索着病症的由来与救治。
郁之鸢或许还要感谢这两人,他们的动作与眼神都完全没有别样的意味。
单纯的在研究她“受伤”的身体。
她能看出桑怀斯冰冷神情下的焦躁,布莱特检查动作的担忧。
郁之鸢已经不再哭了,她哭累了,只是身体还记忆着感觉,偶尔抽咽着。
现在她已百分百的确认这里的女性没有生理期的情况。
她真不知该如何去解释,在某个年龄段的女性里,每个月的几天,下I体出血是一种正常的现象。
郁之鸢安静望着天花板。
她被塞进医疗室内的一个机器中检测,出来后又被布莱特按住观察。
她想起地球上,她进入过医院的妇科诊所,也被要求脱掉衣服用各类仪器检查过,即使是男性医生,她也没有类似害羞胆怯的反应。
因为她知道面对的是人类医生。
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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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反应那么大,她也许应该也用面对医生的心态面对他们。
毕竟,他们就是觉得她生病了需要治疗而已。
可为什么不同呢?为什么在地球上能已坦然的态度接受男性医生的检查,而面对他们,却如此羞赧与不安呢?
因为她觉得,布莱特桑怀斯与人类医生不同。
这两人不是地球上的人类,而是某种意义上的新人类了。
物种、文化、语言的隔阂,让她难以坦诚的面对他们。
就像现在,郁之鸢仍在担心。
他们发现她与这里的女性不同,会在每月固定时间段流血,把她当成“怪物”或是“不同于他们的人类”怎么办?
*
桑怀斯的紧急报告
「治愈师小姐的身体似乎出了某些问题,现正紧急检查确认中」
「治愈师小姐出现小腹胀痛、胸口闷痛、浑身无力、肌肉酸软的症状,其后不久,下|体出血,现全身检查结果如下,请求联邦紧急搜集医生研究病症!!!」
*
不良医生布莱特的日记
「星历67345年5月14日下午3点,我发现治愈师小姐身上出现了某些隐秘的变化,医疗检查仪器出现的结果报告上,弯曲的折线、蓝绿色表明的数值都出现变化,这种变化随着天数更加明显。
我决定尽医生的职责,尽快弄懂她身体的状况。
基因的天赋强化我的本体身躯,头部、眼睛、前肢……那种原始的、直接的感触更适合我找到治愈师小姐问题的所在。
她起初有些害怕,我的头部离她不过一个拳头的距离,我感受到那澎湃的、跳跃的精神力。
很活泼,很精神,可惜她还不懂得如何去控制它,并在无意识的感染、传播她的情绪与感知。
我检查着她的身体,羸弱的肌肉,并不强健的心脏,柔软不坚硬的皮肤与隐秘的编织在皮肤下的血管。
那是只需一口就能咬破的。
我难以控制的,对她的过去感到愤怒。
把她的身体养成这样的人通通都应该下地狱。
我按到她的小腹。
她小腹下的肌肉组织与血液循环流动格外不同,这让我想到医疗结果报告上愈发偏高和偏低的几个数值。
就是这里,应该格外注重。
我不断翻阅资料与询问联邦的医学专家,试图弄清楚这个问题……」
「星历67345年5月15日凌晨2点,治愈师小姐的下|体出现流血的状况,她一定会没事的,我将竭尽所能」
10. 第 10 章
星历67345年5月15日,虫族联邦,首星。
联邦最高执行委员会下达高级别医疗保障与紧急响应性临时通知。
此通知机密型,仅限涉及有关部门负责人。
各部门与组织在严格遵守《联邦宪法》《虫族治愈师权益保障法》等法规的条件下,在联邦卫生健康委员会的领导下,成立首席医疗官团队,资源调配全链条管理,建立跨机构信息沟通渠道。
凌晨三点二十五分,休假正于虫族联邦附属星泰拉星旅游的高级研究员波恩,深夜接到一则联邦研究院的来电。
上级以不容置喙的严肃口吻要求他立即回归首都星,参与一项前沿研究与临床试验。
光脑传来的声音还未说完,屋内感应装置唤醒,一旁被吵醒的妻子开门,发现门外站着两位穿黑金色制服的男人。
其中一位男人出示证件。
来自【特勤行动局】
“请跟我们走一趟,波恩先生。”
……这样的场景出现在很多星球上,几十艘飞艇在一个小时内同时启动,飞往同一个地方。
当波恩和他的同事怀着疑惑与茫然来到联邦研究院后,他接到一份机密文件。
要求他们模拟其文件中标明的身体数据,以探索疾病原理。
与此同时,联邦疾病控制与预防中心、联邦药品监督管理局与他们研究所严密配合。
*
阿斯坦舰艇上。
布莱特正与首席医疗专家团队的线上全息投影通讯会议。
血液学、生殖医学、微重力生理学、微生物医学、神经学、心理学等各种关联专家学者齐聚。
生殖医学专家指出这是人体子宫内膜周期性血管破裂、组织剥落及血液排出现象。
血液学专家研究提取的血液分析报告,富含蛋白质和铁离子,血液颜色也有异常。
微生物学专家强调在其封闭环境内,微生物平衡会扰动,甚至导致某种病原体出现。
微重力学专家认为于舰艇上星际航行中血液流向改变,可能会影响血液中物质成分。
心理学专家与神经学专家一致赞同此名患者曾经历或正处于人生重大变故之中……
但总的来说,他们一致认为病例患者暂无人身安全隐患,暂且无需治疗干预。
领头人最后告诫,在研究院与疾控中心未有明确结果之前,最好不要贸然以药物等手段干预,这或许会导致无法控制的情况发生。
布莱特安静关掉通讯会议。
站起身,白色医务长袍垂极膝盖,继续开启他一整天的陪护。
流血、安全、无需干涉……虽然来自顶级专家研究员的说辞让他焦虑的心情平复了一些,但他潜意识里还是难以认同把这些词语连接再一起。
那么多血。
布莱特想起昨日那些画面都像血蒙蒙的雾气在他脑海里浮动。
他记起过往的平常一天,在战场上第一次用镰刀利落地割断敌人的喉咙,涌动的、喷溅四射的红色液体,那时他对此平静而冷淡,只觉得落到身上肮脏难闻,从此改变了作战方式,尽量让自己杀敌杀得干净,不沾腥臭。
可当看到她的血时,他第一反应是惶恐。
成年虫族身体里血液总量5500ml—6500ml之间,当失血量到达百分之二十,有可能导致休克,超过百分之五十,人体就会死亡。
治愈师小姐的血还要流多久?若是每日都像第一天那么多,他该怎么办?
布莱特向医疗室走去,在他的请求下,她从昨天开始一直呆在那儿。
他走路无声无息,只在靠近她时,才特意发出一点动静,以求让她注意。
布莱特并不去想这是不是违反种族本能的举动,他的种族善于伪装、习惯隐藏、擅长一击必中,却绝不会刻意发出动静引起观察对象的关注。
这样只是为了不让她被突然惊吓住。
他带上干净的、紧贴手指的透明手套,接近她。
她的脸色或许因失血过多而苍白,脸颊却并不瘦削,反而微微带点肉。布莱特总担心这点肉会在某一天因为主人丧生对食物的兴趣而消失。
她昂着下巴,黝黑的眼眸迎上他的视线。他看见她眼底下与肤色对比强烈的青色阴影,她休息得并不好。
是担心忧虑自己的身体吗?
“治愈师小姐,我咨询了很多专业人士,流血并不会导致严重的疾病与隐患,您的身体很健康,没有问题。”布莱特半真半假地安慰着。
流血现阶段看来确实不会导致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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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的疾病与隐患。她的身体问题却很大,完全不属于医疗卫生组织规定的健康行列。
盯着她茫然的眼珠,温声重复道:“身体,安全,很好。”几个她能听懂的词语。
治愈师小姐聪明得听懂了,眼眸浮现出惊喜,弯了弯嘴角。
几秒后,又抵挡住他的手。
“身体很好,那为什么?”她的手是温热的,隔着一层薄薄的特质手套。
这种材质近乎不隔热,用于芯片、模具等物体上。
布莱特在温热的传导下有些走神,目光不自觉追随着向后仰,又往旁边移动的治愈师小姐。
郁之鸢觉得她很搞不懂布莱特的脑回路。
甚至质疑起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他说的话。
不是说好了吗?怎么又走起觉得她生病的程序了?
她觉得被耍了,冷脸盯着布莱克。
布莱克的动作轻柔,温柔的目光偶尔像是水波般停在她的脸上,俊美的面容上神情平静,见她看他,他会浮现温和包容的笑意。
她心里嘀咕着这人装模作样,但怒意却不由得在这种装模作样中平息。
可她总得小小的报复一下吧。
她想起之前在莫夫斯陪同下,舰艇上闲逛时听到的别人的话语。
对话激烈,神情挑衅,看上去像是在对骂。
虽然很快因她和莫夫斯的到来而停止,但她听到了最具情绪化与重复性的词语。
绝对是脏话,因为她试探性对着莫夫斯说出口后,他脸色立马变了,眉心皱紧,连续说两个“不”字,让她不要再说这种话。
莫夫斯说这个词语“不好”。
郁之鸢记得清清楚楚,过了这些天,发音硬是一点没忘。
想到这,她面无表情的脸上有了点变化。
不动声色的凑近布莱特,嘴巴轻轻吐出连续的发音。
感觉他的手指在她的腿上顿住,郁之鸢再接再厉,又说了一次。
在他震惊呆滞的注视下,她回以茫然无辜的眼神。
那样濡湿纯净的眼眸,像是在疑惑他的反应,纤长的睫羽轻轻颤动,懵懂可爱的模样。
治愈师小姐一定是被人带坏了。她根本就不明白那些话的意思。
布莱克笃定地想。
11. 第 11 章
【治愈师小姐的饮食指南
1、严禁生食。(星历67345年5月2日,她面对残留两分意识的食物发出尖叫,至今仍对示意她吃生食的少将桑怀斯感到惧怕)
2、喜食瓜果。(注意:她并未把瓜果当成主食)
3、营养液有喝腻的趋势。(应促进开发新类营养药剂)
……
在持续性出血的情况下,急需补充铁元素、维生素C、维生素K与优质蛋白】
距离抵达首星还有两日光景,治愈师小姐流出的血液逐渐变少。
在他精心准备的食物下,脸颊上也恢复了些血色,看上去健康了些许。
这总算让布莱特提着的心放下了一点。
“我们快要到了。”舰艇上的居住条件与医疗服务跟首星完全比不上。
而且阿斯坦舰艇来时并未有会搭乘治愈师的准备,很多东西都是临时拼凑而来的。
布莱克给治愈师小姐解说,并以首星的视频资料辅助。
瑰丽漂亮的紫蓝色星球,周围几个星球以拱卫的姿态环绕着它,镜头再往里去,是美丽的自然之景与繁荣的高楼大厦,西装革履的政府官员与面带煞气的军人长官……
很标准的一个宣传视频。郁之鸢想,好像除了科技比地球发达外,也没有太大不同。
这就是她之后要去的地方吗?郁之鸢紧张与期待交织,她近两天一定要临时抱佛脚,把语言水平好好提上去一番。
到了那里,事情很多,首先要成为合法居民,其次有一个住处,找一份工作养活自己……
想到那些复杂的程序与难题,郁之鸢的脑袋又想停机了,她盯着光幕发呆了会儿,以一种混合着求助与感激的目光看着布莱特。
——简而言之,就是看好人的目光。
“怎么啦?不喜欢吗?”布莱特放轻声音。
“不是。”郁之鸢摇头。她努力表达自己的意思,“我到了那里,然后呢?”
是被当做什么对待呢?外族人还是本族人,居民还是外来户呢?
她不通语言,没有常识,于地球上被发现,任谁看都是可疑的存在,她到了那里能够平安无事的生活下去吗?
对自己的心虚,对未知的慌乱,郁之鸢难以控制地向现阶段对她最好、关系最为亲密的布莱特求助。
短短十三天的相处,她无法笃定他是否可靠,是否愿意近乎无偿的帮助她——郁之鸢觉得自己并没有多少价值可取,成长之后也只是个普通人。
可她却只能这样。
赌一把。她觉得自己运气向来可以,除了突如其来的穿越,她的人生从未跌落谷底,虽不说天之骄子贵人相助,但也平平安安快快乐乐从未遇见让她痛苦难以解决的死局。
郁之鸢直视布莱特的眼睛,他的眼底如同流转着温和柔软的蜜水,落到她的身上,感觉像是在被温暖的大手抚摸。
他叫她的名字,抑扬顿挫,标标准准的普通话——这除了那次她“逼迫”外,他第一次主动喊出她的名字,就好像她的名字是他口中的一个禁忌。
不,或许是他们这些所有人的禁忌。
郁之鸢恍惚察觉,直到今日,包括桑怀斯、莫夫斯等人,他们对她的称呼依旧是长而繁琐的陌生读音,而不是她的名。
这是……为什么?异族奇怪的文化还是男性对待女性的习俗?
郁之鸢目不转睛地盯着布莱特在终端上移动的手指。
最后出现在她面前的光幕是一幅幅画面。
悬在半空,或低眸俯视、或阖眼仰头的男女,如同神明降临,出现在战场之上 ,光晕从他们身上散发,像是在救助那些面色痛苦的人。
衣装精致华美,地位极高,受人尊敬,坐在华奢的宴厅之内,觥筹交错,言笑晏晏,举手投足自信张扬,魅力四射。
……
这是什么意思?他要她投奔这样的人?郁之鸢像是在写小学表妹的看图说话作业,一个头两个大。
真想像表妹一样耍赖摔笔撒娇让她瞄一眼答案。
郁之鸢认真看完后,极其想作弊。
布莱特指着画面中地位高能力强、受人尊敬的男男女女。
“你。”
“这是你。”
“这也会是你。”
……
他认真地告诉她,你的未来一片光明,你的人生会比他们还要美好。
郁之鸢只听了个半懂,她的目光在布莱特和那些画面之间徘徊,只能笃定一点,最糟糕的结局排除了,她不会成为流民、乞讨者、黑户罪犯,她不会过饥一顿饱一顿的荒野求生生活,她更不会一下飞艇就不知道死在哪里了。
她的心安定不少,扬起一个真心的、感激的微笑——给布莱特发好人卡,说好话。
“谢谢你,布莱特。”她之后想说,没有你,我真不知怎么办才好。但长句难度太高,于是她冥思苦想地简化了下,“我真是需要你。”
在郁之鸢没有注意到的地方,她心中温文尔雅、善解人意的布莱特医生,他放在桌下的像是美玉雕刻而成的漂亮纤细的手指,颤了一下,变得如同雪白的镰刀一般,上面还生出尖利的荆棘。
布莱特深深注视着她,轻声得像是对自己说:“我会一直陪伴着您的。”
这样可以看作哄骗,也可以看作誓言的话,换来没听懂的人微微睁大眼,似乎示意他说清楚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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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莱特却听见了门外的敲门声。
莫夫斯推门而进。
三日不见,年龄尚浅的少年像是一日一个变化,栗色头发卷曲柔软,皮肤白皙,鼻梁上架着黑框眼镜,嘴唇平直抿起,气质更加沉稳。
一身贴身黑色训练服显示出的身材,这才让郁之鸢把他与那些熟悉的瘦弱男大分开来。
莫夫斯呆在全息模拟舱内整整三天了。
自从他那日被桑怀斯少将批评过后,便一头扎进训练室里。
意识到自己的懈怠后,便要花更多时间弥补,让自己回到原来应有的状态。
持续不断的战斗、杀伐,无尽的骸骨、血肉,这使他那颗不听使唤的心安分下来。
他打开模拟舱门,冲洗过后从房间走出。
莫夫斯觉得自己已经回到去往地球之前的状态,他并不刻意向同伴们探听他不在的几日发生了哪些事情。
可那些发生的事情,或是被人夸大了的传言,总是自动的往他耳朵里钻。
还有那种庄严肃穆、讳莫如深的神情,就像直白的告诉他人这些日子发生了不得的事情。
气氛凝重,神色匆匆,又或是面露凝重,在战场上打磨许久的老兵竟显得些许慌乱无措。
事情并不是每个人都知道的,藏在一小圈人的心里,而他们恰好是离治愈师更近、关注保护她的人。
莫夫斯作为治愈师小姐前十日的陪护者,此后还有任务交接,并不在需要对此隐瞒的人里面。
于是有人在桑怀斯少将的允许示意下,对他一五一十的说了。
“……夜里,是舱房里的信息系统先发出警报的,检测到浓重的、超标的血腥气。”那人在战场上历经百战,说起事情来,脸上竟闪过不忍之色,“舱门自动开启,若有若无的血味蔓延到过道,当舱门打开后,明显的、扑鼻的血味,我几乎以为治愈师小姐遭遇敌袭快要没命了……”
莫夫斯神情不动地听完,关心得并不急切,以治愈师小姐的重要程度若是出了生命危险,飞艇上绝对不会这么安稳:“现在呢?她还好吗?”
“布莱特医生一直陪着,具体怎么样就不知道了。”
……呆坐片刻,人早已离去。
莫夫斯盯着面前的图册,心脏在作下决定那刻激烈跳动起来。
好歹陪伴了治愈师小姐十来日,于情于理都应该去看看不是吗?
他起身前去,分不清心情是否忐忑。
莫夫斯在开门的一刹那,注意到的不是治愈师的面色,也不是她与布莱特亲密的动作,而是鼻子最先嗅闻到一股微弱的血腥味。
她的身体还没好吗?这难道是个棘手的问题吗?
12. 第 12 章
郁之鸢在这严密的氛围中感觉到目的地逐渐临近了。
青年们穿着剪裁得体的深色军装,衣襟紧扣至领口,肩章处到左胸连接着金属链条,笔挺的长裤束进军靴,刻板肃立。
桑怀斯静立在她身前,深黑色军帽中心的金属帽徽与胸前的玉白勋章一齐闪着光芒,帽檐落下的阴霾让那双暗绿色的眼眸更加晦暗森严。
不就是下飞机吗?等下他们这是要进行严肃的会面?一下去就会发生什么大事吗?怎么没人通知她?
郁之鸢落下目光,不动声色地往布莱特那边靠拢。
这样的微小的动作是极为显眼的,不论是在他们的眼眸中,还是以当下的场景看。
治愈师小姐穿着玉白色的缎面长裙,在膝盖下方飘逸散开,方形领口清晰地展露纤脖与锁骨,黑色的长发显出绸缎般的华美,肌肤映出珍珠般的光泽。
这样的明亮的色彩以近乎莽撞的姿态压下去周遭的暗色与严肃的氛围。
她跟着他们走过狭长的过道,走出呆了半个月的飞艇。
一出舱门,正值午后,热烈的阳光不要命似的泼下,郁之鸢眯了眯眼,还没反应过来,一把阳伞就撑在她的头顶。
安静,星际人的机场好安静。
郁之鸢眨眼适应着外界的光线,场面终于映在她的眼底。
过道两侧摆放着礼花,士兵整齐挺立在两旁……难怪这么安静,等等,这是在迎接谁?桑怀斯他们吗?
郁之鸢停住脚步,立马想往两边退开让位置。
还没等她实施,几个穿着正装的男女就向她迎来。
为首的男人面容清俊,身型颀长,头发在阳光下呈现黑金的色彩,他有一双闪耀的、鎏金色的眼睛。
他们没有掠过她直奔桑怀斯,而是选择先对她行一种好似古老的礼节,男人的声音恍如醇厚的琴音,流淌出跳跃的、浮动的音符。
可惜郁之鸢依旧没听懂他那一串冗长的话语,于是局促的,轻轻说:“你好。”
男人并不感到惊讶,像是事先知道一般,温和地笑。
如果是事先知道的话,为什么还要认真的对她说那么多话呢?只是为了看她茫然尴尬吗?郁之鸢腹诽道,真像领导人作戏啊。
郁之鸢闷闷无语的情绪反映到她微抿的唇上,也向外散发。
至少那个被她腹诽作戏的男人,说话的声音轻微停顿了一下。
平静的水面起了涟漪,安静的森林吹过清风,陌生的精神力竟如进入无人之境一般向他刺探而来,跃动,旋转,起伏不定,玩弄一般拨弄着他。
厄尔希面不改色地与桑怀斯打着言语的机锋,却在侧身时深深地看了眼那位从荒星发现的、陌生的、认知宛如新生幼儿般的治愈师。
垂直的长黑发落到背后、胸前两侧,宛若顺滑的绸缎,半月光景,改变不了这位神秘出现的治愈师过去并未遭受虐待、折磨的事实。她的眼睛黑亮,打量着四周,这种还未泯灭的、对万事万物好奇的光彩,至纯至净的目光,更是佐证了这点。
厄尔希没有向治愈师小姐着重介绍自己姓名的意思,来自官方的亲切话语,他对待治愈师合乎礼节的一举一动,已经完全记录在镜头下了,即时地传送到治愈师权益保护协会等组织部门,接下来的事情就交由那些技术高超、看似背景干净的医生了。
他冷淡地挪开目光,示意身边副官可以走了。
郁之鸢扭头抓住了布莱特的手,用眼神询问围着她身前的两个人是怎么回事。
穿着跟前几天布莱特医生制服类似的衣服,这是医生?
医生干嘛一落地就找她啊?她身体健康得很!会不会因为生理构造的不同,她被汇报上去,这些医生不会把她关进实验室里进行人体实验吧!
当小白鼠,被抽血,整天关在一个小房间……
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灵,她才二十一岁不会英年早逝香消玉殒吧,死在一个狭窄昏暗布满血腥味的房间里……
她被想象吓住了,抓着布莱特的手越发用力,抵抗地说:“我不去,我很好,我没病。”
布莱特语速缓慢用她能听懂的简单语言劝说她,极尽柔和的声音特意为降低她的不安与抗拒。
他的意思是这是为她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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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医院用更高明的设备做更好的身体检查,那些医生会发现她隐藏的问题,然后治疗好她。
“为什么?我不可以,跟你一起吗?”她说了这样一句暧昧的,意味不明的话。
郁之鸢浓黑的眼瞳向上移,睫毛扇动,纤长的眉皱起,做了个委屈疑惑的表情。
她真的深思熟虑过了,首先布莱特跟她最熟,几乎在舰艇上除了睡觉时间都是跟她呆在一起的(后面几天生理期她睡医务室,布莱特陪房),其次布莱特长得好,身材好,性格好,对她一个只认识了十五天的陌生人都很好,说明他就是一个本来就很好的人,最后,最关键的是,他对她,没有x欲,当时身体接触检查,他面不改色,因为出血衣服都脱了,他也是完美践行医生都职责,除了担心外可以说是毫无波动了!
即使是一个异性,他也是一个完美舍友啊!
布莱特顿了一下,浅褐色眼睛凝固似的盯着她,随后温和而坚定地摇头。
也是,他根本没有义务帮助她……
郁之鸢没有死缠烂打,默默松开手,一眼也不看他了。
真的必须去医院吗?郁之鸢最讨厌的地方就是医院了,疾病、苦痛、呻吟、哀嚎、痛哭,冷静的、无能为力的诊断,干净的、消毒水的气味,苍白的、无力的色彩,每次进去得到的都是最坏的、让人难以接受的结果。
真的只是简单的,符合一切人道主义流程的检查吗?面前医生身上就流露出那种高智的专业气质,没有催促,没有任何强硬的逼迫态度。
或许,或许。
跟他们去医院的结果跟她想象的不一样呢?好像也没有别的选择了……
她跟着医生向前迈步,有人为她撑伞,左右身后方紧随着人。
脚步落下轻而慢的声音,衣裙摩挲皮肤的声音,发丝飘扬又落下打在布料上的声音……一切声响都像融进太阳里了。
窈窕的、妙丽的姿影被白色衣袍重重挡住,渐渐远去。
她一眼、一眼也没有留恋地向后看去。
连告别也遗落了,不知是遗忘,还是……大约是遗忘了吧。
13. 第 13 章
艾薇尔是经过层层角逐后得到这个岗位的。
她出身并不高,附属偏星的中产家庭,以一己之力考入首都医大,此后得到导师的看重,成功进入联邦最好的医院——才三十二岁的她,可谓是前途一片光明。
在一周前,那位对她寄予厚望,把她当作关门弟子对待的老教授,对她隐晦地透露出一个消息,接下来的项目选拔重要到她需要放下手头忙得焦头烂额进行了一年的研究。
为了得到一个不知具体细节工作笼统的岗位,她放下手头一切工作去与其他人竞争,竞争者覆盖数十家顶级医院。
在收到终端发来的录用通知后,艾薇尔才结束一天平均只睡三小时的作息日程。
但,很快她那颗满足快乐的心又紧张地跳动起来。
艾薇尔打开一份机密文件,得知了那份神秘选拔的工作内容,竟是去服务一名治愈师阁下!
治愈师,在虫族的历史上是极为重要的存在,从虫族的起源到联邦的现在,每一本阐述星际历史的书上都难以回避这三个字,稀少的治愈师只能通过自然受孕产生,大多在一岁到六岁之间觉醒,展露出超常的治愈系精神力。
一名治愈师的诞生能让贫穷的家庭迅速富有,能让快要衰败的家族重回兴旺,虫族联邦拥有数千颗星球,亿万万的子民,目前却只有十万余治愈师,排除年龄过小或过大等无法使用治愈能力的还有八万余人,绝大部分人终其一生都难以见到治愈师一面。
艾薇尔来到首星后,在联邦星际第一医学院,只隔着遥远的距离,见过一面应邀至此被簇拥的治愈师阁下,距离远得连性别都分辨不出。
她没想到七年后,馅饼从天而降,近距离,贴身,去服务一位治愈师小姐。
艾薇尔在得到那位治愈师小姐到达的准确时间后,她提前三天打理自己,以确保自己最好的面貌出现在那位阁下面前。
距离约定时间还有两个小时的时候,她就出门了。
等到达乘坐专车地点的时候,她惊愕地发现自己竟不是前几个到达的,坐在窗边翻阅纸质资料的先生,沙发上时而啜饮几口茶水的女士……有的她在参考资料上见过名字,有的曾以医学专家身份出现在星网资讯中,他们竟来得这么早。
艾薇尔遏制住没由来的慌张,面露出镇定友好的微笑落座。
他们这辆悬浮车跟在前面联邦政府部门悬浮车的后面。
悬浮车上气氛并不凝重严肃,反而有人发出无意义的,像是缓和压力一般的谈话。
不聊专业知识聊天气,不碰治愈师话题谈美食。
艾薇尔偶尔加入几句轻快的话语。
快到了的时候,反而没人说话了。
今天的太阳很烈,艾薇尔第三个从悬浮车上下来。
前两人下来的时候像是被太阳晃了眼睛,动作如出一辙的发钝。
他们的血缘许是临近夜行虫类吧,艾薇尔脑子里无意识闪过一句分析。
她的目光挪移,寻找着他们即将迎接的治愈师阁下。
繁茂的,在微风下簌簌闪动的花瓣,带来一阵浅香,艾薇尔就着前方人影影绰绰露出的缝隙探去,望见一片柔软的、荡漾的玉白。
艾薇尔不动声色地维持着稳定的呼吸,抚了抚整齐得没有一丝褶皱的袖口。
脚步迈开,逐渐临近,她与治愈师阁下的距离不过两米。
浅风、春光、云彩,在压抑暗沉的颜色中疯狂生长,繁荣激跃。
极具冲击着感官的画面,从眼、鼻、口人体的各个缝隙中钻进去,她的皮肤也好像正在不得不吞吐着呼吸。这让艾薇尔无法第一时间注意到治愈师阁下华美的容颜。
艾薇尔的眼睛记录着画面,看见治愈师阁下对他们的靠近面露迷茫之色,询问的目光落在她身边的军装青年面上,然后轻声发问。
许是感觉到治愈师小姐的抵抗情绪,艾薇尔的心提了起来。
治愈师阁下的去向按照规定与流程并不会事先向先前人员表明,交接人员甚至是三日前才定下。
艾薇尔对同事们的作风一知半解,她拿不准这时自己要不要出头劝说。
好在,在那位青年的劝说下,治愈师小姐同意跟他们走。
艾薇尔抬眼,正巧撞上治愈师小姐的眼神,眸光沉静而冷淡,仿佛是亘古而悠长的河流,她认真打量着他们,并未理会那位青年投来的专注的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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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如清水洗涤的目光下,艾薇尔率先移开眼。
这就是传说中的治愈师吗?
艾薇尔紧紧跟随在她身侧,这次距离不足一尺了。
怀揣着紧张还是激动的心情,她的大脑变得晕乎乎的,夜行虫类畏光一般躲避着视线,阳光泼洒下的味道,在空气中发酵,气息像是捉摸不定的暗影,她的嗅觉难以发挥本该具有的正常的功能了。
同事们刻板地像是在背课文一样跟治愈师小姐自我介绍。
每个人都力求简短简单,他们在来前就已得知治愈师对联邦语言并不擅长的消息。
轮到艾薇尔了。
她张开口,流利地说完,简短的一行话,突出的是她的名字。
于是治愈师小姐的视线自然地瞥来,唇角上扬,像是在笑,友好的,温柔的,暖融的春光在她的眼底浮动。
治愈师小姐的目光轻轻点在她的脸上,她说——
“你好,艾薇尔。”
治愈师,都是……这样的吗?
艾薇尔艰难地回以一个微笑。
*
郁之鸢不到异世界根本不知道自己随机应变的潜力有多高。
陌生环境下,她轻易打破阈值,想必过不了多久就要成为成熟稳重的大人了吧。
她求助无果后,仅用半分钟就接受了这个无法改变的事实,沉下心观察接走她的人,并弯唇对他们散发善意。
从这群白袍医生的相貌上根本推断不出他们的年纪,男俊女美,个子高挑,身形看样子个个都能做杂志封面的模特。
肤色匀称,眼神清亮有神,没有一个眼尾出现细纹,皮肤出现暗沉。都是二十多岁吗?郁之鸢看着他们沉稳老成的气质又拿不准这点。
星际人基因都这么好的吗?个个都是帅哥美女?难不成这里大规模运用了基因编辑技术?她这些时日接触到的人颜值身材似乎都是平均线以上……
“你好。”“你好。”“你好。”……
因为词汇量太过稀少,长难句她至今还不会说,郁之鸢只能提着僵硬的笑,像个一直重复说“你好”的机器人。
十五天里,她第三十二次下定决心好好学习这里的语言。
14. 第 14 章
当艾薇尔意识到自己被治愈师阁下的精神力影响的时候,已经是三个小时后了。
据同事所说,她当时脑袋后仰,神情恍惚,眼神迷离,像是在做一场不愿清醒的美梦。
“是吗?可我什么也记不清了。”
作为医生的艾薇尔躺在病房里,凝神仔细回忆。
她当时一直半步不离地跟着治愈师小姐。
迤逦的走动间如同花朵般绽开的雪白裙摆;闪着微光莹润如珍珠的皮肤;诡谲的黑洞一般神秘的瞳孔——等等,她不是一直站在治愈师小姐的侧后方吗?为什么,为什么她的印象里那双眼睛如此深刻,好像一直目不转睛的盯着看了几十年一样。
脑海中试图更加仔细的回忆,更加努力的搜寻着记忆,可那双眼睛又被深蓝的海水冲蚀殆尽,不留下一点痕迹。
海水,海水,陆地,陆地。
艾薇尔的头顶伸出两根黑色的触角,坚硬的触角跟随主人一样颤抖,像是能够从回忆中汲取气息。
白浪卷起,湿润带着腥咸气息的海风,清新青草味与泥土气息汇集而成的森林,喧杂到难以听清的窸窣人语……
平静,安宁,幸福,好想,好想再睡一觉……
“——艾薇尔医生!艾薇尔医生!”
同事晃着她的肩膀,面色惊恐地喊醒了她。
“您刚才怎么了?!”同事示意她看数据连接在她身上的医疗光屏,某些生理数据就在刚刚发生急剧变化。
艾薇尔茫然的睁大眼,迷茫的摇头:“我,我不知道,刚才,我只是想再睡一觉。”
“睡一觉?”同事重复着,狐疑地盯着她。
“是的,睡一觉,舒舒服服的睡一觉。”艾薇尔盯着医疗器械发愣,没注意到同事正不动声色地向后退,并对助手使了个眼色。
不过三十秒,病房成为密不透风的牢笼,链条从墙壁中,地板上,床缝里伸出生长,束缚住雪白床面上面色红润、神色怡然的女人。
“乔治医生,你这是做什么?”
艾薇尔并不急于挣脱,测量仪显示她连心跳都是平稳的。
“艾薇尔医生,您异常的状态,让我有理由怀疑你在选拔环节测试过的虫堕数值是否真实。”
乔治站在门口,手指摆动终端,“请耐心再等待一分钟,我的助手会取来军用能量拘束颈环来为你测量。”
虫堕值,自从虫族出生就伴随着他们,原始时代、蛮荒时代、王朝时代……直到如今的星际联邦时代,虫堕如同深入骨髓的附骨之疽,如同深入血脉不断流传的诅咒,能够称霸星际的高超科技无法消灭它们,能够创造生命的基因编辑技术无法改变它们,堕落、黑暗、阴影成为每一个虫族终其一生无法摆脱的命题。
六十的虫堕值是警戒线,超出六十会被列为危险人物严加看管。战斗、死亡、鲜血会刺激着虫堕值的加深,功绩是能得到治愈师帮助的第一要点。
作为一名家庭富足的医生,乔治的虫堕值低至二十。
一到二十的区间,无需购入精神抚慰药剂,二十到四十,半年至少补充精神抚慰药剂一次,四十到六十,临近红线的危险领域,每月都需购买药剂制品,六十到八十,顶级精神抚慰剂都难以长期稳定,八十到九十九,药剂几乎完全失效,没有治愈师或奇迹出现只能等待死亡的来临。
这间医院因被选为那位治愈师阁下修养的地方,每位工作人员都事先背调,只有虫堕值在四十以下才能继续留下。
乔治很怀疑艾薇尔异常的反应极有可能就是精神力出问题了。
“艾薇尔医生,你的真实虫堕值是多少呢?”
乔治怀着不知是紧张还是期待的心理,从助手那里接过军用能量拘束环,向艾薇尔走去。
毕竟,作为工作内容相同的选拔者来说,他和她是天然的竞争对手,少一个人,他在治愈师大人眼前出彩的可能性就越大。
乔治穿着防护衣,围上面罩,带着厚手套,毫不留情的给疑似虫堕的艾薇尔戴上拘束环。
期间,紧紧盯着她,时刻注意着她的神态动作变化,防止突然被攻击。
黑色的拘束环电流在内部闪过循环往复,脖颈的正中心滑动着数值。
艾薇尔一动不动,冷眼等待结果,她根本不认为自己虫堕值加深了,她不相信自己会变成毫无理智的怪物。
嘶吼,嘴角滴着涎水,疯狂攻击所有移动物体,身体膨胀,分裂……她绝对不会变成这样,祖母,母亲,父亲,幼弟,幼妹,事业,荣誉,奖章……
她只觉得前所未有的轻松。
“艾薇尔医生,你的虫堕值是——五点?!”
虫堕值为五点是什么概念,一名正常环境中长大的七岁孩童,在不服用任何精神营养药剂的情况下,虫堕值就很有可能达到两位数,并且这个数值随着年龄增长不断提高。
“请问,请问你在一周前测量的虫堕值为多少?”乔治喉咙干涩。
“三十二点。”艾薇尔虽对此数据感到惊讶愕然,但仍神情镇定的回答了精确无比的数据。
乔治盯着军用能量拘束带上的数据,他情感上无法相信,但理智上并不怀疑。
军用测量出的虫堕值准确率几近百分百,没说满是留出一点余地的正常话术。他为了测量准确,特地舍弃了医用与民用测量带,偏联系朋友紧急送来,让助手去用三分钟时间去取军用的。
“艾薇尔医生,请原谅我刚才的无礼,容许我问一句,你最近服用了什么新型的精神抚慰制品吗?”乔治想到某种可能。
“不,没有。”
也是,乔治觉得自己想岔了,一个附属偏星来的人,根本不会积累太多金钱或人脉足以到能够提前享受新型精神治疗药剂的地步。
参与了非法的人体虫类实验?还是她一周前的检测报告出错了?
乔治关闭光脑上明示出的每个内部人员都可查明的虫堕数据,忽然想到了某个不可能,也是最可能的答案——难道是——他看向挺直坐在床上的艾薇尔,她的目光闪动——她一定想到了跟他一样的答案!
“……你今天是第一次见到那位治愈师阁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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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治的呼吸紧促,声音谈到某个人时不受控制的压低。
“嗯。”
艾薇尔几不可闻的回复,藏在被子下的手要把被单戳出一个洞。
助手早就被要求离开了,病房里只剩下一个二十点虫堕值的医生与一名躺在病床上只有五点虫堕值的看似病患的女人。
“她,她……”乔治瞳孔极具缩小,嘴唇颤抖。
“慎言!”艾薇尔手心一紧,清醒过来,斥责一句,“治愈师大人的行为不是我们可以随意揣测的。”
“这件事瞒不住的,一周后再一次测量虫堕值的时候,所有人都会知道。”
“到那时候——再说。”
乔治出生在首星,在一个还算富裕的家庭长大,父亲经商,母亲从医,他的成长环境能让他从小到大见过三名治愈师大人,其中一名当时距他不过二十米。
可他从没见过治愈师治疗的场景,身边人也无法接触到治愈师这种层级,他算是家族中第一个能够接触到治愈师的人——凭借着出色的医学履历,这让他暗地里庆幸当初面临职业选择时,他选择追随了母亲的脚步,成为一名医生。
“你知道吗?艾薇尔。”交流过只有他们才知道的秘密后,乔治也不称呼艾薇尔医生了,以一种复杂的口吻说,“当时你的不对劲,还是那位治愈师大人最先发现的。”
“当时坐在悬浮车上,大人安静地望着路边——你也知道,那条道路被封锁了,只有景色才值得观赏一二。气氛很安静,罗伯特想出声,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没人敢先开口说一句话。大人感觉到我们不自在了,倒是先开口给我们提供话题。”
“路上好空。”郁之鸢疑惑地盯着外面。人类生活的痕迹有,但浅显,似乎提前几天就被特意磨灭了。
从他这个角度只能看到线条流畅的侧脸,光与影协同合作,浮动着她脸上细小、薄薄的、未曾修饰的柔软绒毛。
乔治涛涛不绝,内心激涌出的澎湃情绪让他一定要一直开口以好发泄出来,这样那股激烈的情绪才不会燃烧着他的心灵,“在大人提出的话题下,我们都卯足劲的展示自己,像是忘了自己的本职,而短暂成为口才完美的主持人,你一句我一句的在保持礼貌与仪态的从其他人口中争夺话语。”
说出的语句并不复杂,每个人都在力求让这位不擅长星际通用语言的治愈师小姐便于理解。
“那时候,所有人,我们谁都——不,除了那位治愈师大人,你的同事们任谁都没有察觉到你的不对劲。”
“直到——”
直到,一声清浅的疑问,他们随着治愈师大人的目光,注意力终于移动到好久未曾说话的同事身上。
“这是——怎么了?”郁之鸢盯着久久不言,神情诡异的女人,心底有些怯意。
“我亲眼见过虫堕值一日内从四十点猛的增长到七十的病人,他的观察前期的反应跟你很类似,恍惚、晕眩、迷茫、短暂失忆,或许那时你的虫堕值早已不是一周前的三十二了。”
“——治愈师大人救了你,也救了我们。”
15. 第 15 章
塔玛医院位于联邦市中心城的西北角,独占百公顷地,背靠连绵群山,清水曲折穿梭,建筑多为白色与蓝色,清新自然,呈现回形,以包围保卫的姿态环绕拱卫起中心的核心治疗院。
治疗院为拱形结构,石阶、回廊、圆柱都是柔和平滑的线条,暖浅色调传递出包容治愈的色彩。
郁之鸢的病房在顶层,透明的、仅能开一个小缝的窗户占据大半个墙面,当她站在窗前眺望时,清新湿润的气体会随着流动的风从缝隙中挤进来,远方高大挺拔的山峰、郁郁葱葱的林木、蓝绿色的潺潺流水,一下子猛的铺到眼前。
如果是旅游的话,她一定会满意如此绝佳观赏美景的民宿。
阳光透过玻璃斜射进来,玫瑰色的窗纱变得清透,隐在窗纱后的深色帘布偶尔露出一小片线条。
郁之鸢就着自然之景,坐在浸润微光的桌前,开启自己一整天的学习。
在几近一无所知的当下,学习是她唯一一件能够通过自主的行动来改变的事情。
她的语言天赋对比一些天才绝对称不上好,但作为一个经历九年义务教育、五年高等教育的学生,她的耐力与专注力绝对不弱。
来到医院六天,总计学习语言五十个小时。
远离家乡的孤独感时而在她枯燥无味的语言学习中占据心头,但学习的满足感与理智总会把低落的情绪压下。
郁之鸢为了增强学习的积极性,用只有自己能看懂的符号语言在终端上记录下的学习日程。
「来到医院的第一天,努力学习
下午艾薇尔医生过来专门向我道谢,那时候是中暑了吗?现在看起来没多大事了。嗯……当时还以为她要变异了,错觉错觉,恐怖电影看多了就这点不好,想象力太丰富,自己吓自己。」
「来到医院的第二天,努力学习,平常的身体检查加了一项」
「来到医院的第三天,努力学习」
「来到医院的第四天,啊不想学了,可以装一辈子聋子吗?好累好累好无聊,想玩手机,虽然他们事前就送了我一个传说中的终端,可听不懂话,看不懂字,上网都上不明白,只能用用幼儿频道学语言,啊啊啊我不学了!这鬼东西谁爱学谁学!(qnq)
——吃完饭,努力学习」
「来到医院的第五天,能认出的字越来越多了,学习的劲头又高涨了,努力学习!」
「来到医院的第六天,努力学习,日常交流越来越流畅了,我真厉害!努力努力(qvq)」
来到星际的二十一天后,郁之鸢成功把自己的口语从刚出生的婴儿提升到七八岁孩童的水准了。
当郁之鸢沉浸在知识的海洋里不可自拔时,有人走了进来。
平底鞋踩踏在亚麻地板上,细微的声响让桌前的女人顿住翻书的动作,轻微的偏了偏头。
“治愈师阁下。”艾薇尔恭敬地站在离她三尺的距离,“今天是正式测量您的精神力的日子了。”
郁之鸢这才放下书本,由于初学者最先学习的都是日常用语,所以艾薇尔医生说的话语中有两个词没听懂。
但她知道,这是又要去做检查了。
艾薇尔医生比她高半个头,一七五以上,每次见面头发都干练地盘在脑后,不留一根多余的碎发,她是一个对自己要求严苛的女人。
郁之鸢:“好的,艾薇尔医生。”
治愈师阁下的精神力来到塔玛医院的第三天就检测过了,当时数据极其不稳定,在D级与S级之间上下波动。
治愈师等级按照精神力的强度分为五等S、A、B、C、D。联邦现今十万多名治愈师中,S级治愈师少之又少,A级百来数,B级以千,C级以万,最多的是D级。统计星际联邦的百万年,S级治愈师个个都能在浩瀚历史长河中留下他们独有的印记。
这位治愈师阁下的精神力波动太不寻常,他们上报后,直属上级院长开会表明已经得到治愈师权益保护协会与其他部门的解答。
“这种情况是由于时空乱流影响的。”院长一锤定音,“保守治疗,保持服用稳定精神力的药物,五天之后再去检测一次。”
穿过曲折而静谧的回廊就到了检测房内,由于保密性的缘故,包括郁之鸢本人在内一共就四个人。
陪同医生艾微尔,操作仪器的医生,被派来监管、防止治愈师权益受损的监察员。
这次的结果依旧不尽如人意,虽数值比上次平稳,但依旧上下起伏,在C级到S级之间波动。
“我想我知道问题所在了。”
当飘渺的声音从郁之鸢身侧传出时,她才感知到屋内还有第五人。
如同鬼魅一般的脚步,无声无息的不知何时凑到她的身侧,陌生的气息像是不久前刚从花丛中穿回,裹挟着明媚的花香。
自我的领域被侵入,郁之鸢不自然地屏息,缓和几次呼吸后,目光才落在这第五人的脸上。
……不知道该怎么才能清晰的表述出来第一眼给她带来的震撼。
这个男人,有着一张她至今为止见过的最为梦幻的面容。是的,这样的长相只能用梦幻来形容,俊美、漂亮这样的词汇都会把他这个人拉到实实在在的地上。
他的眼珠像是汲取了阳光照射进入清澈的大海后,薄薄一层清透水面的颜色,而头发,或许称之为绒发更为合适,比纯白的棉花更轻薄柔软,又在无趣的白上多了一丝粼光。
郁之鸢观察着男人,男人也不言地看着她。
诡异的对视三秒后,男人率先开口:“你好,我是S级治愈师洛缪。”
明明就站在面前,可他的声音依旧飘渺的像是来自远方。
郁之鸢敏锐地捕捉到,从她来到这里开始,重复出现在耳边的词语。
这是她第一次听见有人用这个词语称呼自己。
艾薇尔也在奇怪突然出现的男人。
换了以往,就算换在七天之前,艾薇尔绝对会为自己近距离见过治愈师而兴奋万分,若是治愈师阁下是S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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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那她一定会激动得话都说不明白,敬仰爱戴一切的情绪都会冲昏大脑。
可现在不知是已经与一个治愈师相处多日的原因,还是别的因素的影响,艾薇尔此时的大脑十分冷静,冷静到不寻常的状态。
她观察着检测医生和监察员,发现他们神情虽恭敬激动,但并不惊讶,提前知道了这位S级治愈师的到来吗?
‘这位是什么时候来的医院,检测医生、检察员又是什么时候知道的?院长那个混蛋根本没有提前说过啊……’
‘就这样擅自接近治愈师大人,也太不像话了……’
“你的精神力毫无约束,太过发散了,我会检测前一秒帮你完成聚拢。”洛缪垂着几乎透明的眼睫看着她说。
郁之鸢余光注意着其他人,发现他们都没有对男人的出现表现出消极的反应,于是她对洛缪礼貌道谢。
第三次检测开始。
洛缪专注地盯着站立在偌大机器前的女人,她的头颅微微昂着,黑发如同飞泻而下的瀑布般垂落,连接机器的颈环上的光闪射到她的下颚,几乎能清晰的看见蓝紫色的血管。
无尽的精神力触须无拘无束的冒出来,快快乐乐的飞离到机器覆盖不了的地方,然后消散、烬灭、循环往复。
洛缪放出自己的精神力,包裹、推促、拉扯,让那无知无觉的精神力回到该去往的地方。
犹如柔韧的绳索捆住流动的水珠,手握起细小的沙砾,难度可想而知。
治愈师生来就会把控精神力,就像摆弄四肢一样轻而易举。
洛缪三岁时检测出S级精神力,他从没有接触过别的治愈师的精神力,更是第一次以这样的方式帮助一名治愈师。
精神力相互之间的摩擦、碰撞、挤压,绳索被水珠浸润,滑湿透亮,半途而废不是他的处世方针,于是他加大放出精神力,以几近密封牢笼的姿态,强有力的压下所有自由飞舞喷涌溅洒的清水。
精神体的接触在现实里不过十秒不到,洛缪的眼眸已不自觉的地眯起,泛起湿润的光晕,他不动声色调整着呼吸。
数据终于稳定了,上下弯曲的折线变成一条平直的线条。
治愈师等级超过A级,距离S级还差一小段距离。
医生凑近看着光屏,宣布这个消息。
这位治愈师阁下极有可能是距离S级最近的一位A级治愈师。浩瀚星空,联邦拥有千百星球,S级治愈师却两只手都能数得过来。
洛缪没有惊讶,检测前感受到她太过活跃的精神力,他心下就有猜测了。
并且因为收拢过程中她浪费了不少精神力,她实际上极有可能是S级治愈师。
郁之鸢意识恍惚了好几秒,没有听见医生的话语。
在第三次检测的时候,不知从何而来的潮湿的气体盈润充实她的周身,像是热带雨林里的骤雨,疯狂地灌进肺部,植物的宽大叶片遮云蔽日,她的眼前出现短暂的黑暗似的空白。
这是……怎么一回事?
16. 第 16 章
郁之鸢意识到自己忽视了某种重要的东西。
她在心里默念那个从穿越后一直重复在耳边的音节。
郁之鸢很清楚自己是身穿,她带着手机,头发夹着发夹,穿着出门逛街时的衣服,她是一个纯种的地球人。
这段时间的待遇让她心底浮现很多猜测,直到今天她才预感到自己与真相只有一步之遥。
同样的称呼,其他人面对洛缪与面对她时如出一辙的恭敬态度——解谜的钥匙或许就在他身上——洛缪难道在某一程度上是她的同类?
哪种同类?郁之鸢在心里不断对比,又一一排除,性别不同、样貌特征也没有相似点……
还有他之前说他是来帮她的,具体怎么帮的?刚刚检测时,他明明就站在原地没有动过。
郁之鸢紧张又焦躁,就像面对试卷上最后一道大题,思路就卡在最关键的一步上,只要得出所有问题问题都会迎刃而解,于是她反复看题干,担心自己忽略了题目中给出的信息,又验算前面的步骤,担心自己因粗心大意而导致算错答案。
就快到了,解题的钥匙就这样神秘莫测又轻而易举地插进了门缝里。
郁之鸢看见艾薇尔沉默地退出房间,关上房门。病房中只剩下郁之鸢和洛缪两个人了。
洛缪吐出的字句像是浮在空中,他整个人坐在她对面,却让郁之鸢觉得自己永远也触摸不到他,一伸手,才觉虚幻,如美梦,如幻境。
“治愈师。”
郁之鸢嘴中重复着这个词。
她理解地有些困难,忽略专业词汇,紧紧抓住重点:“你是来帮我的?”
“我是来帮助你的。”洛缪停顿了一下,“帮助你更好的控制精神力。”
“精神力?”郁之鸢凭着在过去十几年的学习途中头破血流撞上无数难题的经验,克制着自己因反复遇上不懂的事物还必须要弄懂而产生的抓耳挠腮的冲动。
“是的,精神力。”洛缪回答。
不知是因为他提前了解她对虫族通用语语言的陌生,还是本身的说话习惯。洛缪常常以繁琐重复的话语来应对她的问题。
既然明确了洛缪是来帮助她的,郁之鸢的思路回到最初的疑难中,她是一个好学的学生。
要全面的了解一个名词,需要知道它的定义。
“治愈师到底是什么?”在洛缪先前的讲述中,这似乎是与医生差不多的职业,“医生?”
“医生治疗病人,治愈师也治疗病人。”
窗外云层破开,金光闪烁,洛缪拢在阳光下显得更加虚幻,他继续道:“但不同的是,治愈师稀少,并且只需要治疗那些快到跌落深渊的病人。区别治愈师的唯一标准是治愈性精神力。”
“什么是精神力?”
——特别的气味蔓延开来,好像身处广袤无垠的花丛之中,她的眼前浮现出一闪而过的景象,半透明的、浮现出暗纹的翅膀开合,驻留在一朵绽开的鸢尾上。
郁之鸢被气息与画面激得微微喘息。
“这就是,精神力。”洛缪说。
郁之鸢深黑的眼珠闪动着微光,眼睫有些湿润,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真是神奇。”
视觉、听觉、嗅觉……人类的感知在陌生的界域中虚化,却又更加的清晰。
这种事情就像M国大片里的超级英雄,R国动漫里的拯救世界高中生,是和超能力、异能、魔法、咒术等一样奥妙的存在。
她能做到这样神奇的事情吗?控制运用神奇的精神力?
……这对她来说绝对是一件难事。从自己掌握了二十一的身体里,找出暗藏其中的陌生精神力,就像在健全的身体上摸索出第五个肢体。尝试一番后,除了眼睛发酸什么也没有得到。
郁之鸢睁着茫然的眼睛,激动的心情因失败的打击渐渐平稳,甚至还开始怀疑由于地球人身体构造不同,他们弄错了,她并不是治愈师。
她轻声说:“我找不到。”
承认自己的失败与无能,她显得格外坦然,聪明的学生知道要向老师求助。
洛缪并不是一位持有教师资格证的老师,或者说,所有治愈师的道路上根本没有一位合格的领路人。
治愈师觉醒、控制、掌握精神力,这是他们的天性,无需教导与传授。再者,就像有人是左撇子,有人某个关节灵活,每位治愈师的精神力治疗大不相同。
洛缪按照自己的理解与经验:“闭上眼睛慢慢感受,你的精神力一直在外放,就在你身边浮动。”
郁之鸢闭上眼后,觉得他的声音很是催眠。
她如同回到了过往学习中的教室,天花板的电风扇慢慢悠悠地转动,老师在讲台上讲着,声音悠长而久远,学生无精打采,眼睛眯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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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脑袋一点一点,打着瞌睡。
老师的声音都这么催眠吗?连星际人也不例外。
在尝试一会儿后,为了不让睡意漫上来,她睁开双眸。
她做不到,眼睛里明确地表露出这个意思。
“我可以看看老师是怎么做的吗?”郁之鸢诚恳道。
洛缪说好。
郁之鸢的身体不自觉向他那边倾去,紧紧盯着他的一举一动,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封闭的房间里,空气流动了。一阵风拂过她的面部,让她的发丝飞扬着擦过脸颊。
他遵循老师的职责解释道:“我这是在拉引你的精神力。”
郁之鸢伸出手,在身前抓了一下。
风又怎么会被抓住呢?
空气还在流动,轻风绕过她的脑后。
洛缪端坐着,没有额外的动作。只是透彻的双瞳在微微移动。
解决难题的急切心理让郁之鸢毫无征兆的凑近,紧紧锁住洛缪老师颤动的眼珠,如同在日光下凝结而成的露珠,他的眼瞳清澈到她能清晰地从中看到她自己的面容——还有水面起伏的涟漪。
就像风的流动,精神力的波动。
她好像感觉到了什么,急促地要抓住这一闪而逝的灵光,于是距离更近。
鼻尖几乎要挨在一起,他们的呼吸融合交织。
风越来越急促了,两种精神力不分彼此的纠缠着,气流引发书页簌簌翻动,水杯震颤。
“嘭。”
空气的流动停止,洛缪偏头望向掉落的水杯。
郁之鸢这才慢慢退回去。
水杯掉落的实在不合时宜,她隐隐感觉到一股神秘的牵扯力,她觉得自己快要感觉到精神力了。
郁之鸢心下遗憾。
“老师,我感觉近一点,能更好地看到精神力。”在对方质问前,她抢先解释突然靠近的举动。
这是真话。
虽然这样没有边界感的距离很难说她没有自己三番两次感到自己的领域未经允许被他人入侵的报复心理。
洛缪老师接受了这个解释,淡淡点头。
“还来吗?”
郁之鸢目含期待。她觉得只需几次自己就能成功了。
不来了。洛缪老师说明天再继续。
好吧。
郁之鸢目送老师离开。
17. 第 17 章
【星历67345年5月2日到星历67345年5月17日之间,阿斯坦星舰上,桑怀斯、布莱特、莫夫斯等人虫堕值都有不同程度的减少,其中布莱特从73点下降到62点,莫夫斯从68下降到60点,桑怀斯从76下降到70点……】
【星历67345年5月24日,塔玛医院一名长期接触治愈师小姐的医生艾薇尔,一周内,虫堕值大幅度降低,从32降低至5点。】
【关于治愈师权益保护协会本计划于两日后派遣人员帮辅教导的,现决定推后三天,此前商议的A级治愈师被一名S级治愈师替换,此名S级治愈师将空出日程,五日后乘坐飞艇到达。】
以上这些案例表明,那位神秘出现的治愈师女士会在无意识的状态下进行治愈,精神力外放而无法掌控的状态,这让治愈师权益保护协会以强硬的姿态要求各有关部门调查其过往。
数不胜数的可怕猜测被严密封锁在一个圈子里,这是无法传播、也无法禁止的可怕猜想。
即便是在治愈师权益协会内部,也只有S级治愈师和少部分A级治愈师才知道这些封锁的消息。
那位来历不明的年轻女士,觉醒成为治愈师之后,就是以这样的姿态出现在人前的吗?
人权、公理、自主意志……她的过去有这些东西的存在吗?
洛缪的绒发下出了一层汗,他的步伐不疾不徐,踩踏在地上,却失了以往那种轻轻快,像是被人实实在在的拉到了地上,细看他衣袖下的手指还在微微抽动。
他走出好一段距离,才恍然自己忘记加她的终端了。
脚步一顿,却没有回头,还是往前走。
精神力的纠缠实在是一件费神的事情,当一个尽职尽责的老师也完全不容易,他垂下眼睑,光下薄薄的眼睑透着一层淡红,今天实在有些疲累了,还是先回去吧。
郁之鸢没有疲累,力求做优等生的她在上完一堂课后也没有放松,马不停蹄的开启了语言课的学习。
学习实在是把其他心事排解在外的好法子,专心致志,无人打扰,环境优美。每当她学习时,她的心总会异常的安静而平和,远方的家乡离她远去了,不再烦恼地总是浮现在她眼前了。
艾薇尔为她送来食物。
不是活体食物,这些天在医院她没碰见过一顿活食,想必那回在星舰上遇见的食物只是一个意外吧。
“谢谢你,艾薇尔。”
虽然食物的味道总是在难以下咽和勉强入口之间徘徊,但郁之鸢还是真诚地道谢。
毕竟这不是故意地用食物折磨侮辱她,而是这里的人就吃这种啊。
口味不同罢了。郁之鸢的适应力越来越强了,她面不改色地把食物咽下一半。
医院的饭居然还没舰艇上的饭菜好吃。
她在心里暗暗发誓,等到能出去,自己做饭吃,她就不信这里的食物跟她家乡的食物没一点相似的。
想起自己的手艺……除开蛋炒饭,她泡方便面最在行了。
她吃着吃着,不自觉轻叹了一口气。
这立即引起了艾薇尔的注意。
“大人是不合胃口吗?”
说真话还是假话?郁之鸢对上艾薇尔探过来的眼睛,她取中回答:“还行。”
面前的治愈师大人是不吃生食,不吃活物的。这点在通知下来的文件中写得清清楚楚。
治愈师大人似乎不怎么在意营养的摄入,她的饮食习惯表明了这点,她难道不想使身体变得更加强大吗?
艾薇尔埋下眼,停住了那些逾矩的想法,这些都不是她该考虑的事情,治愈师大人有自己的思想,轮不到她去指手画脚。
在不久前受到治愈师大人无私帮助的事情,终于在今天暴露,乔治很守信诺的帮她瞒过了六天,可是今日测虫堕值,清清楚楚的数据显示下,毫无辩解的可能。
她在一众惊诧、怀疑、羡慕、忌妒的目光下,肯定了上级对她的询问。
“大人怎么偏偏对她另眼相看呢?”
“真是一个心机叵测的女人。”
“面上装得多么清高啊。”
“难怪能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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垃圾星考到这里……”
艾薇尔清楚地知道那些表面上为她欣喜为她道贺的人,背后的闲话与动作一定不少,她从那些扭曲的眼睛里就看得出来。
可不管是怎样的言语,都不能阻碍她更近一步了。
不论是向大人身边走近,还是向权利地位与荣誉。
艾薇尔看着还剩一半食物的盘子,犹豫了一下,还是没说出劝解的话,而是拿出一瓶营养液放在桌上。
“这是最新开发的营养液,口味与之前有了很大改善。”
郁之鸢喝了一口,味道有点像冷柠檬,酸酸甜甜的,这次味道的调配比以往更加适宜她的口味。
就像餐后饮料一样。
她微微笑起来,白皙的脸颊上有两道小小的弧度,淡粉的嘴唇上沾了点亮亮的液体,从那一道小缝中露出洁白的、碎玻璃似的牙齿。
抬起的眼珠很亮,声音柔软又动听,她夸赞她:“确实很好喝呢。”
艾薇尔愣了下神。
一眨眼的时间,她就要收拾好东西走出房间了。
郁之鸢继续学习。
这回她试图用终端翻看这个世界的新闻报道,以求更加深入了解这个世界。
「**军校决定招收***学生」
「***地下***市场**出现***」
「****发布***重要***」
「**星球**遭遇*****两个小时***」
绝望看了一会儿,她不再玩这个没有丝毫趣味的猜词游戏,把终端切回幼年语言学习界面。
学习之途任重而道远啊!
跟着默记了一会,歪歪扭扭的字体在眼前晃动,她揉揉眼睛,绝不让自己陷入晕晕乎乎的睡眠状态。
时间还这么早呢,她还这么年轻,怎么睡得着觉的。
「来到医院的第七天,努力学习!
原来我是一名治愈师!跟洛缪老师上精神力课程,今天学习找到精神力,差一点点就找到了。
生命不息,学习不止!OVO」
18. 第 18 章
当布莱特踏上连接治疗院与外界建筑群的拱桥时,郁之鸢正站在落地窗前凝望远方。
日光透过摇曳的树叶间的缝隙,斑驳的影子落在他的脸上,他向着被水流环绕的治疗院迈进。郁之鸢整个人沐浴在金色的阳光之下,眼珠移动,定在下方移动的身影上。
身影时而化作一个小点,时而化作短横线,时而被棕黑色树干隐藏,时而化进阴影里。
郁之鸢盯着看了好一会儿,猜测着这人是洛缪老师还是布莱特医生,又或者是别的陌生人。
对现今的她来说,这实在是一个富有趣味性的活动。
若是谜底一直不揭露,这道谜题她可以消磨一日中漫长的时光。
洛缪昨日离开时,并未约定下一次什么时候来,若是按照昨日的时间推算,如果他今天来,今天上午十点左右就会到。
而布莱特是两日前约好的时间了。
收到来自乔治医生讲述的消息时,她还挺惊讶的。
“您允许他探访吗?”
“当然。”
有人来探望为何要拒绝呢?来到异世界多交交朋友肯定没有坏处的。再说了,布莱特当时在舰艇上还挺照顾她的——忽略在地球人看来把生理期当做重大伤口的降智操作不谈。
没记错的话,当时约定的是九点吧。
郁之鸢不知道现在什么时候,她也没有确认时间的意思,双眼被金光弄得微微眯起,半垂眸子,一味盯着下方瞧。
通过准确的时间,获取身份增强胜利的概率并不是她想要的,她只想在游戏的过程以全然未知状态度过一分一秒。
下方的人影消失,再也找不到了,郁之鸢后知后觉地想到那人可能已经上来了。
“大人——”不需要艾薇尔把话语完全说出口了。
后方的脚步已经来了,踩踏在地板上像是特意的发出的声响,这声音并不沉重,像是树叶间窸窸窣窣的摩挲,只是风流动的证明,这声音也是一个特别的证明。
郁之鸢听着熟悉的脚步声,在未转身前,那人的名字已经含在嘴里。
她偏过身,垂腰的黑发荡过一个小小的圆弧,深黑的眼珠最先飘过来,再慢慢是侧脸,她整个人于金光下熠熠生辉。
她的声音像是圆润的水波:“布莱特,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他莫名顿了下,“治愈师小姐。”
布莱特申请准入已经是五天前的事情了,他递上去的申请被严密审核,直到两天前才被送到她的手上。
布莱特知道,最后一道程序是需要治愈师本人亲自确认的。
未得到答复的这期间,他的眼前总会浮现治愈师小姐离开时的背影,在双眼是二百四十度的水平视觉和三百六十度的垂直视觉范围的出色视力下,本应能清晰的记录下每一个细节的眼睛模糊了。
如同云雾缭绕,那碍人的东西不知何时突现,遮遮掩掩,于是那背影渐渐模糊,越发远去了。
当模糊的、远去的背影逐渐与刚刚的姿影重合到了一起,他的心终于定了下来。
在这之前,他的心是不安的。
记忆中的那一幕至今仍轻咬住他的手腕,她拽住他的衣袖,她说她不想去,她凝视着他的眼睛,问他,她不可以跟他在一起吗?
明明知道。
明明知道治愈师小姐表达出来的不是那种意思,可他的心还是忍不住紧了一下。
“不可以。”
拒绝和接受是治愈师小姐最先学会的词语。她最清楚它们的意思了。
布莱特说话时想说的模糊一点不那么准确,想让她听不清拒绝的含义,可是,必须要明确的拒绝才可以,于是他的声音停滞,不得不变得缓慢,字句清晰。
“不可以。”
这更像是他对自己说的话。
去医院得到更好的照顾,受到政府的保护,那是对一个被奇怪遗落在荒星的治愈师来说最好的选择。
他怎么能帮她拒绝掉呢?这是不可以的。
于是她放下了手,默不作声地走了,这时她变得坚定,没有丝毫犹豫了。
布莱特目不转睛望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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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觉得一下子变得空落落的了。
就像失去了什么,丢掉了什么。
哦——想到了,是道别。
完整的、绅士的礼仪是需要一个完善的道别的,对待治愈师的礼节课程更是着重强调了这点。
道别、道别、道别。
从飞艇降落到地球开始,这段关系因为未实现的道别而没有划上一个完美的句号。
当他在军队研究所里拆解掉敌人肢体时,扯开后的口器终于停止了聒噪的尖叫,因为技术的精湛敌人没有喷出脏污的血液,敌人也没有死,鲜红的、缠绕的血管一鼓一鼓的跳动。
他望着这片鲜红,大脑里自觉地记忆起另一种惹他忧愁,让他担心的血液。
治愈师小姐的身体,如今好点了吗?
“您的身体好点了吗?”
听到这句话,郁之鸢第一反应是说,她的身体一直都很好,在他关切的目光下,郁之鸢才猛的反应过来。
这句话、原来、问的主体不是这个啊!
她沉默了下,欲言又止。
布莱克看着她的脸色,不知脑补了什么,神情紧张:“恕我冒昧,您难道还在流血吗?我似乎没有闻——”
郁之鸢打断他:“不,我很好。”
她把目光投向艾薇尔,她一直在房间内并未离去。
艾薇尔接收到她的示意,开口补充,佐证她的回答:“是的,布莱特先生,大人在来到医院后两天血就已经止住了。”
其实可以不用说那么详细……
郁之鸢绷住脸上的表情,抿了一口水。
艾薇尔继续道:“并且这些天在医院并没回流的迹象。”
真的不用说这么多的啦!一个月生理期一过一般就不会再出现了,如果发现她每个月来一次出血的话,那又该如何是好啊……
郁之鸢又抿了一口水。
“这样真是太好了。”布莱特的衬衫紧扣,深色的领带与他的眼眸极其相称。
郁之鸢迎上他的关切的目光,露出一个礼貌的微笑。
19. 第 19 章
垂落的黑发稍稍遮挡了面颊,眼睑下垂,纤长的睫毛在自然光线下落下青黑的阴影,她微抿着茶水,细长的手指捏住杯柄时指骨泛白,暗红与青紫掩埋在一层薄透的皮肤下隐约可见。
布莱特默不作声地用视线在脑海里勾勒出清晰的模型,把面前近在咫尺的女人与一周前的面容重叠比对。
他觉得,治愈师小姐与一周前相比似乎清减了些许。
在这里睡得不好吗?吃得不好吗?眼下的暗部到底是睫毛落下的青影还是从皮肉生长出的病态?
能继续待下去的时间不多了,无数的问题到了嘴边,却又咽了下去。
布莱特的余光扫了眼紧紧盯着他、肢体语言几乎毫不掩饰透露着防范的艾薇尔。
布莱特对此并不恼火,她的看护者尽职尽责,警惕外人,这对治愈师小姐来说很好。
于是布莱特提起舰艇上的日子,不经意地透露出后来全是他为她准备的吃食。
“欸?!”治愈师小姐的眼睛微微瞪圆,难掩诧异,“真的吗?嗯……我的意思是,你做的饭很好吃。”
布莱特弯眸,学着她说话:“真的吗?”
郁之鸢连连点头,用仅会的几个词语夸赞:“真的!非常美味,很让人印象深刻。”
“那下次,我给你带我亲手做的饭好吗?”
郁之鸢眉眼舒展,立马就点头同意。她真觉得布莱特做的饭比医院里做的合她口味多了。
“为方便联络,可以加一下您的终端好友吗?”布莱特对着她说话,却在说完后,转向一旁神情冷淡的艾薇尔身上。
艾薇尔和布莱特对视一眼,布莱特拿出终端后,目光却看向了她,治愈师小姐的视线也跟了过来。
艾薇尔条件反射似的柔和了面部表情,露出一个温和的笑。
她听见治愈师小姐疑惑的反问:“为什么不呢?”
郁之鸢看着终端上好友列表上终于出现了第一个联络人。
她抬起眼睑,望进布莱特的眼睛里,像是在陈述事实,又像是在许诺一个地位,词语穿成珠串穿进他的耳朵里。
“你是我在终端上的第一个朋友。”
探访时间到了,布莱特不得不离开,他跟着门外守卫走后,门闭合。
郁之鸢的视线落在艾薇尔的身上。
艾薇尔的头发盘在脑后,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穿着整洁,注重细节,一丝不苟,她是一个谨慎严肃的人。
房间里两个人,没人说话时安静得连一点声响也听不到,很容易营造出一种压抑冷凝的氛围。
郁之鸢不想这样。
她的目光是温柔的,好奇的,如同微凉湿润的清水。口中吐露的字句却像白云不加掩饰的化成了雨,直白地发问:“艾薇尔,你不想我加他吗?”
布莱特拿终端时的目光明显看向艾薇尔,郁之鸢看得出来。
艾薇尔的职责不仅局限于医生,她在一周相处中就察觉到了,看管、监护、检查……艾薇尔在日常活动中是否会限制她的自由,她是否会像一个嫌疑犯被严加看管连简单的社交活动都得在别人允许下才能进行呢?
郁之鸢又一次久违的觉得自己变成了重点关注的嫌疑人。
这种透露出的细节,让她觉得很不适,一直得呆在医院就算了,连交友这种小事还要旁人准许吗?
郁之鸢等待着艾薇尔的回答,她的态度并不强硬,并不是非答不可,她的唇角还带着微微上翘的弧度。
这样的态度除却天性的温和外,还有着身处外地的审时度势。
艾薇尔先是愣了一瞬,沉默两秒,语速比平时快,像是急于解释,“不,大人想怎么决定都是可以的,我并没有权利干涉。”
她没有说自己对布莱特的态度。
郁之鸢想了想,试探性的不熟练的套话:“你觉得,他怎么样?他跟你一样,职业也是医生呢。”
艾薇尔客观地说了一番。
郁之鸢实在很难通过一张没什么变化的脸深究出艾薇尔的真实反应。
只能推测是她拙劣的套话技巧失败或是艾薇尔为人着实谨慎从不在人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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嚼口舌。
算了。
现在不是生活的好好的吗?想那么多不利于身心健康。
郁之鸢摇了摇手中的终端,问:“艾薇尔,你想加我吗?”
“……”
“如果连别人都成为我的好友了,天天陪伴着我的艾薇尔却没有,那不是太不像话了吗?”
因为说长难句说得艰难,语速缓慢,像是郑重其事一般。
“趁着洛缪老师还没来第二次授课,你可以抢先成为我的第二位好友哦。”
并不是很正式的内容,可治愈师小姐说话的语气像是在给小朋友派发棒棒糖一样,奖励是只有表现好的小朋友能得到的甜滋滋的糖果。
“……”
“好。”
艾薇尔说出口才反应过来这并不是上一个问题正确的回复,她说:“我想。”
作为“罪犯”,和“狱警”打好关系是一个不错的选择呢,郁之鸢看着终端好友列表里的顺位第一的“前任狱警”和顺位第二“现任狱警”满意地点点头。
不久,相比洛缪老师就会顺位第三的位于好友列表里。
朝思暮想的洛缪老师已经马上就能成为她终端好友列表上的第三人了。
洛缪正是今天来教授第二堂课的,他穿着浅灰色宽松立领衣衫,灯笼衣袖设计在近手腕处收紧,腰腹处裹紧黑色束腰,整个人显得俊秀挺拔。
黑色皮靴踩踏在白石铺成的小路上,却毫无动静,阳光下,他的绒发、皮肤,都近乎融进了周身的背景之中。
洛缪经过治疗院门口的警卫,他在踏上阶梯时敏锐地抬眼。
一个陌生男人正从上面走下。
他与男人对视一眼,随即各自收回目光。
与军区打过多次交道的洛缪脑子闪过一瞬间的疑问,军区的人?来这里做什么?
当洛缪快要接近那间熟悉的病房后,无意义的猜测被立马抛向脑后。
他竟久违地感到一丝紧张。
……一个老师对学生感到紧张,真是反常的一件事。
20. 第 20 章
“洛缪老师好。”
郁之鸢向他打招呼,甚至起身迎接,态度乖巧又礼貌。
“你好。”
洛缪避开了郁之鸢作势要搀扶他的手,他语气淡然,没说多少客套话,开门见山的接上昨天的课程。
“好的。”
作为一个十二岁时梦想过大洋彼岸会有一只猫头鹰能送来霍格沃茨的信件,十五岁时仍梦想着突然觉醒超能力拯救世界不必上学的学生,郁之鸢对自己身上的神秘力量正处于兴致勃勃的探索之中。
许是看多了动漫电影,又或是还未出入社会,没经历过太多黑暗与阴影,她对此力量无比积极乐观。
把精神力掌握好,不就增强了自己的力量吗?
郁之鸢这样想着,亮晶晶的眼瞳紧盯着洛缪,等老师开始。
洛缪端着脸,冷静地与她对视:“静下心来,仔细感受。”
嗯嗯!
郁之鸢继续热切地盯着他,是饥饿很久的狼看到新鲜肉食的眼神。
洛缪老师不再说话。
郁之鸢感觉到熟悉的引力,那股力量缠在衣服、头发、皮肤上。
看不见,摸不着,虚幻,飘渺。
她记起第一次登上高峰时,近在咫尺的云雾,洁白无瑕,美丽无比,当她一伸出手,却摸到一场空。
抓不住,得不到,就像出现幻觉,那云雾不存在一样。
为什么就抓不住呢?为什么就看不到,掌控不了呢?
她仍要落寞无力的放下手吗?
洛缪的眼睫缓慢地眨动了一下,绒发汲取了周遭的光线颜色,他的气息近乎没有。
近在咫尺的洛缪老师也像云雾一样啊。
郁之鸢几乎想伸出手紧紧抓住他了。
这样突然的举动太过失礼,她决定开口循序渐进。
“老师,我可以像昨天一样离你近一点吗?”
“……”
她微微仰着脸,湿润的黑色眼瞳定定地看着他。
礼貌的问询,合理的请求。
他说:“可以。”
郁之鸢挪动椅子,挪了两下。
两分钟后,她说:“老师,我可以握住您的手吗?”
“我感觉,我马上就要找到了。”
“……”
如果这样能更快让她找到精神力的话。
他伸出手。
郁之鸢没有直接搭上,而是礼貌地隔着一层衣袖握住他的手腕。
山峰之上,冰冷的风会吹刮脸颊,踩着湿滑的地面,向栏杆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去,儿时没有抓住的云霞,在这时安静地呆在她的手中。
——她好像找到了。
是无法用言语形容,像是光晕,像是水雾,又像是闪电的能量,在她周身放肆地发散,张牙舞爪地挥舞。
在她的精神力之外,还纠缠着另一股力量。
形如绳索、链条,缠绕牵引着她。
“老师——我找到了。”
她的双眼绽放出热烈如同火焰般的光芒,几乎要探进洛缪的瞳孔。
欢悦之余,她试图控制这股力量。
郁之鸢找到了自己身上暗藏的另一个“肢体”,但这个“肢体”并不像四肢那样容易控制。
——就像“瘫痪”了一样。
“老师,你把精神力收回去吧,我想自己试试。”
郁之鸢并不轻易怀疑自己,她猜测是被洛缪影响的原因。
小狗被锁链锁住难以逃脱,鱼儿被水困住不能上岸,她感觉她的精神体就是他的精神体给捆住了才不能动弹的!
“好。”
卷曲螺旋状缠绕成粗绳的精神体解开分离,包裹成拱形的圆球状的精神体解离开来,归来时携带着微妙的润泽。
郁之鸢紧张又兴奋的开始操控。
精神力就像是一朝得自由去野外的大型犬,费劲牵扯控制累出一身汗,链条反而把手心磨得发红。
额头冒汗,鬓发变得湿润,雪白的脸颊微微发红,郁之鸢微张着嘴轻轻喘息。
才一分钟……她就坚持不下去了。
好累好累啊。
十秒时,她觉得可以坚持,三十秒时,她觉得一条大型犬在自己手上狂奔,五十秒后,她觉得手上牵了至少十条不听话的狗!
“老师,您真厉害。”郁之鸢由衷地夸赞他。
竟然能控制精神力那么久,面不改色,脸不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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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不跳,真是太厉害了。
所以,能不能告诉我,你的秘诀啊。
郁之鸢眨眨眼,流露期待与渴求。
他说:“熟练过后就容易了。”
行。
没有从老师口中得到捷径,郁之鸢也不气馁,她又开始尝试。
狂泄的瀑布撞击山石的时候,有她的精神力那样难以控制吗?
让无情汹涌的河流改道,比控制她的精神力还要容易吗?
脸上浮起一层薄汗,眼尾都累出了一滴生理眼泪,脸颊像是在太阳底下晒了很久红扑扑的,郁之鸢心里憋着一股气,跟不听话的精神力较起了劲。
牵扯,提绳,反拉,转弯。
然后——绳子在转弯时断掉了,一大团风旋过她的身前。
无休止的旋风猛得蹭过洛缪的脸颊,他下意识往后仰,却忘了手腕还在她的掌下,拉扯之下,郁之鸢上半身有向前扑去的趋势。
于是洛缪的动作停下,他微微阖眼,她的精神力擦过他的唇角。
太近了。
他感觉到温热的吐息,不停地从水红色的唇瓣中吐露而出,她的挺翘的鼻尖也渗出了湿漉漉的水液,眼眸直直看着他,茫然地扑闪着,里面像是含着一眼泉。
洛缪不自觉抿唇,轻微地偏头,避开直白的视线。
五分钟。
漫长,悠远,值得用史书记载下的五分钟。
郁之鸢又热又累,只有还在自动运转的大脑在收录时间,及时因一点进步,分泌出内啡肽,为她提供满足感与快乐的情绪。
直到洛缪的手腕动了动,她才缓过神来。
她松开手。
对着洛缪老师瑰丽虚幻的面孔,即便是冷淡的神情也无法阻止她分享的欲望。
郁之鸢极其严肃认真地说:“老师,我控制精神力,从一分钟提升到了五分钟。”
腮边的红意还未淡下,浮上的薄汗晶莹蕴着光亮,她直勾勾地看着他。
如果这样回避她的目光的话,那未免也太无礼了。
洛缪冷静地回望,唯有柔软的绒发轻轻颤动。
“你进步很快。”
他依着教师的职责夸奖他的学生。
21. 第 21 章
“老师,身为治愈师,我们是怎么治疗病人呢?”
她说话带着一种特别的韵律,如同碎石掉落深湖,水面上浮现圆润的水波,缓缓荡开一层层薄而清透的涟漪,有种神圣而悠扬的美感。
光从她身后穿来,腮边的红意又晕了层暖金色。
“老师?”
因洛缪久久不语,郁之鸢又喊了一声,疑惑地盯着他。
近乎透明的眼睫垂落盖住瞳孔,他的整个面容在自然光线下暴露的分明,皮肤似瓷器一般没有任何瑕疵,像是下一秒就要融化在空气里一般。
郁之鸢眨了一下眼睛,身子不由得微微凑近。
抬起眼睫仔细地瞧他,伸出手想让他回过神来,“老师——”
带有提醒与疑惑意味的声音猛的顿住,就像是被铁钳掐住了脖子,话语卡在喉咙里。
郁之鸢睁大眼睛。
那完全暴露在充足阳光下的面容上,好像浮现出一道道细细密密的暗银色纹路,在毫无瑕疵的透白皮肤下,如同蜘蛛的网,鱼的鳞片。
奇怪的纹路在皮肤下游走,滚动,眼尾下像是有流动的波浪似的银纹。
喘气声与心跳声回荡在空间中。
郁之鸢狠狠眨了一下眼睛,想要确认这是不是自己的幻觉,她横在洛缪身前的手却被他抓住。
肌肤交接传来人的感知,手心交握的是带有弹性的皮肤,温热的体温。
她睁开的眼睛对上一双绚丽梦幻的眼瞳,他平静地看着她。
他的眼尾只有一点轻微的湿红的痕迹,并没有弯曲的波纹,他的整张面容皮肤完整,并未浮现诡异的蛛网与鱼鳞。
从那张形状姣好的嘴唇中发出的是正常的人类声音:“抱歉,我刚刚走神了。”
郁之鸢没说话。
洛缪视线下移,落在交握的双手上,他的手几乎能完全包裹住她,偶然露出的指腹处是桃尖似的粉白。
他松开手,又对此轻声抱歉,然后为她解释上一个问题:“事实上,每一个治愈师治疗方法都各有不同,但大体上,都是清除病人因各类原因产生的污染。”
耳畔的声音如风一般飘散,她没有听进去。
胸腔内心脏的跳动在极短时间内并未放缓,郁之鸢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面前的星际人类青年眼眸中渐渐显露出疑虑的色彩,长长的睫羽如同毛绒动物的毛发,抖动了一下。
“怎么——”
瞳孔紧缩,面前是放大的女人面容,她身上散发出的独有的气息扑面而来,无孔不入的渗透进衣服的布料与肉身里,也通过呼吸交换气体而钻进他的喉咙。
捋在耳后的头发因为前倾的动作滑落前肩,悬在空中发尾掠过他的脖颈,轻微的痒意漫了上来。
她的精神力在此刻格外高昂而激烈,几乎以诱引的姿态,主动勾连着他。
像是又要沉浸在那片具有传染性的独特海洋,感官、情绪密不透风的渗染着,他的眼睛眯了眯,如同透明玻璃上现出模糊的水雾。
眸子难忍一般敛起,还未等他开口责问,刚刚几乎相贴的女人在鼻尖快要挨着时就如潮水般退去。
“老师,刚刚我以为你脸上有东西,原来没有,是我眼花了。”
她轻声解释,语言真诚。
距离的贴近,面部的观察,不过短短两秒,郁之鸢已经看清了洛缪的脸上没有她之前看见的奇怪纹路。
可心中的疑虑惊恐并未被就此打消,她心里不断揣测一个个想法。
寄生虫……皮肤下像是活的、一个个、小小的、蠕动的虫子……
她真怕下一秒,面前人形青年的整张面皮如同纸张般揭下,露出交缠的软体虫类。
房间里就她和他两个人,洛缪不知道还要给她上多久课,与其之后的每一天都活在担惊受怕中,不如自己勇敢一点贴近看一看消除一些疑虑。
现在和之前一样正常的人类青年老师,让她的心暂时安定了会儿。
她控制住要直白开口讲之前在他脸上看到奇怪暗纹一事的冲动。
低头喝了口水缓解,掩饰面部表情,顺便帮他添水。
“老师,是不是很热,都出汗了。”
她看了眼洛缪没话找话说。
热,但又不是很热。
洛缪只喝了一点就放下水杯,他对她说今天的课就上到这里,接下来的课后天再继续。
“好的,老师再见。”
洛缪在转身的那一瞬间不自觉松了一口气,在他的手接触到门把时,悠扬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脚步贴近,在合适的距离停住。
“老师,我还没有你的联系方式呢。”
郁之鸢在最后时刻想起了自己为洛缪准备的第三个好友位。
没有联络方式是一件很麻烦的事情。
洛缪转身,细密的光线在他脸上浮动,像是鼓动游走的纹路,也像是透过某种隔具筛出来的光线。
郁之鸢望着他的脸愣了一下,加上终端好友,等他离开后转身望向房间里的窗户。
刚刚洛缪脸上的暗色的纹路是光线的原因?
艾薇尔在治愈师先生离开房间后走进来,一眼就望见盯着落在墙面上的光,不知道在想什么的大人。
郁之鸢在艾薇尔出声后才回过神来。
艾薇尔是来给她送午饭的。
近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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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除了艾薇尔外倒是很少见到其他医生。
郁之鸢脑子回忆了下,其他医生的面貌和名字也模糊了,她自然地开口询问。
“大人,请问是我哪里做的不好吗?”向来沉稳冷静的艾薇尔医生神情罕见地慌张起来。
“不,我只是,好奇。”乍然得到这样的回应,郁之鸢也慌了一瞬,好奇这个词语在脑子里转了一圈才发出声来。
艾薇尔沉默一瞬,说他们有些被调到别处去了。
郁之鸢本就是兴起问的,没在乎答案如何,艾薇尔其实说了很长一段解释,但就像考听力一样,第一句和最后一句听的最为清楚,总结出大概意思即可。
于是郁之鸢点点头,接着便装作漫不经心地开口,像是闲聊一般。
她先说洛缪教她的东西,她的精神力掌握能力更进一步,并不提及详细的细节。
艾薇尔听得认真,却并不发表评价。
上级在得知她的精神力被治愈师大人治疗后,曾单独跟她谈话,告诉她大人曾在时空乱流中身体受过伤,记忆与精神力也受到影响,所以治愈师权益保护协会派遣人员帮助她早日康复。
“……在这期间,我突然看见,他的脸上——”
郁之鸢一时竟难以从脑中现有的词库中,找出准确词语组织成语句,来描述看到的一幕。
艾薇尔仍在聆听,和她对视的眼眸里流露出对她的停顿略微不解,但耐心等待的情绪。
郁之鸢灵光乍现,找到了类似的描述:“——好像有虫子在动。”
这时艾薇尔终于开口:“虫子?”
郁之鸢指了指筛出来打在墙上的光斑,并不笃定:“像光,又像虫子。”
同时,她默不作声地观察着艾薇尔的面部表情。
艾薇尔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又迅速挪回来,对上她的眼睛,小心地问:“大人是不喜欢房间的设计吗?”
“……”
“这样看来,经过窗户筛出来的光线打在房间里,光斑确实很像是虫类。”
“……”
郁之鸢都不需要听清楚,她都从艾薇尔的反应中了解到,艾薇尔根本没意识到她想表达的意思。
她深深看了艾薇尔一眼:“艾薇尔,你觉得,世界上有怪物吗?”
“大人,我觉得世界上是没有的。”
世上有堕落的虫类,和从深渊爬出来的异兽,却不会有影片桥段中臆想中凭空产生的怪物。艾薇尔在这点上很唯物。
不过,如果是治愈师大人的话,不管是什么样的邪恶物种想必都能够轻松消灭吧。
堕落与黑暗绝对不会侵蚀治愈师大人的心灵的,艾薇尔想。
22. 第 22 章
“我可能生病了。”
天花板与墙面上的浮雕仿佛下一秒就要展翅飞翔般栩栩如生,淡雅精致的彩绘又赋予其曼妙的色彩,夏日临近,墙壁砌成的壁炉却闪着幽幽的火焰。
洛缪端坐其中,他对着面前全息投影如是说,面色平静,像是在讨论一间与他无关的事。
“这就是你不能再继续帮助那位治愈师小姐的理由吗?”
对面的女人笑了起来,眼尾的细纹并不能为她减色,反而增添了一份别样的魅力。
她的背后是浅灰色墙面,隐约能从画面的侧方看到高空的景观。
“艾尔玛阁下,我并不是在推脱责任。”
艾尔玛正修剪着实木办公桌上的绿植,听到这话,挑起眉瞥了他一眼说:“我知道,我们的洛缪治愈师从小就是个好孩子,从不说谎。”
S级治愈师总共就那么几个人,艾尔玛接任治愈师协会会长已有二十年时光,洛缪自三岁觉醒精神力后不久便被送到首星,她几乎是看着他长大的。
治愈师协会内部关系和谐,虽摆脱不掉人多而引起的内部斗争,但对于稀少的治愈师来言,多是当兄弟姐妹相处。
她说的那句话不全是调侃的含义,洛缪从小是个懂事的孩子,他幼年生活在一颗旅游型附属资源星的雨林深处,过着几乎与世隔绝的日子,成为治愈师后没有因为身份阶级地位的徒然上升而暴露出不好的一面。
成为治愈师是很多人人生的转折点,身份的转变意味着权利地位阶级财富不再高高悬在天边难以触摸,而变得唾手可得。
艾尔玛见过不少年轻的孩子们,不管他们在此之前多么善良多么可爱,却在身份的转折过后,统一地展现出傲慢无礼或刻薄寡恩的一面,因为知道自己只要不犯大错,就能一直被包容,被赞美声与鲜花簇拥,他们是永远不可能被家族、社会抛弃的一类人,治愈能力为他们托底,即便犯了大错,也不会宣布生命的终结。
洛缪是一个例外,艾尔玛还记得第一次见到他时的样子,个子还不到她的腰间,即使换上典雅漂亮的绅士小礼服,他的眼里仍藏着雨林的气息,那双圆润的眼瞳早已被燥热的阳光与湿软的土地浸染,不会为周遭人恭敬的态度与纷至沓来的恭维讨好改变分毫。
“就是有一点不好,大了一点就不喊艾尔玛姐姐了。”艾尔玛看了那张没有丝毫变化的脸,笑盈盈地继续说。
洛缪处在光线通明的空间,被身后的浮雕与彩绘衬托,像是一尊圣洁的神像。
S级治愈师的幼年多在圣塔度过,圣塔来来往往都是治愈师,年幼时的洛缪对身边熟识的治愈师们,都乖乖地喊着“哥哥姐姐。”
但不知什么时候起,沾染了那些让艾尔玛与其他看着洛缪长大的治愈师们深恶痛绝的习惯,他开始以“大人”“阁下”等礼貌但疏离的称呼来对待疼爱他的长辈们。
艾尔玛的好友,一位常常以文化交流的名义来往于各个种族之间旅行的A级治愈师,专程来圣塔看望她时碰巧遇见过十五岁时的洛缪,那位好友曾玩笑说:“我看洛缪不久之后,供奉他的神龛就会拔地而起。”
在场的另一位治愈师未解其意,夸赞起洛缪天使般的面容,感叹道:“真是样样出挑的好孩子啊。”
艾尔玛仍是壮年,却爱时不时回忆起过去的事情。
洛缪虽听得耳朵都起茧了,但从不打断她说的话。
咔嚓一声,残破的叶片被剪去,艾尔玛瞥了眼对面那张冷淡的面孔,心下叹了一口气,终于重归旧题。
“好吧,来说说最近具体出了什么问题,我看你的检查报告可是健康的很。”
治愈师每年都会体检,S级治愈师们不仅精神力强大,就连身体素质也是一般人望尘莫及的程度,对于他们来说,生病是一件罕见的事情。
艾尔玛把洛缪当弟弟看待,自然对他的脾性十分了解,虽然从小到大他变了许多,但从不说谎仍是其显著优点之一。
“昨天,我在给郁之鸢小姐上课的过程中,身体的虫类特征外化。”
一上来就丢出一个重磅炸弹。
虫化是虫堕的特征之一,而治愈师最擅长的就是控制虫堕,他们对自身的虫化掌控度极高,S级治愈师更是如此,至少艾尔玛从未听说过治愈师控制不住自身虫化这类丑闻。
面容秀丽气质温雅的女人收敛起笑容,身上显露出一种威严的气势,她反问:“你确定那时自己完全控制不了?”
“是的,我似乎完全失去了对自身的控制权。”
就像是冲腾而起的火焰在灼烧着他的肉身,炸裂无用的躯体与骨骼,急需找到一处庇护之所,于是自然地沉溺在救火解渴的深海中。
现实中发声的一切都隔着广阔似屏障般的深蓝海水,他仰躺在深处,无法发出声音,连挣扎的动作都被这股海水吞噬殆尽了。
时至今日,那种浸人心脾的气息仍在脑海中回荡,精神力就像被浸透似的打上了标记。
洛缪恍惚了一瞬,好像又闻到那种味道,是从血液、骨骼、皮肉中散发出的难以忘却的气味。
“把当天的事情完完整整地说一遍。”
在对面艾尔玛的要求下回过神,他才陡然发觉自己的精神力竟像生出自我意志般放纵地展露出来,而异样的气息就是从自己的精神力散发出来的。
那天的事情简单到仅用两三句话就能完全说明清楚,可能就是因为这样,洛缪才对当日的事历历在目。
“就这么简单?”艾尔玛思索了一秒,确认性地问,“这是你去治疗院探望郁之鸢小姐的第几次?”
“两次。”
那位新出现的治愈师到达首星后大多事情都是她亲手安排的,包括让洛缪代表治愈师协会去探望那位女士。
“洛缪,我记得你总共才回首星三天吧。”艾尔玛似笑非笑地盯着他瞧。
来首星三天见两次面,那岂不是除开和她汇报生病不能继续负责的今天,之前都来往于塔玛医院。
“真是负责啊。”艾尔玛忍不住感慨一句。
她从小看着他长大的,洛缪什么时候这么热心肠了?艾尔玛清楚那位治愈师小姐的情况,刚找到时话都不会说,吃食习惯也奇怪地像被人特意引导过一样,她原先准备等到那位身体好一些,能听懂的话语多一些后再去正式拜访。
委派洛缪去治疗院不过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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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向其他外界关注这件事的人表明态度。她并未严格要求洛缪做到哪种程度。
艾尔玛想起洛缪的前几句话,明显的一个词语因为虫类特征外化的重磅炸弹而忽视掉。
“等等,你刚刚说你在给她上课?”她可从未要求他做这件事,甚至怀疑洛缪是否能做好,毕竟没有一个治愈师有着当老师的经验。
“在第一天,我发现她的精神力难以控制,甚至到了连找不到精神力的程度,这种情况下使用药物,进展很慢。”洛缪顿了一下,抬眸直视她,“况且,不是您委派我去关注并帮助那位治愈师小姐的吗?”
“嗯,当然。”艾尔玛决定不打击孩子的热心肠。
但她忍了又忍,还是好奇地问道:“你和那位小姐相处的怎么样?”
“……”
洛缪觉得她这话问得很奇怪,犹豫了一下回答:“还行。”
“只是还行吗?”
艾尔玛完全放下了身旁的盆栽,嘴角勾起,是那种高深莫测、运筹帷幄的笑容。
洛缪年纪尚浅,并不能明确地知晓这种笑容的含义,若是换了其他熟悉艾尔玛的治愈师,一定会在此时打起精神来。
“也许,比还行还多一点。”
他在脑海里搜寻了下相处时的记忆,严谨地改变说辞。
“只是比还行还多一点吗?”
洛缪不作声了,他看着试图引导他说出什么的艾尔玛,年过五十,却仍未消减逗弄人的恶趣味心性。
他不作声,难道艾尔玛就会放过他吗?洛缪越长大就越不像小时候那么有趣可爱了,好不容易找到打趣的地方,艾尔玛才不会轻易被冷脸劝退。
她换了一个问题,旁敲侧击:“那位可怜的治愈师小姐在你的教授下,精神力情况如何了?”
“进步很大。”
“想必很快就会成为一名真正的治愈师吧。”
治愈师成年前只能是预备或见习治愈师,成年后才能正式的治愈病人成为一名真正的治愈师。
距离那位小姐能够真正治愈病人,想必还有一段路要走。
如同夏蝉不可语冰一样,艾尔玛接触到的所有治愈师随着年龄增长自动解锁精神力的掌握度与控制权,成年是圆满的界限。
她无法知道另一个世界有一名治愈师面对精神力的掌控如此艰难。她的意识里即便需要外力的帮助,那位治愈师小姐想必也能在一个月能调理好。
洛缪想起昨日她竭力后,腮边红润,薄汗浮面的模样,他的心脏突兀的紧了紧。
他极为认真地说:“她的天赋很强,进步很快,但距离成为真正的治愈师还需要一段时间。”
他并未说谎,从无到有真的是一段艰难的路程,他眼睁睁看着她从找到精神力都困难,到坚持控制精神力五分钟不过两天时间。
艾尔玛笑而不语。
委托洛缪去治疗院探望那位治愈师小姐真是一个明智的决定。艾尔玛心想。
她从洛缪言辞中听出了不对劲的地方,他似乎并不像自己以为的是生病的征兆。
治愈师是不可能控制不住自身虫化的,但唯独一种情况除外——求偶。
23. 第 23 章
埋藏于心灵深处的潜意识擅自绕过主人做出了决策,那比个人的自由意识更难以让人发觉。
艾尔玛并不打算轻易揭露这点,她搭在桌上的手指交合,温声询问:“你今天不去治疗院探望那位小姐吗?”
“并没有这个打算。”洛缪抬起眼睑,提醒道,“况且,我如今生病的状态并不支持我再去探望她了,贸然出现,很有可能会为自己与他人带去虫堕化的风险。”
“那并不是生病,孩子。”艾尔玛明亮的眼眸洞悉般回望着他说,“在大约三十年前,我的友人,治愈师梅根女士,你或许曾在圣塔中见过她。她曾像你一样毫无征兆的外化出虫类特征,当时十几位治愈师一同聚集在一个名流举办的宴会,梅根女士在宴会中途张开双翅,流光溢彩的光芒像是太阳升起般俯瞰着大地,这直接导致的后果是一位先生毫无预料地被她吓倒在地。”
“梅根女士并无大碍,不过是年轻气盛而出现意外行径罢了。”艾尔玛意味深长地说,“我想,不少治愈师年轻时都有过这样的经历。”
她建议:“你应该多接触接触外界。”
如果洛缪多触到艾尔玛那一辈的人,向他们打听这件事情,就会得到更多的细节。比如,梅根女士扑倒的那位先生如今成为了她的丈夫,已一起幸福生活三十余年,又比如,她张开的双翅是她那个种族而且是她自己最吸引人颜色最鲜艳的部位,还有,梅根女士当机立断虫化的原因是中途听说了他的家族欲将他与其他人联姻的虚假传闻……
那件事后,艾尔玛仍记得梅根那宛如夺得猎物在竞技中取胜的骄傲神态,梅根的意识即使在气怒中也完全清醒,她无比的清楚她想要的是什么。即使此事发生后会招来治愈师内部的窃窃私语,梅根依旧不后悔,她说:“以前自然界中的伴侣都是靠争靠抢的,我看上了他,他就不能再跟别人有牵扯。”
虫族的治愈师大多数都是这样的性子,周身环境塑造出一个人的脾性,他们养尊处优,比常人往往有更强的自尊心,而因常常与那些被虫堕侵蚀很深的病人打交道,自小生活在象牙塔,禀性矜贵傲慢的人也会生出一点同理心。环境的矛盾,成年以前与成年后接触到的一切,让治愈师能够更加全面的看待这个世界。
但洛缪不一样,他不管治愈多少病人,他不管接触到多少苦痛,那些带给他的感知比一粒尘埃还轻,血肉与白骨这类刺激性的颜色进不去他的大脑,人世间的希望与快乐也被他毫不留情地隔绝在外。
那位常年星际旅行在外的治愈师在他十五岁时的一语成谶,在今天艾尔玛才终于看到了希望,那虚幻的神龛或许在三天就出现了裂隙,而那裂隙正逐步扩大,她有理由相信,她将在不久之后看到神龛的破裂。
相较于其他有意识展露自己的治愈师,洛缪这种看似无意识的情况更值得深究。
艾尔玛想到洛缪之前说,他与那位小姐在此前进行了精神力交缠的事情。
治愈师之间极少进行精神力的互动,首先是没有这个必要,其次治愈师精神力强大,若是探入其他治愈师的精神领域很可能会窥探到对方的隐秘,未经他人允许,这是一种相当冒犯的行为。
若是照洛缪所说,两次授课,那他极有可能会探入对方的精神领域中,或是他被对方探入。
这孩子,不会被陌生的精神力给刺激到了吧?
艾尔玛往这方面猜测,一边打开光屏,以治愈师协会会长的身份,绝大部分资料都对她敞开,她见到了洛缪昨日提交的探访申请,上面申请的探访日期白纸黑字写的是五月二十七号——也就是明天。
昨天提交的申请,不到一个晚上时间,就改变了主意。
不过,如果是昨天提交申请,那他应该是已经跟那位小姐约定好明天的见面了,艾尔玛的视线在耐人寻味的时间上滑过。
“虫化的事情你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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必担心,治疗院中的安保措施堪比联邦银行财库,我好奇的只有一件事,难道在昨天,我们负责的洛缪老师没有与那位孤身一人呆在医院的治愈师小姐,约定好下次见面的时间吗?”
艾尔玛在“负责”和“孤身一人”两个词上强调重音。
下次见面的时间就在二十五个小时以后,早在二十三个小时之前就约定好了。
“请您放心,我会为此对她表示歉意。”
洛缪仍记得昨天,他踏出那间病房进入悬浮车的一段漫长而悠久的时光,光与景在分钟里化为永恒,直到他无意识地偏头,望见车窗上的人影时,他才迟钝地意识到他的手一直在颤栗。
深呼一口气后,他强制性地稳定平复身体,并以平稳的姿态提交后天的探访申请。
毕竟,他已经与她约定好了。
可是,那股缠磨的气息与昨日的余韵折磨着他至今,即便在梦中也饱受惊扰,苏醒后,盯着钟表的转动,不知不觉今日的时间几乎快与昨日重合,而再转过一圈后,他将要不得不再次体会——他决定首次违背诺言。
“那位小姐一个人呆在治疗院,身边连个能聊天的人都没有,连你也不去了吗?”
“……会有其他人承担我的职责的。”
洛缪的心并未因艾尔玛的话而触动,他平静说完,终端却收到了郁之鸢发来的信息。
他的目光在其中一句话上顿住,这句话几乎以凸出的形态直挺挺的撞进他的眼球中【老师,我期待你的到来】。
艾尔玛看着毫不动摇的洛缪,她不便逼迫太紧,只能无奈点点头说:“行,那我让布雷代替你——”
话还未说完,她惊愕地看见洛缪突然变幻的脸色,僵硬的、难忍的,就像是油漆泼洒到了面上,屏息不让刺鼻的气味冲进鼻腔,又洁癖地难以忍受面部黏腻的液体。
他说:“抱歉,艾尔玛阁下,我改变主意了。”
24. 第 24 章
郁之鸢的疑惑并没有在艾薇尔肯定的回答中退去,相反,因回忆起刚来到这个世界就被一大堆怪物包围的画面,忧惧的情感如柴堆中的火苗愈演愈烈,越升越高。
如果这个世界上没有怪物,那她第一天的经历难道是假的吗?为何布莱特他们对此都是见怪不怪颇为熟练的样子呢?难道在这个世界,怪物的消息特意隔离开了普通人,严密封锁在一小部分人群中吗?
食用过一餐食之无味的饭菜后,暗红的夕阳缓缓下坠,如同滴着鲜红的血,更远处的天空染成朱色,她站在窗边凝视,艾薇尔医生默不作声的关上门退下了。
沉溺在糟糕的情绪中是一件危险的事,等郁之鸢回过神来,窗外的天空早已暗淡下来了,而今日的学习计划还有一小部分没有完成。
不能再这样胡思乱想下去了。
郁之鸢用尚且蹩脚的虫族语言问候了一下终端里的布莱特。
好在,这个终端可以语音转文字。
【布莱特,我有事想请教一下你,请问你现在有时间吗?】
血红的日完全沉下去了,昏暗的夜色是猎手最好的遮掩色。
锋利的镰刀瞬息之间割断敌人的脖颈,两米多高的畸形物种尚且来不及发出一声哀嚎,数十个暗红的肉团就从尸身上滚落。
带着无数细小凸起荆棘的镰刃,雪白的如玉雕一般的捕捉足,染上了污浊的血液,从丑恶的尸体上传来能引起感官警惕的恶臭。
黑色作战服下肌肉紧绷,把弹性的布料撑起,乌黑的面罩完全弄罩住男人的头颅,褐色的眼珠盯着猎物,缩成兴奋的小小的一点,杀死畸形种,这一步还没完。
战靴紧紧包裹着紧实的小腿,踩着湿润的草地、蓬松的树叶与混乱生长的杂草,高大挺拔的身躯敏锐的绕开所有障碍物,没有发出一丝可能让猎物惊扰的声音。
身侧是同样作战服的战士,形成一个包围圈,纹丝不动。
随着一声噗呲声,那惹得数百名虫族污染发狂的罪魁祸手,最终被牢牢关到一个椭圆型特质容器中。
柔软的布料细细擦拭着沾满血液的杀器,遍布的棘刺把布料刮的破破烂烂,布莱特微微皱眉,嫌弃地扔掉,吩咐旁边人把收容物送到军用实验室他立马转身往回走。
他没什么耐心等剩下的人解决剩下的小东西了,他的手上仍挂着稀稀缕缕的血丝。
要不是对这个新鲜的收容物有兴趣,并对其他人在不伤害特性情况下的收容能力不甚看好,他根本懒得出这种低级任务。
终端震了一下。
特意设置的区分于他人的频率,让他的步伐顿了一下。
镰刀似的危险杀器瞬间化为一双修长的如艺术品的手,指缝与青筋显露的手背上仍残留着星星点点的血迹。
他用指腹点开终端。
【布莱特,我有事想请教一下你,请问你现在有时间吗?】
敲下字符。【当然,我很乐意为您效劳^_^】
【这件事,或许,视频说得更清楚,一点】
【布莱特:好的,治愈师小姐,我很荣幸,不过,请麻烦给我三分钟时间】
语音转文字就这点不好,本来郁之鸢就是星际语言的初学者,遇到长难句,说话磕磕绊绊不可避免,而转成文字,有时就会造成奇怪的错误断句,而她即便盯着陌生的文字与隔断符,也很难更正这种错误。
她对于终端设备聊天、通话、全息投影等简单功能的使用,身为接触手机电脑等一二十年的现代人,已经差不多摸清了。
坐在沙发上,耐心等待着三分钟的过去,在约定的时间,准确的发起投影视频。
很快画面中出现一张俊美温雅的面庞,似乎在户外,清冷的月色为他增添一丝温润的色彩,黑色紧身衣包裹着强悍有力的男性躯体。
他弯眸向她问好。
浅褐色的眼眸礼貌注视着她的眼睛,里面蕴含的温煦关切的情感让她紧张的心情微微缓了缓。
唇角的轻浅微笑深了深,融汇进几分真心实意的愉悦。
就如同犯错或者遇到难以解决的事情,要找人兜底或帮助一样,布莱特的态度让她感到放松,像是这件困扰她已久的糟心事一定会在他这里得到解决。
她先是询问起初次见面时,那些怪物的来历。
布莱特的态度告诉她,这并不是一件需要隐瞒的事情,并非像她所想的那样怪物的消息被封锁在小范围内。
薄唇吐露清晰的语句,看得出来他尽可能使用简单的词汇。
不过郁之鸢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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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得断断续续的,她抓住关键词反问,“所以,那些怪物就是异化的我们?”
一点巧妙的话语,把地球人的自己融成他们星际人的一员。
“不。”布莱特却反驳了,他认真道,“这并不包括您,治愈师大人。”
“您的灵魂与肉身绝不会被黑暗侵染。”
女人的眼眸微微睁大,低垂睫羽下的阴霾缓缓消散,今晚初见时分那种低落忧惧的情绪如阴凉的爬山虎蔓上她苍白的脸颊,而今终于消弭了。
虽仍带着似懂非懂微妙凝眉的姿态。她弯了弯眉眼,带着点孩子气似的郁闷不解:“今天,我特意问了艾薇尔医生,她骗我说,世界上并不存在怪物。”
那种自然流露出的亲昵姿态,让布莱特的呼吸停滞片刻。身体反应自动应接着她的话,温声解释:“或许,她只是误会了您的意思。”
毕竟“堕虫”“异兽”与“怪物”的反应可不一样。
郁之鸢听到这种解释恍然的点点头。
最后一个问题也不必问了。既然治愈师不会变成怪物,那么早上关于洛缪的画面,要不就是眼花,要不就是太阳遗落的光斑。
她向布莱特道谢。
“晚安,祝你今夜好眠。”
布莱特站在月色照耀之地,不远处尸横遍野,恶臭的血液要流淌出一条小河,估计明天这里就会被彻底封闭,直到污染完全除尽。
剩下的战士清理着残留的余尸,偶尔对着地面补刀,昏暗的夜色影响不了他们优秀的视力,尤其是布莱特诡异的站在那么明亮的地方,还在恶臭的环境中完全摘掉头罩。
此人并非同等级的同伴,而是上面派来专门针对收容物的军方人士。
有人不经意间瞥到。
此人默默示意旁边的同伴。
“……或许在向上峰汇报任务呢?”闷闷的低沉声音从头罩里传来,同伴不确定的猜测。
“你对长官说话会那样……”此人嫌恶地看了眼同伴,估量了下与那位人士的距离,没把剩余的话说出口。
笑的那样……荡漾?
想象了一眼面对五大三粗、胡子拉碴的长官的画面,此人身上立马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抖了抖肩膀,离同伴远了点。
同伴:“?”
25. 第 25 章
“……我期待您的到来。”
郁之鸢低声重复好几遍,确定没有语法错误后发了出去。
学习星际语言就跟从前学习外文差不多,记得过去外语作文考试时,常常会让考生对神秘人李华写信,而为了方便和礼貌,最后一句时常以“我期待你的回信”为结尾。
那回受惊之下,她对洛缪做出稍显唐突冒犯的试探之举,在向布莱特了解清楚,治愈师不可能会变成怪物后,她放了心,次日便准备了合适的措辞发送给洛缪。
发送完信息后,万事大吉般松了口气,她把终端切换到学习界面,等到了中午,终端才收到他的回复。
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回复,一个字加一个句号。
【好。】
这不用文字转语音,她也看得懂。
太简洁了吧……她以往就算回复一个陌生人都两个字,偶尔还要加上一个表情包!
郁之鸢浅浅拧眉,想了想,丢下那一点点被敷衍的不满。安慰自己,他看上去平日里作风就很沉默寡言来着,应该对别人都这样。
正巧乔治医生来了,他身后跟着助理,推着一辆小推车,上面摆满了一些瓶瓶罐罐。
郁之鸢自然望去,错过了终端里那头撤回,又重新编辑发送的消息。
【好的,郁小姐,明日我会准时抵达。】
通过透明的瓶身能清晰看出里面液体的颜色,瓶子外每个还贴了张字条,写明物品信息,乔治医生有序的把这些瓶瓶罐罐摆在圆桌上。
郁之鸢来了兴趣,也顾不得管终端了。
这些全是最新研发出来的营养液,橙红的、奶白的、纯黑的……各式各样,满足不同口味的需求。
乔治医生一一把盖子揭开。各种颜色眼花缭乱。
终于可以换换口味了!天知道,她丧失味觉丧失了多久!
这里的人吃的东西半点不符合她的口味,喝营养液像是喝地球上小众的饮料一样,再怎么好喝,连续喝了近一个月也会喝腻的,更何况味道还一般!
原本打算等出医院了,自己打工攒钱买和地球上类似的食物自己做饭吃的,可没曾想,钱有了,医院还没出。
来到医院的第一天,金钱随着终端一起到来,这里的计数类似地球上阿拉伯数字的符号显示。简单是认识数字符号,知道了自己有多少金额,但她暂时还没弄懂这里的货币体系,不知道发的救助金算多还是算少,能不能支持离开医院后生存几个月。
但现在她有了猜测,应该是算多的。因为她被这里的人当做治愈师。治愈师这个词语,从穿越第一天起就萦绕在耳边,而直到近日,她才浅浅明白了这个词语背后代表的含义与重量。
治愈师是一个身份,也是一个职业。地位崇高,受人尊敬,并不能简单的等同于医生,一个普通的医生经过教导就能简单的为流血的病人包扎,而治愈师的能力是与生俱来的。
思索着布莱特昨日的话语,她明白自己以后或许不需要为钱发愁了,作为治愈师,只要能力足够就能在这里过得好。
但,除了治愈师,其他人都有异化的风险,这难不成还是个克苏鲁世界?真是危险啊……她胆子不大,怕虫怕鬼还怕死。郁之鸢默默祈祷,自己的运气好点,以后不要撞上怪物了。
在出医院前,尽快提高能力是最重要的,作为治愈师,有余钱或许还能请保镖贴身保护。
她可迟早要出师的,别接待第一个病人就出医疗事故了。
*
次日,洛缪按照约定出发。
他在厚实紧闭的大门前脚步顿了一下,这扇门在整座治疗院微不足道,他从一楼走到这里,经过无数扇与此一模一样的门户,却只有这扇让他觉得幽深,让他顿足。
时间滴答滴答的过去,距离约定的时间还有一分钟,他阖了阖眼,抬手开门。
几乎伴随着开门的动作,当他的身影完全显露时,一声甜蜜的、亲近的问好传进他的耳朵,如轻灵的珠串,散发莹莹宝光。
洛缪突然很想退出去,仿佛站在他面前的不是一个柔弱无害的女人,而是能够吞噬山河的洪水猛兽。
“老师?”郁之鸢不懂他为什么还站那儿。
在确认治愈能力对她的未来极为重要后,在没有学习语言文字的时候里,她就自顾自练习精神力,自我感觉进步很快,控制精神力对她而言对比第一次轻松了些。
而今日面对洛缪的第三次授课,她更是提起了心,以对待高考的劲头认真对待。
洛缪看上去跟她相差不大,但这又有什么关系,学习可是不分年岁大小的,他教她治愈能力,能力又强又有耐心,她还没给他教学费。主动问好,说些好话,动动口就能给对方提供个情绪价值,多容易。
郁之鸢脸上的笑还没下去,就被一句冷漠的话打懵了。
“不用喊我老师,直接称呼名字。”
不同于第一次见他时缥缈如风似雾的声音,他此刻虽有点冷漠僵硬,但并不那么虚无,恍若飞鸟落地后发出的踏实的清鸣。
他不喜欢被称呼为老师?那怎么不在第一次授课的时候说?而且这话的语法在星际语言里似乎不太礼貌……
郁之鸢内心腹诽,面上从善如流的立马改口。
她抬眼看他,他并未接触她的眼神,直接坐下。
这人……郁之鸢思考着男人看她不顺眼的可能性。
她可是完全按照讨人喜欢的乖学生模板做的,礼貌、热情、听话、努力、乖巧。从前学生时代她与老师的关系并不十分亲近,普通的师生关系,但她恰巧有一个同班好友,不论哪个授课老师,好友都能关系亲近,提起好友来都面带笑意,时不时打趣,连带着她都被授课老师熟悉了。
她和那位好友的功力比起来不会差那么多吧……
算了,不管黑猫白猫,只要能捉到老鼠就是好猫。哼哼,才不管他喜不喜欢她呢。只要他好好教她技能,她就能忍气吞声继续当一个好学生。
郁之鸢调整状态,正襟危坐。
她今天长发用玉色的珠串挽起,圆润饱满的玉珠穿在浓黑顺滑的发丝之中,若隐若现,修长紧致的颈项连带玉白的锁骨毫无遮掩。
浓黑的眼眸似乎也沾染了温润柔和的白光,正眨也不眨的注视着他。
他缓缓开口:“按理说,你已经学会了牵引精神力,那么接下来我应该教你如何清除精神污染。”
“但是,作为一名被派遣来、从头开始教你的治愈师来说,我建议在此之前,你应该学习如何找寻并侵入他人的精神域。”
郁之鸢乖巧点点头。
洛缪见状沉默了一下:“你就不问我为什么吗?”
郁之鸢其实听懂了大概的意思,知道接下来他要教她一些别的东西,现在对方是这方面的专家,当然是按照对方的建议行事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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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有什么好问的。
洛缪不等她回答:“治疗病人需要先探入对方的精神领域,这对于治愈师来说都是驾轻就熟的事情。可是,如果互为治愈师情况就大有不同,众所周知,治愈师精神力强大,也就是说侵入对方的精神域,很有可能触及到不为人知的隐秘,而且可能会引起一些连锁反应。”
“什么反应?”
“比如,在十年前,有两位治愈师此前以亲姊妹相处,却因一次好奇探入对方精神域而反目成仇,不死不休;又比如,八年前,一位治愈师探入友人的精神域而被其友人下意识反击震碎,从A级下滑至B级。”
“……”
郁之鸢在思考。
探入精神域就接触对方的隐秘,那如果她被洛缪探入,他会不会看见她过去的经历,会不会发现她不是这里的人,会不会认为她冒充了治愈师?
学肯定是要学的。但绝对不能让他进入她的精神域。
“我同意您的建议,我会尽力学会——在接触并探入您的精神域时。”
“如果我控制不住,你的精神力会被震碎,你可能会受严重的伤,也可能会等级下降。”
受伤和等级下降,哪有秘密被发现严重!她脑子里可藏着个天大的绝对不能被发现的秘密。
郁之鸢坚定道:“我相信老师。”话说快了,老师这个称呼被他前不久才否决过。
她眼睫颤了下,发现他并未有什么别的反应,松了口气。
浓密纤长的近乎透明的眼睫微微遮住瞳孔,非人似仙的面孔淡漠无情,他很快放出精神力。
“跟随我,不要反抗。”
郁之鸢的精神力被他卷住,蓝白色的波涛被无形的囚困,竟感觉到一丝窒息,从肉.体脖颈传来的窒息,让她张开唇微微喘气。
“洛、洛缪……”她抓着布料,可死物不能带给她安全感。
“等……等等……”透明的汗珠从额上滴落。
“忍耐一下,很快就到了。”
笼罩住精神力需要尽可能的完整,最好不要有一丝泄露,这样才能更精准的定位,方便她日后治疗病人,不然若是这次放松了力度,那这种让其他治愈师惊疑的私密教导,极大可能会再来一次。
郁之鸢感觉自己的脖子可能被勒红了,她真的快喘不过气来了,她的手不抓衣服了,开始摸索自己的脖子。
胡乱摸索间,指甲不经意划出几道红痕。
洛缪凝眉,立马把她的手腕以禁锢的姿态收拢在手心。
他带着一副黑色的手套,冰冷的触感让她的手抖了抖。
“我的脖子好痛,你是不是把我勒出血了?”郁之鸢一边喘,一边控诉。
“我提前说过,治愈师之间的精神域接触会引发一些连锁反应,你的身体并未有任何损伤,出现疼痛是你自己划破的。”
他一边收紧活跃挣扎的精神力,一边拢住手下乱动的两只细腕,另一只手游刃有余帮她把遮住眼睛的凌乱碎发捋在耳后。
“别动,很快了,这种接触你我之间只会有一次,忍耐一下。”
郁之鸢茫然睁着眼睛,眼前雾气蒙蒙,晕晕乎乎。
异样的气息从精神力传导到身体,从头贯到脚,感觉呼出的气息都不是自己的了。
模糊不清的高大人影在她面前,又不止在她面前,出现在各个地方,左边、右边、后面……以及她的体内。
26. 第 26 章
郁之鸢拢在脑后的黑发一缕一缕的散落,水淋淋的贴在脖子上,酾红的划痕仍未淡去,里面几乎要凝出鲜艳的血珠。
喘息声越来越重,越来越急,眼中的水雾汇聚成一滴一滴泪珠。
双手手腕仍被紧紧握住,挣扎出两道显眼的红圈。
“是不是……失败了?”郁之鸢艰难出声,她感觉自己的精神力完全被吞噬掉了。
“……”
没有回应。
她只能听见自己的喘息,还有……还有混在喘息中极其微弱的簌簌声……像是精神力实体化滚动流淌风起之声,又像是蒲扇扇动的声音。
簌簌。
簌簌。
“……洛缪?”她看不清眼前的画面,只依稀辨别出一个高大的人影,锢在她手腕的手掌在发热,传递过来的热意连冰冷的手套都抵挡不住。
簌簌。
簌簌。
……
轻柔的气流扑在她的身上,心脏砰砰跳动,血液极速滚流,簌簌声混入心脏,混入呼吸,越来越快,让她很难确认这到底是幻听还是真的存在。
洛缪没有出声,或者说,他无法出声。
用精神力牵引她的精神力进入自己的精神领域,如果说她感到的仅仅是喘不过气的话,那此举对他的影响至少要大十倍。
他的精神力正在“叛变”。感受到熟悉的、曾被浸染的气息,而这如水流般柔和清透的气息正困于它的体内,兴高采烈的诱引融合,随之涌进他的精神域内。
完全抛离了打探回旋,大刀阔斧的重重深入。
世界好似陷入寂静——
“成功了。”
手腕被放开了,眼前的画面逐渐清晰,一张熟悉的淡然面孔出现在她眼帘。
*
艾薇尔正在处理一桩事故,又或许,是一次陷害。
事件的起因是不知名人士通过医院渠道举报她论文研究成果等多项学术造假,证人证物齐全兼备,连某个不熟悉的同事都在为此事当前锋,不知道是谁准备的替死鬼。
这种事情是经不住查的,他们精心准备伪证只能让她停工一些时日,而无法对她造成真正的影响。
很低劣的手段,但架不住有用。
因为艾薇尔不能停工,她如今最缺的就是时间,那些人需要把她打下去,换上准备已久的人。
当今距离治愈师大人离开治疗院可没多久了。那些没有得到许可的人无法与治愈师大人直接会面,当然从身边人下手更加便捷。
艾薇尔是一个平民,没有显赫的家世,没有拿得出手的身份,可就是她偏偏入了大人的眼中,让治愈师大人为她出手平复躁动的精神力。
这在医院的管理层眼中是一个信号,即便治愈师大人什么也没有说,他们也不得不把她安排的离大人更亲近一些,见面次数更多,陪伴时间更长,有利就有弊,她在竞争对手眼里就极为刺眼。
在此前,就有邮件或是书信,隐晦地让她给其他人展露自己的机会,让她自愿退下去换其他人上来,许诺金钱或是职位,她语焉不详的拖延了好一段时日,而今他们终于忍不住了。
治愈师在过去上古时期,有一个近似的称呼,名曰:“地上神。”
《虫族启示录》中如此赞美咏叹“治愈师是虫族的瑰宝,在距今遥远的年代中,他们作为在世的神明降临人间。在那个暗淡无光的混沌世界,每一名虫族都渴望双膝跪地、献上心脏、奉上头颅,以祈求他们垂怜这黑暗的人世间。”
当代每一名治愈师的背后都连接着无数的人脉资源。
而今一位落难的治愈师落在中心治疗院,孤身一人,消息灵通者,谁不想抢先在治愈师身边占一个好位置,即便只能眼熟,也有大把的人想要去。
艾薇尔不想当权贵的马前卒,也不愿在一次如此重要的政治斗争中被扯下台去。
她知道,如今她命运最重要的决策者,只有一人。
而她此刻无法靠近那人的身边。那些人早有预谋,她身边早已配备了人员监管。
算算时日,今天正好就是洛谬阁下来看望大人的日子。
她耐心等待着,条件已和乔治谈好,未定的命运被她抬上赌桌,只以情感的分量来衡量。
“治愈师……”
乔治医生满脸堆笑,对洛谬问好,他按照以往的探望计算着时间来的,按道理,这时候这位大人应该早就离开了才是,没曾想这回迟了一二十分钟。
这位大人贴近皮肤的绒发都微微湿润,面色比起以往,浮现一层薄红,像是热的。
难不成房间里循环系统坏了,温度上升……
心思回转,他低下眼去,不敢细看。
到了门口,乔治迟疑了下,身后的助理疑惑地看了他一眼,他想起先前和艾薇尔那女人的交谈,这才敲门而入。
病房可不止简单是一个房间,里面包含客厅、卧室、盥洗室、书房等。
治愈师大人平日里大多呆在书房里。
还没等乔治靠近书房,卧室门打开了,治愈师大人走出来,带着一点未去的水汽,像是刚洗过澡。乔治医生没多想低眼问好。
郁之鸢刚刚热出了一身汗,身上也变得乱七八糟的,好不容易尝试成功了,还没等她高兴高兴,问问下一步学习,授课的人就迫不及待要走。
“好吧,那明天见。”
虽然学习的过程很痛苦,但成功的结果让她愉悦,十几年的学习经历教会了她放大成功的喜悦,于是她清醒过来后,像没事人似的笑意盈盈,若不是面颊上的薄汗还未褪去,散落的发丝还未来得急整理,刚刚难受得落泪的人好像不是她似的。
对上明亮的毫无阴霾的眼眸,洛谬虽有心想说他还并未定好明天,但是身体率先受不了呆在这密闭的空间,他随意点点头离开,站起身时险些踉跄一下。
到了午饭时间,郁之鸢瞥了一眼味同嚼蜡的饭菜,慢吞吞拿起餐具,乔治医生没走恭敬站立在旁边。
今天的食物是小块小块的,仿佛经过精准测量一般切成完全相同的大小,金橙色的像是泼洒下了夕阳,厨师还别出心裁的在角落切割拼凑成花朵模样装饰。
郁之鸢浅尝一口,有心想放慢进食的速度,无聊的看了旁边的乔治一眼。
诶,最近倒是很少看到艾薇尔。艾薇尔医生好像从那天她解释说不用换房间后就没看到了。
要说来到医院后,她印象最深的就是艾薇尔了,其他都只把人名和脸对上号。
因为艾薇尔在她来到医院的第一天专门郑重其事的向她道谢过,姿态极为恭敬感激,让郁之鸢突然间不知所措。似乎只是发现了艾薇尔生病中暑而已,她太多礼了。
之后经常见到艾薇尔,出现的频率几乎要比其他人加起来都高了,相处着就熟悉了些,两天没看见还有点不习惯。
于是郁之鸢把嘴里的食物咽下去,好奇问他,怎么最近没看见艾薇尔医生。
乔治听到这话心中一惊,他原先还准备等大人用餐完后,再不着痕迹的把话题转到艾薇尔上的,没想到那女人在治愈师大人的心里还有点分量。
他张了张嘴,欲言又止,眼中似乎都带上忧色。
“不能说吗?”
郁之鸢见状更为好奇,索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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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下餐具。
“这倒不是。”乔治叹了一口气,“您可能见不到艾薇尔医生了。”
“?”
见不到?星际语言的见不到有很多意思,就像地球上的“离开”“走了”,可以指人从此地到别处去,也可以指人死了。
郁之鸢脑子转了好几圈,慎重起来:“她是被调到别的工作岗位了吗?”
其实根本不需要治愈师大人去跟负责人过问这件事,只要她表露出关心这件事的意思,那些人就不敢如此光明正大的栽赃陷害,乃至控制艾薇尔的人身自由。
尤其还是大人主动问起的情况下,乔治就更没什么心理负担了。
无数想法化作一声担忧的叹息,他把近期发生的事情从头到尾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完全的客观事实,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他自己的猜测,更没有为艾薇尔伸冤的意思,他对此事的趋向只有面部稍显担忧的表情能透露。
余光注意着在不远处眼观鼻鼻观心的几个助理。
在治愈师大人问出口的那一刹那,乔治有百分之八十的把握确认,艾薇尔在这件事上不会吃什么苦头了。
“艾薇尔医生平日里尽心负责,不像是那种人。”
他低下头,心里酸得快冒泡了,艳羡艾薇尔的好运气,怎么就能入了治愈师大人的眼呢?大人还帮她说话!
郁之鸢喝了一口营养液,心里倒没怎么为艾薇尔担忧,当着乔治医生的面说一句话就是唯一的表现了。她过去世界的生活,让她潜意识里信任国家政府,按照她的想法,要是艾薇尔真是无辜的,那想必也不会出什么事,如果确有其事,做坏事也并不值得同情喊冤。
她才认识艾薇尔不到十天,最多称得上是面熟,郁之鸢很快就把这件事放下了。
她点开终端,准备和布莱特聊天练习语言。
终端上的昵称是她随手找了个顺眼的符号,头像是系统随机生成的头像,一只模糊绚烂的碎蝴蝶。
郁之鸢:【今天我已经学会如何进入别人的精神域了】
布莱特是知道她情况的,她学会的第一个星际语言就是他教的,所以她很坦率的对他讲起这个。
而且——
郁之鸢几乎下一秒就收到一堆无重复词汇的夸夸。
他情绪价值给的很足!聊天从不让她等!
郁之鸢也不吝啬。
想都没想便兴起承诺,等她学成归来……他不用担心病情的事了等等。
比起承诺约定,更像是画饼。
郁之鸢莫名心虚,没等他回复就谈起下一个话题。
而终端另一头。
布莱特穿着青色的实验服,带着护目镜,衣服上是还未干涸的血迹。
解剖过的生物组织牢牢关在透明的器具中,在器具壁上蠕动,密密麻麻的触须长在身体两侧,一张一合,如在呼吸。
终端一直开启,消息的回复仍在继续,只是他的注意力已从聒噪丑陋的生物转到星网连接的另一端。
“布莱特?”
布莱特偏头瞥了眼,是莫夫斯过来了,手上拿着文件。
莫夫斯也是一样的穿着,他看了眼布莱特面前的蓝屏,拧眉道:“或许,我应该提醒你小心一点。”
布莱特弯眼,状似不解:“实验物并不能伤害到我。”
“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
“是什么?我的终端难道对你显露了吗?”布莱特回应着终端发来的消息,言语中饱含深意,“或许,你的态度才会滋生出更可怕的东西。”
莫夫斯瞳孔紧缩,面无表情看了他一眼,把文件放下,转身就走。
27. 第 27 章
今日阳光正好,天气凉爽,薄薄的一层熹微的光茫照耀在湛蓝的水面上,如同浮动着鎏金。
离圆弧状的水面不远处尽职尽责的守卫者庄严站立,神情严肃,特定的墨青色制服便于行动,一个个青年护卫英姿飒爽,高大挺拔。
宿拉就是其中一位被派来在塔玛医院的中心治疗院站岗的卫兵上尉。
十五日前,接到上峰调令,从西部战区带领一队士兵过来。给予的资料语焉不详,寥寥几语,连一张照片也欠缺,于是十日前,在中心治疗院的门口,才终于得见保护对象的真颜。
从一辆专车上下来,一位小姐被簇拥着走进治疗院,只是匆匆一瞥,连一个自我介绍的机会也稀缺,此后保护对象深居简出,更是一眼也未见过。
这或许是他从军以来出过最简单也最无聊的任务,宿拉如此推测。
无处不在的危机似乎在这座小岛上消失了,环绕小岛的活水潺潺悦耳,多种多样的花经过园艺师艺术的手法与精绝的审美栽培到一起,美妙绝伦。
可惜,粗人对这些美景欣赏不来。
“宿拉上尉!”宿拉挑眉见一位助理急匆匆,助理神情凝重,“治愈师大人很快下来,您准备一下。”
他有些兴奋的想,天天干站着,皮肉都快松了,这是来事儿了?
宿拉摩拳擦掌问:“要不要备车?”
助理皱眉,心想这人怎么像是迫不及待找事一样,离开医院要是大人不小心出事了可是要追责的,她冷声说:“不用,大人没有要出院的意思。”
宿拉看出助理的警告,无奈点点头。
助理这才转身上去,刚走完台阶,立马停步问好,刚刚在宿拉上尉面前挺直的腰弯下,傲气荡然无存,只剩下恭谨与谦卑。
得到治愈师大人一个浅笑点头的回应,她的心不免激动,张张嘴还想说些什么,接触到大人身后人的眼神才冷静下来闭上嘴巴。
艾薇尔这个臭**,无趣又贪婪,好处全给她占了,怎么偏得大人的青眼呢?蠢蠢欲动的心强行平复,忿忿的心思不过一瞬便被压下,面上是极其恭顺的神情,不管是面对大人,还是艾薇尔那个女人。
助理挂着笑,目送她们二人离开。
简单的纯色白袍飘逸遮住小腿有时露出细腻的脚踝,纯黑的发丝如一条长河在窈窕的脊背后流淌,助理忽视了旁边碍眼的人,目送大人走入熹微的光尘里。
宿拉站在象牙白的栏杆前等候,即便走就听见将行将近的声音,抬眼望去的时候还是愣了一下。
但到底是行事有素的战士,立马上前一步行军礼,并补上之前未进行的自我介绍。
“**来自***的宿拉,这段时日,您的安全由我负责。”
哦,是医院的安保队长啊。
郁之鸢耳朵里自动删删减减捕捉关键词,第一句话又长又冗杂,还没明显的停顿,省却好多修饰词。
“你好。”郁之鸢礼貌的点点头,就继续往外走,没想到刚刚自我介绍过的男人还光明正大的跟上来了。
她向左后方的艾薇尔睇了一眼,见艾薇尔不阻拦,默不作声的继续往前走。
刚来医院那几天,不安又惶恐,老老实实的呆在病房里使劲学星际文,后来了解自身处境后胆子倒是大些了,但天气不好,外面阳光太烈,白日里窗户上经常还遮上一层薄纱,也就没什么出门的意愿,今天上午原本的打算是继续昨日的课程,可出现变故,洛谬破天荒的向她请假,请求延后一日。
授课老师向学生请假,郁之鸢有些新奇地批准了。学习累了,无事可做,看今日太阳不毒才愿意下来在周围走走熟悉环境。
空气清新,环境宜人,有遮天绿荫的树上坠着如水滴形状的玉白花骨朵,向阳绽开花蕊微微摇曳散着一股芬芳的渐变蓝花,如同世外桃源,也如同童话世界里的秘密花园,郁之鸢走走停停的看,偶尔和艾薇尔闲聊几句,另一边的宿拉自然的被她忽略了。
若说穿越到这个世界后,转移过的两个位置,都有不同的监护者的话,舰艇上的监护者是布莱特,那么医院里的舰艇自然就是艾薇尔。乔治昨天才告诉她艾薇尔出事了,今天艾薇尔就准时出现在她门口,郁之鸢还蛮惊讶的,她不说自己也没多问。
宿拉很安静,连脚步声也没有,若不是郁之鸢偶尔余光撇见身影,真会忘了还有这一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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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拉是一个行事有素的战士,要不是各项成绩优异也不会被派到这里来,只是战斗多了,在这里一连干熬十几天也会觉得无趣,精心雕琢的风景无法抚平躁动不安的心,粗人又看不懂艺术品,他只得耐性熬着,全当上峰对自己的磨练。
他亦步亦趋的跟在保护对象身后,穿梭在花丛中,花啊草啊各种各样的香甜的气息似乎唤醒了身体上的一部分感官,罕见的,他的大脑一片宁静,如同回到幼年心灵还未沾染一丝堕落气息的温暖摇篮。
郁之鸢心底哼着歌,不知不觉走到了溪水边,十几米宽的溪流二分了陆地,溪水极为清澈,清晰倒影出天空上究竟有几片云朵。
听艾薇尔说,对面也是医院,这里与对面是一个整体,郁之鸢决定顺着溪流走,看看能不能找到桥梁走到对面去。
大约走了二十多分钟,终于看见了桥梁的影子,目光探去,顺着桥身,发觉对面有一个站立的人影。
一头夺目的粉发,吹拂的粉发遮掩前额,宽松的T恤被优良的身段撑起,他原本正低眸摆弄终端,此刻随意瞥过来。
十几米的距离,她根本看不清具体的细节,想着对面也看不清她的脸,因着这头极为靓丽耀眼的粉头,郁之鸢光明正大的盯着看了五秒。
泽罗兰目不转睛的回望过去。
他远算不上绅士,大胆的目光加上优良的视力能看清女人身上的每个细节。
二十六天前熟悉的精神力波动再次回归,跟随直觉的指引走到这里的泽罗兰,再一次选择把行动交付直觉。并没有把其他人放在眼里。
兴奋的浅绿色瞳孔极具缩小,健壮的腿部肌肉紧绷微微弯曲,然后,纵身一跃。
男人到达河流中央的最高点,暖金色的阳光跃动在他的顺风拂动的粉发与湛蓝的水面上,偾发的手臂肌肉线条漂亮流畅,向上的气流使T恤下摆向上扬起露出块垒分明的腹肌。
时间好似在她离男人近在咫尺的一刹那停止——
仰面望去,鬓发向后微微扬起,瞳孔骤缩,面部的光线都被一瞬间的阴影遮挡。
郁之鸢睁大眼睛,终于看清男人的面容。
粉发绿眸,见之忘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