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灰特助只想拿钱跑路》
1. 第 1 章
凌晨两点,毫无疑义的深夜时间。
隋应站在茶水间里,尽职尽责地监督咖啡机出品冰美式。
叮叮当当,加进七块冰,不多也不少。确认一切无误之后,他端起咖啡杯,用指腹轻轻抹去杯壁上的水珠。一切都是如此自然。
算起来,他跟在傅胤安身边也大概一年多时间。作为首席特助,他清楚傅胤安小到手指头的每一个喜好。喜欢什么风味的咖啡豆、喝咖啡时要加几块冰,以及霸道总裁标配一般的玻璃胃……哪怕小到一颗袖扣的搭配喜好,隋应都不会记错。
将这些琐碎的工作执行到位,就是隋应的职责。
毕竟傅胤安给的钱足够多,多到让他能够在寸土寸金的首都星安身立命。
咖啡杯端在手里,他大步走向总裁办公室。
走廊的落地窗外,城市已经陷入沉眠,灯火零落。偶尔几扇办公楼里亮起了窗户,大概也是和他一样的打工人,或者刚刚在夜店里结束狂欢的夜行动物。他没有什么伤春悲秋的心思,只想着能尽快送完这杯咖啡,然后回到自己的工位里处理剩下的文件。如果足够幸运的话,他大概能够在4:00以前回到租住的单身公寓。
嘀嗒一声,生物验证通过。锁舌发出轻微的咔嚓声。
隋应轻车熟路地伸手准备推门,脑海深处却突然爆发出尖锐的疼痛。
像是子弹径直击穿太阳穴,他的视野正中发黑,手指却本能地收紧。咖啡杯不可避免地在手中晃了一下,冰块在摇晃中撞击杯壁,发出危险的碰撞声。
绝对不能洒。
这是他脑海里唯一清晰的念头。
如果把傅胤安的咖啡洒了,那位挑剔的大少爷绝对会让他就地打包滚蛋,再无回旋余地。隋应可不想再睁开眼的时候看见傅总那张经年冰霜不化的臭脸。他几乎能想象那张脸上写满“你可以滚蛋了”的样子。
他猛咬舌尖,几乎尝到了一点淡淡的血腥味,拼死稳住手腕,而后缓缓睁开眼。
然后他看到了——不仅是傅少爷那张臭脸,前方半空中还有一个半透明的、极富科技感的发光面板。和普通的终端投影功能不同,它几乎有如实体。
随着隋应睁开眼,一道天真无邪的电子童音响在耳边:
【宿主您好!世界修正系统已绑定!】
【检测到当前世界:《霸道总裁的掌心小娇妻》。】
【检测到宿主信息:隋应,男,Alpha,26岁。您的身份为:主角攻的助理,恶毒炮灰。】
隋应盯着眼前那个面板,将方才被自己咬破皮的舌尖一卷,又尝到一点鲜明的疼痛。他心下淡漠地想:还会痛,所以他还没死,这不是走马灯。
那就只剩下一个可能。来了,终于来了。穿梭到星际ABO世界二十六年,本来以为这只是一个普通的未来世界。带着上辈子的记忆,就算是出生在垃圾星的天崩开局,他也能勉强混上口饭吃,活得人模狗样。
结果现在告诉他,这居然是一本小说,还是本一听就很脑残的霸总文?
系统对他的心思浑然不觉,继续在耳边欢快地说:“宿主,请您不要惊慌。在原剧情中,您最终会被傅胤安解雇,身负巨债而死。但是现在——”
“隋应?”
一道冷淡不耐的低沉声线陡然将隋应的思绪牵回,脑中锐痛顿减。
只见前方,总裁办公室大门不知何时已打开。傅胤安坐在那张黑色的真皮老板椅里,环臂看向他。对方英挺长眉不耐皱起,显然已到了忍耐的极限。
隋应当即忽略耳边吱哇作响的怪东西,面上表情半分不乱,反手将大门带上,稳步走到那张巨大的办公桌前。他微微俯身,面上带着标准微笑,将咖啡杯放下:“傅总,您的冰美式。”
如果是往常,两人的对话到这里就该结束了。但是出人意料的,傅胤安的声音从办公桌后传来。
“你怎么了?”
傅胤安放下手中钢笔,喝了口咖啡,而后问。他仍是那副经年不化的冰山面孔,口气里也没有多少对下属关心的意思,更像是在问询一台机器故障的原因。
熟悉他的人才会知道,这个人是何其冷漠,平日里多此一问都不会有。
果然,隋应又听见傅胤安继续说:“杯子上有指印,手抖?”
啧,果然还是那个挑剔又龟毛的大少爷。
隋应将目光中所有神色敛去,一双凤眼被遮挡在镜片后:“我这就去给您换一杯。”
“不用了。没事儿就行。”傅胤安却拦住了他的手,吩咐道,“明天10点,你去星港机场替我接个人,照顾好了。”
联想到刚才脑海中的声音,隋应顿觉不妙。
那道唧唧哇哇的电子音果然又在耳边炸开:“是的是的是的!宿主!这就是关键剧情节点,你要去接主角受哦!”
“虽然在原剧情中,您会因为嫉妒主角受一入职就能接触到最核心的业务线陷害他,最终导致——”
“好的,傅总。”隋应微微躬身,系统的废话半点也没入耳,“还有其他吩咐吗?”
傅胤安挥挥手,示意再无他事,可以跪安。
随着大门在身后合拢,隋应面上方才温良恭俭让的笑容瞬间消弭无踪。他回到自己的工位上,从鼻梁上将那副细框眼镜取下,随手拿过细绒布擦拭。
镜片没有度数,是防蓝光用的。
“诶诶!”系统小心翼翼地问,“您都不惊讶的吗?喂喂,宿主,您能听见吗?”
隋应:“惊讶什么?我活在小说里,还是我会死?”
系统结巴了:“都……都有吧。”
上辈子当社畜的时候,隋应一度负责影视相关业务,为工作没少接触各类网文。穿越系统、炮灰逆袭,还有永远不变的霸总娇妻。就那些老掉牙的套路,他闭着眼都能写出30万字。
真要说起来,最多不过没想到那些套路有朝一日会落到自己头上。
他慢条斯理地将镜框戴回鼻梁:“见多了。既然你们找上我,就说明还有回旋的余地,说说你们的诉求吧。”
“太好了!是这样的,您现在所处的世界是一本小说,主角攻傅胤安,会爱上主角受苏青辞,历经重重误会磨难最终HE!”
“而您呢!在剧情中的主要功能是:和苏青辞接触,给苏青辞明里暗里使绊子,让傅胤安吃醋,意识到自己对苏青辞的感情!”
“很简单的!宿主大人!”
隋应听完未置可否,话锋一转:“你刚刚说,我最终会被解雇,负债而亡。”
隋应没问自己是怎么死的,他完全能想象出来自己的死法。得罪了霸道总裁的炮灰吗?下场不过天凉王破。
他那点身家远远谈不上什么破产不破产,估计霸总动动手指就要魂归西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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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嗯,是的!但是呢,如果您愿意配合我们的任务,HE过后,我们也有相应的奖励!”
隋应眉梢微动:“什么奖励?”
“钱,很多很多的钱!比普通人打工一辈子多得多!或者只要您想的话!我们可以给您一个全新的身份。什么学历、背景都是您说了算。离开这里,去任何您想去的地方!”
他视线一凝:“多少钱?”
系统报了个数字。
不算很高,远远碰瓷不了傅胤安的天龙人级别,还没法步入资本家的行列,但已经足以让普通人在首都星以外的地方过一辈子优渥的中产生活。
和目前的年薪和股权相比只是还过得去,但不接受就会死。
“行。”他唇边略微勾起一点弧度,“合作愉快。”
“诶……太好啦太好啦!”系统一怔,随即在隋应耳边放了两个噼里啪啦的小烟花,献宝似的调出了一个全新界面,“既然我们达成合作,现在就为您开启任务核心监控权限。当当当当!主角HE综合进度条!”
“只要进度条达到100%,小世界就能彻底稳固,您的任务也就完成了。您不仅可以改变结局,还能拿着巨款远走高飞。”
【当前HE综合进度为:12%。】
灰扑扑的,短得可怜,好像随时要断气。
“才百分之十二?”他不置可否,盯着那个进度条看了几秒,话锋随即一转,“我们现在来谈谈具体的工作内容。既然是小说世界,你应该有完整的故事剧本吧?把全文发给我。”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如果能提前得知所有的剧情节点,他有一百种方法创造出比系统方才说出的金额要大得多的利益。到时候也不必惧怕傅胤安的报复,也勉强付得起他刚才听那段剧情的精神损失费。
没料到系统的声音却忽然卡壳了。
“呃,那个,宿主大人……”它的声音变得有些心虚,“其实呢,我们这边是没有全本剧情权限的。”
隋应凤眼微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根据主系统的人物档案历史,如果小世界修正者提前得知所有未来,很容易导致心理健康问题或者过度干预导致世界线彻底崩坏。”系统小小声地说,“所以上次版本更新的时候,所有修正系统都打上了防剧透补丁。”
“不过!我现在可以给您提供当前的章节大纲和关键剧情点的触发提醒哦!”似乎是怕隋应生气,它又连忙为自己找补,“不信您看,这是接下来的剧情。”
那系统面板又投影在隋应面前:
【明日剧情预告:
主角受苏青辞到达首都星,主角攻派炮灰助理(即宿主)前往星港机场接机。请务必将苏青辞送达公司,协助其完成入职工作。
晚间,主角攻将在慈善酒会的拍卖环节为主角受拍下五百万的某某藏品作为礼物。】
这两件事本来就是隋应的工作内容,根本不用系统多此一举地告知。
“也就是说,”他松开鼠标,轻轻揉了揉手腕,在心中平淡道,“除了明天我就要开始倒霉之外,你一无所知。”
“也不能这么说嘛……”系统小声辩解,“您至少知道结局是HE。”
“Happy Ending。”隋应又将鼠标重新握住,轻声把这两个单词念了一遍。
行吧,也算是皆大欢喜。
2. 第 2 章
翌日,上午九点三十七分。
星港区天青云淡,隋应驾驶悬浮车平稳行驶在微重力航道上。今天车况还不错,前方机场主建筑逐渐映入眼帘。那是一栋银白色的建筑,此刻正在阳光下反射着珠贝母般柔和的光辉。
系统通过终端接管了他的车载显示屏,上面正滚动播放着那位小白花主角受的人物档案。
【苏青辞,男性Omega,23岁,父母双亡,由远房亲戚抚养长大。】
【此前在第三星区圣安东尼学院修读文学系,在校园招聘会上被傅胤安选中入职钧正。将加入钧正旗下星河湾文娱集合体项目企划,担任特别顾问。】
档案下方贴心附上一张证件照。
空中航道信标转红,隋应停下车,抽空瞥了那张照片一眼。上边的人眉清目秀,干净的笑容里隐含忐忑与期待,白衬衫满是学生气。
顶了天只能打七十分,顺着并不是扔到人群里能一眼看出来的长相。换言之,并不出挑。
他微微眯起眼,系统立即狗腿地问:"宿主,您在看什么呀?是不是觉得苏青辞长得不够好看?"
隋应轻轻摇头,将车窗开了一条缝。清风拂动额发,他一推眼镜:“工作信息这栏,你确定没搞错?”
系统挺起胸膛:“当然不会,我们可是专业的。”
听罢,他长指微曲,在方向盘上轻敲几下,哂道:“圣安东尼学院文学系。校内履历是文化节志愿者,实习经历就一个果壳传媒。你知道这是一家什么公司吗?”
系统下意识地答:“不知道。”
隋应在屏幕上轻点几下,调出资料:“看,十来个人的小作坊,专给人写广告软文,兼职代做圣安东尼学生的广告和动画作业。登记注资不到十万星币,实际只会更少。就这履历,别说空降企划顾问了,连钧正HR初筛都过不了。”
系统扫了一眼屏幕上的档案,有些语塞:“呃,可能是因为他被傅胤安看中了?毕竟他是主角诶!”
隋应又笑了。航道信标转绿,悬浮车继续向前行驶,系统听见他轻声说:“你知道傅胤安是什么人吗?”
仍旧语塞。系统用车载摄像头偷瞄自家宿主,见这人眉眼隐隐含笑,才鼓起勇气试探道:“顶级Alpha,分分钟几十亿过手的霸道总裁,天龙人中的天龙人?”
“对。所以你要知道,霸道总裁日理万机。”隋应温和地为它解答,“每场招聘会几百上千份简历。就算HR工作失误,这份简历侥幸过了初筛,也不会直达傅胤安眼前。”
那是怎么回事?
乱码在屏幕上飞窜,系统只想抱头蹲下:“也许是因为傅胤安在招聘会上看见了他特别干净的眼神,为他破例?小说里都是这么写的呀……”
“剧情可以写傅胤安去了招聘会现场,”隋应打断它,“但你觉得以他的性格,会专门盯着某个人看眼神?”
话语间,他单手打着方向盘,车身丝滑切入机场到达层的VIP通道。系统支支吾吾:“那、那都是剧情需要!”
“是啊,剧情需要。”隋应打开车门,眉梢微动,“所以我说,这本书真写得挺烂的。”
辛辛苦苦争取许久的项目就这么轻而易举地落到一个毫无相关经验的关系户手中,也不知傅胤安是哪根筋搭错了。
停车时,隋应再次确认时间,此时是十点十三分。还有十七分钟,来得及。
“不过没关系。”他向航站楼内部走去,显得兴致不错,甚至抽空安抚了系统两句,“我不在乎他们到底有什么纠葛,那是他们的事。”
路过休息室,隋应对镜最后一次确认自己的仪容。休闲款白衬衫、浅灰色西裤,衣服都是便宜货,却将镜中的Alpha衬得高挑俊美,文质彬彬。
到目前为止,一切都很完美。
系统整理好心情,将苏青辞那份含金量全无的简历丢回文件夹,又看向自家宿主精英范儿十足的倒影。它忽而生出好奇心,忍不住问:“那宿主!既然钧正的招聘要求这么变态,您是怎么被傅胤安看上的呀?”
也是因为眼神干净吗?
隋应脚步微顿,面不改色道:“因为我能连续加班四十八小时不进ICU,物美价廉。”
系统:……
比起原作中动辄晕倒进医院的小白花,它家宿主的体质确实强悍得可怕!
稍远处,一架外形优美的小型星舰降落在停机坪。对话中止,隋应整理袖口,适时换上优雅得体的笑容。
舱门缓缓打开,一个年轻Omega从登机口走了出来。
来人清秀纤细,拖着一只银色拉杆箱,衣着还算规矩整洁,整个人却是说不出地畏缩紧张。
隋应不动声色地将人刻薄打量一番,随即上前,微微颔首:“苏先生,您好。我是傅总的助理,隋应。这段时间暂时由我协助您的工作,还请多指教。”
苏青辞循声抬起头,看清隋应面容之时眼底闪过惊艳。
好帅,说话好温柔……
单论长相,眼前的Alpha显然不是温柔的邻家哥哥类型,但细框眼镜和柔顺黑发的遮挡很好中和了昳丽五官的攻击性,配上温柔话音与得体言行,只让人止不住地心生好感。
他不由得将声音放轻:“您、您好,麻烦了。”
隋应笑容温和:“不麻烦,这是我的工作。苏先生一路也辛苦了,把行李交给我吧。”
说着,他动作自然地接过了苏青辞的行李箱。
苏青辞见状,慌忙摆手:“不、不用!我自己也可以的。”
隋应自然不可能将行李交还给他。他做了个“请”的手势:“您第一天来,人生地不熟的,理应受些照顾。走吧,我们路上说。”
两人登上隋应的悬浮车。
一路上,车辆平稳行驶,隋应为苏青辞简单介绍沿途地标,气氛还算愉快。
“前边就是咱们公司了,苏先生——”隋应嗅到一股浅淡的花香,话音戛然而止,“您有哪里不适么?”
察觉到体贴放缓的车速,苏青辞抬手按住后颈,笑得有些勉强:“抱歉,我的抑制剂药效可能不够……”
“您不用道歉。”隋应仍旧温和地说,“苏先生,如果您不介意,我可以释放一点安抚信息素。”
透过后视镜,苏青辞看见他微弯的眼角,不由得愣了一下:“那就麻烦隋助理了。”
微苦的抹茶香柔和释放,Omega呼吸着这股气息,身体缓缓放松。
下车以前,隋应将一支信息素遮盖喷雾交给苏青辞:“苏先生,傅总十分钟后有一个空档。按照行程,我们需要直接去公司汇报,行李会有专人送到您的公寓。”
苏青辞闻言,下意识抓紧衣角:“啊……好的。”
隋应并没有带他进入人来人往的公共大堂,而是进入了另一侧需要生物验证的通道。
玻璃门是单向防窥设计。随着大门在身后徐徐合拢,初冬微寒的天气也被隔绝在外。这里是钧正集团的高管专用梯厅,深色大理石铺设作为主体,厚重柔软的地毯稳住鞋尖。暖气供应很足,又不至于让人感到闷热。
隋应按下电梯上行键,对苏青辞笑道:“苏先生,我想我们需要稍等片刻。”
恰在此时,气流微动,身后的防窥玻璃门再次无声划开。几个西装革履的人走了进来。
为首的那个高大挺拔,眉眼冷峻,正单手解着西装外套。身后跟着两名秘书和一位正低声汇报工作的副总。
——不是傅胤安,还能是谁?
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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簇拥下,傅胤安目不斜视地走向专属电梯口。
与此同时,隋应方才按下的电梯门也开了。傅胤安脚步微顿,目光扫过苏青辞,却并未停留,反而径直落在了隋应身上。
“隋应,”傅胤安眉头一蹙,声音略微发沉,“这是那个苏什么?”
连名字都没记全?
看着苏青辞脸色一白,就要鹌鹑般往隋应身后躲去。他当即按下心中念头,四平八稳地答道:“是的,傅总,这是苏青辞先生。”
苏青辞和隋应对上视线,接收到鼓励的目光,声如蚊呐:“您……您好。我是苏青辞。”
傅胤安的目光又回到苏青辞的身上。他冷淡颔首,声音里喜怒难辨:“迟到三分钟。”
按照原定时间安排,两人现下应该在会客室里等候。
隋应微微欠身,面上笑容仍然恭谦:“是我的失误,没有为苏先生适应首都星节奏规划好时间。不会有下次。”
苏青辞听他为自己揽下责任,反而有些着急,面色涨红:“不,不是的,是因为我……”
傅胤安不留情地打断了他的话,只冷冷丢下一句:“带上来。”
“是。”隋应直起身。他一推眼镜,回身温和地同苏青辞笑道:“走吧,苏先生。傅总时间宝贵,我们要抓紧了。”
电梯门缓缓合拢。
轿厢的全透明观景玻璃设计提供了绝佳的视线,让搭乘者得以俯瞰整个首都星最为繁华的地段。这里并没有鸟笼般逼仄的高楼大厦,相反,这片区域的城建疏密有致,绿植和人造的建筑物几乎是六四分,一切都看起来优美和谐。
然而,这般好景致并没能缓解轿厢内紧绷的气氛。
隋应站在角落里,见余光里傅胤安仍旧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冷漠气息,而苏青辞恨不能贴着玻璃,只一味盯着自己的脚尖,显得无比局促;他反而成了那三个人里唯一有兴致看风景的。
系统就没他这么好的闲心了。它被这氛围激得瑟瑟发抖,不敢相信这是两位主角在剧情中的第一次会面:“……这、这不太对吧?”
“说好的深深望了一眼,眼中三分惊艳、三分不屑,还有两分旁人看不懂的复杂呢,怎么会一眼都没有多看?而且HE进度条没涨就算了,因为话多聒噪还倒扣了百分之一啊!”
【当前HE综合进度为:11%。】
电梯上行速度渐缓,平稳停在顶层。隋应方才也听见了进度变动的提示音,但面上仍八风不动,这时才瞥一眼HE进度条,心中暗暗好笑。
话多聒噪?苏青辞刚才就说了十来个字,难不成他还要为了HE进度控制主角受的呼吸音量?
电梯内壁光洁如镜,隐隐倒映出几人倒影。一人高傲冷淡,目无下尘;一人畏畏缩缩,好似鹌鹑;隋应夹在中间,负责扮演风度彬彬的假人。
“别急。”他面色平静,在脑海中随便糊弄系统,“起承转合,一切都需要时间。”
隋应躬身代两人按住电梯按钮,心道:就算现在有谁在电梯里来个后空翻,估计傅胤安也不会多给多少眼神,但肯定会让人直接滚出去。
按照傅胤安的脾性,没让这种话都说不清楚的货色直接扫地出门,怎么不算额外开恩?
正想着,前方忽然传来傅胤安的声音。
“隋应。”
声音里带着显而易见的嫌恶。
隋应心头微跳,当即收敛心神,面上维持着完美的职业微笑:“傅总?”
电梯门已经完全打开,傅胤安却并未向外迈步。他回过身,居高临下地扫了眼隋应。
那双惯常冷淡深邃的眼微微眯起,视线刮过后者的领口与袖口,仿佛看见了什么不洁之物。
“你身上,”傅胤安蹙眉,“是什么味道?”
3. 第 3 章
隋应微怔片刻,很快反应过来。
是苏青辞。
在车上安抚对方的时候,他释放了一点信息素。
虽然事后喷了遮盖剂,但身上这套A货实在太偷工减料,廉价化纤面料像块湿海绵,什么气味都往里吸。
他没有傅胤安那样的狗鼻子,自然没能第一时间意识到残留的存在。
“抱歉,傅总。”隋应并未为自己过多辩解,只恭顺地垂下眼,“我这就去换一件。”
傅胤安不发一言,仍旧蹙着眉,目光在他身上额外停留两秒,也不知究竟是在看什么。
“宿主!”隋应刚刚转进休息室里,系统就在他脑海中一惊一乍地冒了头,“主角攻刚刚看您的眼神好可怕,就像现在就要把您生吞活剥一样!”
“喷过遮盖剂都能闻到主角受的味道,还发那么大火,吓死人了!”
系统越脑补越害怕,电子音隐隐带上哭腔:“宿主,您可千万要小心啊!万一主角攻嫉妒您和主角受亲密接触,提前把您祭天了怎么办?咱们的HE进度条还没开始跑呢!”
“没事的。”隋应看向镜中的自己,淡淡应了声,“交接工作总要时间,他不可能让我明天就走人。”
他低下头,慢条斯理地解袖口纽扣,将这件惹祸的衬衫脱下。
平心而论,浅灰色衬衫挺拓利落,上身效果并不差,在社交距离几乎能以假乱真,在一众A货里是绝对的性价比之选,堪称隋应的心头好。
但为能再领一段时间钧正的高薪,还是暂时别在傅胤安面前穿它了。
换好衣服出来,前后不过五分钟。
刚将总裁办公室的大门推开一条缝,隋应就察觉了气氛的不寻常。
气压低得吓人。苏青辞还坐在办公桌前,脸色不太好看,膝上文件夹都被攥得有些变形。
傅胤安垂着目光,屈起食指关节抵在眉心用力碾了两下,像是在极力忍耐什么。要是傅总在平日的会议上摆出这幅表情,那必然代表着将有人被痛批一顿、狗血淋头。
看来,两位方才相处得不太愉快。
隋应心中有了判断,脚步微顿,随即无声地走进门里。
将新风系统档位调高,又顺手把一口没动的冰美式换了清茶。叶片在杯底舒卷,傅胤安抬眼,视线与他一瞬相错。
衬衫换成了白色的基础款,额发柔顺地垂下来,整个人显得温文无害。隋应眼底含笑:“傅总,您这几天熬夜工作,要注意控制咖啡因的摄入。”
傅胤安随意“嗯”了声,正要收回目光,又蓦然凝滞。
微微俯身的动作让两人越过了一般社交距离,傅胤安感受到空气里隐约流动的体温,还有信息素遮盖喷剂的气味。他第一次发现,自己这位素日稳重得力的特助其实生了颗不太正经的唇痣。
就生在下唇上,颜色极淡,要凝神去看才能注意到。
唇瓣开合,小痣在视线中灼灼跃动,搅起一阵心烦。
“傅总?”
傅胤安猛然回神,视线稍显仓促地从那颗痣上移开。他莫名有些烦躁,稍显泄气地松了松领带。
隋应还不明所以,又见桌面上的一份文件被推向自己。傅胤安头也不抬地吩咐道:“你来看看这个。”
有了隋应的加入,接下来的工作汇报顺畅得不可思议。即使是临时过目的文件,他也思路清晰,条理分明,三言两语就将方才的一团乱麻理得清清楚楚。
傅胤安听着汇报,紧皱的眉心终于渐渐抚平,最后勉强点了头。
苏青辞更不用说,最后看隋应的眼神简直像是在看救苦救难的活菩萨。
“既然没问题了,那就先到此为止吧。”傅胤安合上那份企划,淡淡道。
闻言,苏青辞如蒙大赦,连忙收拾好凌乱的文件起身。
隋应送他到门边。见抱着一兜子文件的人明显松了口气,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身侧的隋应,压低声音道:“那个……隋特助,今天多谢您了。您今天午休有空吗?我在楼下等您一会儿,正好今天中午……”
这是要把人带走的意思。
隋应可对和小白花单独相处半点兴趣也没有,正要礼貌回绝,身后忽然传来男人低沉冷淡的声音。
“苏青辞,你可以走了。”
被叫到名字的人讷讷回身,见傅胤安目光沉沉,瞧不出半分多余的温度。
方才还在邀约隋应共进午餐的人当即像只被掐住脖子的鹌鹑,见鬼一样避开来自身后的目光,又下意识看向身边的隋应。
“隋应留下。”
后者好像丝毫不为那冰冷的目光所震慑,笑容仍旧温和:“最近业务繁重,中午还有些工作要处理,恐怕不能奉陪了。走吧,苏先生,我送您到电梯口。”
苏青辞瞥见他唇边笑意,又下意识往人身边缩了缩。他是真不敢纠结什么午饭不午饭了,连连点头如捣蒜:“当然是工作重要,那我下次再请您!”
将苏青辞送到电梯口后,隋应折返。像往常一样,办公室里又只剩傅胤安与隋应两人。
傅胤安靠在宽大的椅背里,正阖目养神。那点烦躁感并未因第三人的离开而消失,也许隋应是对的,空气中漂浮的咖啡因让他心神不宁,应当控制摄入。
“今晚的慈善酒会,”良久,傅胤安揉开眉心,说,“你不用去了。”
隋应微微一怔,有些意外:“傅总?”
作为傅胤安的首席特助,放到往常,隋应是绝对不会缺席傅胤安的重要社交场合。当天使用什么代步工具、会有哪些人到场、各自的喜好与禁忌、拍卖环节傅胤安可能会感兴趣的拍品……琐碎细节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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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般,他的功课一早就做到无微不至。
真要说来,傅胤安今晚的西装三件套和领带颜色都是他亲手挑选的。
“苏青辞这次的项目需要一个对接人。”傅胤安看向他,勉强按下不耐,解释道,“你留下来熟悉项目,明天带他走一遍流程。”
原来如此。
隋应点头称是。将余下工作细节确认完毕后,他终于得以自那间宽敞的总裁办公室内脱身。
刚一出门,脑海里的系统就蹦了出来,是急得团团转:“宿主,今晚上可是一个重要剧情哇!宿主你不知道,主角受随便问一句,主角攻就眼也不眨地给他拍了几百万的拍品!”
几百万?对傅胤安来说,大概就像在街边买了瓶矿泉水。
隋应心中轻嗤,面上不表,只反问:“有我的戏份么?”
系统一下被问倒了,小小声地回复:“……确实没有哦,我把这茬给忘了。”
“让主角自己培养培养感情吧。”他轻飘飘地说,“不能凡事依靠他人。”
再说了,愿意为了工资加班是一回事,想休息也是人之常情。陪同参加慈善酒会必定要花掉一整个夜晚的时间,肯定不比居家办公来得舒服。
这次负责交接工作的二助是个刚硕士毕业不到一年的男性Beta,姓林,在眼下的助理部已经算小半个老资历——原因无他,在傅胤安苛刻得几乎不近人情的要求下,助理部一直以来都保持着良好的流动性。
“这次酒会的资料已经发到你的终端,就不再复述了。”
隋应打开终端投影模式,指尖游刃有余地轻点:“深灰的三件套在休息室衣柜第一件,已经熨好了,记得检查袖扣和领带。至于拍品,这次是艺术主题,傅总对实体拍品兴趣一般,你可以多关注这几件电子产权,编号我都做了标注。还有,千万不要让傅总喝太多酒,三杯为限。”
“差不多就是这些。”隋应话音一顿,微笑着问询,“还有什么地方说得不清楚么?”
会议桌那端,林助理飞快做着笔记,额头上已经隐约渗出薄汗:“……没了,您讲得很明白。”
“那就好。要是遇到困难,一定来问我,工作时间随时联系。”隋应鼓励似地拍了拍他的肩,话音温和,“别紧张,傅总只是看上去严厉,你只要把工作做到位,不会被刻意为难的。”
他嗓音磁性温柔,轻易就令人如沐春风。林助理心中惶惶瞬间被抚平,不由得感激道:“多谢隋特助提点!”
隋应收回手:“去吧。”
目送林助理干劲十足的背影远去,他唇角笑意减淡,转身拎起早已收拾停当的公文包。
暮色四合,窗外霓虹初上,年轻Alpha的一双凤眼却只映出寒凉。
——但愿那位林助理能撑过今晚,隋应由衷地想。
4. 第 4 章
事实上,林助理的昂扬斗志只存活了不到十分钟。
车内一片低气压,如山雨欲来。
傅胤安靠在后座阖目养神。林助理几次想开口汇报工作都没能得到半个呼吸的反馈,也不知这人到底是醒着还是睡着了。
怎么会这样?和隋特助说的完全不是一回事。他明明按照隋应事无巨细的备忘录调整了靠背角度和空调温度,车内香薰也是指定的品牌,但傅胤安看上去还是十分不爽。
一路提心吊胆,终于到了慈善酒会现场。
巨大的水晶吊灯下,衣香鬓影,来来往往,随处都是贵不可言的人物。当然,年轻一代中,再贵也贵不过傅胤安。
他刚一露面,便有熟识的世家子弟热络地招呼过来。大多数人都是蜻蜓点水般点个卯便走,唯有一人顶着傅胤安那张冷脸,死皮赖脸地停住了脚步。
那也是个男性Alpha,身量与傅胤安相仿,一双桃花眼俊逸风流。
“这不是我们傅大少吗?”裴潜手里晃着香槟,语笑盈盈。
打完招呼,他绕在傅胤安身边看了一圈,表情显出几分新奇:“怎么个意思,今天你的小助理没来?倒换了个木头桩子跟着,啧啧。”
“有事说事。”傅胤安冷冷瞥他一眼,倒没有真的挪开步子。
“你家隋特助呢?”裴潜笑眯眯地说,“你这么不解风情,他不在,谁能和我说几句体己话?那多没意思。”
“省省吧。”他话音冷淡,“隋应在处理别的工作。你不是来喝酒的?”
“哎哟,还以为你大发慈悲给人放假了呢。”裴潜从善如流,同傅胤安举起香槟杯,“给你打工也是命苦,全年三百六十五天无休,也不怕哪天把人累跑了。”
话说到这里,傅胤安下意识地侧过身,像是肌肉记忆般要接谁递来的酒杯。木头桩子林助理本人战战兢兢诚惶诚恐,连忙将准备好的香槟杯捧过去,却还是慢了半拍。
傅胤安眉心微蹙,并未当场发作。他看向自己的领带,语气冷淡:“隋应没有提交过年假申请。再说了,我身边要带谁,还用得着向裴公子报备?”
“好好好。”裴潜不以为杵,阳光灿烂地和他碰杯,“第一杯酒就当给你赔罪了,好不好?这不是我原先的助理要回老家结婚了,正在物色新的人选。哎,由奢入俭难啊,身边想要有个隋特助那样知冷知热的人,真不比上青天容易。”
冰凉液体入喉,心中躁意未能平息,反而因酒精卷起另一种灼热。
“回老家结婚?”傅胤安放下酒杯眉头微挑,薄唇间流露出半声轻嗤,“为这种无聊的理由放弃前程,你当初也是选了个好助理。”
“傅大少,话可不能这么说。”裴潜换了副神色,故作语重心长,“食色性也,你以为人人都跟你一样性冷淡?老婆孩子热炕头,那才是人间幸事。”
俗话说得好,Alpha不能说不行。傅胤安冷笑,给出建议:“你可以回家相亲,裴老爷子一定会很高兴的。”
一杯饮尽,路过的侍者替他添酒,他也并未阻拦。
裴潜看在眼里,一双桃花眼微眯,再度和他碰杯:“怎么还往兄弟两肋上插刀?不如把你家隋特助割爱给我,我开双倍年薪。”
这人也是嘴贱,贫完傅胤安还要转过头去逗旁边努力扮演木头桩子的林助理,笑道:“这位小同学,你说是不是?”
林助理光顾着数傅胤安喝了多少酒了,满脑子都是该如何阻止老板拿下一杯,闻言答得结结巴巴:“隋、隋特助确实很优秀……”
“优秀?”傅胤安忽然插话,将这两个字不冷不淡地念了一遍,仍是喜怒难测的模样。
就在分神的这一瞬,侍者手中的酒瓶倾斜,琥珀色酒液潺潺注入杯中。
满杯!漂亮的满杯!
林助理瞳孔地震,心脏几乎停跳——一、二、三!隋特助特意叮嘱过的,绝对不能让傅总喝下第三杯!
……
茶水汩汩倒了满杯,隋应喝了口便放回桌面。
这家其貌不扬的小餐馆处在星河湾边缘,半旧的霓虹招牌一半亮一半不亮,里边儿正循环播放着不知几千年前的古地球金曲。
系统从他终端里看出去,迟疑道:“导航是这里没错!但是宿主,你真的要吃这种店里的东西吗?根据扫描,这家店的卫生评级只有C……”
看着就很不干净,有违系统出厂设定的食品安全准则。
“嗯。”隋应显然是这里的熟客。他仗着身高腿长,三两步就迈进狭窄的店面里,随便找了张靠外的桌子坐下,“便宜好吃,别人推荐的。”
系统欲言又止:“可是食品安全,宿主,您的身体健康……”
隋应闻言,镜片下一双眼和蔼地微弯:“加班也对身体不好,你怎么不劝我辞职?”
系统哑口无言。
不多时,后厨帘子一掀,走出一个胖墩墩的中年人。他同隋应打招呼,口气熟稔:“哎呀,小隋又来了?这次还是麻辣烤鱼?我刚刚还在寻思你呢,这片说不定就要被那帮狗崽子强拆,再不多吃就吃不上咯!”
“对,小份儿的。”隋应颔首,摘下眼镜别在衬衫前襟,“今天估计也得打包,辛苦您了。”
没了镜片的遮挡,那双总是温和含笑的眼睛显出几分倦怠,领口也随意解开了两颗,露出一点苍白清瘦的胸膛肌肤。整个人终日笼罩的那种精英气散了,反而显出另一种落拓潇洒。
“好嘞,给你多加豆花,算叔请你的!”老板爽快应下,直接钻回后厨。
隋应看着他的背影,注意到后颈贴着几条医疗胶布,目光微沉。
“宿主,”系统显然也注意到了这一点,它小声问,“老板是不是受伤了?”
隋应没有回答,低头开始处理工作消息。
系统识趣地闭嘴了。工作消息后是星网快讯的浏览时间,隋应顺手点进某条地下乐队演出的新闻查看。
大多数镜头都被放在主音吉他手身上。那吉他手生得不赖,瞧着也就十八九岁,在狂野变化的光影下放肆歌唱,演出服装满是流苏,金属饰品叮叮当当响个不停,叫人实在看不出设计意图。
隋应盯着那颗寸头看了两秒,视线又滑到对方手上的黑色革制发绳上。
他本科那会留过一段长发,过后隋晟就把这发圈讨了去,没料到一戴就是好几年
系统凑过来,显然也在看他的终端屏幕:“……那个,原来宿主喜欢这种类型吗?”
听了这话,隋应按了暂停,面色无甚波澜:“这是我弟。”
他退出狂野的演出视频,又浏览了一会好友圈里猎头发表的动态,老板终于笑眯眯地把菜端了上来。
盖子一掀,铁板上的烤鱼正滋滋作响,麻辣红油喷香,直让人鼻头痒痒。隋应先尝了一筷子表面焦脆的鱼肉,很快伸了第二筷。
然而天有不测风云。还没等他夹第二筷子,终端的通讯铃声就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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隋应眉梢顿时不易察觉地一压,垂眼扫过屏幕,先将新夹出来的一小块娇嫩鱼腹肉放进嘴里。
十秒后,语音通讯接通。
终端里传来林助理刻意压低的声音:“隋特助,傅总他喝了三杯了。现在跟他说什么都不应,脸色也不太好。”
隋应瞄了一眼终端上的时间。现在是晚上10点,距离慈善酒会结束还有一个多小时,拍卖环节大概还没开始。
“还记得我和你说过什么吗?三杯。”隋应按了按太阳穴,话音一顿,见通讯那头的人噤如寒蝉,又继续说,“这件事我们之后再谈。今晚,你负责送傅总回钧正附近那套公寓,地址和密钥我发给你。”
林助理迟疑地回答:“可是……”
“可是什么?”隋应答得心平气和,“如果你想的话,我们也可以现在讨论一下那三杯酒的问题。”
通讯那头的人顿时不吭声了。
等了两秒,隋应又问:“还有其他问题吗?”
通讯挂断,隋应面无表情地捻了下身上特意换上的灰衬衫——正是傅胤安让他换掉的那件——重新戴好了那副细框眼镜。
被这么一搅和,他慢吞吞吃烤鱼的兴致也没有了。看这架势,明天势必得起个大早,没多少时间让他在这浪费。
熬了好几个大夜的倦怠一下涌上来,他朝老板招招手:“打包吧。”“那个……宿主。”系统在他耳边小心翼翼地问,“您不过去吗?”
“我为什么要过去?”隋应反问,“不过是喝了几杯酒,林助理能处理。”
系统:“可是傅总喝醉了哎。”
“他又不是三岁小孩。”隋应拆了颗桌面上的薄荷糖扔进嘴里,声音略含糊了些,“再说,出不了事儿的,他可是傅胤安。”
放眼整个首都星,也没人敢把傅胤安这位大爷丢在大街上。
提着塑料盒走出店门,隋应刚要上悬浮车,忽然瞥见街边的24小时无人便利店,又调转了脚步。
系统探头,发出非人的惨叫:“宿主!!”
隋应拿了瓶功能饮料,又顺手揣下两盒解酒药,说道:“走吧,我们回家……又怎么了?”
“我刚刚看监控,主角攻提前离开慈善酒会了!”系统有点崩溃,数据流疯狂闪烁,“拍卖环节还没开始啊,他们连拍卖厅的门都没进就走了!走了!那个林助理根本没管酒会结不结束,直接让人帮忙带着主角攻跑了!”
闻言,隋应给自己系安全带的手一顿。
他原意是一切照常,让那小助理酒会结束后正常送傅胤安回到住处。没想到,那人心理素质竟然这么差,直接带着老板临阵脱逃。
一阵无语后,他竟然轻笑了声:“这不是挺好么。只是提前离场,又不是和林助理私奔,你急什么。”
“哪里好了?”系统一着急,终端上直接弹出实时坐标弹窗,“这可是主角攻送给主角受的第一个礼物!礼物都没送出去,感情线还怎么展开?”
“省了几百万流动资金。”隋应说,“如果能算成业绩,年底至少可以多发两个月的绩效。”
系统看着他事不关己的模样,忍不住提醒:“如果不能HE的话……”
“我知道。”隋应轻轻打断它,“你们主角的感情没那么脆弱的,对吧?但我的工资卡很脆弱。这会儿他们已经离开宴会厅了,如果我强行把傅胤安压回去,明天一定会被开除。”
系统:……
它竟无言以对!
5. 第 5 章
时节处在深秋,天已经亮得很晚了。早晨七点多,抬头仍是一片昏沉,空气湿漉漉的。
隋应坐在悬浮车的驾驶座上,打开保温盒最后检查一遍。生滚鱼片粥表面漂浮着厚厚一层米油,不见半点姜花葱末。
系统替他整理完今日待办事项,又看了看隋应眼下淡淡的一点青黑,不禁为自家宿主打抱不平:“我不理解!主角攻家那么有钱,身价千亿不止,家里难道连个能煮粥的佣人都没有?”
居然让他家宿主亲自送外卖!其他霸总文里不是这么写的!
“没有。”隋应合上保温盒,话音仍因晨起有些沙哑,“他不喜欢其他人进门,钟点工都要让别人盯着才放心。”
“难道是为了保密?”系统大开眼界,代码极速运转,试图推理傅胤安的行为逻辑。
“我看就是抠门。”隋应踩下悬浮车油门,随口答道。
要是傅胤安大方一点,他就不用一大早来给人送粥,还可以安安稳稳在被窝里多睡半个小时。
“哇哦,”系统被他说服,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隋应:“原来如此什么?”
“哼哼,”系统略有些得意,“宿主,你看主角攻这么抠门,还愿意给主角受花几百万拍艺术品,特殊对待才显得像真爱啊!”
隋应对此未置可否。悬浮车急剧加速,向那片秋雨笼罩的首都星繁华地段驶去。
二十分钟后,他拎着保温盒,刷卡进入电梯,抵达了这栋公寓的顶层。
说是公寓,其实是复式大平层,上下两层,一梯一户。地板是深黑色水磨工艺,整个屋子都显得极其阴沉。但是有一点不对,隋应发现那扇巨大的落地窗窗帘已经被拉开,走廊尽头隐隐有脚步声。
是清脆的皮鞋响。傅胤安规则意识极强,绝对不可能在自己家里穿外出的皮鞋。
系统昨晚说林助理找了人帮忙,是——
答案呼之欲出,那人却已经转到了隋应眼前,笑着和他打招呼,抛出一连串问题:“早啊,隋特助。你还给傅总带了早餐?是什么粥?有我的份吗?”
裴潜。
在傅胤安寥寥的私交里,这人是颇有重量的一个。
“我手艺一般。”隋应定下心神,同样回以笑容,“如果裴总不介意粗茶淡饭,当然可以。”
“那先偷偷给我尝点呗。”裴潜走近两步,伸手要去捞那只保温盒,“傅大少这会儿估计还没醒呢。他要是醒了,我绝对不敢跟在这儿抢随特助的爱心早餐。”
“谁说我没醒?”头顶上却忽然传来一道冷淡的声音。
隋应一听,立即稳住手里的保温盒,迈步将它放到岛台上。
他回身抬头看向还身着睡袍的傅胤安,彬彬有礼道:“傅总,早上好。听林助理说昨天您喝了点酒,今早我为您准备的是鱼片粥,对胃有好处。”
“哟。”裴潜见傅胤安出来,仰头吹了声口哨,“看来今天精神不错啊。”
傅胤安没接任何一个人的话茬,径直转身消失在平台另一端。裴潜也完全不介意被晾着,转头同隋应继续道:“怎么样?先给我喝口呗,我可也还饿着肚子呢。昨晚替那个小助理送傅胤安回来,连夜宵没吃上,”
“裴总稍等片刻,您先去餐厅坐着?”隋应倒也没什么粥必须给谁喝、不能给谁喝的坚持。他飞快在心里估计过分量,便一口答应了。
他从橱柜里取出小碗,利落地布好粥和小菜。鱼片粥是一人食的份量,虽说他稍微多做了些,但到底不够两个大男人填饱肚子。
好在上次过来时橱柜里还剩了几把细面,据说是某某大师出品。再做碗快手的阳春面,也不过几分钟时间。
热油煎蛋,调个汤底。傅胤安的公寓严禁葱姜蒜入内,只好佐一把翠绿翠绿的小青菜来点缀。
“宿主,”系统看他娴熟的动作,肃然起敬,但还是忍不住提醒,“碳水配碳水啊……”
“嗯,我知道。”隋应挽起袖管,露出一截白皙流畅的小臂,“做的就是碳水。”
最好能让那两位大少爷直接晕碳睡过去,谁也别来给他添麻烦。
散发完怨气,他又顺手泡了两杯咖啡:傅胤安的冰美式七块冰,裴潜的热摩卡两块糖。
早餐端上桌,傅胤安人还没到,裴潜却十分捧场。他端起咖啡杯瞧了一眼,笑盈盈地朝隋应夸赞道:“你厉害呀,隋特助。工作这么忙,还有空进修拉花技术?”
“大学那会儿在咖啡店打工,稍微学过一些。”隋应一边回答,一边反手去解身后的围裙系带。
裴潜抿了口咖啡,目光隐含兴致地在他劲瘦腰线上暂留片刻,挑眉莞尔道:“我还以为,隋特助这样的Alpha会更喜欢在企业——”
“你倒是休息得不错。”
冷淡声线突兀响起,将裴潜试探的话音打断。
傅胤安不知何时已经下来了,他换了身衣服,面色如常,全然看不出宿醉的迹象。
“托傅大少的福。”裴潜收回目光,颇为识相地转移了话题,“你家隋特助亲手熬的粥,不来尝尝?”
傅胤安眉头微挑:“谁熬的?”
裴潜不动声色地改换了说辞:“隋特助啊。”
隋应将围裙挂回原处,神色恭顺:“是我熬的。傅总,您现在感觉如何?需要我现在汇报今天的工作安排吗?”
鱼片粥入口嫩滑鲜甜,十分熨帖地顺着食管流入胃袋。傅胤安眉头微松,这才大发慈悲地予以首肯:“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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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点,您和启源科技的顾总有一场线上视频会议。下个季度的财务报表已经送到邮箱,正在等待您审核签署。另外,项目部的王总监询问您……”
隋应一一汇报,语气平稳:“另外按照您昨天的安排,我今天会带苏先生熟悉项目流程。其他原本由我负责的工作交接事项已经和助理部沟通过,您对昨天的林助理还满意吗?”
傅胤安并未立即回答这个问题。他放下瓷勺,食指抵在太阳穴,沉默片刻后说:“助理部有自己的考核标准,这种小事不必请示我。”
“明白。”隋应颔首。
几乎是对话告一段落的同时,隋应耳边响起一声清脆的提示音。
【叮——】
系统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宿主,是情节点提醒!作为原书中的恶毒反派,你要假借带主角受熟悉工作的名义报复对方,挑唆诱导对方脱离集体、受同事孤立,进而搞砸工作!以此让他主动向主角攻求助,推动HE进度!”
隋应听完,轻轻咬住舌尖,才没让自己笑出来。
系统有些奇怪,问:“宿主,有什么问题吗?”
直到出了这栋公寓大门,隋应才抬手掸掉肩膀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一推眼镜,淡淡道:“个人的幸福结局居然要寄托在向另一个人摇尾乞怜上,恕我不能苟同。”
系统结巴了:“可是!这可是世界剧本设定的最优幸福路径!”
“没关系,我不干涉他人的主观意愿。”他轻笑一声,心平气和道,“抛开这个,我们现在可以谈谈第二个问题。谁敢明着孤立众所周知的关系户?除非不想混了。”
系统的电子小脑瓜一呆,埋头检索职场常识,好半天才问:“……宿主,那我们该怎么办?”
“也不是没有办法。”隋应随手从终端调出几个钧正内部的联系方式,“但你确定要那么做吗?”
“都、都是为了任务嘛。”望着男人唇边一点弧度,系统无端打了个寒颤,弱弱道,“我们是为了不让世界走向毁灭。”
“行。”隋应调出虚拟键盘,简单编辑几条消息,点击发送:【王总,过两天星河湾的推进会 ,傅总特批了新来的苏顾问做前期分享。年轻人刚出校门,想法比较理想化,到时候还得仰仗您多把把关。】
【赵总……】
不过一会,便陆续收到了几条回复。
做完这些,他才关闭终端,抬手整理袖口,若有所思道:“走吧,该去见你家主角受了。”
天色沉沉,隋应俊美面容亦陷在一片阴翳里。他双眼皮很深,眼尾却如刀锋,看得系统无端打了个寒颤,小心翼翼问:“……您干什么了?”
隋应:“没什么,让他接触一点这个位置应有的实权而已。”
6. 第 6 章
“星河湾这个项目比较复杂,这是内部前期调研的结果,可以给您做参考。”隋应站在办公桌边,轻轻放下叠装订好的文件,笑容温和。
苏青辞连忙接过,受宠若惊:“隋特助,这是你的心血,我怎么好意思……”
“苏先生言重了。”隋应垂眼看他,眸底一片淡漠,“这是大家共同的心血。况且,现在项目的负责人是您,我的工作只是协助您把项目做好。”
“我会努力的!”苏青辞连忙答道,“那个……隋特助!您之前发给我的文件我都看过了,星河湾那边的项目推进好像一直都不是很顺利。”
“对。”隋应颔首,目光里隐含赞赏和鼓励,“正因为它是块难啃的骨头,才要交给有能力的人来做。苏先生不愧是傅总看中的人,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发现问题所在,真是让人钦佩。”
苏青辞微抿嘴唇:“虽然目前只看了纸面材料,但是,我有一个猜想……不知道能不能说。”
“当然可以,您才是项目的负责人,苏先生。”隋应循循善诱,“发自偶然的灵光一现说不定能让整个项目都更上一层楼,请不要吝啬您的慷慨。”
对方似乎从他的目光中得到鼓励,脊背都挺直了些,语速飞快:“我觉得项目计划虽然非常完善,但它太商业了。星河湾是首都星最后的老城区,那里的人文文化很有价值,我之前看过一些报道……”
涉及自己熟悉的领域,苏青辞渐入佳境,侃侃而谈。
直到清脆的闹铃声将话音打断,他才迟迟回神,连忙道歉:“抱歉啊,隋特助,待会儿是还有一个会议吧?耽搁了您的时间,真的非常不好意思。”
“没那回事。”隋应温和地将道歉中止,“您的想法非常有价值,怎么能叫浪费时间呢?走吧,会议室就在这一层,我们不会迟到的。”
他说的是不会迟到,但眼下,显然是已经晚到了。
推开会议室大门,室内一片寂静,几乎落针可闻。主位上坐着的人赫然是傅胤安。他正看着腕表,指尖在桌面上不耐轻敲。
见两人进来,傅胤安眼皮一掀,目光冷淡掠过苏青辞,而后落到隋应身上。
傅大少脾性恶劣,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旁观者不禁暗自为隋应捏了把汗。却见隋应神色半分没变,只微微欠身道:“抱歉傅总,刚刚在为苏先生梳理星河湾的历史资料,稍微耽搁了几分钟。”
主位上的人一时没答话,两人还被晾在门口,底下心思活络些的便有些按捺不住了。隋应年轻,资历又浅,第一学历还非首都星出身;然而,就算背景不甚起眼,进入钧正之后的隋应仍旧晋升得飞快,实在惹眼得太久,早有人将他视为眼中钉。
有人轻咳了两声:“我说呢,隋特助从来都只有早到的份,原来是在带新人。”
矛头霎时转向苏青辞。他哪里见过这个阵仗,顿时一张脸都白了,抱着文件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对不起,我……”
“行了。”傅胤安再度开口,骤然将这场争论打断,“今天让大家到会议室,不是为了耍没意义的嘴皮子。要吵架可以,去人事部提交辞呈,之后随你们怎么吵。”
一时间,再也没人敢说话了。苏青辞还平复着呼吸,肩头上却蓦然一暖。他抬头,看见隋应眼角微弯,柔声同他耳语:“您不用道歉的,有些人只会看人下菜碟。走吧,别再让傅总久等了。”
身前的Alpha面容俊美,苏青辞的心跳蓦然漏了一拍,却也没闲暇再去细想。说完这话,隋应跨步走到他身前引路,只能看到鹤势螂形的背影。
会议室内部的巨幕投影启动,一早就准备好的幻灯片展示出来。刚才的小插曲好似全然没对隋应造成影响,他将幻灯片翻到第一页,从容切入正题:“今天会议的重点在于星河湾文娱体综合改建。首先是现阶段的成果汇总……”
在钧正,几乎稍微消息灵通一点的人都知道,星河湾的项目油水丰厚,却是块久久难以啃下的硬骨头。手握产权的住户不愿意拆迁,地权与其他集团仍存在纠纷,而地理位置又实在太好,谁都不愿放手。
我们的预计是将拆迁补偿款提到市场价格的1.5倍。我认为这个数字太高了,1.2倍已经足够有竞争力。0.3倍的差额,足够我们为项目做更多的投资优化。”
“1.2倍?你希望那些钉子户直接把我们闹上星网头版吗?”
“但1.5倍太多了,你知不知道这笔钱省下来——”
“省下来干什么,塞进你的口袋里?怕是还不够付医药费的!”
座中人心思各异,很快便为了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吵成一片。
苏青辞这个名义上的项目负责人坐在上席,反而存在感全无。有些人心思又活泛了,此刻默契地忽略了苏青辞的存在,摆明了是要给人来一个下马威。
“看来大家又有很多新的意见。”半晌,会议室中陷入一瞬寂静。正在讲台边的隋应轻咳一声,笑道,“不过既然苏先生已经看过项目资料,此前也有了一些想法,不如也和大家分享交流一下,如何?”
一直局促低头的人,闻言抬起目光。一瞬与隋应隐含鼓励的眼神相接,眼神霎时变得坚定起来。他握紧拳头,起身道:“傅总,各位前辈。我觉得我们的项目规划到现在为止,大部分注意力都放在了商业回报率。如果能在商业开发的同时保留一部分历史文化元素,可能会更有价值。”
一语既出,满堂皆惊。满座的老狐狸都看向他,原本打瞌睡的也不瞌睡了,眼神仿佛在看一个外星人。
做生意哪有不赚钱的?只要脑子没坏,这帮人只会觉得回报率还不够高。
苏青辞却对此毫无察觉,他一顿,继续说:“作为首都星最后的旧城区,星河湾有着独特的人文生态,是活的历史博物馆。相较于短期可见的商业利益而言,这种人文生态才是最宝贵的财富……”
他讲得磕磕绊绊,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薄薄一张稿纸上,自然也没有注意到满座人看猴一样的目光。
话音落下的一瞬间,会议室里陷入了尴尬的沉默。
几秒后。有人笑了:“苏先生,文化保护听起来光鲜,实际上投下去的可是一个无底洞。钧正不是慈善机构。”
“毕竟苏先生还年轻,”另一个人语重心长地接话道,“有些东西,可不是历史。”
“傅总,您怎么看?”
话头果然递向了傅胤安。他长久不发一词,此刻目光凛然地向全场一扫。万众瞩目下,他并未立即对此事定性,而是看向一旁:“隋应,你是什么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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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吗?”隋应始终维持着温和的笑容,“苏先生刚到首都星,对市场了解不足,但概念很有新意,出发点总是好的。私以为,诸位也不必着急下定论,等到苏先生做过深度了解、拿出具体方案后,再下定论也不迟。”
傅胤安听完,略一颔首:“就这么办。”
苏青辞抬头看向隋应,面色难掩惊愕与感激。他只是缺乏社会经验,但并不傻,此刻已经意识到自己的方案有些脱离实际,也知道隋应给了他一个宝贵的台阶和机会。
这个小插曲过去,会议议程继续进行。
等到宣布散会,苏青辞几乎是用此生最快的速度起身,想要转身追上隋应的步伐。然而,远处那位俊美得体的 Alpha拿起会议资料后,半个眼神也没有朝他的方向多看,极其自然地跟在了傅胤安身边。
两人似乎简单交谈了几句,氛围融洽自然。
他的心蓦然揪了一下,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失落什么。
但是回到工位没多久,苏青辞的终端忽然收到了一条来自隋应的消息。
隋应:关于调研资料的问题,可以随时询问我。
隋应:如果有其他想法,也欢迎随时和我交流。
即使隔着终端信号,苏青辞也仿佛能听见对方温和含笑的语气。他唇角不自觉带了点笑容,十指如飞,很快回复。
与此同时,钧正集团顶层总裁办公室内。隋应弯腰,微笑着在办公桌上放下一杯热茶。他同傅胤安轻声说:“这是今年的新茶,您应该会喜欢。”
终端接连震动两次,隋应并未在此时分神处理。放好茶杯后,他缓步走到那张宽大的老板椅后,食指试探性地轻柔搭上傅胤安的太阳穴。得到默许,他开始为傅胤安按摩,直到后者微蹙的眉心彻底舒展。
和小说里其他霸道总裁差不多,隋应这位头顶上司有一箩筐的毛病,包括但不限于脆弱的胃、时常紧绷的神经,以及不知到底何时会发作的偏头痛。
真是伴君如伴虎。隋应心中暗叹一声,察觉到傅胤安并无不悦的迹象。男人薄唇微动:“你换了遮盖剂?”
“嗯。”面对这种稍显微妙的隐私问题,隋应回答得面不改色,“您的嗅觉敏感,我换了遮盖力更强的无香型。”
傅胤安听完,没说话,端起热茶又抿了口。
入口醇厚,回甘绵长,却并未有效安抚神经,反而渴望起另一种更为轻快的……是什么?
“换一杯。”良久,他才低声吩咐,又抬手止住了隋应的动作,“下次。”
居然没让他当场倒掉。隋应稍微有些意外,但仍选择遵从老板的意见,恭顺道:“好的,傅总,我稍后就去告知后勤。”
按摩告一段落,傅胤安重新开始办公。他挥手示意隋应可以退出办公室,却见对方止住脚步,转身看向他。
“还有什么事?”傅胤安问。
隋应微微一笑,推了推眼镜:“明天下午,我想跟傅总请个假。”
“请假?”傅胤安闻言,眉心果然不易察觉地一收,“什么事?”
“是星河湾项目那边。”隋应答道,“苏先生希望进行实地考察。”
“……”
又是一阵沉默。终端上文件翻了一页,对方最终道:“注意安全。”
7. 第 7 章
“没想到您真的会来。”
坐上副驾驶,苏青辞还显得有些不好意思。
“当然。”隋应熟练地启动悬浮车,“苏先生,我答应过要协助您的。”
引擎发动,悬浮车平稳前进。车窗外风景快速变幻,驾驶座上的人又补充道:“而且,您也知道,星河湾的环境比较复杂,不太适合您这样的Omega孤身前往。”
“可是傅总那边……”苏青辞欲言又止。
“钧正有完备的助理部。”隋应说,“您不必担心,会有其他人接替我的工作。今天下午,我的任务只是陪您实地考察星河湾。”
车辆向下沉降,一个转弯之后,星河湾那庞大而阴郁的轮廓倏然压入视野。
苏青辞的视线穿过挡风玻璃,错愕难掩:“没想到星河湾离钧正这么近。”
——岂止是近,它几乎处在首都星的黄金地带,又与周遭开阔清丽的景象格格不入,好似陈年旧疴。
“是的。”隋应唇角弧度浅淡,“首都星城建规划建设之初星河湾就备受重视,只是被时代抛弃得太快。”
这是一座真正的钢铁森林。黑色的主体架构高耸入云,几乎让人产生自己正在仰视山峰的错觉。
“太美了,”苏青辞喃喃着,脑中寻找合适的措辞,“简直和当年留下的全息实景录影一模一样,我还以为……”
“以为什么?”航道信标转红,隋应将手搭在方向盘上,也微微眯眼看向远方。
“会更破旧一些。”
“事实上,您是对的。”悬浮车再度启动,扎入星河湾外围稍显阴暗的下层通道,“它只是在远看时破旧得不明显,一会您就能看到真正的实景了。”
近看之下,隧道内部的墙面涂装大片剥落,黑色的承重架构和运输管道都裸露在外、锈迹斑斑,好似这座钢铁巨兽的血与骨。
驶出隧道,炫技式的复杂结构将天空割得支离破碎,如今却只余霉菌与灰尘的气息。
悬浮车最终滑停在开阔处,苏青辞正要打开车门,却被隋应按住了手臂。并不越界的触碰,他却隔着衣料感受到对方指尖的热意。
他回过头,看见隋应手里拿着一只抑制颈环。
“谢谢您,但是不用了。”苏青辞下意识摸了摸自己光洁的后颈,轻声道,“我出门前口服了短效抑制剂。”
“苏先生,这并不是因为我不信任您。”隋应目光平静,直视着他,“只是星河湾环境比较特殊,双重保险比较好。”
说着,他将衬衫领口微微拉下,同时体贴地俯身,露出一只紧贴在脖颈处的黑色颈环。
是同款。苏青辞垂不由得屏住呼吸,又发现那颈环是皮革质地,紧贴在年轻男人线条优雅的颈侧,呼吸搏动间显出一种别样的意味,尤为抓眼。
苏青辞不敢多看,连忙接过抑制环扣在脖子上,道:“谢谢隋特助!”
下了车,阳光便彻底成了奢侈品,只能从缝隙里漏进少许,提供的光照极其有限,原本的照明和通风设备更早就停止运行。不知哪处管道泄露,阴暗潮湿的空气里刺鼻的机油味,机油味里又混杂着路边摊食物的香气。
苏青辞试图拦住路人,做些基础的交流。他生性不算外向,星河湾外围人流又不算十分密集,踌躇间便错过许多机会。好不容易下定决心开口:“您好,打扰一下……”
路人行色匆匆,闻言脚步微顿。他还没来得及高兴,又见那路人目光上下一扫,便警惕地匆匆离去了。
出师不利也就算了,一连几个人都是如此,他的精气神便肉眼可见地有些颓了。
隋应在不远处的阴影里静静看着他碰壁,过了一会才上前,温声递了个台阶:“苏先生,您或许找错人了。星河湾租户偏多,又临近大学城,刚才那几位大概都是忙着去上课的。那边有摊贩出售营养液,您不如买上两瓶试试?”
苏青辞循着他手指方向看过去,只见稍远的拐角处撑了一只沾满斑驳油污的半旧遮雨棚,棚下依稀是个小摊的模样。
两人几步走过去,隋应停在拐角后,微笑着示意苏青辞独自上前。
小摊上摆着的都是硬塑料封装的五颜六色的液体,上边分别贴着些手写的口味标签,看着十分可疑。
这些东西,也能叫做营养液……?
至于摊主本人的长相,那就更没说服力了。坐在摊后的人是个青少年,长手长脚的,大概成长期营养没跟上,活像一颗枯槁的小树苗。
苏青辞被人抬眼瞟了眼,连忙斟酌着措辞:“您好,这个营养液怎么卖?”
摊主懒懒竖起四根手指:“四星币一条,十星币三条。可以顶一天饭。”
天地良心,首都星一顿最寻常的外卖也得二十星币往上。
他为这价格一惊,下意识掏钱:“来三条。”
少年爽快地掏出终端收款,头也没抬地问:“什么口味?”
“您这什么口味卖得最好?”
听见敬称,少年噗嗤一声:“喏,这个、还有这个——”
他随手抓起三袋深浅不同粉色的液体装进塑料袋,塞进苏青辞手里:“谢谢惠顾,您。”
想起隋应方才的交代,苏青辞没有立即离开。他将塑料袋紧紧抓在手里,踯躅了下,试探着开口道:“……小同学,这附近买这个的多么?”
“多啊,怎么不多?”眼下也没别的顾客,少年态度还算和缓,随口答道,“附近群租房的学生,还有做力气活打工的,不喝营养液身上没劲啊。”
苏青辞若有所思。接下来两个小时,他终于摸到些实地考察的关窍,成功和几个年轻星河湾租户搭上了话,在笔记本上记下不少资料。
调研进行到尾声,天光渐暗。星河湾内部本就密闭,逼仄巷道里稍显闷热。
大半个下午的实地走访下来,苏青辞嗓子里已开始冒烟。他下意识摸了摸口袋,里边只剩下三条最开始为搭话买的廉价营养液,分别是草莓味石榴味苹果味。
他犹豫一下,撕开一条仰头送向嘴边,蓦然对向余光里隋应平静的眼光。
还没来得及回视,一团甜腻恶心的半糊状液体陡然糊住了苏青辞的喉咙眼,胃里登时一阵翻江倒海,猛地扶住身侧墙壁俯身干呕起来。
还吐不出来,一半糊在外边一半顺着食管流进胃袋,腻得烧心。
视野都有些模糊了,一方叠好的餐巾纸适时递到苏青辞面前。
隋应不知何时站在了他身侧,语气是仿佛一切都在意料之中的平淡温和:“吐出来吧,苏先生。”
苏青辞抓着餐巾纸吐出口中残液,神情狼狈:“对不起隋特助,我只是……”
“您不用道歉。”隋应垂眼一笑,伸手轻推眼镜,“是我忘了尽提醒的义务。前面有家餐饮店,您在这里休息,我去替您借杯热水漱漱口吧。”
说完,他就要迈出脚步,似乎并没有让苏青辞跟着的意思。苏青辞忙道:“我和您一起!”
不知是否为错觉,余光中的隋应竟然难得踯躅了一瞬,片刻后才颔首:“既然如此,请吧。”
隋应口中的餐饮店就在街角,拐弯就到。呛人的麻辣鲜香扑面而来,两栋建筑的夹缝之间的霓虹灯招牌都隐隐被油烟熏黑,埋汰得让苏青辞不禁止住了脚步。
隋应却并无异色——当然,也没有走进那片油腻腻的区域。他停在店门外,抬手叩门,向里微微提高音量:“老板,麻烦拿两瓶纯净水,再借杯温水。”
“哎!”
胖老板在围裙上胡乱擦了手,从冰柜里拎出两瓶矿泉水转身。
视线触及隋应那张脸的瞬间,他动作猛地一顿,面色流露出惊喜:“小隋?稀客啊,怎么又来了?离上次来才几天,又往这破地方跑!”
这语气颇为熟识,苏青辞一愣,没想到隋应竟然熟悉星河湾到这个程度。在他看来,对方风度翩翩体面万全,是万万和星河湾这种社会夹缝搭不上关系的。
却看隋应顺手接过水付了帐,淡淡道:“谢谢老板。今天是和同事来公干,时间紧迫,就不多聊了。”
“行行,大忙人。”老板听了,将擦干的手一甩,倒了杯热水给苏青辞。
他显然没什么眼力见,趁苏青辞喝水漱口的空档粗着嗓子眼继续说道:“也不知道这破地方到底有什么好稀罕的。你们下午来,今天上午上头也刚来人查过,说我这店这也不合规那也不合格,有害什么首都星居民健康,说是复检之前不准开门!这地方乱得很,我看小隋你也别瞎转悠了,前两天你刚走小晟就跟我问起你呢,说……”
隋应安静听着,眉心不易察觉地微蹙,温声打断:“小孩不懂事而已,给您添麻烦了。他们什么时候复检?”
话题直接被支开,苏青辞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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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收回目光,喝水做掩饰。说实在的,对方熟悉星河湾已经够让他震惊了,窥探到私交更是激起心中莫名的好奇。
“复检个屁!他们那流程至少要走一周多。”老板注意力瞬间被转移,神情愤慨地在空中虚虚挥了一拳,“我呸,一周多不开门我喝西北风去?”
“上头人总有一套规矩。”隋应礼貌一笑。
这会,苏青辞也漱好口了。他适时向后退半步,语气恢复公事公办:“时间不早,我们先告辞了。有关部门的事我会替您反应的。”
走出店门,苏青辞将满腔好奇咽回肚子里,斟酌着问隋应:“老板刚才说上级部门来检查,但是咱们还在企划预案阶段,并没有下达任何指令呀?”
“收购方是钧正没错。”隋应平静道,“盯着这儿的可不止钧正。傅总讲究光明磊落,但那些人未必。”
“可是……”
隋应轻轻摇头,道:“有些事不是人力所能及。营养液给我吧,我帮您丢掉。”
离开烤鱼店时,最后一点从缝隙里挤进来的阳光也不存在了。夜色拢住星河湾,光怪陆离的霓虹招牌在街道两侧次第亮起,不分上下左右地闪耀着。隋应带着苏青辞在星河湾内部兜了会风,让后者拍了些照片,这一天的任务就算是结束了。
将人送到公寓楼,隋应关上车门,唇角笑容顿时消弭无踪。他嘱咐系统打开自动驾驶模式,正等着隋晟接通讯,忽然瞥见窗外一辆眼熟的悬浮车驶过。
——是傅胤安?
那招摇的限量型号和连号车牌,隋应绝不会认错。他眉心微蹙,下意识地想:傅胤安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作为特助,傅胤安的公私行程均由他经手处理。按理说,对方今晚没有应酬,应该待在市中心那套大平层里享用他提前订好的晚餐,怎么会一声不吭地改变行程出现在此处?
他还没来得及细想,通讯就被接通了。那头的人开了视频模式,对着镜头拨了下额发,清嗓道:“哥,你下班了?”
“嗯。”隋应看了一眼屏幕,“今天去星河湾实地考察,稍微休息得早点。”
“下班了就好。”通讯那头的青年笑容不易察觉地僵硬了一瞬,很快恢复正常,抛出一连串关心的话语,“听说那边刚刚出了点乱子,还好哥已经出来了。听哥的声音是还在街上?出外勤很辛苦吧?路况怎么样?还没吃晚饭的话,我给哥点个外卖好不好?”
“家里还有剩菜呢。”他答得随意,视线又下意识扫向车窗外,“别瞎折腾,家里冰箱没那么大。”
“好,我不瞎折腾。”隋晟从善如流,“那哥打开摄像头让我看一眼。”
这不是什么过分的要求。加上那辆车已没入夜色不见影踪,隋应便可有可无地从鼻腔里“嗯”了声,示意系统代他将摄像头打开。
他听见屏幕那头传来风声,随口问:“你在外面?”
“是啊!”隋晟喉头一滚,略微提高音量,“我们乐队刚排练完,哥,我发你的新歌demo你听了吗?”
“听了,很好,有进步。”隋应半阖着眼,声音略显倦怠。
“真的吗?!”隋晟几乎将鼻子都凑到了终端镜头上,一个劲儿地盯着他哥瞧,活像要从屏幕里钻出来,“这几天我一直在鼓捣复古合成器音色,但硬件跟不上,我还担心你不喜欢呢。不对啊哥,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不是在敷衍我吧?”
隋应失笑:“我什么时候敷衍过你。”
对方却仍旧狐疑:“那你最喜欢哪一段?”
隋应:……
哪段好哪段不好,他还真听不出来,只得含糊道:“嗯……中间那段,吉他solo。”
听完这话,那头的人忽然笑了一声,挪揄地拖长声调:“哥,中间那段是贝斯独奏。”
没给他尴尬的时间,对面人话锋又一转:“对了哥,我们乐队过俩月个月要办Live,离首都星不远,你要来么?给你留了最好的位置。”
隋应回想他忙碌充实的日程表,颇有些头疼:“下个月不一定有空,我尽量吧。”
“尽量也没关系,”隋晟笑意盈盈,“票我一直给哥留着,只要哥想来,多少张都可以。”
这番话就有些牙酸了,他无奈道:“行,知道了,早点休息吧。”
“遵命,哥你也是——等等哥,外边是不是有人找你?”
8. 第 8 章
通讯里话音刚落,驾驶座旁的车窗就被人不轻不重地叩了两下。
笃、笃。
隋应下意识调转目光,骤然对上单向玻璃那侧一双英俊寒凉的眼。对方单手支在车窗上方,此刻正居高临下,一身考究的高定深黑色风衣随夜风烈烈拂动。
来人是傅胤安无疑。
下班时被老板的大脸突袭无疑是一种另类的jump scare,隋应强迫自己展平眉心,缓缓将车窗摇下。
夜风伴着喧嚣灌进来,还带着轻微的香根草气息——后者是傅胤安信息素的气味。
傅胤安与他对视,喜怒莫测。此时余光中苏青辞公寓位置的灯光已经亮起,隋应莫名松了口气,轻车熟路地捧出职业微笑:“傅总,真巧。”
“不巧。”傅胤安瞥了眼还在视频通讯中的终端屏幕,又看向他,“我是来找你的,隋应。”
隋晟隔着屏幕和傅胤安对视。他倒是很机灵,当即露齿一笑:“哥,这就是你说的傅总呀?我还以为哥下班了呢,没想到是中场休息。”
“是临时加班。”傅胤安视线越过隋应,扫了眼远处的公寓楼,随即淡淡道,“看来你已经把苏青辞安全送回去了。”
“托您的福,一切都还算顺利。”隋应回答。后视镜里,那辆招摇的悬浮车仍不见影踪,大概是开走了。他适时为老板递上台阶:“晚上风大,您要不要上车说?”
傅胤安看了他一眼,没说话,随即绕到另一侧去拉副驾驶的车门。
隋应眼疾手快,在隋晟那小子问出“有没有加班费”一类的屁话之前率先挂断通讯,从储物格里抓出强力气味遮盖喷雾对准重点部位狂喷。
烤鱼店里味道可不轻,他现在身上也多少沾了些麻辣喷香,非得把傅胤安这尊大佛熏晕过去不可。
片刻后,车门开合,傅胤安坐进副驾驶。他任由隋应倾身将他的座椅靠背调整到舒适的幅度,并未对车内漂浮的空气清新剂直接发表什么意见。
就在这片刻的光景里,隋应心思飞转。今天下午傅胤安同裴氏的盛安集团会议,裴氏的裴正是裴潜的“裴”——莫非,对方又加了什么场子?
“裴潜在附近找了个局,有几个意向未定的合作方在场。司机放假,今晚算你加班。”果不其然,傅胤安开口道,“去流沙。”
首都星寸土寸金,流沙便是其中一处销金窟,在盛安裴氏旗下。隋应正要应声,脑子里的电子音却突然炸开了:“宿主!不对!这里有情节点!应该是主角攻把主角受带去流沙,然后遇见……宿主!!”
隋应面不改色,在心中将系统静音了。
他手指扣住方向盘,手臂肌肉微微绷紧:“傅总,我记得下午和盛安的会谈是有关星河湾及其后续项目的配套合作?按照您之前的指示,星河湾的大部分数据权限已经移交给苏先生,其中也包括一些很有价值的预调研报告。”
说着,隋应话音一顿:“为确保万无一失,需要我同步通知苏先生吗?”
傅胤安原本靠在椅背上阖目养神,闻言眼皮微掀,睨向隋应:“你倒是挺上心。”
隋应与他对视,目光一错不错:“傅总交代过的人和事,自然要尽心尽力。”
也不知傅胤安对这番解释是否满意,但到底是首肯了把苏青辞也捎上的提议。隋应这才解除系统的静音屏蔽,吩咐:“接入我的社交账号,给你家主角受发消息。楼下五分钟,过时不候。”
他话音轻柔温和,系统却丝毫不敢质疑怠慢,忙将虚拟键盘敲得噼里啪啦。
终于,消息发送完毕,它搓搓手:“宿主!这次——”
傅胤安却若有所感般,眼神向隋应身侧虚虚一扫:“盛安本季度的财政数据更新了?”
“正式报告还在审核,预计下周一到您案头,”隋应对答如流,“现在可以跟傅总简单口头汇报……”
系统:……
算了,算了,宿主大人对工作的重视它已经见识过,此时是万万不敢打扰的。
约莫四分钟后,汇报暂告一段落。
隋应垂眼确认终端上的倒计时,现在留给苏青辞的时间还有三十秒。
他难得有片刻用以放空,心中甚至恶趣味地倒数起来:三十、二十九……
三、二、一……
余光里傅胤安眉头已因不耐皱起,清嗓,眼看是要发号施令:“隋应。”
隋应了然,正要发动悬浮车,副驾驶车门却毫无征兆地开了!
——准确来说,是从外边被拉开的。
傅胤安眉头当即就皱得活像能夹死苍蝇,门外的罪魁祸首却对这一点毫不自知。隋应侧目,只见苏青辞气喘吁吁,发梢还漉漉滴着水,语速也是飞快:“不好意思隋特助,我刚刚在洗澡收拾了一会,您——”
话音戛然而止。放在平日,隋应当然会遵循温文尔雅的特助人设顺着说一句“没关系”,但今天傅胤安在场,一切都要以傅胤安的意愿为先。
思及此处,隋应颇为惋惜地再扫了苏青辞一眼。后者还是一身家居打扮,纯白的棉质家居服外匆匆套了件长外套,小脸苍白失色,在深秋夜风中格外单薄可怜。
换一个不那么铁石心肠的Alpha,眼下兴许已经升起怜惜之心了。
只可惜,今天车里的人是傅胤安。
水珠从发梢落到车窗上,傅胤安额头青筋暴跳,咬肌微鼓,大概是在心里将苏青辞咬碎了一遍。几秒后,他才沉声说:“去后座。”
顶头上司将人发落过了,隋应这才姗姗来迟地唱红脸,向苏青辞微笑道:“苏先生,后座的储物格里有毛巾,您可以先将就将就。”
蓄势待发许久的悬浮车终于缓缓启动,向着流沙的方向行驶。
一路上车内静谧无声,这种尴尬的寂静一直持续到进入流沙。厚重的手工地毯将足音吸收殆尽,侍者引着几人穿过长廊,停在一面看似平整的金属质感墙壁前。
傅大少亲临,当然没有在门外等候验证程序的道理。隋应飞快同侍者低语几声,将个人终端的识别码一亮。后者立刻惶恐低头,连忙毕恭毕敬地解除权限。
伴随着微弱的电流声,面前的墙壁如水波般向两侧隐去。折叠后的巨大挑高空间现在眼前,属于另一个世界的声浪瞬间涌入走廊。
包厢内的笑语声因门边响动按下暂停键,又在看清来人后更加热烈地应和起来,迭声热络寒暄:“傅总!”
“终于等到我们傅大少了!”主座上的裴潜起身相迎,笑容几分散漫,“今天这阵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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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瞧着挺不一般?”
说着,他目光在另外两人身上一扫,调侃意味不言自明。隋应与他对视,一手按在苏青辞肩侧,“请”人往前走了半步:“这是苏青辞苏先生,星河湾项目的顾问。”
“姓苏?”裴潜眉头一挑,主动上前和人热情洋溢地握手,“好久没听见了。你好你好,失敬失敬。”
座中人的热络随之转向,将苏青辞团团围住。后者显然不是这群久浸名利场的老狐狸的对手,没几句话的功夫手里就被塞了只酒杯,手足无措肉眼可见。
要上前解围么?隋应将目光从包厢内某位熟人面上移开,又看向傅胤安。对方正倚在墙边,神色毫无波澜,也是冷眼相看。
老板没有指示,他自然不能自作主张,转身替傅胤安添了茶饮。场子里今儿个备的是普洱,香气浓醇,茶烟袅袅。
好茶,一闻就知道是星币的芬芳,待会得多喝两杯。隋应心里盘算好了,这才想起来之前惨遭静音的系统。他心念一动,将屏蔽解除,系统立即呜呜咽咽地跳了出来:“宿主!我刚刚才想跟宿主说——”
隋应打断它:“你先别急。苏青辞什么来头你不知道,苏家呢?”
系统沉默片刻,随即回答:“没有查询相关数据库的权限。”
隋应:“因为那个防剧透补丁?”
一如他的预料,系统给出了肯定回答。这就说得通了,苏青辞的身世与苏家都是主线剧情的一部分。
结合这几日见闻可以肯定,苏青辞肯定是个关系户,但他和傅胤安的关系大概率不基于他本人如何或做过某事,两人关系的起点应当在苏青辞背后的苏家身上。
作为首席特助,隋应熟知现存的首都星世家,其中没有一支姓苏。
他心思稍转,很快推测出故事开头的雏形:为了让苏家回到首都星,苏青辞进入钧正。
阐释完猜测,隋应向系统悠悠道:“你只是不能主动剧透,验证猜想总可以吧?是或不是,给我一个答案。”
系统早就急疯了,忙道:“您是对的!全对!但是现在有一个问题!裴潜只是个攒局的幌子,今天的局是为了潜渊集团那位顾总攒的!这是个剧情点!”
它的语速几乎要飞起来,隋应听得好笑,温声提醒:“你可以投影。”
系统如梦初醒:“噢!!”
初见时半透明的系统面板再度出现在隋应眼前。
【场景:流沙包厢。
剧情梗概:潜渊集团顾郢在宿主的刻意引导下,误判主角受于主角攻心中的分量,当众对其进行言语折辱。此举触怒主角攻,顾郢终被主角攻打断双腿,推进HE进度。】
潜渊集团,顾郢。
隋应目光在这几个字上暂驻,唇角微勾,显出几分由衷的兴致。
居然还是位老相熟。当年顾郢在他面前趾高气扬,如今却和他一般落到主角攻受爱情垫脚石的地步,还要早他一步被生生打断腿,真是此一时彼一时。
系统看着他的笑容,当即将方才被静音的委屈抛到脑后,斗志重燃:“宿主!怎么样怎么样!是不是已经想好怎么办了!”
没等到隋应的回答,剧情梗概中的另一位主角——顾郢——已经端着酒杯,缓步踱到一人一统面前。
9. 第 9 章
对于顾郢会找上自己这一点,隋应是毫不意外的。
或者说,从在这间包厢看见对方的第一眼起,他就预料到了眼下的局面。
被傅胤安临时抓来,他还是一身随性的休闲装,深色毛衣内搭一件质地偏软的衬衫。这副打扮亲和有余,放到流沙这般声色犬马的场所里,便略显得青涩与格格不入了些。
反观走来的顾郢,一身标准且造价不菲的社会精英行头,再顶着顾家人那张多少有几分相似的、拽二八五的脸——隋应垂眼,抓起一只闲置在旁的酒杯,先一步举杯迎向来人:“顾总,好久不见。”
顾郢和他碰杯,动作极尽敷衍,笑得不阴不阳:“好久不见?那也确实。隋特助现在可是大忙人,想见你一面可不容易。”
隋应手腕微压放低杯沿,全将对方的敌意当成耳旁风,碰杯声清脆:“顾总说笑了。”
话音未落,他蓦然抬眼,视线越过顾郢肩头扫向远方。
顾郢是何其敏锐的人?他自然没有错过这片刻游离,当即顺着隋应视线看过去。
角落里,方才同隋应一道来的年轻男性Omega坐在单人沙发里,脊背绷直,盛着气泡果汁的酒杯局促捏在掌心,紧张肉眼可见。
直到与隋应对上视线,Omgea才怔神片刻,随即朝隋应的方向露出一个浅浅的感激笑容。
啧。
隋应在讨好那个抢了他项目的Omega?看起来,那个小年轻还颇为受用,十有八|九要让他得手。
瞬间,顾郢觉得仿佛有两人在自己的肩头舌吻,被恶心得寒毛倒竖,但心中也随之升起一点兴味。
这样的Omega顾郢见得太多,绝不算有意思,可隋应竟然对这样没意思的Omega感兴趣,甚至不惜动用那老一套的下作手段——那就很有意思了。
侍者将杯中酒再度斟满,顾郢眯眼,竟然是主动和仿佛还在出神的隋应碰杯:“想同你见一面的话可不是说笑,隋应。没想到好几年不见,你还是一点没变。”
隋应闻言,收回目光,缓缓对上面前的顾郢。他素日里微笑都是唇角上翘,此刻却连眼底都含了几分奇异的笑意。
尽管转瞬即逝,但顾郢没有错过。
“人总是会变的,我看顾总就比往日英姿更甚。”带着这样的笑意,隋应端起酒杯,“来,我再敬您一杯。”
好。好一个再敬一杯。
顾郢端起酒杯,却并未送到唇边,反而定定注视着隋应,面色极其阴沉。
而隋应就站在一两步开外,恍若不知,只问:“顾总觉得酒不合口么?我看流沙还上了这一季的新酒,您要是……”
话音未落,顾郢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半滴也没剩下。
喝完,他更是再也没搭理隋应,转身扬长而去。
高脚杯玻璃底重重磕在托盘上,一边侍者险些没端稳,脸色都吓得微微发白。
隋应见状,轻轻将自己的酒杯放回托盘里,顺带温声安抚:“没关系,端走吧。”
这会,包厢内的许多人已经开始往另一边的棋牌游戏室与露台闹闹哄哄地转移了。顾郢前脚跟刚走,又有几个人陆陆续续来同隋应答话,话题都是老生常谈,不过是想从他嘴里撬出点傅胤安的口风。
他一一应对,好不容易将一拨人都打发走了,露台方向却骤然腾起一阵喧哗。
远处酒杯裂地发出脆响,周遭人群纷纷交换眼神。
系统惊叫:“宿主!”
隋应:“嗯。”
他拈起一片餐巾纸将唇上星点酒渍擦净,又摆弄了下终端,这才徐步穿过人群上前。包厢内都是有头有脸的人,自持身份,围着看热闹的没有,明里暗里投去目光的不少。
此刻,顾郢与苏青辞两人站在露台边,正压抑着声音交谈。
隋应停在不远处,没直接上前现眼。两人都刻意控制了音量,但隋应耳力一向不错,零碎字句还是断续飘了过来。
顾郢:“……苏小少爷不相信?我当然是好意提醒,您初到首都星,恐怕还不清楚某些人往上爬的手段能有多下作。”
对话的两人距离极近。隋应托了下镜框,发现苏青辞手中空空,玻璃碎片砸在脚边,酒液横流,两人裤腿上都沾了些许斑驳。
听了这话,苏青辞肩背抖得厉害:“提醒什么?顾先生,我……”
“你不会以为,他对你这么好,是因为他人好吧?”顾郢后退两步,抬手打断他的话,“他啊,最擅长的就是讨好有权有势的人,就像当年——”
话音还未落,不知从哪来的侍者快步上前,手里拎着清洁工具,低眉顺眼道:“两位先生,清洁服务。”
不见异议,侍者便直直插|入两人之间,开始清理满地的玻璃渣。
顾郢话头被这个小小的变故掐断。趁着这个空当,苏青辞余光一瞥,正撞上盆栽阴影里的隋应。
隔着人群,对方若有所感般抬眼,露出一个带有安抚性质的温和微笑。
像是一下注入一剂强心针,苏青辞深吸一口气,音量稍微拔高:“过去的事是过去的事,我只相信自己亲自认知的人。失陪了,顾总。”
说完,他毫不留恋地抽身,大步转向房间内。
“苏先生。”
见状,隋应迎上前去,礼节性地一笑:“好像打扰您谈话了。不过傅总那边有请,两位不如先各自冷静,稍后再叙?”
苏青辞摇头,几步与他并肩:“没关系,我们已经聊完了。”
露台边,顾郢孤零零站在原地。他环视周遭,目光落到那忽然出现的侍者身上,霎时如冷水浇头:侍者的出现绝非蹊跷。
意识到这一点,他瞬间清醒不少,恨恨盯着隋应背影。
助理迟一步赶到,小心翼翼:“顾总,您……”
顾郢拍开他的手,冷笑着吩咐:“回休息室更衣。还有,去查傅胤安现在在哪。”
傅胤安在哪?
同一时间,包厢二楼的半开放式看台内。
这里专供给流沙的贵客。看台边缘没有实体护栏,仅靠一层微弱运转的单向视觉力场隔绝。这层屏障屏蔽了底下的嘈杂,同时赋予毫无遮拦的俯视视角,不费吹灰之力便可将一楼露台那点动静尽收眼底。
傅胤安靠在真皮沙发里,长腿交叠,面沉如水。
看台气压降到冰点,作陪的几位老总面面相觑,谁也不敢率先出声,生怕触了傅胤安的霉头。
一时间落针可闻,直到一阵轻快的脚步声打破寂静。裴潜推门进来,环顾四周,而后懒洋洋笑道:“不过转身寻个人的功夫,怎么就没人说话了?”
傅胤安抓起案上一只打火机,在手指间转了一转。幽蓝火焰跃动,又被啪地一声按灭。他瞥了眼裴潜,问:“你找的人呢?”
裴潜侧身,给无声滑过的悬浮餐车让出位置,从上边拈起湿巾擦手:“换身衣服就来,急什么。”
他没心没肺惯了,顺嘴就谈起方才露台上的小插曲:“苏家没落这么多年,居然还娇惯出个小少爷!没让那个姓顾的说几句就把杯子摔了,真是痛快。”
“痛快?”傅胤安眯眼,又将那只火机丢回桌面上,“撑破了天也只敢摔个不值钱的杯子,没胆气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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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裴潜挑了个位置坐下,舒舒服服地翘起二郎腿:“在首都星无依无靠,还能把姓顾的腿打断不成?你当人人都是你傅大少?诶,行行行——”
见傅胤安面色越来越难看,他识相收声,端一只酒杯笑眯眯道:“人就要到了,背后嚼舌根不宜。”
话音未落,入口旋转楼梯处响起沙沙的脚步声。
为保障看台内部贵宾的隐私,入口处设有一道流动着暗纹的屏风。屏风边首先现出一道挺拔修长的身形。
是隋应。他滴水不漏的斯文做派不改,在屏风边止步,微微侧身,向身后人摆了个“请”的姿势。
苏青辞从楼梯里跟上来。透过屏风,看台里的情景看不分明,却已经足够让他胆怯。他脚步一顿,下意识回过头去看隋应:“隋特助……”
“请吧,苏先生。”隋应面带职业微笑,语气温和却不容动摇,“傅总就在前边,别让他久等了。”
看台内几位人物的视线已不约而同地扫了过来,苏青辞无路可退,只能硬着头皮走到了隋应身前。
这里都是些衣冠楚楚的大人物,苏青辞方才又遭了顾郢那一趟,心里没底,便愈发不自在,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搁。
他下意识寻求隋应的帮助,对方却只在他肩头轻按,温声道:“苏先生,坐傅总左手边。”
傅胤安身边?!
苏青辞还在踯躅,那头傅胤安目光已冷冷扫过来,又听裴潜笑着打了个圆场:“坐呀,跟傅大少客气什么?”
等到他半推半就着落座,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看台内似乎没有空位了。他立即看向隋应,隋应面色却无半分不虞,挽起袖口替座中人次第斟满杯中酒。
轮到苏青辞时,隋应放下一杯蜜桃色的液体,浅笑道:“度数很低,苏先生可以尝尝。”
酒液噼里啪啦地升起气泡,他耳廓有些发红,视线由酒杯游曳向隋应。
隋应全当没看见,垂手退回傅胤安身侧,黏着的视线同样追随——直到“嗒”的一声闷响。
傅胤安将酒杯不轻不重地放在桌面,场子里的气氛微妙地停顿了一瞬,随即有人打破沉默,热络重新升起。
寒暄三两声后,某个老总举杯向苏青辞,笑道:“没想到现在还能在首都星见着苏家的后人,也是不容易。来,苏顾问,我和你喝一杯!”
苏青辞举杯,那人像是才看到格格不入的浅粉色酒液,拖长了语调:“流沙可不卖果汁,苏顾问怎么喝的是些小孩子的玩意儿?看来谈事的心也不诚啊。”
隋应垂眼,以余光飞速打量过全场。主位上的傅胤安是事不关己的冷眼,裴潜大概也只打算看看热闹,而苏青辞深吸一口气,已经将手伸向那瓶烈酒。
不行。
面子上来说,苏青辞仍是钧正的、是傅胤安今天带来的人。傅胤安可以冷眼旁观,隋应的身份却不允他这样做。
隋应微微俯身,越过半个桌面捉住苏青辞的手腕,半强制性地将人按回了座位。
而后,他动作自然地给自己斟了一杯,笑容温和坦然:“傅总接下来还要听苏顾问的初步汇报,耽误了正事不好。这杯酒,我替他敬王总。”
一仰头,杯中酒液饮尽,钧正的体面也算全了。
但还是有哪里不对——隋应第六感蓦然被触动,回头撞上傅胤安沉沉视线。
对方深黑的眼瞳像是存在某种漩涡,他心口忽地一跳。一时间没人接话。
就在这节骨眼儿上,隋应脑海里突然“叮”一声。
系统出现,教科书式的喜气洋洋:“宿主!你干得好啊!HE进度条刚刚跳了2%!”
10. 第 10 章
【当前HE进度为:13%】
“行了,在我的场子里给人灌什么酒?没这规矩。”裴潜直起身,嘴角的笑容淡了几分。
王总讪讪地缩回手:“开个玩笑嘛,开个玩笑。”
见他下了台阶,裴潜也没继续追击,顺势将那瓶烈酒捞到自己手边:“玩笑待会再开,咱们傅大少的时间可耽搁不得。来,这位苏顾问,咱们投影打开?”
苏青辞功课做得还算足,中途偶有磕磕绊绊与夹带私货,也没真正出什么岔子。
这正合隋应心意。他在一边乐得清闲,甚至能分出一部分心思琢磨:是什么推进了HE进度?
系统信誓旦旦:“肯定是因为宿主您给主角受挡酒,主角攻吃醋了!”
隋应将信将疑。但有了进度总是好的,眼下手头信息有限,他也没打算在此时打破砂锅问到底。
两个小时后,流沙的酒局总算告一段落。把几位老总送上车后,隋应站在夜风里,顺手在终端上替苏青辞叫了辆专车。
啧,真不便宜,回头要记得走OA流程报销。
目送着叫来的专车在夜色中远去,隋应才回身走到自己那辆悬浮车旁。
刚替老板拉开后座车门,耳边就传来傅胤安不冷不热的声音:“你不去送苏青辞?”
这是什么话?隋应眉头突突直跳,只能在心中默默认同了系统方才的歪理:主角攻应当就是吃醋了。
为HE进度计,日后不妨让傅胤安多醋点,权当是为了世界和平。
思及此,隋应用力扣住车门,这才勉强压住唇角,维持了笑容的恭顺。他答道:“我是您的助理,当然事事须以您为先。”
傅胤安坐进车厢的隐隐里,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没再说话。
他目光如有实质,旁人怕,隋应早就习惯了,对视时仍云淡风轻:“傅总?”
对方靠进座椅里,阖目:“开车吧。”
车门合上,隋应坐进驾驶座,熟练地发动悬浮车。
深夜里首都星略显寂寥的夜景在窗外飞速后退,今夜路况不错,容许放松。隋应调整好后座空调温度,正要叫出脑海里的系统,后座的傅胤安又忽然开口了:“你今天心情倒是不错。”
隋应操纵悬浮车熟练过弯,驶入空中快速航道:“项目推进得顺利,我当然为钧正高兴。”
傅胤安不再言语。他一向话不太多。作为打工人的隋应也不太在意自己的话是否落在地上,确定对方没有再开口的意图后又问系统:“任务怎么样了?”
系统兴高采烈:“完成了!HE进度有了,顾郢的腿也断了!”
虽然过程不太一致,但结果达成了,那就不太重要!
与此同时,首都星某家私立医院急诊科内。
“轻点轻点,小心小心!”
“痛觉屏蔽呢?快给病人进医疗仓!”
手推车上,刚刚从手术室里出来的顾郢叫得像杀猪,形容也极其狼狈:沾了后巷污泥的高定西装裤腿为处理伤处被粗暴剪开,外套上也沾了污泥。来来往往的医护都只能低声交谈,生怕惹得这位贵客哪点不愉快。
直到被塞进VIP医疗仓,高浓度的局部镇痛喷雾起效,腿部痛觉神经被强行阻断,那杀猪般的叫骂声才仁慈地告一段落。
尽管医嘱是多休息,顾郢却全然没有启动医疗仓的深度休眠模式的意思。舱门刚一合拢,他就急头白脸地唤醒了个人终端,拨打父亲顾震的私密通讯号。
那头接通得很快,像是早有预料。
画面中|出现一个不苟言笑的中年男人,面容约莫和顾郢三两分相似,看不出年纪。
顾郢霎时激动起来,面部肌肉怨毒地抖动着,整张脸变得极为狰狞:“爸!傅胤安那个疯子欺人太甚,让人把你儿子的腿都打断了,你要替——”
“蠢货,闭嘴。”
通讯那头,顾震冷声呵斥,径直打断了他的话:“敢在流沙那种地方闹事,到头来连谁打断了你的腿都不知道,那就自己受着。”
顾郢咬紧牙关,感觉被打断的腿又隐隐作痛起来,竭力为自己辩解:“姓裴的不也是傅家的走狗?肯定是傅胤安的意思!傅胤安也是疯了,竟然为了个下属……”
画面中顾震面色越来越沉,毫无被触动的意思。
不,不,如果只是被傅胤安打断腿,他爹绝不会帮他报这个仇。
但他还有机会!能让顾震动怒的,还有一件事——
顾郢猛咬舌尖,一口唾沫和着血吞了,骤然改换说辞:“您不知道,他是为了隋应!隋应您还记得么,就是当年和天烨——”
“行了。”顾震浑浊眼中精光闪过,态度果然肉眼可见地发生了松动,“既然牵扯到了他,那顾氏绝不能毫不吭声地吃下这个亏。”
果然。顾郢心中一喜,知道自己押对了筹码。只要把水搅混,不仅能让隋应脱层皮,还能顺带翻翻顾天烨当年那些见不得人的旧账,彻底绝了对方回首都星的后路。
通讯那头的顾震语气沉下来:“下不为例。你在医院里好好养伤,嘴闭紧点,别跟不该说的人走漏风声。”
顾郢急道:“那我的腿……”
“钧正集团那个新项目过两天就要上谈判桌,”顾震冷哼一声,“你觉得自己受了委屈,就亲身上阵好好教教某些人首都星的规矩,免得山鸡得意忘形。”
……
偶尔一次的突然加班并不会影响隋应的工作节奏。
无须参与老板私人生活的时候,他的工作日往往从八点四十分开始。傅胤安会在九点整到达办公室,他有二十分钟时间来整理各类文件、邮件与信函,将垃圾信息丢进回收站粉碎,让真正有意义的部分经过排序后送达老板的案头。
当然,还有永远不变的一杯冰美式。
贴合深秋的气氛,新换的咖啡豆是榛香拼配,傅胤安大概会喜欢。
做完这些,隋应还有几分钟休息时间。他稍微松了口气,擦拭平光镜片,眯眼最后检查一次收件箱——竟然真的有一封新邮件。
一分钟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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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件人是潜渊集团的项目对接人。竟然不是整点发信?隋应深知潜渊这种老牌家族企业的做派,整天端着架子装得不行,可想而知这封邮件内容紧急,是赶工的结果。
标题:关于星河湾项目谈判我方代表更替通知和其他要求。
九点整,总裁办公室的大门准时打开。
隋应将细框眼镜重新架回鼻梁,将冰美式与储存了简报与文件的电子阅读器一同递上。
察觉到稍有变化的香气,傅胤安接过咖啡沾了一嘴唇,确认符合心意后才喝下真正的第一口,开始浏览今日简报。
但新咖啡豆带来的好心情并没有持续太久,第一份星标邮件就让傅大少皱起了眉:“顾郢?”
“是。”隋应瞥了眼刚刚让系统准备的电子小抄,平稳流畅地汇报道,“潜渊方面的邮件内容有二,一是将此次主谈判人更换为顾郢顾总本人——”
傅胤安放下咖啡杯,打断他:“为什么突然换人?”
“潜渊的邮件仅进行了告知,没有说明具体原因。”隋应扶了下镜框,“但根据邮件时间推测,对方似乎是临时决定。”
傅胤安“嗯”了声,对此未置可否,只说:“继续。”
隋应颔首:“除更换主谈判人之外,潜渊还在邮件中指名我列席会议。”
这次,傅胤安短暂地停顿了几秒。再度开口时他话音里带上了显而易见的不悦:“真有意思。隋应,你怎么想?”
他怎么想?
隋应当然知道顾郢是冲着谁来的,甚至能大概猜出顾郢是用什么话术才得到这个机会,但这些话万万不能对着傅胤安讲。傅胤安厌恶麻烦,而他和顾氏的过往恰恰是个有些糟糕的麻烦,能永远不见天日才好。
心思一瞬急转,隋应眼观鼻鼻观心,答得滴水不漏:“项目前期的细节对接大部分由我负责,如果这次会议我能陪同出席,可以减少很多不必要的交接工作。”
傅胤安调转椅背,眯眼打量面前的年轻Alpha,又为下唇上那一颗小痣绊住视线。
和苏青辞不同,隋应并不是他亲自招进钧正的。那份简历傅胤安只瞧过一眼——学历并不出色,履历勉强算合格,起初只是个替边缘小主管跑腿的。后来机缘巧合入了傅胤安的眼,才得以调往助理部。
人放在眼前用着,愈发得力顺眼。待到前任首席特助因某些不入流的龌龊手段被送进监狱,隋应便水到渠成地补上了那个位置——彼时他已是傅胤安最得力的副手之一,升职不过是顺理成章。
但近来,与这位特助有关的事,竟然开始让傅胤安烦心了。
傅胤安回神,将视线从那颗小痣上移开,落回到邮件正文。
烦心归烦心,有人将手明晃晃地伸进自己的领地,那自然不能轻拿轻放。
“既然他们点名要你,那就成全他。”他翻过这一页邮件,话音寒凉,“项目该怎么推怎么谈,你心里都有数,只有一点——要是顾家那小子在谈判桌上倚老卖老,隋应,你也不必给他留多少情面。”
11. 第 11 章
午后,潜渊集团某间会议室内。
终端显示时间为十四点十五分,距离原定的会议开始时间已有一刻钟,作为东道主的顾郢连半点影子都还没出现。
主讲位上的苏青辞已将企划书翻来覆去地看了五六遍。他频频抬眼看向大门方向,显得坐立难安。
隋应倒是难得清闲。他坐在副位上,不紧不慢地调出了系统方才下发的任务面板。
剧情被蝴蝶翅膀扇得歪歪扭扭,几人却还是坐到了这张谈判桌上,也算是冥冥中自有某种天意。
【任务场景:潜渊集团会议室
任务梗概:流沙事件后,顾郢欲利用职务之便刁难主角受苏青辞,却在交锋中意外被其独特见解打动。顾郢见色起意,要求苏青辞陪酒换取项目推进。宿主作为恶毒炮灰,顺水推舟将苏青辞送入虎口。
关键时刻,主角攻傅胤安破门而入,英雄救美,两人感情升温,HE进度增加。】
“心跳不已!粉红泡泡!这可是原作的超高人气情节!”系统见状,激动地在脑海中解说,“一会等顾郢开口,宿主您痛痛快快地把苏青辞推出去就行!是不是很简单!”
隋应本在桌下把玩着一支钢笔,闻言眉头微挑,险些让笔失去平衡:“你确定?”
顾郢喜不喜欢苏青辞这种类型且先不谈,现在他腿都被人打折了,这还能好色得起来?
医疗科技再发达,那条断腿总是要自己慢慢长回去的,顾郢今天就不可能站着走进这间会议室。
系统还在信誓旦旦:“也不会真的发生什么嘛!再说了,宿主您不知道他们有钱人——”
隋应太阳穴处隐隐一跳,微笑着在脑海中打断:“我不想知道。”
恰在此时,会议室大门徐徐向两侧滑开。四五个保镖与助理黑压压地开道,拥簇着一架机械轮椅驶入室内。
轮椅上的人衣冠楚楚,新换的行头仍是价值不菲的高定。顾郢面色如常,甚至有点春风得意的轻快。
苏青辞哪见过这□□一样的阵仗,吓得肩膀一抖。隋应却先一步起身相迎,以完美的职业微笑同顾郢握手:“顾总,真是让人好等。”
走得近了打量,才能发现顾郢眼底浅浅一层红血丝,眼窝深陷,显然昨晚没休息得安生。他一把回握住隋应的手,直将骨节捏得咔吧作响,阴阳怪气地回道:“毕竟行动多有不便,辛苦隋特助体谅了。”
话音落下,仍无半分松手的意思。
隋应不动声色,试图将手往回抽:“辛苦谈不上,只是先前沏的茶该凉了。顾总行路劳顿,不如喝口茶再谈?”
闻言,顾郢从鼻子里低嗤一声,总算是重重甩开了手。
隋应的肤色在Alpha里属于少见的冷白,此刻手背上留下一大片鲜明的红痕,令人触目惊心。
如隋应所预料那般,今日的谈判果然推进得极其艰难。作为此次项目最为重要的供货商之一,潜渊一直死死抓住一些无关紧要的细枝末节不放,无论如何都不肯松口。
无论钧正方面怎么解释,潜渊的人都能一唱一和地挑出刺来,极尽阴阳怪气。到后来,主讲位上的苏青辞几乎被压力得说不出话了,全靠隋应接过担子兜底作答。
终于到了十六点四十分,原定所有议程结束,顾郢将终端一关:“我们在商言商,钧正也要拿出些态度来才是。”
眼见与顾郢一同进来的保镖隐隐有拦住去路的态势,隋应直视着他:“顾总这是什么意思?钧正想合作的心自然是诚的。”
顾郢抬起头,像是评估货物般盯着隋应看了一会,终于挥手道:“行了,今天就到这。闲杂人等可以滚了,隋特助——你留下。”
苏青辞如蒙大赦 ,捞起资料靠在墙根就要溜走。听到后半句话,他脚步又一顿,担忧地看向隋应。
顾郢向他阴嗖嗖地一笑:“怎么?前期调研都是隋特助负责,一些细节需要单独确认,不行么?”
隋应就平静得多。他俯身替苏青辞拾起遗落的文件,递还给对方的同时温声安抚:“苏先生,辛苦您带大家回公司了。今天的会议纪要也辛苦您转交给傅总。”
终于,会议室大门重新合拢,偌大的空间里只剩下顾郢与隋应两人。
没了旁人,顾郢连最后一点稀薄的礼貌都懒得伪装了。
他坐在轮椅上,抬头仰视着挺拔如青松的隋应,心中那点没来由的怨恨蓦地点燃:“隋应啊隋应,没想到你也有给别人伏低做小端茶倒水的一天。
“该说你目光短浅还是什么?当年顾天烨为了你和本家闹得不可开交,你竟然为了不值钱的几个子儿,宁愿背叛他也不肯低头。
“不是很有骨气么?怎么当了傅胤安的走狗就只会陪笑了?”
说着,他猝不及防操纵机械轮椅上前,猛地揪住隋应领带强迫对方弯下腰来与自己对视,直至鼻尖贴挤着鼻尖:“啊?!你说话啊?”
领带被人下了死力气揪住,隋应面色却分毫不变。他只将头微微向后仰了一点,避开顾郢横飞的唾沫与气息:“如果顾总留下我只是为了叙旧,那可能就要失望了。我的工作时间很宝贵。”
“很宝贵?傅胤安付你多少钱一小时?”顾郢神色越发怨毒,说出口的话也越发下流不堪,“不是价高者得么?你的价码,顾家当年付得起,如今也付得起。”
隋应手背青筋微凸,克制地阖了阖眼,长睫震颤:“顾总,还请您慎言。”
两人隔得极近,从顾郢的视角看过去,面容俊美的青年神情极其内敛,难以看出顾郢想要的愤怒或屈辱。然而,那两片饱满的唇瓣却出卖了主人,正因极度的隐忍轻颤着。
脆弱、柔软,好似在索吻。
他大爷的,真热。
顾郢抬眼看向黑洞洞的监控摄像头,黏腻地“啧”了声。
再思及当年,他心中忽然有了新的念头,从西装内袋里取出张黑金色的卡片。
顺着因拉扯紧绷的布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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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指并拢,卡片被送进隋应衬衫前襟的口袋里:“今晚九点,你知道在哪。只要你乖乖跪着给我招来的人伺候舒服了,我也可以既往不咎,明天就在合同上签字。”
说罢,顾郢松开手。隋应当即后退两步,稳住身形,先屏蔽了脑海中系统的尖叫:“宿主!他他他要潜潜潜——”
“顾总。”隋应垂下薄薄的眼皮,居高临下地注视着顾郢,“您也说过了,我们在商言商。您拿几个亿的现金流开玩笑,我们来猜猜,顾董会不会把您的另一条腿也打断?”
顾郢回视,看向隋应的眼睛。那双凤眼极其澄明平和,并无半分屈服之意。
他有恃无恐地扯起唇角,笑容怨毒又快意:“那就不劳隋特助费心了。”
……
钧正集团顶层会客室内。
“咚咚。”
会客室大门被轻叩两声,傅胤安正低头处理终端文件,还没发话,对面沙发上本就百无聊赖的裴潜先懒洋洋地出了声:“进来。”
来人是先前流沙的那个年轻Omega。裴潜眯眼想了一会,实在没想起这人到底叫什么名字,于是只好糊弄地抬了抬下巴:“放桌上吧,你们傅总正忙着呢。”
那Omega闻言,偷瞄傅胤安一眼,这才敢蹑手蹑脚地放下。见傅胤安不发一言,他也不敢多留,正磨蹭着准备告退。
裴潜看见他这副唯唯诺诺的样子就觉得头疼,挥手打发道:“行行,这样就行了。回头有什么事让隋特助通知你——诶,对了。”
他忽而话锋一转,笑眯眯地问:“今天怎么是你来送文件?你们隋特助呢?”
话说到这里,对面沙发上的傅胤安才抬了头,不冷不淡地看了苏青辞一眼。
苏青辞一激灵,连忙说:“潜渊的顾总说,前期调研都是隋特助负责的,要单独留下他确认一些细节……”
会客室内气氛蓦然一滞。傅胤安垂眼去看会议纪要,眉心不易察觉地微折:“单独留下?”
“是。”苏青辞也不敢看他了,只盯着自己的脚尖,语速飞快,“顾总说闲杂人等不用留,就让我先带人回来了。”
眼看着话要落在地上,裴潜没忍住,终于出声解围:“行了,你们傅总知道了,先出去吧。”
待到会客室大门重新合拢,他才往沙发靠背上又一躺,笑得意味深长:“我都跟你说了,姓顾的和你家那位隋特助渊源不小。你真不看看流沙那天的监控?好歹是天天放在身边用的人,底细总得摸透吧。”
傅胤安几眼扫过毫无进展的会议纪要,将它随手丢在桌面上。
那点微妙的烦躁不知何时又漂浮在心头,他终究是松了口,伸指触在眉心:“投影。”
“得嘞。”
裴潜吹了声口哨,熟练操纵终端准备投影。他挺喜欢在没必要的地方穷讲究,还自带了全息幕布,好一通布置。
好在并未等待太久,那日流沙露台的监控画面便徐徐现在眼前。
12. 第 12 章
“……苏小少爷不相信?我当然是好意提醒,您初到首都星,恐怕还不清楚某些人往上爬的手段能有多下作……你不会以为,他对你这么好,是因为他人好吧?他啊,最擅长的就是讨好有权有势的人,就像当年——”
侍者插|入对峙的两人之间,监控暂停。裴潜饶有兴致地将全息录像转了个角度,露出不远处冷眼相看的隋应。
年轻Alpha身形修长挺拔,半身隐没于阴影中,定格成好似大银幕文艺片的某帧。光影错落间,素日温和含笑的面容显出几分锋锐之感。隋应一双凤眼上挑,从上往下看,没了镜片的遮挡,薄薄的眼皮好似刀锋,所露出的凉薄之意令人心惊。
他生得并不“厚”,五官轮廓亦趋向于昳丽,唇却是不吝肉感的。分明是那么远的距离,唇上一颗小痣还是跃入了视野当中。
傅胤安眸色不觉微沉,画面中人却似乎蓦然有所感,转动眼珠与他对视。
视线相错只一瞬。俄而,青年弯眼一笑,柔和地看向露台方向。
“我查了。”裴潜瞥一眼傅胤安不觉扣紧的手指,再度将投影暂停,继续往下说道,“你们家隋特助的本科是在第三十七星区首府星念的,那段时间顾家内斗,正好把顾天烨下放到那地界历练。
“虽然隋特助交给钧正的简历上斟酌掉了潜渊这段经历,但我顺藤摸瓜,找人查了他在校时期的奖学金资料,他大学期间确实在潜渊实习过整整一年,而且是直接隶属于顾天烨的私人团队。”
像是刻意保留悬念一般,他话音顿了片刻:“傅大少,顾天烨也是Alpha。”
傅胤安听完,面色仍是波澜不惊,话音却隐隐染上寒意:“你查我的人?”
裴潜一摊手,显得不以为然:“别这么见外啊傅大少。这些都是摆在明面上的东西,只要用点手段就能挖出来。你忘了之前你那个Omgea助理的事?兄弟也是怕你再被咬了,好心排雷而已。”
见对方还在沉吟,他也知道火候差不多了,顺势抛出了自己的目的:“而且我也不做赔本买卖——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看在这么尽心尽力的份上,南区那块地让我两个点?”
傅胤安挑眉,冷嗤一声:“两个点,你倒是胃口不小。”
“还可以再谈嘛。”裴潜满不在乎,起身将影响中隋应的身形再放大,半真半假地开起了玩笑,“说实话,这种人放在身边太危险,直接丢了又可惜,不如打包送给我怎么样?只要傅大少肯答应,南区那事送你三个点都——”
“——一个点。”
傅胤安倏然出声打断他,“让你一个点,不能再多了。”
铁公鸡拔毛了?
裴潜手一抖,直接将投影掐了。不过他的目的也已达成,进退都不能算亏,故而心满意足地要同傅胤安握手:“合作愉——”
“监控原件销毁,”没料对方再度将他的话打断,径直起了身,“备份转移给我。”
……
钧正集团顶层,巨幕落地窗外已是暮色沉沉。斜阳将天际染成绚烂的深红,室内由冷调的白炽灯照得通明。
林助理抱着一叠签过字的文件出了总裁办公室的大门,脚步未停,先在衣摆擦去了掌心一把虚汗。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今天的傅胤安周身气压奇低,半句话都不敢多说,生怕丢了这份来之不易的工作。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传来“叮”一声脆响,电梯门顺畅滑开。
隋应单手夹着公文包,正偏过头同落后他半步的苏青辞低声交代着什么,眉眼温和平静。
老天啊,隋特助终于回来了!
林助理心中一喜,快步上前,正好那边隋应的交代也要告一段落:“不管结果如何,补上潜渊缺口的准备要先做好。我稍后会把几家供应商的资料发给您,您可以抽空过目一下……”
“好的,隋特助!”苏青辞抱着一叠资料亦步亦趋,连连点头。
隋应又温声补充:“资料里专业术语比较多,如果有不理解的地方您可以随时问我。”
“明白了。”
交代完这些,隋应像是才看见迎面走来的林助理,向他微微一笑:“林助理,这么晚了还没下班?”
同他说上话,林助理这才如释重负,微微压低声音:“稍微晚一会,不碍事的。只是傅总今天心情好像不太好,刚刚还在问您什么时候到。”
隋应闻言看了眼林助理身后的总裁办公室大门,笑容不变:“我知道了,多谢你,林助理。”
说完,他转向苏青辞,轻声道:“苏先生,您先回去休息吧。资料的事不着急,明天再说也可以的。”
“不不不!”苏青辞连忙摆手,像是急于证明自己似的,“我今晚就整理。”
说完,他好像才注意到自己略显失态,补充道:“那个,隋特助,那我先走了?”
“嗯,路上小心。”
温和妥贴地叮嘱了最后一句,两人都算打发走了,隋应才在心中稍稍叹一口气,转角拐进了休息室。
下班时分的室内没有其他人,他对镜再度整理方才被顾郢拽散的领口——虽然离开会场后已经整理过一遍,但还是有些微的不平整。
算了。隋应盯着镜中人笑意褪去后稍显倦怠的双眼,心想:反正傅胤安也不会闲得没事盯着他看。
生物验证通过,总裁办公室大门畅通无阻地打开。饶是如此,隋应还是在进入室内之前象征性地叩了两声门。
门后稍显昏暗,只有靠近办公桌那侧的灯光亮着,桌面上的咖啡已经凉透了。
傅胤安靠在椅背上,照例是面无表情,令人难以从他面色窥出喜怒端倪。
但来人的脚步声还是让他抬起了头。隋应维持着笑容,走到桌前作势要为他换咖啡,轻声道:“您找我?”
对方目光在隋应领口刮过,颔首道:“坐吧。汇报一下今天的情况。”
于是他又将手收了回来。对于按例的工作汇报,他自然是轻车熟路。
隋应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随即开口道:“今天和潜渊的谈判不算顺利,对方在多个细节问题上始终不肯让步,个人预计在短时间内很难有实际进展。不过苏先生已经准备了其他几家供应商的资料,如果实在不得已要放弃潜渊方面,我们可以考虑更换合作方,将对项目的影响降到最小……”
傅胤安静静听着,并没有出声打断他,只是目光不时游曳往他领口处。
处在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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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距离,对方的游离隋应自然看在眼里,但人万万没有纠正自家老板这点小毛病的道理,没有惯常的打断提问已是万幸了。
直到汇报结束,傅胤安才再度开口,叫的是他的名字:“隋应。”
隋应微笑不变,以不变应万变:“傅总?”
对方目光似乎在他下唇停留了一瞬,喝了口冷掉的咖啡,随即蹙眉。好不容易将这口咖啡咽下去,傅胤安才问:“顾郢今天单独留下为难你了?刚才怎么不说?”
真是见鬼了,傅胤安怎么会关心这个?
尽管心中暗骂,他面上还是八风不动,很快答道:“我认为对于项目的整体进程而言,一些合作中的细节并没有那么重要,我们实际上也没有发生有效沟通。”
傅胤安眸色深深,隋应心知大概是没法糊弄过去,轻轻将目光别到了对方的下眼睑:“顾总要求我单独前往他的酒店套房沟通项目细节。”
面前人眉心果然皱得更深,语气微冷道:“酒店?”
“是。”隋应眼观鼻鼻观心,像在讲一件无关自己的事,“我拒绝了。那张房卡还在我的衬衫口袋里,傅总,我是您的人,不可能做背叛钧正的事。”
傅胤安沉默了一瞬。和旁人一样,隋应也拿不准这位上司真正的想法,只能大概做一些推测,比如此时此刻他也许应该将这张房卡递出去——
晚了。
傅胤安并没有给他上交的机会。
一瞬的沉默后,对方单手撑在桌沿,高大身形霍然而起。
隋应身形已算高挑,却还是比不过这位自幼养优处尊的傅大少。霎时,他心中竟然一凛,本能让他想要后退,对于薪资的虔诚信仰又迫使他将双脚钉在原地。
就是这片刻犹豫的光景,对方已径直伸手至他胸前,探向左边胸口。
那张黑金房卡被傅胤安两根长指夹住,缓缓自口袋中抽出。
并无多余动作,但这般接触还是亲密得有些僭越了——隋应舌尖在上齿龈轻抵,配合地稍一俯身,仿佛他本就打算这么做。
“嗯。”傅胤安将手里某高级酒店的房卡一转,“隋应,你也说了,你是我的人,不能由人拂了钧正的面子。”
隋应不动声色地向后退了半步,口中称是:“是我考虑欠妥了。”
离开总裁办公室,确认身后那扇大门业已关拢,隋应才微不可察地呼出一口气。
他在落地窗边暂驻脚步,临着镜中倒影再度抬手整理衬衫领口,强行压下心中微妙之感。
就在这时!脑海中沉寂已久的系统突然劲爆地“叮——”了一声!
隋应手指微顿,险些将理好的衣领再度扯歪,面无表情地在心中道:“你小点声。”
“噢。”系统有点委屈地收住了语调,“我是想跟宿主说,今天的HE进度足足往前推了三个点……”
隋应:……
他斟酌片刻词句,十分礼貌地询问系统:“你的HE进度监控准确吗,需不需要安装杀毒软件?”
要不然,方才那屋子里只有他和傅胤安两个人,HE进度还能是对着空气涨的不成?
系统收起委屈,震声保证:“肯定的!绝对没有问题!都是宿主的功劳哦!”
13. 第 13 章
……算了。
圣意难测,但他作为特助的职责只是解决问题,仅此而已。
再说了,时间紧迫,项目不等人。既然傅胤安已经将房卡收走并表态,潜渊集团这个首选合作方便彻底保不住了,必须尽快拿出正式的备选名单。重工业自动化领域顾氏固然为翘楚,但绝非完全没有下位替代。
念及此,隋应加快了回到工位的步伐,顺带将先前交给苏青辞的资料在脑内过了一遍。只要动作稍微加紧些,今晚就将初步意向框架搭建好也未尝不可,干脆趁热打铁。
夜渐渐深了,钧正集团大厦内部的灯光渐稀。
隋应眉心隐隐发胀,从终端办公界面抬起头,屏幕右下角显示的时间已是夜里十一点半。
他习惯性地将手伸向桌面的马克杯,一捞便发觉里边已经空了。连日加班的困倦一齐涌上来,他伸手揉了揉太阳穴,断定自己硬撑不了,于是干脆利落地端起马克杯走向茶水间。
一路上没碰见什么人,这是意料之中。顶层本就不设多少办公区,算傅胤安傅总半个私人区域,更别提这会早过了常规下班时间。
但这般清静并未维持太久。刚转过拐角,还没推开茶水间半掩的磨砂玻璃门,一阵压抑的呜咽并争吵声便顺着门缝漏入耳中:“……不是刚刚打过钱么?叔叔,我真没那么多钱了,您看能不能等等?”
是苏青辞。
隋应脚步微顿,果然听见耳边“叮”一声脆响。
消停了一会的系统又在脑海中|出现,几乎压抑不住哀嚎声,活像个看着大盘跳水的股民:“发生什么了?!HE进度突然倒扣了一个点!”
还没等隋应接话,它话音又忽然转了调:“等等!剧情节点!是新的剧情节点!”
有了先前的经验,系统这次直接在隋应视网膜上投影出一个小小的面板:
【任务剧情梗概:主角受深陷原生家庭泥沼,请宿主顺水推舟,使主角受接受家人提议,开始尝试接近傅胤安。】
好一个“接近”。
隋应将这个词咂摸片刻,品出三分狗血趣味,在心中将苏青辞的家庭背景与角色主线拼凑出七八成轮廓。
被吸血家庭逼迫攀高枝的小可怜Omgea,就算侥幸和霸道总裁两情相悦了,最初不纯的动机一旦败露,又能让小说作者拉拉扯扯地水上几十万字虐心误会,高低能连载小半年。
门里的通讯声还在继续,对方大概是急了,隐私模式都没开。隋应屏息侧耳,断断续续听见那头人的话音:“……能攀上钧正,这点高利贷算什么?东西叔叔已经托人转运给你了……青辞,叔叔婶婶也是为了你好,除了亲人谁还会这么为你盘算?”
最终,电话那头的人撂下一句意味深长的“好好考虑”,通讯被单方面挂断。
确认对方的通话结束,隋应这才若无其事地向后退开几步,刻意踏重皮鞋落地的足音,伸手推门。
玻璃门颇为配合地吱呀一声,背对坐在水吧边的苏青辞猛地回头,面上泪痕都没来得及擦干。看清来人,他有些错愕地站起身:“隋、隋特助?”
“我来接杯咖啡。”隋应向他晃晃手里空着的马克杯,走到水吧的咖啡机边,姿态随意,“刚才您在终端上问我的问题,我已经回复了。是工作上遇到什么困难了么,苏先生?”
苏青辞大概是做贼心虚,只囫囵“嗯”了声,悄悄将终端收到身后。
隋应背对着他,给自己接好咖啡,又拆一盒牛奶送进微波炉。伴随着微波炉运转的细微嗡鸣,隋应在他对侧拉开一把高脚椅坐下,温声道:“这段时间工作确实繁重,但您也不需要太过苛责自己。大家都下班了,方案明天做也来得及,毕竟身体才是本钱。”
听了这番体贴言语,原本低着头的苏青辞下意识瞟了眼隋应杯中浓黑的咖啡,小声道:“……隋特助不是也没下班么。”
隋应面不改色,只将温好的牛奶从微波炉里取出来,推到苏青辞面前。
“今天有突发情况,刚处理完急件。我的回复您可以晚点再看——对了,”隋应嗓音仍旧温和低沉,话锋却不着痕迹地一转,“苏先生,您方才发给我的文件夹里是不是混了别的东西?”
苏青辞闻言一愣,慌忙将终端重新掏出来检查。待到看清自己同隋应聊天框内发出的附件内容,他脸色霎时就有些不好看了:那哪里是什么供货商资料,分明是一堆未完成的创作草稿!
“对不起隋特助!”他双手绞在一起,情急之下,语序都有些颠倒,“我有点累,没看清就点击发送了……我、我马上撤回!”
撤回当然不会成功,现在距发送时间早就超过两分钟了。
不过,隋应并不会这么说。他抿口咖啡,安抚性地笑笑:“没关系的,苏先生,不用撤回。我看了前两页,您的文笔很细腻,不愧是名牌大学文学系出身。”
骤然得到肯定,苏青辞抬眼,眼底满是震惊。隋应就坐在吧台对面,伸过手臂就能触及的距离,温柔含笑的眼光却恍若一场镜花水月:“您没有相关经验,需要一段时间学习上手工作,这是正常的,并不代表您没有能力。傅总也是信任苏先生的能力才把您放到这个位置上的,对不对?”
玻璃杯里的牛奶冒着腾腾热气,苏青辞心底七情搅成一片,只注视着对方的眼睛,有点木木地重复道:“……傅总信任我?”
隋应两指轻扶镜框,微笑颔首:“是的。傅总只是不惯于表达,其实还是很看重您的,不然也不会特意嘱托我多关照您了。”
他将视线投向杯中深色的液体,声线略微放轻了些:“他看起来不近人情,但很有担当,对身边人手下人都是厚待。前两年傅氏分家,钧正也是靠傅总掌舵才屹立不倒的。”
话到最后,好似轻叹,缓缓嗓音仿佛透露出几分真心实意:“苏先生,能跟在傅总身边,真的是件很幸运的事。”
这话不假。放眼首都星,在助理这个岗位上,怕是难有第二个人能开出千万年薪加股权分红的价码。
仅就这方面而言,隋应实打实地感激自家老板。
听了这番话,苏青辞却好似晃神得更厉害。他仰头将牛奶喝干,猛地起身将玻璃杯砸在桌面,耳廓眼眶都通红:“隋特助……谢谢您的牛奶!我、我会好好考虑的……我先回去整理资料了!”
说完,他揣着终端夺门而出,一溜烟便不见踪影了。
隋应失笑,几口喝完咖啡,也回到工位进行今日的收尾工作。
真正下班时,夜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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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很寒凉了。秋日渐深,枯叶哗啦啦地卷过来,其中一片落在隋应肩头。
他随手拈下,揣进风衣口袋,听见系统在耳边嘀嘀咕咕地叹气。
隋应拉开车门,心中好笑,随口问:“在说什么呢?”
系统终于被人理会,十分狗腿地接管了全车智能,替他设置好自动驾驶,这才小声说道:“我就是感觉主角受也挺可怜的。被家人这么压榨吸血,一个人孤零零漂在首都星,以后还要被霸总虐心虐身……”
隋应靠在座椅里阖目养神,闻言唇角牵动,哂笑半声:“可怜么?”
“是呀。”系统巴巴掰着虚拟手指,似乎还没回过神。
“苏青辞是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隋应又将眼睛闭上了,字句平淡,“只要他本人不愿意,没人能击破生物验证转走他账户里的钱。”
系统呐呐:“可那是他的亲人……”
“嗯,他是个重情重义的好人。”车窗外夜景飞速后退,隋应的话音里已沾染些许倦意,“好人好事么,总要付出点什么。”
系统被绕得有些晕,试图反驳:“可是他还是很惨啊!读者都是这么说的,之后还要被霸总虐身虐心……”
它数了一会,眼见自家宿主唇角有些压不住的态势,又慌忙为自己找补:“不过宿主!说归说!我肯定是向着您的!您比他好多了!”
“哎。”隋应终于将眼皮睁开一线,上挑的眼角微弯,“你也说得对,确实挺不幸的。如果可以的话,我很愿意为他分担一点。”
系统:?
它还没来得及追问,隋应又闭上了眼,在心中悠悠叹了口气。
陪霸总演上一年半载的虐恋情深,再流点眼泪受点委屈,最终就能分走钧正集团掌舵人的一半身家。
这种回报率百分之一万万的风投项目,怎么当初入职钧正的时候HR没通知他参加?
在车上小盹一会,悬浮车泊在公寓外墙的折叠收纳位。
这间公寓位置不错,是一居室。隋应也在这住了一年半载,生活改造痕迹却比较有限,只简单添置过几件家电。其余的小物件,要么是隋晟非要给他张罗的,要么是公司年会的奖品。
那间厨房窗明几净,上次在这做饭还是给傅胤安煮粥。但眼下夜已经深了,隋应实在提不起劲,随手从储物格里抓出一条便携式营养液,咬开封口,喉头一滚便咽了下去。
还凑合,是草莓味,挺拟真的。
岛台上还摆着上回隋晟点的外卖,是附近某家口碑不错的私房菜馆。那日他被临时抓去流沙加班,别说吃了,保鲜餐盒都没来得及拆。
……但愿不是什么油腻的东西。隋应祈祷着,面无表情地将那只餐盒丢进冰箱,打算明天当早餐处理掉。
解决完一干杂事,隋应洗漱完毕,终于能躺进他亲爱的单人床。
但还没到真正休息的时候。职业病作祟,隋应在被窝里强撑着眼皮,最后进行一次消息清点。
工作群的简讯可以交由系统简单归类处理,待明早按轻重缓急批复或归档。没什么意料外的消息——直到滑至消息列表最底端。
那里静静躺着两条消息,其中一条来自隋晟,另一条来自这具身体的亲生母亲。
14. 第 14 章
终端夜间模式柔和的灯光映在隋应侧脸,一片冷白。
先是隋晟的对话框。
隋晟:探头.gif
隋晟:哥,演出收入到账了!
隋晟:我给你寄了礼物,这星期到,记得查收~
隋晟:对了,今年新年你回家吗?别老加班了呗,钱我补给你,回来休息几天好不好?爸也总念叨你。
对于这个父亲再婚对象带来的便宜弟弟,隋应也不是全无感情。
浏览毕通讯界面,他指尖悬停片刻,很快敲下简单的回复:【年前项目忙,得加班。心意领了,钱留着自己花。】
消息发送的一瞬,屏幕顶端便立即弹出“正在输入中…”。他没再看新的消息,又动手发了个红包,径直退了出去。
另一个对话框里,则躺着一条长长的语音消息。
隋应没听,直接将语音转文字,密密麻麻的方块字很快布满屏幕:【小应啊,今年工作忙吗?妈妈最近总是梦见你还小的时候,心里惦记。但要是太累太折腾也别回来了,今年过年你李叔叔家亲戚都要来家里住,你从小就爱安静,妈妈怕你被吵着,好不容易过个年都过得不舒心……】
他扫了两行字便大概知道对方要说什么,余下的话也不必再看。
更没什么好说的,一如既往的做派,确实没必要闹得谁谁都不舒心。
隋应将对话框上划,随机挑选几年前的说辞复制粘贴简单改动,点击发送:【工作很忙,项目正收尾,就不回去打扰您和李叔叔了。谢谢您关心,祝您新年快乐、阖家幸福。】
真的可以休息了。终端睡眠模式打开,临睡前,隋应迷迷糊糊地想:明明才十一月中下旬。
但连日加班的疲惫让他没有余裕细想,意识很快陷入黑暗。
也许是因为那两条消息,隋应难得做了一宿混沌不清的怪梦。
——轰!
一道闷雷在远处炸开。
他睁开眼,下意识伸手去拉窗帘,看见窗外雷云密布的首都星。
已经七点了。
好在昨夜梦虽混沌,却是个无人打扰的整觉。Alpha顶级的体能素质让他迅速自前日疲态中剥离。接下来的一个多月,大半个钧正都注定要为星河湾的项目连轴转,他没有时间浪费在无谓的情绪上。
然而,在这座城市的另一端,有些人却注定夜不能寐。
这才刚刚早上七点,顾氏老宅就已灯火通明。
顾震披着睡袍站在窗边,窗外雷云滚滚翻涌欲来,他双手按着一根乌木手杖,面色比天色还难看。
良久,他将手杖下端往地面重重一支,沉声吩咐身边秘管家:“把录音再放一遍!”
管家噤如寒蝉,不敢违逆,音频片段很快从终端中流出:“今晚九点,你知道在哪。只要你乖乖跪着给我……”
啪——
一段话没说完,顾震手臂一挥,终端金属机身砸在墙角。
屏幕瞬间龟裂,但里头仍在尽职尽责地播放着那蠢货下半句不知死活的狂言:“……伺候舒服了,我也可以既往不咎,明天就在合同上签字。”
管家吓得冷汗直流,慌忙扑过去,想要关停录音。
然而,乌木手杖已经挟着雷霆之怒重重碾在机身,刺耳的电子杂音闪烁了两下,终于彻底报废。
“呵。”顾震从鼻子里低哼一声,也不看身边管家神色,“我当他为何招惹傅氏手下的人,原来存的是这份心思!傅胤安替我把他一条腿打断,还算轻饶了他。”
管家瞟了眼地板上的终端残骸,不敢抬头,只小心翼翼地问:“老爷,那小少爷的通讯……?”
顾震低头整理衣襟,冷声道:“不接。让他自个儿反省去吧,什么时候想好了再来见我。”
“是。”管家应了,又问,“傅氏……钧正那边呢?”
闻言,顾震又将乌木手杖支稳了,眼中放出精光:“一码归一码。傅胤安的手伸得太长,直接顾氏扫出合作对象名单,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首都星的另一边,隋应很快将梦境和昨夜的消息抛在脑后。
通勤路上,他随手在终端上估算了一下本月的项目提成与加班费。看着那串极其可观的数字,一夜混沌被吹得烟消云散。
镜片用细绒布擦拭干净,将镜框重新架回鼻梁,隋应再度踏入钧正集团的大厦。
一切运转如常。只是,潜渊集团从项目中退出造成的打击仍沉沉笼罩在半空,问题仍需得到解决。
总裁办公室内,气氛微沉。
“……以上是我们目前已接触的七家备选供货商的初步反馈。”隋应将终端投影翻页,公事公办地汇报,“名单前列的五家均以产能饱和为由暂缓合作,剩下的鑫星科技和寰宇科技报价分别比潜渊高出百分之二十五和百分之三十,且借款时间极为苛刻。”
傅胤安听毕,神色亦无甚波澜,像是随口问道:“寰宇科技有顾氏的股份?”
隋应垂眼,答:“是。占百分之三十以上,是寰宇最重要的股东之一。”
“一把年纪了,有些人还只会这些下作手段。”傅胤安轻嗤一声,又端起手边咖啡,“要是没记错,寰宇应该是顾家哪位少爷一手搭起来的盘子,他们难得父子一条心。”
“哪位少爷”指谁,隋应心如明镜。但作为特助,他自然不能释放太多负面情绪。静静听着傅胤安的话,他目光又投向那杯咖啡,只公式化地回应:“顾董的行事的确为我们带来了不小阻力。”
空气陷入短暂的沉默。片刻后,傅胤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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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而问:“那你呢?”
隋应自己?
商场如战场,对垒的情况并不鲜见,他也从没指望过傅胤安替自己出气。工作就是工作,他从来只做好自己的分内事。
他的职责就是让傅胤安满意。比起自己的心思,隋应当然更倾向于给出傅胤安想要的回答。
几乎不须斟酌,他便答道:“潜渊想要以强权垄断,但资本市场利益优先,我们的项目更具变现能力,封锁定当不攻自破。”
傅胤安盯了他片刻,揉着太阳穴,半晌才说:“把你拆解供应链的方案做出来,明早过董事会。去办吧。”
又得加班了。从办公室内告退,隋应心里只有这一个念头。他不怕忙碌,身体也还禁得住造,但实在不乐意卷进天龙人们无聊的私人恩怨里——再者,傅胤安近日浮动的态度也多少有些微妙,他没法想象对方为苏青辞发狂的模样,只想在剧情结束后立即对传说中的霸总娇妻敬而远之。
或许,等到一切平稳落地,他就该把长期规划里的跳槽或转岗一项提前了。
钧正董事会很快通过隋应的方案,既然一家不成,那就把供应链拆分成无数个细小的模块来曲线救国。这样可行归可行,工作量同样青云直上今非昔比,有个喘气的空当都难。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隋应几乎是连轴转。行程表排得满满当当,一天下来,往往线上会议开了多少场且先不谈,亲自去看过的工厂实地都不计其数。
简直是无暇他顾,连苏青辞的消息都匆匆扫了眼便放过,根本没空回复。
好在,一切并非毫无进展。项目不至于真正被置于停摆境地,傅胤安许诺的丰厚奖金足以成为支撑躯体高强度运转的短期精神支柱。
周五,会议敲定最后一家关键零件厂的合同,时间已然来到夜里十一点。
于这段时间而言,已经算正常下班了。
隋应走出公司大门,陡觉夜风寒凉,飕飕直往外套里钻。他低头次第扣上纽扣,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胃袋空荡,正打算去路边便利店买条营养液续命。
“就在前面拐角,很快就到了!”系统本在脑海中兢兢业业为他导航,忽然清脆地“叮”了声,“诶,宿主!进度又涨了百分之一!加上这段时间涨的,已经百分之十九了!”
闻言,隋应下意识蹙眉,扣扣子的手顿住。
正如系统所说,近日来HE进度莫名其妙涨了好几点。但是,身为宿主的隋应这几天连轴转得都快冒烟了,根本没同两位主角有什么工作之外的接触,又是哪里来的HE进度?是傅胤安又在哪脑补了什么,还是苏青辞的原生家庭作妖?
“咔擦!”
他正打算调出系统面板核对时间节点,耳边却倏然响起一声极为细微的电子快门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