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医大佬在侦探界杀疯了》 1、Chapter 1 暮春三月,旧邑的花大多落败,白雾弥漫,裹挟淅沥小雨,落至身间,不痛不痒。 旧邑是个老城区,不起眼、也不出众。平日里人流量称不上多,勉强算是中规中矩的小县城。城中心处,有家中医馆,名为回春堂。坐镇医馆的,是位年轻帅小伙,叫花辞镜,听闻祖上曾出过医圣。而作为医圣的后代,花辞镜自是不差的,年仅二十,便已妙手回春、神乎其技。慕名而来的人,更不在少数。 只是这位神医偏生带着点反差。 ——花辞镜染着一头与“医圣后人”身份格格不入的炸眼红毛,往人海里一钻,保管第一眼就能瞧见。 虽然头发偏非主流,但花辞镜却是实打实的绝色。 雨过天晴的阳光穿透医馆半开的大门,越过满屋药香,最终停留在花辞镜身间。少年明俊逼人,笑时如轻薄桃花,意气风发。身材笔直,立于药柜前凭方抓药,戥秤称药,铜勺分剂,牛皮纸包药扎实。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有条不紊。 “这药一天一副即可,你是慢性胃病,如果想彻底根治,便急不得,只能花时间慢慢调理。”花辞镜头也不抬,照常嘱咐道。 对面的女孩忙点头称是:“好的,谢谢花郎中。” “不客气。切记,早饭很重要,往后一定要吃早饭,不然这胃病还有恶化的可能。”花辞镜一板一眼,神情严肃,“后续别忘了来复诊。” “好的,麻烦您了。”女孩优雅起身,鞠躬道谢,而后付钱走人。 “下一位。”花辞镜淡声喊道。 无人应答。 “下一位。”花辞镜不由得拔高音量,又高喊一遍。 “嗨,花花!” 蓦然,柜台前冒出个人儿。花辞镜抬眸,入眼一张笑脸。 花辞镜见来人,心下一喜,唇角自觉弯起弧度,含笑道:“小风,你怎么有闲心到我这里来了?” 江沐风眨巴眨巴眼睛,轻言:“想你了呗!” 花辞镜与江沐风是发小,两家也是世交。二人打小一起摸爬滚打长大,关系铁得跟亲兄弟似的。 “我可不信。”花辞镜挑眉摇头,内心万般无奈,“说吧,你找我有什么事?” 江沐风闻言,装也不装,兴奋喊道:“大新闻!大新闻!你听不听?” “不会又是哪只阿猫阿狗的趣事吧?”花辞镜扶额,江沐风向来八卦,旧邑一有什么小事,江沐风都能第一时间知晓并告知他。哪怕是猫生小猫、狗生小狗这种琐事,江沐风也能一字不漏地讲给他听。 念及此,花辞镜眼睫轻颤:“先说说是有关于谁的,我再决定听不听。” “什么?你说听?”花辞镜话音刚落,便又闻江沐风开口,自顾自道,“那好,我就勉强讲给你听吧!” 话罢,花辞镜偏头,唇角依旧含笑,“你这编瞎话的能力,不去算命倒是可惜了,毕竟江湖行骗,可是发大财的捷径。到时你飞黄腾达了,可别忘了我的好。这样吧,看在我们是好哥们的份上,你的钱我也不多要,就二八分吧。” “我八成,你二……” “停停停!”眼见花辞镜还要怼下去,江沐风连忙叫停。 花辞镜这才住了嘴。 “但是我真的有大新闻!而且,我保证,你绝对会感兴趣的!”江沐风道。 花辞镜抬眼扫过回春堂,条凳上连个喘气的人影都不曾有,空荡荡的。只有墙角的三花猫在舔爪子,时不时叫两声。他下巴轻抬,方才示意江沐风顺着往下说。 “郊区李家的水塘,死人了!”江沐风故作惊恐,“听说那人死的甚是惨烈,浑身上下被砍了几十刀,活能瞧见白骨。就这都不够,还让水塘里的鱼啃食了大半。” “你是不知道,李家那小孩,就老末,一早去水塘看鱼,本以为白花花的,是条大鱼,结果凑上去一瞧,是个死人!据说那脸部坑坑洼洼的,眼珠子都缺了一个!这可给老末吓得不轻,听说哭了一早上都没消停呢!” 花辞镜指尖轻叩柜台,眉头紧蹙,神色凝重。 这种事,他的确感兴趣。早在幼时,花辞镜便迷恋上了推理小说。那时他酷爱推理,也有着极强的天赋,算是半个侦探。 “凶手还没找到吧!”花辞镜看似询问,却是十分确定的口吻。 “没呢!”江沐风摇头,又忽地想起什么,开口询问,“不过,你怎么知道?” 花辞镜勾了勾唇,淡道;“凶手还算聪明,世界本就不存在完美犯罪。只要是杀人作案,那现场必定会留下漏洞。这几日旧邑持续降雨,而雨水能够冲刷大部分漏洞。我猜,现场没有凶手脚印。” 话落,江沐风一脸佩服:“现场确实没有发现脚印。” “什么时候死的?死者是谁?”花辞镜心下了然,又多问一嘴。隐隐约约间,他总觉得事情没有这般简单。 这恐怕并不是一起简单的杀人案。 “据说昨天晚上刚死,新鲜着呢!”江沐风话锋一转,“死者是谁我不知道,不过,我倒是知道,死者姓吴,与水塘李家有过节。” 窗外倏然起风,药炉烧得愈旺,炭火“噼啪”响,衬得江沐风的声音格外刺耳。 猛地,花辞镜记起一个人——吴皓。 他的回春堂,不止是中医馆,还是变相的八卦基地。每日到此诊脉的人形形色色,大多都是旧邑本地人,吴皓这个名字,他听过不下百次。 说来也怪,这人明明年轻,前两年还是帅小伙,眼下却成了秃头油腻男。有人说,吴皓是这两年作恶多端遭了报应,才变丑的;也有人言,吴皓是死了双亲,伤心过度导致脱发衰老。 言论花式,说什么的也有。 但毋庸置疑,吴皓是在丧失双亲后才性情大变的。 这也是花辞镜唯一相信的线索。 至于吴皓与水塘李家的过节,花辞镜貌似记得谁说起过此事。 大抵便是,吴皓丧失双亲后,独居郊区旧屋,与水塘李家紧挨着,他后半夜经常偷溜至李家水塘旁,抽烟、撒尿,甚至于,上大号。这种事,没少被水塘李家发现,但吴皓就是死性不改。 也因着这事,李家水塘死了好些鱼,这梁子也算是结下了。 花辞镜捻了捻指腹,抓药时残余的细粉缓缓垂落,无声轻砸在地面。他抬手,招呼墙角的三花猫。 三花猫放下爪子,三两步便窜到花辞镜脚边,乖巧蹭着他的裤腿。 花辞镜见状,弯腰抱起三花猫,环在怀里,脸上笑意更甚。 “这种事情,还是少八卦的好。”花辞镜眸光暗了暗,不再多想,反而警告江沐风。 江沐风却不以为意,耸肩摊手,反驳道:“有瓜不吃是傻子!” 花辞镜抬眸看他:“你是猹吗?” 江沐风一时语塞,花辞镜的毒舌,果真名不虚传。他在心底暗自腹诽:这人,要是不小心舔自己嘴唇一口,怕是都能把自己毒死。 “你小时候不是最喜欢推理了吗?”江沐风一个劲的凑上前来,笑眯眯盯着花辞镜,“算算凶手是谁呗!” “我乃中医世家传承人。”花辞镜收回笑容,故作正经,“是救命的,又不是算命的。” “如何给你算?”花辞镜挑眉反问。 他是热爱推理,可那是小时候的事情了。那时年幼,不懂事,因着推理一事懈怠中医学,没少挨打挨骂。 一开始花辞镜确实是不理解的,为什么他有所热爱却不能有所追求,只能按照祖父的规划去活着。后来长大些,他才逐渐明白,父亲不善医术,走的也早,自己又是花家独苗,所学一切皆为传承。 空气静默一瞬,只听得到阵阵微风扑向枝头,泠泠作响。 “花花,你真不打算重拾你的侦探梦吗?”江沐风依旧不死心,继续追问。 “我……”花辞镜犹豫不决,垂眸抿唇,片刻缓缓吐出几个字,“还是不了。” “你也知道,我父亲走的早,母亲得了心结,常年卧床不起……”花辞镜顿了顿,“我有心无力。” 眼下,他只想两件事——第一,经营好回春堂,不负祖父厚望;第二,精进医术,治好母亲心结。 至于旁的,他不想插手。 江沐风闻言,终是没再说什么。 与此同时,从门外走进一少年。内穿浅蓝色条纹衬衫,外披浅卡其风衣,黑发干净利落,俊极俏极。眸色偏淡,恍若碧流,清澈得过于深不见底。目光触及花辞镜时,不由得冷漠。 “你就是花辞镜?”少年既狂又拽,就连语气里都带着过于明显的傲气与不羁。 花辞镜也不甘示弱,昂头挺胸,直视来者不善的俊俏少年:“我是。这位先生,您有何贵干?要是看诊,那便提前说好,治脑子二百五十元,先付后看。” 话音刚落,“扑哧”一声,身旁的江沐风笑得前仰后合。 “哈哈哈哈哈哈……花花,答应我,会说多说,好吗?”他竖起大拇指,而后目光又落在少年身间,“你说你好端端的,惹他干什么?他可是我们这出了名的毒舌!” 江沐风上下扫视少年,发出善意提醒,道:“你要是来看病的话,我劝你还是态度好点,毕竟上一个态度不好的,在旧邑已经没脸见人了。” 林知许没再说什么,反倒走近花辞镜,刻意压低声音,淡道:“对镜梦成空,怅然花辞镜。花辞镜,你很有名。但——” 话锋一转:“水塘杀人案,你是不是凶手?”【】 2、Chapter 2 林知许的语气明明带着反问钩子,花辞镜却偏从中听出了不容置喙的肯定。 指尖摩挲着三花猫,它似是舒服了,不免哼唧两声。极轻极微,却回荡于堂内,久久不散。 空气沉寂,甚有压迫感。花辞镜深切感受到了,脸上却是半点波澜也无。 “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认了。” 林知许话音才落,便引得江沐风强烈不满。他双手叉腰,直挺挺立在林知许面前,满脸不服气,高声喊道:“你胡说什么呢!造谣诽谤可是犯法的,你信不信我报警!” 林知许弯唇,目光越过江沐风,直勾勾盯着花辞镜,有些侵略意味:“你觉得呢,花辞镜?” 江沐风见林知许不理会自己,气极,终是忍不住怒骂。 相较于江沐风,花辞镜的反应倒是平静得很。他抬眼瞧着为自己出头的江沐风,手指微顿,眼神也软了半分,内心更是感动,泛起层层涟漪。又冷不丁扫了林知许一眼,神情骤变,忍不住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这人,存心来找茬的吗? 但根据他的行为举止来看,似乎是对这起水塘杀人案感兴趣,不过更多的,另有他因——案子有线索指向自己。 花辞镜顿时来了兴趣。究竟是谁,既给他泼脏水,又让他背黑锅? 他要搞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 或许,眼前这位“不速之客”能够帮上他。 花辞镜上前,拽住怒气冲冲的江沐风,示意他冷静:“小风,家里有你爱吃的水果,你先回去,顺便帮我照看一下母亲。” “可是花花……”江沐风停顿片刻,压低声音,仅二人能听到,“这人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我不放心你一个人在这应付他。” “我有分寸。”花辞镜眨巴眨巴眼睛,就差把“你放心”这句话刻在脑门上了。 他偏头,附在江沐风耳畔间,声音压得极低,轻声道:“你要是想最快知道案子的后续,就听我的。” 江沐风看着花辞镜那胜券在握的表情,犹豫一瞬,还是选择相信他的好哥们。 “那我就先走了,你记得处理完来找我,我就在你家等你。”江沐风还是不太放心,不由得嘱咐道。 花辞镜点头称是,又把怀里的三花猫塞给江沐风,悠然道:“帮我把小花带回去,不然它一会又该偷溜出去了。” 江沐风顺势接过小花,温柔揽在怀里,随即应了声好。他大跨步离开回春堂,却是一步三回头,好久才瞧不见他的背影。 回春堂内,只余花辞镜与林知许。 二人面面相觑,谁也不先开口。 风止。堂内一度陷入尴尬境地,就连药炉里的炭火都灭了些许,偶尔散出“噼啪”声。 林知许缓步向前,最终停在距离花辞镜只有一小步的地方。 四目相视。 对方的呼吸声清晰入耳。 从一开始均匀,瞬间化为凌乱。 “说吧,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我是凶手?”花辞镜偏过头,不再去看林知许。 林知许闻言,手探进口袋,摸出一张老旧照片,递到花辞镜眼前,淡道:“这人,你应该认识吧。” 话落,花辞镜慢悠悠抬眼去瞧。照片上是个年轻男孩,约莫二十出头,全身名牌,留着当下最时髦的微分碎盖,颧骨高耸,嘴角天生朝下撇着,眼神似是淬了冰。这张脸,有几分姿色,却是过于刻薄。 花辞镜一眼认出,那是旧邑臭名昭著的富二代——陈梓阳。 自己与他,曾有过一段矛盾冲突。 不过,是陈梓阳先挑起事端的。 “管你什么事?”花辞镜冷笑反问,“你是警察吗?老是问来问去的,不觉得烦吗?” “他失踪很多天了。”林知许自顾自地延续话题。 “然后呢?”花辞镜不以为意。 “我怀疑他已经死了。”话出,林知许不动声色,默默观察花辞镜的反应。 可惜,花辞镜面色依旧不变,反倒阴阳怪气道:“哦,我杀的。手段有点残忍,碎尸万段。不好意思,让你发现了。” “你不是凶手。”林知许目光笃定,“从心理学的角度来讲,凶手被发现一般分为三种。第一种,应激反应型,通常眼神躲闪、面部肌肉僵硬,会因恐惧暴露而出现生理紧张表现。第二种,伪装掩饰型,刻意装镇定,不过通常伴随不自觉的微表情。第三种,极端情绪型,因压力崩溃,通常破罐破摔。” 花辞镜闻言,只觉头大。但唇角却浮现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这人,倒是有意思。 “我是第四种,临危不变型。通常无任何表现,直白来讲,心理素质过于强悍。”他正视林知许,笑意更甚。 林知许挑眉:“你很会开玩笑。” “谢谢夸奖。”花辞镜坦然受之。 “要不要跟我去看看现场?”林知许神色软了几分。 “为什么要听你的?”花辞镜把玩着手里的铜勺,过于敷衍。 “作为曾经的推理爱好者,你会感兴趣的。”林知许淡道。 “你调查我?”花辞镜蹙眉不满。 “虽然此事失礼,但总好过白跑一趟。”林知许颔首,以表歉意。 花辞镜冷哼出声:“既然调查了,你就应该知道我为什么会放弃推理。” “你心怀大义,救死扶伤却只收小钱。收入不多,你母亲的病也一拖再拖。”林知许面色严肃,“你既不是凶手,那同为推理爱好者,我们便是朋友。作为朋友,我愿意帮你。” “我不需要陌生人的帮助。”花辞镜拒绝。 林知许这才意识到自己并未自我介绍。 “我叫林知许。知己的知,许诺的许。” “现在不是陌生人了。” 花辞镜这才正眼瞧他:“你为什么觉得我是凶手?” “我只是怀疑罢了。我去过现场,不止一个死人。较为完整的那具尸体,应该是凶手临时起意的,大抵就是这人发现了凶手抛尸,凶手选择杀人灭口;而剩下的那个,是被凶手碎尸后才抛尸的。”林知许顿了顿,抛出关键信息,“相同的是,尸体上都扎有你回春堂的针具。” “如果我是凶手,我不会傻到这种地步。况且我回春堂的针具,全都有编号,以及上报记录。”花辞镜放下手中铜勺,神情不免严肃,脑中也勉强拼凑出当时的凶杀场景。 雨夜,水塘。野草肆意横生,黑影突现,手里还拖着一具残尸。朦胧雨雾中,轮廓透着说不出的诡异。残尸沉入塘底刹那,恰巧叫人目睹一切。 微弱银光下,那人脚前骤然多出一片阴影。猛地回身,凶手就杵在他面前,鸭舌帽死死掩住大半面容,手里还紧握着明晃晃的菜刀,刀身挂着几滴雨丝,透亮得瘆人。下一秒,利刀落下,至身侧。鲜血喷涌而出,溅落凶手下颌、胸膛……无垠雨夜只余低声呜咽,再往后,便只余一滩晕开的污血。 冷雨冲刷,血迹斑驳、淡化,直至埋没。 “作为侦探,我要做的,便是还原真相。” 林知许的声音在耳畔回响,花辞镜思绪回笼。 “你好中二。”花辞镜满脸嫌弃,“侦探?不入流的侦探吗?反正我是没听说过。” “喂,这叫热血!”林知许气急败坏,“况且,我迟早会成为最伟大的侦探的!” “哦。”花辞镜眸光忽闪,“那具碎尸是陈梓阳吗?” 花辞镜才有些兴趣,便闻门外一阵哄闹。 霎时,一群刑警闯进门。 “哪位是花辞镜?”领头的刑警率先开口。 花辞镜虽有些意外,但还是上前一步,客气回应道:“您好,我就是花辞镜,请问有什么事吗?” “我是旧邑市公安局刑警支队刑侦一队刘国强。”刘国强边说边出示警官证,“现因你涉嫌一起水塘杀人案,我们将依法带你回公安机关接受讯问。请你配合!” 花辞镜愕然,但又很快接受。林知许都能发现的线索,刑侦队又怎么会发现不了,只不过是时间问题罢了。 花辞镜并不害怕,反倒过于平静,眼底更是掀不起丁点波澜。他又没犯罪,怕什么? 但转念一想,花辞镜还是决定留好后路,毕竟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垂眸一瞬,又抬眼望向林知许,轻言:“我答应你,但愿别让我失望。” 话落,几名刑警上前,带走了花辞镜。 半小时后,旧邑市公安局—— 审讯室只有十余平米,内部的空气沉得人喘不过气。四壁都是水泥墙,颜色刷到发灰,连一丝缝隙都无。唯一的光源是头顶那盏惨白的悬臂灯,光线精准钉在金属审讯椅、花辞镜的身上。扶手上的锁扣泛着银光,过于冰冷。角落里的监控摄像头无声转动,红色指示灯如眼睛般,无死角紧盯着椅子上的花辞镜。桌上录音笔绿灯闪烁,笔尖在笔录纸上不断划过,沙沙作响,在死寂中无限放大。 “认识吴皓吗?”刘国强死死盯着花辞镜,生怕错过任何一个字。 “不认识。”花辞镜摇头,“但听说过。” “你与陈梓阳有过冲突?”刘国强冷声询问。 “嗯,有过。”花辞镜回答。 “具体什么时候,发生了什么?”刘国强又问。 “陈梓阳是富二代,出了名的花花公子。那天他来回春堂看病,说自己那方面最近不太行,我给他诊脉,告诉他根源在于肾虚,需要戒色。结果他就不干了,非说我是庸医,要砸我的回春堂。”花辞镜一五一十,毫无保留地回忆道,“您作为旧邑人,理应知道回春堂是我祖上传承下来的名号,更是我祖父的心血,我只是跟他拌了两句嘴,后来就赶他走了。” 刘国强闻言,却不干了,猛地拍桌而起,怒斥:“拌嘴能拌出人命?拌嘴能拌成碎尸?” “你当我们刑侦队都是吃干饭的?!” 怒音回荡于审讯室,许久不散。 花辞镜心无波澜,深吸一口气,抬眼盯着刘国强,淡道:“警察办案,总得以证据讲话吧。” “没有证据我们会抓捕你吗?”刘国强声音更高了些,连桌上的录音笔都为之撼动。而后,他取出一个透明证物袋,高举在花辞镜面前。 花辞镜抬眸,透明证物袋里装有几只银针,针尾缠有数圈淡绿蚕丝。他一眼认出,那是回春堂特制的针具。 “回春堂特有的针具,你不会认不出来吧?”刘国强眼神冰冷刺骨,叫人毛骨悚然。 花辞镜轻叹:“那请问警官,这针具上有我的指纹吗?” “回春堂的针具确实特殊,但问题来了,如果我是杀人凶手,这般别具一格的针具,我会使用吗?难道我会傻到主动暴露自己的身份?” 他嘴上不停:“回春堂的针具都有上报记录,并且,针尾有编号,所有针具的用处,您随便一查都能查到。最后,您不如拆开手里针具的蚕丝线,瞧瞧上面到底有没有编号。” 闻言,刘国强没再说话,攥着证物袋,转身推门而出。 花辞镜内心清楚,刘国强是查询编号去了。 果不其然,仅仅数分钟,刘国强便又折返而归。手中证物袋里的针具俨然都没了蚕丝线,而针尾上,并无编号。 花辞镜见状,心下了然。看来这凶手,作案手法也不太行。竟然妄想以伪造回春堂针具,往他身上泼脏水。只可惜,这凶手从未想过,这针具都是有编号且要上报的。 愚蠢至极。 不过眼下,还是要先寻到凶手才是。 一来自证清白,二来以防凶手再次作案。 “你可以走了。”刘国强从口袋中取出一份释放证明,递给花辞镜,“感谢配合!如若有新的线索,请第一时间通知我们刑侦队。” 银色锁扣乍开,花辞镜起身,揉揉发酸的手腕,顺势接过那份释放证明,淡道:“会的。” 而后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审讯室。 才出公安局大门,花辞镜远远瞧见一个人。 少年立于绿荫下,和风拂过发梢,侧颜清俊,正脸更是夺目。花辞镜只扫了一眼,便认出是林知许。 林知许见花辞镜出来,弯唇轻笑:“花辞镜,我思来想去,要不然我们做个交易吧!” “你意下如何?”【】 3、Chapter 3 花辞镜走近,同林知许立于绿荫之下。 他不经意间伸懒腰,薄唇轻启,言:“说来听听。” “目前来看,这个案件很有意思,作为曾经的天才侦探,愿意同我一起破案吗?” 或许是林知许神色过于严肃,让花辞镜头一次重视开来。 “我答应过我的祖父,不再与侦探扯上干系。”花辞镜声音很轻,比风声还要轻上几分。 林知许修长的手自然搭上花辞镜肩头,附在其耳畔间,自信道:“带我去见你的祖父,我有办法让他老人家同意。” 花辞镜瞥他一眼,毫不留情打掉他的手:“你先说给我听。” 林知许没了支撑点,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在地。他吃瘪,稳住脚步,才悻悻开口,道:“据我所知,你祖父花闻鹤医术天赋奇高,尤为酷爱钻研疑难杂症,曾破解过不治之症。我想,如果有不治之症摆在你祖父的面前,或许他会为了钻研不治之症而同意我们的请求。” “你如何确定?我祖父告诉你了?”花辞镜边走边反问。 “你祖父有个哥哥,二人最爱比较,都想压对方一头。”林知许加快步伐,与花辞镜并肩而行,“如果能再破解一个不治之症,你祖父定能压他哥哥好几头!” 花辞镜点头认可:“那去哪找患有不治之症的人?” 林知许闻此,箭步超越花辞镜,而后回身,正脸面向花辞镜,脚下步伐却始终未停。他抬手,指尖缓缓指向自己的心脏,故作轻松道:“我的心脏,可以当作你的筹码。” 闻言,花辞镜内心狠狠一怔。脚下不自觉停住步伐,抬眼,第一次专注于林知许。少年俊极俏极,眼眸清澈,深不见底,仿佛装得下万千星河。身姿挺拔,眉眼之间,裹挟年少轻狂,意气风发。 风起云涌。林知许的话回荡于花辞镜耳畔间,格外清晰。 “你,患有不治之症?”花辞镜垂眸,不再看林知许。 林知许颔首:“心脏有裂痕,时常会疼。医生说,这病没法治,只能听天由命。” 花辞镜狐疑:“为什么不做心脏移植手术?” 林知许扶额,无奈笑笑:“我体内有排异基因。” 他这辈子,只能用自己的器官。 这颗天生有裂痕的心脏,停了,便是长眠。 花辞镜心下了然,作为一名中医,他做不到见死不救。 当即做好决定,道:“你跟我走,我带你去见我祖父,他老人家或许真的有办法治好你。” 说罢,花辞镜加快步伐,带着林知许朝祖父家的方向奔去。 花闻鹤所居住的小区距离旧邑市公安局并不算远,步行几分钟便到了。 小区偏老旧,墙皮脱落大半,过于斑驳,却裹满了爬山虎,新叶嫩得发绿。墙根堆着半旧花盆,断口处也冒出青苔。风一吹,空气里便飘起混合的暖香。 花辞镜轻车熟路地找到九号楼。楼内只有水泥楼梯,白墙贴满小广告,乱糟糟的。声控灯年久失修,不再听人使唤,亮时发暗,断断续续闪烁,将人影拉得很长。楼梯内回荡着花辞镜与林知许的脚步声,一直持续至六楼。 602老式铁皮门前,花辞镜抬手,敲响房门。 “谁啊?” 屋内很快响起一道苍老的声音。 “祖父,是我。”花辞镜热情回应道。 与此同时,花闻鹤循声走近,“咔嗒——”老式铁皮门开了。 见来人是花辞镜,老者眼底不免溢出几分笑意:“花花啊,你怎么来了?” 目光落至林知许身上,花闻鹤眼眸忽闪,又不动声色移开视线,笑道:“这是你的新朋友吧!快进来快进来!” 说罢,便招呼二人进屋。 屋内装修甚是简单,只有寥寥几件家具。白墙因岁月久远,边边角角不免脱落些许,却挂满照片,大多都是花辞镜的相片。最中间,挂着一张全家福,可唯独缺了花晚照。 ——花辞镜的亲生父亲。 不知为何缺席。 祖父很少提起父亲。每每提起,也只是寥寥带过,就连父亲葬礼,祖父都不曾出席。 花辞镜其实是不理解的。连带他热爱推理却遭祖父阻挠,他也不甚理解。 不过,祖父身为长辈,所作所为,定有他自己的道理。 “花花,今日怎么有空过来了?”花闻鹤笑意满满,给二人分别泡了茶,“回春堂那边不忙吗?” “没有很忙。”花辞镜顺势接过茶水,“祖父,我今日来,是为了另一件事。” 花闻鹤点头,示意花辞镜往下说。 “这位是我的朋友,林知许。”花辞镜开口介绍,而后抛出重点炸弹,“他的心脏天生便有裂缝,并且体内有排异基因,西医那边的意思是,不治之症,听天由命。祖父,如若换作我们中医,还有机会救治吗?” 花闻鹤闻言,笑意全无,神色凝重而又严肃。垂眸,大脑急速运转,须臾,才缓缓开口,道:“世间所有病都是有解药的,从根本来讲,不存在不治之症一说,但解药需要花费大量时间去研制,也许是一年,五年,十年,又或许更久。” 花闻鹤顿了顿:“这种事,说不准。天生有裂缝的心脏极其罕见,治得好或是不好,难说。不过,我倒是愿意尝试一番,或许,有希望。” “若是治好了,也算一壮举,定能让花闻雁对我刮目相看,他再想超越我,就难喽!”花闻鹤补充道。 话落,林知许越过花辞镜,率先开口,轻言:“花老先生,这不治之症长在我身上,也算是您超越兄长的筹码。那作为筹码……” 声音戛然而止。有些事情,点到为止即可。 空气沉默一瞬,窗外风声格外刺耳。 花闻鹤抬眼瞧林知许,片刻,才淡道:“花花,你去书房,给我找几本古籍,有关于心脏的。” 花辞镜颔首,起身走向书房。 书房内摆放着好几个大书架,塞满了书本与古籍,悉数是关于中式医术的。有些不常翻阅,残留不少灰尘。 花辞镜见状,轻叹,他有的忙了。 一头扎进书海,开始找寻。 而林知许这边,正与花闻鹤激情“对峙”。 “水塘杀人案牵扯回春堂以及花辞镜,如若他不跟我去查清楚案件的来龙去脉,后果……不仅仅是背负罪名那般简单,就连回春堂也难免遭殃。”林知许道出事情的严重性。 花闻鹤沉默一瞬。 “你当侦探这事,你祖父知晓吗?”花闻鹤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热茶,不动声色的观察林知许。 “知道。”林知许应道。 “我可以把花花交给你,但你得答应我,不能让他有半点损失。”花闻鹤停顿一霎,“我是看在你祖父面子上,才勉强答应你的。” “你祖父是个有名的侦探,也曾救过我的命,我花闻鹤敬佩他,年轻时与他结拜成兄弟。但花花,他是我花家的命根,但凡他失了一根毫毛,你祖父那边,我亲自去说。”花闻鹤警告道。 花闻鹤年少时,曾被凶手当成人质绑架,幸亏林合锦提前推理出了凶手可能藏匿的地点,拼死救出花闻鹤。他视林合锦为救命恩人,跟随林合锦,与其成为朋友。后来二人拜把子,胜似亲兄弟。再后来,二人在各自领域发展,联系甚少。 在见到林知许第一面时,花闻鹤便确信,这是林合锦的后代。 只因林知许那张脸,实在是太像林合锦年少时期了。 “您放心,我林知许发誓,一定会保护好花辞镜。”林知许三指冲天,虔诚道。 花闻鹤点点头,摆手示意:“你去书房,带他离开吧!你的病,我会想办法的。” 林知许起身,鞠躬:“谢谢您!” 花闻鹤神色软了几分:“替我向你祖父问好。” 林知许一怔,而后扬起一抹微笑,颔首道:“我会把话带到的。” 话完,他走进书房,给花辞镜简单叙说一番,又与花闻鹤道别,二人便离开此地。 路上,偶尔驶过几辆轿车,惊起丝缕细尘。 “对于这个案件,你有什么头绪吗?”林知许询问。 花辞镜沉默,垂眸,大脑极速闪过关于案件的万千碎片。似是过于碎了,导致根本拼凑不出完整的事件。不过,任何一件事情都是由微末碎片拼合而成,案件也是一样,只要找到关键的、被遗漏的线索,就肯定能还原真相。 细节!细节决定成败!现场一定还存有未曾被发掘的细节! “走!我们先去现场!”花辞镜激动道。 说罢,二人就要前往案发现场。 身后风声渐起,忽地刮过一阵强风,掀起大片尘土。 花辞镜忙抬手遮眼,却还是着了道。眼睛有瞬间不舒服,他下意识揉眼,视线也在此刻逐渐模糊。 猛地,视线朦胧间,花辞镜瞧见身后仿佛有个黑影。 黑影停在不远处,黑色鸭舌帽虽然隔绝了他的目光,但花辞镜却觉得,这人正在凶狠地紧盯着自己。 周遭空气仿若凝固,裹挟一股浓郁戾气,以及强烈杀意。其不停蔓延,直至彻底笼罩花辞镜。 花辞镜清晰感受到,这股戾气与杀意迅速贯穿大脑,寒意悄然爬上脊背,凉得透彻。霎时,他的心脏乍停,而后又跳得极快。瞳孔骤缩,头皮一阵发麻,连呼吸也随之变得沉重。惧意,油然而生,不知从何而来。 可疑!可疑的黑影!【】 4、Chapter 4 指腹慌乱地在眼睑上揉着,却愈发酸涩,生理性的泪水顺着眼角挤出,视线彻底模糊。正狼狈之际,一只温热的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扣住花辞镜的手腕,声音清朗,于头顶回响。 “别乱揉。”林知许另一只手虚挡在花辞镜眼睛上方,微微俯身,气息轻轻扫过。 少年轻柔的呼吸拂过眼眸,花辞镜内心狠狠一怔,好近的距离。刹那,他愣在原地,任由林知许作为。 “好了。”林知许又言,“眼睛还难受吗?” 闻言,花辞镜忙拉开距离,脸颊却是红了大半,他抬手,快速拭去眼角泪水,悻悻道:“谢谢。” 当即低眸,黑目流转,只一瞬,瞳孔地震。花辞镜猛地回神,朝后看去。 只瞧那道黑影早已消失不见。身后,只余几片落花,悄然飘过,不起眼的。 “怎么了?”林知许见状,蓦然察觉不对劲,也循着花辞镜的目光看去,却是什么都未曾发现。 花辞镜收回视线,摇头:“没事,许是我的错觉罢了。” 话虽如此,但他万分确信,那道黑影,并不简单。或许,这人与凶手有关联;又或者,是凶手本人也未尝没有可能。 “先走,去现场。”花辞镜又道。 林知许点头应好。 二人为节省时间,选择拦一辆出租车前往郊区。但旧邑毕竟是个老城区,平日里人流量并不算多,连带着出租车行业也不景气,干这行的愈来愈少。等了许久,才终于拦到一辆空车。 二人很快上车。 “师傅,去郊区。”花辞镜率先开口。 “好嘞!”司机老刘应道。 出租车车顶的字幕从“空车”瞬间转化成“有客”。而后启动,平稳疾驰。 车内瞬间静默。花辞镜下意识看向窗外,眼前掠过整齐一排高树,枝叶紧紧挨着,阳光穿过层层绿叶,艰难挤出几缕金丝,落至地面。 “小伙子,你们去那郊区作甚?不知道那边刚死了人吗?”刘承看似是唠家常般,却是暗戳戳打探消息。 “走亲戚。”林知许故作叹息,“我自然知晓郊区刚死了人,可我那亲戚向来胆小,又孤身一人住在郊区。听闻附近死了人,心里怕得很呢!这不,为了心安,叫我过去陪他几天呢!要不是因着亲戚这层关系,我可是万万不敢出门的!” 林知许胡诌一番,听得花辞镜一愣一愣的。 这人说了半天话,愣是一丁点儿实话都无。花辞镜唇角弯起弧度,笑容极淡,他似乎找到比江沐风更适合江湖行骗的人了。 刘承八卦得很,什么事情都要问上一嘴。而林知许也是满口胡话,有一搭没一搭地“糊弄”刘承。 车内时不时回荡笑声,花辞镜就那般倚靠在车窗边,安静得像个瓷娃娃。他的目光始终游荡在林知许身间,一颦一笑,尽收眼底。 他不得不承认,林知许生得极好,那是一种无法言说的美。叫人沉迷。 “我脸上有东西吗?” 林知许的话入耳,猛然拉回花辞镜思绪,他忙低眸,掩住眼底慌乱,不再去瞧林知许。 “没有。”声音压得极低,而又转移话题,“师傅,快到了吗?” 刘承偷瞄了一眼车内后视镜,才道:“就快到了,再有个十几分钟吧!” “麻烦快些。”花辞镜点头淡道。 刘承应了声好,随即一脚油门踩到底,车轮与地面剧烈摩擦。“滋滋——”刺耳声响不停,车尾扬起一阵尘土,车身在强劲的推背力下,如箭离弦般疾驰而去。路旁的树木与建筑飞速向后掠过,悉数化作模糊光影。 约莫过了十几分钟。 “小伙子,郊区到了。”刘承扫了眼计价器,眸底倏然闪过一抹欣喜,而后侧过身子,咧嘴笑却挤出褶子,声音透着轻快,“收您六十四块八毛。” 花辞镜闻言,掏出塞在兜里的钱包,数出正正好的钱,才要递过去,一张百元大钞蓦然闯进眼帘。 下一秒,林知许清越的声音回响于耳际。 “师傅,不用找了。” “哎呦,谢谢小伙子。”刘承本来瞧见百元大钞,神情无任何变化,但听闻林知许那般说,他的嘴角瞬间咧到耳根,再难压住。 “好人一生平安!祝您发大财!”刘承又补充道。 花辞镜见此愣住了,目光又重新落回林知许身间。 这人,真不是一般的傻。 纯傻。 有钱没地方花吗?那都捐给他好了。 他缺钱!!! “愣着干嘛?”见花辞镜依旧不动,林知许不免轻声催促。 话落,花辞镜回神,跟随林知许下了车。 郊区空旷,只能瞧见廖廖几户人家,红砖砌成的瓦房斜斜倚着,瓦缝里还冒着几丛狗尾草。原本的柏油路断成碎石小径,路边野草疯长,其间藏有半块磨得发亮的青石板。才下过雨,泥土湿软未干,裹挟一股腥甜气与青草淡香。 花辞镜与林知许踏上碎石小径,二人一路默契无言。 下车地离李家水塘并不算远,两步路的事,二人步伐又偏快,仅仅几分钟便到达了目的地。 水塘极大,警戒线早已撤走,只余泥地上几道或深或浅的压痕。水面依旧覆盖绿藻,残风卷着草屑掠过,却依旧赶不走那股血腥气。 花辞镜与林知许怔怔立于水塘边,目光环视一圈,看着比脸还干净的现场,不由得愁容满面。 “不是,怎的这般干净?”林知许率先发问。 花辞镜垂眸思虑,再抬眸之际,目光极其坚定,也只剩坚定。 “细节决定成败。”说这话时,他不禁偏头瞧向林知许,“先找找现场有无遗漏,再做打算。” 林知许闭目轻叹,但还是比了个“ok”的手势,开口道:“收到,花侦探!保证认真完成任务!” 花辞镜闻言,不免抿唇,内心无语,也无奈。 这人,真真是中二少年。 病入膏肓,无药可救! 花辞镜摇了摇头,甩开心底思绪,于水塘周遭缓步绕圈。视线大范围覆盖,如扫描仪般,不放过任何角落、任何细节。 就这般持续了半个多小时,还真叫他发现了新的线索。 ——素色锦囊不大,是最常见的平安符。边角稍微有些许起毛,应是常年佩戴的缘故。它藏匿于水塘周遭又高又密的野草中,几乎与野草融为一体。若不是花辞镜眼尖,根本察觉不到草丛中还有这种小玩意。 花辞镜不多犹豫,立即与林知许分享这条新线索。二人大眼瞪小眼,眼巴巴瞅着这枚平安符,一时间思绪万千。 二人默契认为有四种可能。第一,吴皓的;第二,陈梓阳的;第三,是花辞镜与林知许最想看到的结果,凶手不小心遗留的;第四,也是两人最不希望的答案,无名路人掉落在此的。 “我觉得,我们有必要先梳理一下目前所知道的线索。”林知许只觉得大脑嗡嗡作响,乱成一团浆糊。比起继续乱来,不如先梳理一番线索。 “我同意。”花辞镜举手附议。 二人一拍即合,四目相对刹那,风起旧邑。 “死者两人。陈梓阳,旧邑臭名昭著的富二代,恶事做尽,恨其之人不在少数。吴皓,独居男,丧失双亲后性情大变,因破坏水塘坏境与水塘主李家结下梁子。这二人并无关联。”花辞镜淡道。 “的确。不过,两位死者的死法尚有不同,陈梓阳是被凶手碎尸后抛尸水塘,这里不是第一现场。而吴皓是被凶手乱刀砍死,水塘是他的第一现场。”林知许默默分析,“凶手原本只想杀陈梓阳一人,只是吴皓碰巧瞧见凶手抛尸过程。为灭口,凶手才选择杀死吴皓。” “不仅如此,凶手很聪明,选择雨夜抛尸掩盖脚印,又借回春堂针具混淆视听,让警察将重心放在你身上。”林知许又道。 “如此说来,便可缩小范围。与陈梓阳有过冲突,并且还在回春堂就过诊!”思路瞬间明朗,花辞镜眉头舒展,不再紧绷神经。 “但——”话锋一转,“旧邑与陈梓阳有过冲突的大有人在,而在回春堂就诊之人更不在少数。如此看来,无异于大海捞针。” “我倒觉得,不如把这起杀人案分为两部分,一为吴皓案,二为陈梓阳案。分开勘察,最后再结合两边线索,还原真相。”花辞镜道。 “好主意。”林知许眸光一亮,竖起大拇指,不免夸赞花辞镜,“不愧是花侦探,办法就是多!在下佩服,心服口服!五体投地!” 花辞镜:“……” 这人,好神经。 不想理他了,但是还要合作破案,怎么办?求解。 “你正经点。”花辞镜最终撂下一句话。 但林知许却不以为意:“我觉得,我非常正经!超级正经人!” 花辞镜:“……” 更神经了。 他还是不说话的好。 “我们先着手吴皓案。”花辞镜抛开林知许神经兮兮的中二模样,继续言说,“中医诊治,讲究望闻问切之法,而对于破案来讲,望闻问切也同样适用。” 停顿一瞬:“我想去看看他的尸体,或许,会有新的线索。” 闻此,林知许也正经开来,道:“尸体应该存放在殡仪馆,你要去,我就陪你。”【】 5、Chapter 5 花辞镜略微动容,低眸思虑一瞬,而后低低应了声好。 是夜。街头无人,只余几盏路灯,无声照亮漫漫长街。 旧邑原本有数家殡仪馆,可随着人流量锐减,眼下便只剩一家。这家位置不偏不倚,恰好坐落于城区与郊区分界地。尚有一点不好,旧邑监控并未广泛部署,殡仪馆这种地方,也仅仅只有一台老式监控,红色指示灯对准老旧铁门,停滞不动。 盲区极多极广,偷溜进去并不难,于花辞镜和林知许而言,更甚简单。 唯一需要谨慎对待的,便是值班室里的值班人员。 世事无常,死亡也不是常人所能掌握的。或白天,或夜晚。为了保证二十四小时不间断服务,殡仪馆实行“三班倒”制度,值班人员不曾少过。 花辞镜与林知许并肩,同立于围墙外。看着眼前过于残缺的高墙,二人心照不宣,素手一搭,长腿一抬,大跨步越过那堵老旧围墙。馆内,外廊那盏长明灯昏黄跳动,与天边残月相映。值班室灯火通明,几个身影围在一起,好似在搓麻将,偶尔传出一两声哄闹。外院安静躺着几根枯枝,二人小心行走,鞋底无意识碾过,“喀嚓——”脆响无限放大,落在院区,格外刺耳。 花辞镜与林知许同时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朝值班室望去。好在,无人在意。 “你小心点。”花辞镜压低声音,警告林知许。 林知许抬手拭去额间冷汗,又忙点头,示意自己明白。 二人弓着腰,悄声穿过外院,至外廊。见无人,二人循着昏暗灯光,又至冷藏库前。 花辞镜率先上前一步,发现冷藏库的金属门上着锁,无奈偏头看向林知许,摊手低声道:“没有钥匙。” 而林知许也发现这一问题,他径直越过花辞镜,仔细查看门锁。片刻,他回身,目光落在花辞镜身间,自信拍拍胸脯,轻声道:“放心,交给我。” 花辞镜表情狐疑,但当下确实没有什么旁的办法,总不能去值班室盗取钥匙吧!或许他们才摸到值班室门口,便被值班人员发现,当成小偷抓起来了。眼下,倒不如交给林知许,死马当活马医。也许,尚有希望。 只瞧林知许从风衣外兜里掏出几根细铁丝,微弱残光下,铁丝泛着淡淡银光,格外耀眼。 花辞镜瞬间明白林知许要作甚,敢情这人是要撬锁啊!确实……也是个办法吧! 只不过,林知许怎的还会这种活计? 思索间,只闻“咔嚓”一声,锁扣瞬间弹开,那方锁也就顺势解了。 花辞镜见此,不由得朝林知许竖起大拇指,这人撬锁技术,好生厉害。 蓦然又想到什么,他眉头微蹙,落在林知许身间的眼神也变得奇怪。这人,以前到底做什么工作的? “愣着干嘛,快进来!咱俩得动作快些,否则待会被人发现可就不好了。”林知许才推开那扇金属门,便低声催促花辞镜。 花辞镜闻言,快步跟上林知许的步伐。 冷藏库内,寒气裹挟消毒水与福尔马林的味道扑面而来,花辞镜穿得偏少,不免打了个寒噤。林知许眼尖注意到,不做任何犹豫,脱下自己的风衣外套,披在花辞镜身上。 花辞镜刚想拒绝,便听林知许开口:“你穿着吧,我不怕冷。” 花辞镜狠狠一怔,抬手裹紧那件带着独特香气的有些偏大的风衣。察觉风衣残留的余温,他心底倏然窜出一股异样情感,那是从前不曾有过的。 好奇怪。 “花辞镜,我发现一个问题。” 静谧空气中,忽地蹦出这样一句话。 借着门外极弱极淡的余光,花辞镜抬眸看向林知许,少年拥有绝世容颜,清澈的淡色眸子恍若琉璃,盯久了,容易深陷其中。 花辞镜沉沦一瞬,回神后忙垂眸,低语:“什么问题?” 林知许蓦然凑近花辞镜,盯了他好一会,才慢悠悠开口,声音还夹杂几分戏谑,道:“你,脸红了。” 温热气息扑面而来,花辞镜心脏不受控制地乱跳,恍如要冲破身体。他忙低下头,不再去瞧林知许,嗫嚅道:“这里的光过于昏暗,想必你是眼花了。” “是吗?”林知许挑眉,不死心地追问。 花辞镜没底气地“嗯”了声,话锋一转,匆匆转移话题,道:“正事要紧,至于旁的,日后再说也无妨!” 林知许颔首,内心觉得有道理。他后退半步,与花辞镜拉开距离,而后指向那件风衣,淡道:“口袋里有手电。” 花辞镜心下了然,探手摸进风衣口袋,取出一支小手电,随即递给林知许。 林知许接过小手电,顺手打开。虽然整体偏小,但再小的麻雀也五脏俱全,于冷藏库而言,小手电散出的亮度不偏不倚,刚刚好。 借其微光扫过一排排银色停尸柜,略过一堆堆陌生名字,直到目光停至角落的停尸柜。【吴皓】,标签上歪歪扭扭写着两个大字,林知许心下一喜,抬手探去,指尖触到目标柜门的金属把手,霎时,寒意瞬间渗进骨髓。 但他没在意,自顾自拉开柜门。 停尸柜内部,赫然躺着一具被裹尸袋覆盖的尸体。 花辞镜见状,赶忙上前,与林知许合力,小心翼翼抬出尸体,轻手轻脚将其平放在停尸台上。而后花辞镜拉开裹尸袋,漏出紧紧裹在其中的吴皓。 花辞镜与林知许相视而立,目光触及刹那,二人默契点头,开始着手验尸,实行他们的第一法——望。 中医治病讲究望闻问切之法。一望诊,观外在表现,辨脏腑气血;二闻诊,听声音、嗅气味,察病情信号;三问诊,问症状、病史等,获细节信息;四切诊,以切脉与按诊,断功能运行。 四诊合参方得全面病情,这便是中医诊疗的核心逻辑,也是花闻鹤教给花辞镜的第一个中医知识。 但花辞镜自小热爱推理,他则是认为,这望闻问切之法,同样适用于探案推理。 ——“望”,即观察细节,捕捉线索。“闻”,即聆听细节,捕捉矛盾。“问”即询问证人,获取信息。而“切”则为分析行为,推理真相。 四法结合,方得全面真相,这便是破案的关键。 花辞镜与林知许围着吴皓尸体绕了一圈又一圈,视线始终不离开吴皓尸体,生怕错过丝毫细节。 吴皓尸体不算完整,大抵是被水塘鱼蚕食的缘故。身上或深或浅的刀痕有足足数十道,致命伤位于脖颈处,这一刀,不但过深,而且还砍到了大动脉。 二人顿住脚步,抬眸对视。 “你闻到什么味道了吗?”林知许率先发问。 “鱼腥味。”花辞镜很快回答,吴皓身上有一股淡极的鱼腥味,貌似是从致命伤那散发出来的。 话至此,二人猛地想起什么,几乎异口同声道:“那枚平安符!” 话音刚落,花辞镜取出那枚平安符,靠近鼻尖轻嗅,果然闻到了一股淡淡鱼腥味。同吴皓身间的一模一样。 “这会是吴皓的吗?还是说,是凶手的?”花辞镜询问。 林知许眉头紧蹙,大脑飞速运转,蓦然,灵光一闪,他似是想到什么般,开口问了句:“旧邑有比较灵验的寺庙吗?” 花辞镜不解,但还是耐心回答:“旧邑只有一座寺庙,去过的人都说灵验。” “在哪?”林知许又问。 “平遥区,云隐寺。”花辞镜狐疑,“你问这作甚?” “去查这枚平安符的来历,如果吴皓不曾去求过平安符,那这枚平安符,一定是凶手遗留的。”林知许解释说,“届时,我们就可以顺着鱼腥味去着手调查。对了,旧邑有海鲜市场吗?” 花辞镜点头:“有。你是怀疑凶手在海鲜市场工作?” “不错。只不过这是一个才成立的猜测,我们还需要先验证这枚平安符的主人。”林知许说道。 停顿一瞬,又补充道:“我们把这复原,先回去休整一番,明日便去云隐寺。” 花辞镜闻言,举双手赞同。刚想将吴皓尸体装回裹尸袋,猛地定睛一瞧,瞬间瞳孔骤缩,忙停止动作,俯身去瞧。 小手电的微光循着花辞镜的视线探去,吴皓发白的糙手直直落在那,而他的食指指甲缝里,尚有残留物。 花辞镜从兜里取出一把镊子,蹑手蹑脚地取出残留物。刹那间,微光与目光一同汇聚,死死盯着那残留物——一片皮屑。 花辞镜意识到什么,低头去瞧吴皓的其他手指,果真又发现好几片皮屑。 而吴皓身上没有这种皮屑脱落的伤口! 这是,凶手的! 花辞镜猛然觉察到,视线落至林知许身间,低声言语,却难掩兴奋之意:“吴皓身上没有这种小伤口,这是他与凶手搏斗留下的。凶手身上一定还有痕迹!” 林知许同样兴奋,但他话锋一转,严肃道:“不过,这种小伤口愈合较快,我们必须抓紧时间。” 这话,无疑给花辞镜泼了一盆冷水。 言外之意,他们的时间有限,并且,谈不上久。 花辞镜不免犯愁。 就在此时,冷藏库不远处倏然响起一道男音。 “谁在冷藏库?” 闻言,花辞镜与林知许顿觉不妙。 糟糕!是值班人员!【】 6、Chapter 6 脚步声愈发近了。 花辞镜与林知许大气都不敢喘,飞速把吴皓尸体塞回裹尸袋,又将拉链拢齐整,以最快的速度抬回停尸柜。二人手脚麻利,动作却是小心翼翼的。 做完这一切之后,二人忙摁灭小手电,暂且隐于阴影当中。 值班人员李铭扬顿住脚步,停在冷藏库前,透过半开的金属门,探进半个身子。库内阴暗,连空气都冒着寒意,李铭扬不禁打了个寒颤。他大抵环视一圈,没瞧到人,嘴里不由得嘟囔:“没人啊,难不成是老吴忘记锁门了?” 收回目光,探手,欲要锁门。摸索好半天,他面上倏然多了几分狐疑之色:“诶?锁呢?” 冷藏库内,花辞镜闻言,一脸茫然。视线下意识落至林知许身间,只瞧其食指勾着一把方锁,目光也同样落在他身上。 库内昏暗,花辞镜却清楚瞧见林知许俊脸上的从容不迫,和与生俱来的少年意气。 这人,真真是足智多谋,俗称“苟”。 撬人家锁也就罢了,还把人家的锁给顺走了。不过这人究竟是什么时候干的,他怎么没看见? 花辞镜愈发困惑,但视线却不曾从林知许身上移开过半分。 他对他,真是越来越好奇了。 好奇到,关于林知许的一切,他都想要了解。 了解透彻。 直至淋漓尽致。 冷藏库外,脚步声渐远。 李铭扬找不到锁头,以为是老吴忘记锁门,便折返回值班室找老吴去了。 趁此机会,花辞镜与林知许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窜出冷藏库。将金属门重新锁好复原后,二人溜之大吉。 冷藏库前,只留下懵圈的李铭扬和一头雾水的老吴。 老吴:“我说老李,你是不是大晚上眼花,瞧错了,这门我不是锁得好好的吗?” 李铭扬:“老吴,我真瞧见了,当时的确没锁门。” 老吴:“我看你是老花眼了,走吧走吧,回去打麻将了。” 撂下此话,老吴连拖带拽地带李铭扬回了值班室,又接着同众人搓起麻将。 灯火通明一夜又一夜,落在冰冷的殡仪馆,反倒是格格不入。 翌日。骄阳恰好。 林知许早早来到回春堂门前等候,这是他与花辞镜约定碰面的地方。 约莫过了半个小时,林知许才瞧见花辞镜的身影。 少年生得标致,剑眉星目,明俊逼人。红毛炸眼,虽略有非主流之感,但与这张脸却是极配。唇角含笑,如轻薄桃花,立于骄阳之下,只觉风华正茂。 “林知许。” 花辞镜稳步停在他面前,抬眸,轻声喊他。声音轻极微极,混杂着风声,落在耳中,却是这般清晰。 原来,他的名字竟如此好听。百听不厌。 林知许暗忖,他想随时随地都能听见这一声“林知许”。 “你在想什么?” 思虑间,又闻花辞镜开口言说。 林知许瞬间回神,他极度不自在地挠了挠后脑勺,别扭道:“没……没事。” 花辞镜见此,狐疑地瞥了林知许一眼,不再多问,但内心却默默猜测。 林知许今天是怎么了,怎的这般奇怪?还不是一般的奇怪。 “今天什么计划?”似是察觉到空气中的尴尬气氛,林知许下意识开口打破沉默。 花辞镜眉头微蹙,心底更加疑惑,:“我们昨天不是已经商量好计划了吗?” “哦哦对,是商量好了。”林知许愈发局促。 死嘴,不知道说什么就闭上啊! 他恨铁不成钢。 瞧见林知许微微泛红的脸颊,花辞镜无意识勾了勾嘴角,笑意极淡,不易察觉。 “走吧!我们先去云隐寺。”他又补道。 林知许忙点头,应了声“好”。 平遥区不算远,花辞镜先去借了花闻鹤的老旧小电车,而后便载着林知许前往云隐寺。 二人一路无言。 这小电车是老古董了,跑的称不上快,费了好些时间,二人才到达目的地。 云隐寺坐落于平遥区一座无名山山顶,此山偏高,是旧邑为数不多的高山。云隐寺之所以有灵,是因为上得高山之人,才有资格见得神佛。而那些连高山都无法登顶的人,进不了云隐寺,更无法对神佛许下诉求。这也是人们俗称的,心诚则灵。 旧邑曾经有位母亲,一步一跪,三步一拜,登上山巅,只为求神佛保佑自己骨肉。不成想,此虔诚之举真的感动了神佛。后来,那孩子便奇迹般痊愈了。 这段佳话,当时还在旧邑风靡流传了好些时日。 花辞镜与林知许二人下了车,抬眸望着眼前高山,都不禁犯了难。 他们不是来破案的吗?怎么还得登高望远啊? 二人内心同时涌现出这种想法。对视一瞬,默契颔首,心下也都了然。 爬! 为了破案!为了真相! 小小无名山,不在话下! “走起!”林知许手指无名山,满脸自信,“我们争取一个小时就登顶!” 一个小时之后—— “我真爬不动了。”林知许瘫坐在一块还算平整的巨石上,满头大汗,“咱俩……” 气喘吁吁,喉结滚动:“要不咱俩还是休息一会吧……休息一会再继续,怎么样?” 花辞镜闻言,无奈扶额:“你一个小时之前,信誓旦旦说争取一个小时就登顶,眼下才到半山腰。” “什么?”林知许瞳孔放大,一脸震惊,“我们爬了这么半天,敢情才到半山腰啊?!” 花辞镜挑眉:“不然呢?” 他双手环胸,倒是不觉得累,站在那怔怔盯着林知许。 这人,体质这般差的吗?也对,他是病人。 “我们在这休息一会吧!等你缓过神来,我们再走。”花辞镜终是善解人意,提出在此休息。 林知许大为感动,抱拳以示感谢:“多谢花兄成全!” 花辞镜:…… “你好好说话,要不然我走了。”话出,他转身,故作抬脚离开。 “诶诶,花辞镜,你别走啊!”林知许就要起身去追,“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不要抛下我一个人啊!深山野林的,我害怕!” 说完,还装出一副哭相。 花辞镜无奈,这人,怎的这般会演戏? 他回身,欲要去瞧林知许,却不曾想与其撞了个满怀。 林知许要比花辞镜高出大半个头,二人距离不过分毫,温热的气息相撞、缠绕,直至融合。风过时很轻,对方的心跳声落在耳中,格外清晰。 花辞镜呼吸加重,内心那股异样的情感又平白冒出,充斥整个大脑。 霎时,他意识到什么,迅速与林知许拉开距离。后退半步,道:“走吧,时间不等人。” 扔下这句话,他不再顾及林知许,率先离开。 每次与林知许接触,都会有种异样的感觉。怪怪的。 但,他并不反感。反倒是,过于上头。 而林知许这边,还在原地,回味那一瞬的拥抱。 要是时间久一点,慢一点,就好了。 他暗自忖度,许久才回神:“花辞镜,你等等我!” 说罢,抬脚就去追。 好不容易才追上,花辞镜却像是故意躲着他一般,始终与他保持距离,这可让林知许好生沮丧。 你追我赶间,二人总算到达山顶。 云隐寺比起其他有名的寺庙,不算特别大,仅能容纳一尊神佛。周遭栽种着好些花花草草,风一吹,芬芳四溢。今天倒是没什么人到云隐寺,只有几名看守人员无聊蹲守此地。 花辞镜立于寺前,心底计划浮现眼前。 中医探案第二式——闻。 花辞镜与林知许决定,先去看守人员那探探口风。 二人先是找到一位坐在角落发呆的老大爷。花辞镜从口袋里取出那枚平安符,在老大爷面前晃了晃,而林知许则是自来熟般开口,道:“大爷,您认识这枚平安符吗?我们偶然捡到,想着还给失主,您能帮我们查一下这枚平安符的来历吗?” 老大爷抬眼,眯着眸子去瞧眼前的平安符。他仔细端详,许久才回答:“平安符啊,这不归我管。” 林知许闻言,原本兴奋的神情瞬间变得落寞,本以为这老大爷是在思考这枚平安符的来历,结果是在思考怎么回答他的问题。好吧!好歹也是回答他的问题了。 不过,林知许并不死心,他脸上依旧挂着笑意,客气道:“那大爷,你知道谁管这些吗?主要我们是热心市民,捡到东西不归还,这心里总是空落落的,已经好几天吃不下饭,睡不好觉了。” 一旁的花辞镜听愣了。这人,坑蒙拐骗真是有一手。 只是这鬼话,谁信? 可偏偏老大爷信了,他偏头,手指轻抬,指向云隐寺前坐着的一个老妇人,道:“小伙子,你去问问她吧!她是管这些的,应该知晓!” 林知许见状,忙鞠躬道谢:“大爷,谢谢您!您真是我见过最热心的大好人,祝您身体健康,发大财!” 老大爷被这话哄得心花怒放,愣是笑得瞧不见眼睛了。 二人与老大爷简单告别,便快步来到云隐寺前,那位老妇人跟前。 “婆婆,您是管平安符的吗?”花辞镜率先发问。 林有惠眼也不抬,淡道:“普通平安符二十元一个,高级平安符五十元一个。要哪种?” 花辞镜才想拒绝,却被林知许出言打断:“姐姐,我来一个高级的。” 花辞镜闻言,不免狐疑,低声询问:“你干嘛?” “你瞧我的,最后肯定给你问出来。”林知许信誓旦旦道。 才说完,林有惠昂起下巴,正眼瞧向林知许之际,眸底闪过一抹惊艳,而后拢了拢秀发,含笑道:“呦,弟弟,需要个什么类型的?” “能保人平安的就可以。”林知许回道。 林有惠听罢,拿出好些平安符,一一摆在林知许面前,轻言:“弟弟,都在这了,看看有没有喜欢的。” 林知许挑了好一会,最终选了一枚红绸金线的平安符。 “姐姐,就这个了!”他拿起那枚品相甚好的平安符,从兜里掏出一张百元大钞,递给林有惠,又道,“不用找了!” 林有惠接过百元大钞,眼底笑意更甚。 就在林有惠高兴之际,又闻林知许开口:“对了,姐姐,我们在路上捡到一枚平安符,可是不知道失主是谁,您能帮我们查查它的来历吗?” 林知许可从未忘记过他的目的,他从花辞镜那拿过平安符,悬在林有惠面前,故作可怜,却又不失笑意。 林有惠见林知许如此,立马心软。视线落在那枚平安符上,记忆瞬间涌现至大脑。顿了一瞬,她道:“呦,这平安符来历可不小。前几年有个女人一步一跪,三步一拜,登上山顶,就为这平安符。” 话至此,花辞镜与林知许相视。真相就在眼前。 “那您知道那女人叫什么吗?”林知许又问。 林有惠皱眉回想:“好像姓郑,叫郑思雅。” 郑思雅。 听到这个名字,花辞镜瞳孔骤缩,心底猛地错愕一瞬。 这人,他认识。 而且郑思雅的儿子,他也认识。【】 7、Chapter 7 对于郑思雅,花辞镜印象极为深刻。那年他尚小,回春堂还是花闻鹤坐镇。 他记得十分清楚,郑思雅曾带着她半大的儿子多次上门求诊,但郑晨逸患的是心病,祖父同她说过数次,心病光靠吃药是治不好的。无奈之下,郑思雅才放弃执念。 后来,花辞镜好久都没再见过郑思雅。原本以为,郑思雅是带郑晨逸去接受西医治疗了,没成想,郑思雅不信西医,反倒信了神佛。一步一跪,三步一拜,如此虔诚,或许真的感动了上天。 而郑晨逸,花辞镜见他时,他已经痊愈,反倒是郑思雅苍老了不少。 那年,花辞镜才刚接手回春堂。烈日炎炎,郑晨逸着一件破旧衬衫,长裤又短又小,还打着好几个补丁。脚上没穿鞋,却也不怕扎不怕疼,一步一步踩在水泥板上。不知是从哪里沾染了泥点,弄得脚腕、小腿,到处都是。但背上的郑思雅却是衣着得体,捂着一顶太阳帽,趴在儿子瘦弱身间,一动不动,安静得像个破碎娃娃。 到了回春堂,郑思雅早已没了气息,郑晨逸跪在地上,磕了一个又一个响头,求花辞镜救他母亲。 那时的花辞镜,只觉无力。他是医者,医者救死扶伤,天经地义;但他不是神,不能起死回生。 他做不到,他无能为力! “花辞镜?你在听我说话吗?” 林知许略微担忧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花辞镜猛地回神,他抿唇,压低声音开口:“抱歉,我走神了。你刚才说的什么?” 林知许盯了他一会,将刚买来的平安符塞到他手里,看似不在意道:“我说,这种小玩意我用不上,送你了。” 花辞镜内心一怔,低眸看向手中的那枚平安符,红绸金线,做工精致。 他喜红色,这枚平安符,很合他心意。 他很喜欢。 “谢谢。” 花辞镜声音很轻,林知许甚至都怀疑他没有说话。 “什么?”林知许偏头看他,“我没听清,你再说一遍呗!” 花辞镜抬眼瞧他,唇角挂着淡淡笑意,轻言:“我说,我很喜欢。” 林知许闻言,心底莫名触动。刹那,脸颊发烫,红晕悄然爬上耳根,紧咬不放。 他的心跳,好快。 喉结滚动:“你……你喜欢就好。” 蓦然,风起。 云隐寺前,有棵梨花树,芬芳馥郁。春风裹挟纯白梨花,略过花辞镜与林知许身间,才缓缓落地。 二人四目相对。 时间恍若在此刻停滞不前。 手中平安符的穗子随风而动,正如花辞镜的心一般。 乱了。 他的心,彻底乱了。 不可以! 花辞镜摇头,瞬间拉回思绪。眼下当务之急,是破案才是!他怎么能想别的! 心下一横,他拽过林知许的手腕,就要下山:“快走,我或许知道凶手是谁了,但是我们还要去确认一件事情!” “什么事情?”林知许反握住花辞镜手腕,追随他的脚步。 花辞镜感受到手腕传来的力度,内心狠狠一怔,面上却是不动声色:“郑晨逸与陈梓阳之间的关系!” 只觉告诉他,郑晨逸与陈梓阳之间有着鲜为人知的秘密。 这个秘密,或许就是杀人动机。 为了早日搞清楚状况,花辞镜与林知许几乎是一路小跑下山。 花辞镜倒是还算可以,他常年自行调理身体,体质好得很。反倒是林知许,他比花辞镜不过大出两岁,体质方面却是差了十万八千里。 才到山脚,林知许便双腿发软,瘫坐在地。他不免委屈,小声抱怨道:“累死我了,我发誓,以后再也不爬山了!” 花辞镜闻言,略感无奈。还是上前一步,扶起林知许,把他往车上带。安顿好林知许后,自己则是坐上驾驶位,启动电车,往海鲜市场的方向驶去。 路上无言。 花辞镜专心驾车,等红灯之际,时不时偷偷瞥林知许一眼。少年闭目养神,棱角分明,睫毛长而翘,几近完美的侧颜,任谁看了都不免深深沦陷。 海鲜市场偏远,路还不算好走。一路上颠簸,走走停停,只记得偷看过少年几十次。 好不容易到了海鲜市场,花辞镜解开安全带,刚想叫林知许下车,却发现他早已熟睡。很安静。 花辞镜不忍心叫醒他。 看着少年俊极俏极的面庞,花辞镜抬手,鬼使神差地抚上林知许的脸,动作甚轻,生怕惊醒林知许。 喉结滚动,呼吸过于沉重。花辞镜轻抚一瞬,便快速抽回手,随即按捺下砰砰乱跳的心脏,开车门,下车。 海鲜市场极大,鱼腥味混着海水味扑面而来,小摊上有各式海鲜,琳琅满目,叫卖声不绝于耳,不免聒噪。 花辞镜其实是有些社恐的,做了好久的心理建设,他才缓步上前,从第一位摊主开始,挨个询问郑晨逸的摊位。 “不知道。” “不认识。” 一路走来,这两句话他听了不下几十遍,听得他耳朵都快起茧了。 来到第n位摊主的面前,花辞镜不再抱有希望,但还是不厌其烦开口询问:“您好,请问您认识郑晨逸吗?” “小郑啊,当然认识。不过,你找他有事吗?”年轻摊主齐商反问道。 花辞镜闻言,心底瞬间又燃起希望。 “我来找他,是想确认一件事情的。顺便,归还物件。”他道。 “哦哦,那你在这等等吧!他出去进货去了,差不多再有个十几分钟就回来了。”齐商顺手指向角落一个摊位,高声道,“呐,那边角落没人的摊子,就是他的,你去那边等吧!” 花辞镜循着齐商手指的方向望去,找到目标摊位后,他颔首道谢,而后快步行至角落小摊堆。这里的小摊大多杂乱无章,唯有那个没人的小摊,干净整洁,所有东西都排列得井井有序。 花辞镜环视一圈,发现周遭没有空地,只得立于郑晨逸的小摊前,静候郑晨逸回来。 不知过了多久,花辞镜站得腿都僵了,还不见郑晨逸回来。他刚想去找齐商问问,不成想郑晨逸就回来了。 “你好,需要点什么?”郑晨逸正值青春年华,声音很是温柔。 花辞镜有瞬间愣神,这样的人,真的会是凶手吗? “你好?”见花辞镜不答话,郑晨逸不免再次开口。 “抱歉,走神了。”花辞镜抬眸看他,“是我,我是花辞镜,你还记得我吗?” “花神医!”郑晨逸认出花辞镜,眸光忽闪,刹那间又覆上一层惊喜之色,“我当然还记得您!不过,您怎么有空来这海鲜市场了?我听齐商说,您在这等了好久,是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花辞镜紧盯他许久,想要捕捉他眼底隐藏的情绪,可却未曾发现任何不对劲。 片刻,他才启唇,单枪直入,淡道:“你跟陈梓阳之间,有什么关系吗?” 话落,郑晨逸眼底染上一抹不易察觉的戾气,一闪而过。很快,他又含笑,道:“没什么关系,我们只是同校同学而已。” 花辞镜并未察觉郑晨逸眼底的戾气,自顾自问道:“那你与他有什么交集吗?” “没有。他是旧邑有名的富二代,当年在学校也是风云人物,我认识他很正常,但他并不认识我这种小人物,所以我们之间没有任何交集。”郑晨逸俯身,边收拾摊子,边回答道。 花辞镜闻此,没再多言。 或许,是他猜错了。 郑晨逸的为人,又怎会与凶手二字挂钩? 可,真正的凶手又在哪里? “你来找我,就是为了问这些事情吗?” 郑晨逸的话拉回花辞镜的思绪。 他抿唇,停顿一霎,方才决定开口,道:“你是不是丢了个平安符?” 话音刚落,郑晨逸神情瞬间变得激动,他大跨步上前,猛地抓住花辞镜双臂,急促道:“你知道在哪?” 郑晨逸的力度过于大了,花辞镜不免吃痛,连忙后退半步,与郑晨逸拉开距离的同时,俏眉微微蹙起。而后从口袋里取出那枚属于郑晨逸的平安符,双手递给郑晨逸,道:“我在郊区捡到的,现在物归原主。” 说这话时,他还在悄然观察郑晨逸的反应。 但郑晨逸除了失而复得的狂喜与安心,再无其他情绪。 “不过,你为什么会去郊区那边?”花辞镜依旧不死心追问。 “我与郊区水塘李家是交易关系,我的货,都是从他那边购入的。这平安符,可能我是离开的时候,不小心掉落的。”郑晨逸回答的滴水不漏,“平安符是我妈妈留给我的,我找了好久,还以为再也找不到了。谢谢你!” “不客气。”花辞镜见此,蓦然想起什么,决定再验证最后一件事情。 “你这有水吗?我找了你好久,一路打听过来,倒是有点渴了。”花辞镜故作一副口渴的模样,压低声音,嘶哑着嗓门说话。 “有有有,稍等,我给你拿。” 见郑晨逸痛快答应,花辞镜不由得感叹。 在外学林知许演戏,学林知许装,学林知许胡说八道,真真够管用的。 很快,郑晨逸从摊位拿出一瓶全新的矿泉水,递给花辞镜,饶不好意思道:“这里条件不允许,没有热水,眼下就只有这种矿泉水了,你别嫌弃。” 花辞镜摇头,表示没事。他悄悄挪步,靠近郑晨逸。见离郑晨逸只有小半步距离,他才拧开瓶盖,装作要喝水的模样。 倏地,他指尖一滑,水瓶倾斜。水未进口,悉数洒在郑晨逸外套上,霎时晕开大片湿痕,水渍顺着衣袖,滴落在地。 目的达成,花辞镜忙不迭道歉:“抱歉抱歉,我不是故意的!刚才手突然抽筋了,没拿稳水瓶。” 说话间,他看似帮忙擦拭水渍,实则是在扒郑晨逸外套。 但郑晨逸似乎并不想让花辞镜帮忙,可花辞镜此刻力气大得出奇。一个不注意,外套便被花辞镜夺了去。 外套口袋朝下,猛然从其中掉落细微银闪。“铮铮——”有东西掉落在地,在聒噪的海鲜市场却显得格外刺耳。 花辞镜定睛一瞧。 !!! 这不是他回春堂的针具吗?! 顾不得这些,他忙去瞧郑晨逸的胳膊,却发现郑晨逸死死捂住右臂,正眼神阴鸷地盯着他。 黑影! 像极了几天前那个可疑的黑影!【】 8、Chapter 8 几日前的那抹黑影与眼下的郑晨逸逐渐重合,直觉告诉花辞镜,他们是同一个人! 不远处的郑晨逸眯起眸子,眼球布满血丝,眼底闪过危险精光,他死死盯着花辞镜,恍若在盯猎物一般,无论如何,都不肯移开分毫视线。蓦然,他扬了扬嘴角,笑容既难看又瘆人。左手缓缓垂下,右臂几道浅浅抓痕彻底暴露在空气当中。 花辞镜见状,瞳孔骤缩,震惊之余心底也一阵发毛。他的抓痕从何而来?会是吴皓造成的吗?如若他就是凶手,那他与陈梓阳之间究竟有什么仇什么怨? 一个接一个的疑问涌上心头,花辞镜只觉大脑嗡嗡作响,恍若要爆炸。 眼前的郑晨逸,真不如他想象那般简单。 至于郑晨逸之前所回答的话语,估计也是真真假假,没有几句实话。就算是有,估计也是用不上废话。 这里面,定然还有别的隐情!但郑晨逸肯定不会如实相告,得想个办法才是。 思索间,只瞧郑晨逸大步朝他走来。 花辞镜见此,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是有些发慌。 周围声音嘈杂,混着风声。强大的压迫感下,花辞镜被迫连连后退。小摊都是紧挨在一起的,能够活动的空间小之又小。才后退两步,他便退无可退。 直到,后背猛然撞上一道温热的屏障。还没等花辞镜转身,手腕已被轻轻扣住,少年俯身时的呼吸扫过耳畔,轻极浅极。霎时,花辞镜耳朵不免有些痒,连带心也跟着发痒。 “你为什么不等我?”林知许覆在花辞镜耳旁,轻声细语,“我们不是好搭档吗?你就这样对待你的好搭档吗?” 嗔怒的语气中,花辞镜偏偏听出了几分小狗撒泼的意味。 几乎是刹那间,他脸颊发烫,耳根悄然爬上一抹绯红。心脏砰砰乱跳,似要冲破身体束缚。他呼吸加重,忙与林知许拉开半步距离。 花辞镜回身,却不敢抬眼瞧他,只低声喃喃:“你当时睡着了。” “那你为什么不叫醒我?”几乎是瞬间,林知许便接话反问。 花辞镜一时语塞。 这怎么能怪他呢?明明就是林知许体质不行,只是爬个山就累倒了!他能怎么办? “独自行动,万一你遇到危险怎么办?”林知许故作委屈,“那我岂不是要痛失一个好搭档了?” 装! 真会装! 花辞镜不免翻了个白眼,原本的红晕也瞬间退却:“闭上你的乌鸦嘴,少咒我!” 不过,眼下他确实遇到点麻烦。 还是个,大麻烦。 想到这里,花辞镜又将目光重新落回至郑晨逸身上,只见他早已收敛,眸底的杀气消失不见,转而被平静所代替。 “你叫郑晨逸,郑思雅的儿子,对吧?” 花辞镜刚想开口说些什么,身后便响起林知许不容置喙的声音。 “这里太吵了,不如,我们找个安静的地方,好好聊一聊。”林知许一字一句,面上表情玩味,气势却是压倒郑晨逸,不容拒绝。 郑晨逸垂眸,似是在思考这个提议的可行性。片刻,他才开口,声音虽轻,却无比坚定:“可以。你说去哪?” “据我所知,海鲜市场附近有条小溪,安静得很,不如我们就去那吧!你也不必担心我们会对你做什么,真相浮现之前,我们只抱有怀疑之心。”林知许勾着唇角,少年狂拽体现得淋漓尽致,“除非,你做贼心虚,不敢跟我们前去。” 话落,空气瞬间凝固。 几人针锋相对,对峙僵持不下。 不知过了多久,郑晨逸总算松口:“我跟你去。” 林知许闻言,笑意更甚:“那就,走吧!” 三人一路离开聒噪的海鲜市场。 花辞镜与林知许并肩走在前面,而郑晨逸则是孤身一人走在后头,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双手揣兜,只余落寞之色。 小溪偏近,不过几步路。 溪水清澈见底,周遭并无多少杂草,倒是野花遍布。风一吹,香气扑鼻。 林知许停下脚步,回身,抬眼瞥向郑晨逸,淡道:“别紧张,叫你来这,只是想问你一个问题。” 耳旁的风声愈发刺耳,却丝毫不影响林知许继续往下说。 “郑晨逸,你觉得,这世界上存在完美犯罪吗?” 话音落下,花辞镜的目光不免转移到林知许身上。这人,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而郑晨逸面无表情,内心更是不曾掀起丁点儿波澜:“完美犯罪吗?” 他带着反问语气,冷哼出声:“世界之大,无奇不有。所有的事情都有他存在的理由,你们又何必多管闲事?” 闻言,林知许却是笑了,他不由得伸了个懒腰,一脸随意:“我这个人,酷爱推理,但是有不太好的个毛病,就是爱多管闲事。” 眸光骤然变冷:“你,多担待。” 郑晨逸没有立即接话。风轻拂过他,带着些许凉意。掌心微微收紧,泛起几分疼痛感,却让他意识更加清晰。 世界法则就是如此,很多事情,身不由己。 郑晨逸垂眸,深吸一口气,冷声道:“还有什么事情吗?没有我就走了。” 说罢,转身就要走。 “郑晨逸。”林知许叫住他,“希望这是我们的第一面,同样也是最后一面。” 言外之意,如果郑晨逸不是凶手,他们不会再见。 郑晨逸脚下一停,眸光瞬间闪过精光。呆愣片刻,他才继续往前走:“不会再见了。” 郑晨逸走后,花辞镜与林知许也没过多停留,对于此案件,他们已经无限接近于真相,只差,最直接有力的证据。 也就是,杀人动机。 只有掌握杀人动机这一证据,他们才能做到真正破案,还原真相。 “花辞镜,我总感觉,郑晨逸隐藏了他与陈梓阳的真正关系。” 车内,林知许说出疑点。 “我也觉得。他不仅右臂有抓痕,并且身上还有回春堂的针具。桩桩件件,全都在证明他就是凶手。我想,只要我们想办法知道二人之间真正的关系,便能掌握杀人动机。”花辞镜附和道。 林知许闻言,灵光一闪:“我知道一个地方,可以知道他们两人真正的关系。” 花辞镜狐疑:“什么地方?” 林知许卖关子:“你照我说的走,到地方我再跟你解释。” 花辞镜点头,按照林知许的指示,车子兜兜转转,最终停在“新河湾”小区门口。 这是最近两年才建成的小区,崭新得很,就是没什么人居住在此。 才下车,林知许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短暂交流过后,便挂断电话。不过几分钟,小区内就走出一位中年大叔,不高,偏瘦,带着一副方框眼睛,一副很有学问的模样。 “伯父,好久不见。”林知许见来人,含笑打招呼。 “小许啊,你来旧邑怎么不提前打招呼呢?”林志远脸上堆着笑,和蔼可亲,目光落至花辞镜时,眸光闪过一抹惊艳,“你就是花神医吧!久仰大名。” “伯父谬赞。”花辞镜见林志远如此称呼自己,反倒有些不好意思,“我是林知许的朋友,也是他的搭档,您叫我小花就可以。” 林志远点点头,又将视线重新挪回林知许身上,道:“小许,你这次来旧邑,是做什么?” “伯父,实不相瞒,我来这边是为了案子,本来不想叨扰您老人家的,但是眼下遇到点麻烦,需要您给我提供一些资料。”林知许表明来意,“您之前曾担任过旧邑第四中学的校长,想必有很多学生资料吧!” 林志远不予否认:“的确,之前本来是想扔掉的,但好歹当过一段时间校长,想留个念想,便保存了下来。不过,你查案要这些资料有何用?” “我需要确定两个人的关系。”林知许并不打算隐瞒。 林志远曾是校长,当年肯定处理过不少有关于学生的事情。没准,就包括郑晨逸和陈梓阳。 林志远应了声好:“你们先跟我回家。” 此话一出,花辞镜与林知许几乎是同时应下。 二人跟在林志远后头,很快到了家。 这家称不上大,装修简单,只有基本家具。但没有让人觉得简陋,反倒有一种温馨之感。最高的柜台上,摆着一张老旧照片。照片上只有两个人——其中一个是年少时的林志远,另一个是个年轻貌美的女孩。 那是林志远的妻子,叫秦凤月,早些年出了车祸,撒手人间,也不曾留下一儿半女。林志远本可再娶,但奈何用情至深,为了她,一直孤身。 “你们先坐,桌上有温水,渴了就喝。我去给你们拿资料。”撂下这句话,林志远便一头扎进书房。 片刻,他便抱出一大摞资料。 这里面,有不少学生个人资料,但大多还是学生成绩单。 “当年从学校里面带回来的,都在这里了。”林志远将资料放在木桌上,又给二人分别倒了茶水,“你们慢慢看,有什么想知道的,也可以问我。” 话落,花辞镜率先拿起一份资料阅览,发现并无自己想要的答案,便放在一边,接着又拿起下一份。 中医探案第三式——问。 虽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问,但好歹能获取新的信息,又怎么不算问呢? 花辞镜一份接一份的看,他看的快,也看的仔细。不过,这数份资料下去,并未发现什么新的线索。 而林知许这边,则是实行了真正的问。 放着当过校长的伯父不问,那他真就成傻子了。 “伯父,您任职期间,知不知道一个叫郑晨逸的学生。”林知许问。 林志远端坐在木头板凳上,扶了扶眼镜,回想一番,才道:“我记得学校是有这个学生,他的学习还算不错,就是心理,似乎有点问题。” 突然又想起什么:“哦对!这个孩子后面没读完,就退学了。” “那您知道是什么原因吗?”林知许再次询问。 林志远摇摇头:“我记得这孩子当年是孤身一人来办理退学的,问他什么,他都不肯答,就只说自己不念了。” “……” “……” 二人谈论不断。 直到,花辞镜出言打断。 “林知许,我找到了。” 声音平静:“郑晨逸与陈梓阳不只是同校同学,他们更是同班同学。”【】 9、Chapter 9 这个消息,如同一个定时炸弹般,于屋内轰然炸开。空气沉寂一瞬,窗外风声渐大,呼啸而过,格外刺耳。 “这份班级成绩单上,有郑晨逸与陈梓阳两个人的名字。”花辞镜举起手中的那份资料纸,面上带着几分兴奋之色,“这是关键证据!” 林知许闻言,迅速接过花辞镜手中的资料纸,忙确认一番过后,面露喜色:“这样一来,我们就能确定郑晨逸与陈梓阳之间,极有可能存在不为人知的矛盾。” 花辞镜点头:“现在我们要做的,就是确认这个矛盾到底是什么。” 林知许眸光忽闪,内心已经有了一个“完美”计划。 视线重新归于林志远身上:“伯父,我们还有要事在身,就先走了!” 说罢,他拉起花辞镜就要往外走。 “等我们破案,我再来看您!”丢下这句话后,他早已拽着花辞镜破门而出,刹那间,便不见踪影。 空荡荡的屋内,又只有林志远一人。 看着二人离去的背影,他无奈摇头:“这孩子……” —— 花辞镜与林知许二人飞速出了新河湾,电车启动疾驰,路两边的商铺招牌走马灯似的往后退,只余朦胧虚影。春风拍打车窗,簌簌作响。 “我们现在要去哪?”花辞镜边驾驶电车,边开口询问道。 林知许不多做犹豫:“陈梓阳家。” 如果所有推理都是正确的,那这将是他们的最后一站。 假设郑晨逸就是真凶,那他与陈梓阳最有可能发生矛盾的时间点,便是校园时期。而二人最终结怨的核心节点,理应是校园霸凌。 不错,这就是林知许的猜测。 以陈梓阳的家世背景、性格人品来讲,霸凌旁人取乐是极有可能存在并发生的事情。 眼下,他们只要潜进陈梓阳家里寻找证据即可。不过,倘若猜测是错的,那这个案件,于他们而言,就难了。 “陈梓阳家?我们要怎么进去?”花辞镜闻言,不免狐疑。 二人虽无言,但他大抵猜到林知许的推理结果。校园霸凌吗?如果是校园霸凌引起的命案,那他觉得,陈梓阳该死! “怎么进去?”林知许呢喃,“用腿进去!” 话才落。 花辞镜:…… 这人,怕不是回答了句废话! 幽默! 花辞镜不免内心阴阳两句。 面上却平静如水:“说人话。” “我说的难道不是人话吗?”林知许咧嘴笑,露出两排整齐白牙。 花辞镜只觉他像个傻子:“正经点。” “好吧好吧!”林知许正襟危坐,秒变正经人,“这进去嘛,自然简单!只需要一点点技巧!” 他轻咳,手上小动作不断,眨巴眨巴眼睛,不由得卖关子:“你就等着瞧好吧!” 花辞镜挑眉,瞧他一眼,不再多言。 小电车平稳疾驰在大道上,沿着银光洒落的方向,一路兜兜转转,最终停在一座豪华小洋房前。 这是旧邑为数不多的小洋房,也就只有陈梓阳这样的富二代家庭才能拥有这种独栋小洋房。不过平日里,这小洋房总是灯火通明,语笑喧阗,而眼下,却是乌漆嘛黑,连个喘气的都不曾有。 “这里似乎没人。” 花辞镜坐在车内,偏头看向小洋房,略微迟疑道。 “的确没人。” 撂下这句话,林知许率先下了车。他倚靠在车前,眼皮轻抬,模样好不慵懒。 花辞镜见此,紧接也下了车:“你的技巧是什么?” 见林知许迟迟不动弹,他不由得转移视线,目光落至林知许身间刹那,他发现林知许也在瞧他。 皎洁银月下,二人四目相对。 一瞬,错开。 林知许轻咳两声,似在掩饰被发现的尴尬,但少年的脸红却怎么也掩盖不住。他忙移开视线,抬手挠了挠后脑勺,装作一副很忙的样子。 “刚说到哪里了?”林知许心虚地瞄花辞镜一眼,低声询问。 花辞镜低眸,他的睫毛很长,垂下瞬间恰好掩住眼底的异样情愫。片刻过后,他才缓缓抬眸,轻声吐出两个字:“技巧。” “哦哦!对!”林知许声音突然大了起来,气势也足了些,他拍拍胸脯,自信道,“你就瞧好吧!” 说完,拔腿就走。 “我去去就回!”他刚走出几步,脚下倏然一停,回眸看向孤身一人的花辞镜。他眸光忽闪,似是不放心其一人在此,又连连后退回来,至花辞镜身旁,像个老婆子一样喋喋不休,“你就在这等我,哪都别去!我很快就好了,你要是害怕就先去车里呆着!” 花辞镜闻言,无奈闭眼。 这人,敢情把他当小孩看待呢! “我哪都不去!”似是烦了林知许的唠叨,花辞镜忙出言打断,“你快去吧!我会等你,但时间他不等你。” 话音刚落,周遭蓦然起风。 风力不算小。风声落在耳畔旁,杂乱无章。唯有那句“我会等你”,格外清晰。 林知许愣了好久,也盯了花辞镜好久。 直到花辞镜再次出声催促,他才不舍离去。 至于他的技巧—— 没有技巧,全靠手法。 林知许大步流星往小洋房走去,只瞧他停在二楼窗户底下,抬眼打量一番,而后优雅挽起袖口,大手附上凸出墙体,腿一抬,脚一蹬,恍如猴子般,一个劲地往上攀。 花辞镜见此,不免惊掉下巴。 这就是林知许所说的技巧吗?这也忒技巧了! 一般人还真做不了! 花辞镜呆愣原地数秒的功夫,林知许就已经爬到了二楼的位置。 二楼还不算高,林知许攀到窗户边,小心翼翼找空隙落脚。窗户是推拉式的,很容易便能打开。指尖摸到窗沿卡扣,轻轻一掰就开了,他顺势推开窗户,侧身,大跨步进了小洋房二楼。 下一秒,屋内微光乍现,闪烁瞬间,又消失不见。 紧接着,小洋房大门敞开,林知许从其中缓缓探出半个脑袋。 “花辞镜!”他喊道。 但他偷偷摸摸的模样,像个傻子。 还是个大傻子。 花辞镜抬眼瞧他,突然间就不想应答。 这大傻个谁啊?不认识。 花辞镜本不想承认他认识林知许,可无奈还要破案。 花辞镜深深叹了口气,他低垂着脑袋,快步上前。 “你低着头干嘛?”林知许见状,不免狐疑道。 “没有啊!”花辞镜嘴硬得很,打死都不肯承认。 林知许顿了一瞬,目光在花辞镜身间游离,疯狂上下打量,随后他挺直腰杆,一把捞起花辞镜的后脖颈,恍若拎小猫般,强迫他与自己对视:“花辞镜,你的眼珠子都快掉地底下了!” 花辞镜星目流转,左看看右瞧瞧,就是不正视林知许,活脱脱一副做贼心虚的模样。 林知许眸子微眯,看向花辞镜的眼神中也多了一抹异样情感。他腕上蓦然使力,一把将花辞镜拽进小洋房。“咔哒——”大门小心翼翼合上,房内乌黑一片,什么也看不清。猛地,林知许趁机将花辞镜抵到门上,反手轻叩住其手腕,他缓缓靠近,眸色极淡,清澈得只能容下花辞镜一人。 呼吸温热而又轻柔,相撞刹那,花辞镜内心狠狠一怔。 又是这般近的距离。 脸颊唰的红透了,一路蔓延,至耳根。 花辞镜欲要挣扎,却发现林知许力气大得出奇,仅一只手便将他两只手死死禁锢在门上。挣扎无果,他抬眼看林知许,少年五官立体,阴影落在其脸上,更显深邃。他沉沦一瞬,又突然想到什么似的,忙偏头移开视线。 “你干什么?”花辞镜低声问。 林知许见怀中的人儿只留给自己一个绯红的侧脸,忍不住又凑近几分:“你猜。” “不猜。”花辞镜果断拒绝,“你快放开我。” “不放。”林知许同样果断拒绝。 “林知许!”花辞镜闻言,猛地回过头,他正视林知许,小发雷霆。 这番模样落在林知许眼中,倒像只会撒娇的小猫咪。 还是那种傲娇小贵妇猫。 可爱。 真是可爱。 林知许一下就爱上了。 “你快松开我!”花辞镜又低声喊道。 林知许挑眉,戏谑道:“你叫声哥哥我就松开你!” 花辞镜:…… 这人,究竟想干嘛? 又挣扎一番无果后,花辞镜泄了气,总算是臣服了。他视死如归般垂下眼睫,缓缓启唇,酝酿好久才吞吞吐吐开口,道:“哥哥。” 声音轻极淡极,落在偌大的小洋房,却格外清晰。 一句话两个字,给林知许听爽了。 逗小猫,真好玩。 林知许唇角笑意愈发肆意,他看着花辞镜,眼神谈不上清白。片刻过后,他才恋恋不舍松开花辞镜。 二人拉开半步距离。 林知许顺势取出口袋中的小手电,微光乍现,照亮一方天地。 “我们先去找陈梓阳的卧室吧!”林知许率先开口打破沉默。 花辞镜点头:“好。” 二人一拍即合,在阴沉沉的小洋房内摸索探查。这座小洋房是陈梓阳名下的,要想找到他的卧室并不难。不过,瞧着空无一人的小洋房,不免叫人喟叹——自从陈梓阳死后,这座豪华的小洋房就此“荒废”,原本彻夜灯火,把酒言欢,眼下早已人去楼空,物是人非。 但,陈梓阳作恶多端,至今惹下不少是非。或许,这便是因果报应吧! 花辞镜与林知许先是在一楼扫视一圈,并未发现什么可疑之处,又转身上了二楼。二楼房间不多,悉数是大房间,二人挨个查看,很快便找到了陈梓阳的卧室。 卧室很是宽敞,装修尽显奢华。物品虽多,却打理得井井有条。手电的微光全方位扫视,卧室内泛起些许细闪。倏然,微光停滞在书桌处。桌上设备一应俱全,最中间安装着一台价值不菲的电脑,尤为夺目。 花辞镜与林知许见状走上前,尝试给电脑开机。“叮——”电脑屏幕上乍现光彩,陈梓阳连密码都不曾设置,开机倒是异常顺利。 二人对视一眼,即刻会意。林知许顺势坐下,查看电脑,而花辞镜则是拿过小手电,继续在卧室内探查其他线索。 花辞镜在卧室内缓步踱着,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各处,带着些许漫不经心的惬意,眼底却藏着几分锐利,任何细微之处都不曾逃过他的视线。不消片刻,便叫他捕捉到了一台最新款相机。 相机摆放位置并不算显眼,它隐匿于橱柜最深处的角落里,上方还叠放着一件纯白衬衫,只堪堪露出一小截机身边角。不留意瞧,还真发现不了。 花辞镜抬手,指尖轻轻捏住纯白衬衫一角,手腕微扬,猛地将其掀开。霎时,那台最新款相机彻底暴露眼前。 他才小心拿起相机,托在掌心细细查看。就在这时,一股焦糊味蓦然窜入卧室,刺鼻难耐。 下一秒,周遭白烟缭绕。【】 10、Chapter 10 浓烟扑鼻,呛人得很。 花辞镜下意识捂住口鼻,却还是被浓烟呛到,不免轻咳两声。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好端端的,怎的会突然起烟? 而林知许也嗅到浓烈烟味,从椅子上一个弹射起步,箭步窜到花辞镜身旁。他面色疑惑,目光穿过层层浓烟,落在卧室外头。 刹那间,瞳孔骤缩。 只瞧青烟乱起,熊熊大火疯狂蔓延。 糟了!糟了! 着火了! “花辞镜,外面失火了!”林知许惊慌大喊,“快走!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话才落下,他顺势揽过花辞镜,紧紧握住其手腕,疾步冲出卧室,往楼梯口的方向狂奔而去。 二人于火光中穿梭、奔跑。 才至楼梯口,欲要下楼,火势却倏然大了。热浪裹挟着火星扑面而来,烈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爬上楼梯,飞速覆盖二楼。头顶碎石簌簌砸落火海,燃烧迸溅。承重墙似是撑不住了,猛然裂开骇人缝隙。 花辞镜与林知许连连后退。 烈火追在二人身后,步步紧逼。无奈之下,二人又退回陈梓阳卧室。 目前,也就只有这里还算安全。 只不过,这份安全持续不了多久。 花辞镜与林知许内心都十分清楚,如果再没有解决办法,那他们二人恐怕就要葬身火海了。 就在今夜,丧命! 不行! 绝对不行! “你有办法吗?” 几乎是同一时间,二人异口同声道。 空气沉默一瞬。二人大眼瞪小眼,久久无言。 很明显,没有办法。 “要不然我们报警吧!”终是林知许开口打破沉默。 闻言,花辞镜抬眼看他,眉间微蹙,那眼神仿佛在看傻子般。他抿唇,开口却是意想不到的平静:“你真好,都这个时候了还想着找人给我们俩收尸。只不过——” 话锋一转:“一会我们就化成灰了,这大海捞针的工作是不是太麻烦警察了。” 话虽如此,但花辞镜的言外之意简直不要太明显。 就照目前这个势头来看,不出片刻,火势便会蔓延整栋小洋房。报警的确是个好办法,只可惜,他们撑不到那个时候。 必须自救才行! “别着急,别着急,给我点时间,让我想想……”而林知许也听出了花辞镜的言外之意,他低垂着眸子,浓密的长睫毛掩住眸底思绪。再次抬眸之际,他环视一圈,目光最终落在那扇推拉式窗户上。 霎时,灵光乍现。 对啊!窗户! 正门走不了,他们可以走窗户啊!方才他就是这样进来的,那离开的话,他也可以怎么来怎么走! 再者,这不过才二楼,就算是跳下去,也不会丧失性命!顶多,扭伤?擦伤?骨折? 反正!死不了! 活着才是真理。 “花辞镜,我们可以走窗户。”林知许立马将这个主意告诉花辞镜。 花辞镜只是木讷地点点头,并未说话。 见花辞镜认可这个计划,林知许说干就干,三两步便窜到窗户面前,臂膀轻抬,指尖覆上窗沿,腕上猛地用力。“喀哒——”窗户顺势被推开,声音落在茫茫火海当中,显得微不足道。刹那间,轻风扑面,微凉,与卧室内逐渐升高的温度形成强烈反差。 “花辞镜,我们走!”林知许面色兴奋,余光发现花辞镜不曾跟随他来到窗户旁,又忙偏头去找寻花辞镜,却发现花辞镜站在卧室角落,离他有十万八千里远。 不免狐疑:“你站那干嘛?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说罢,他飞速至花辞镜身边,抓住其手腕就要往窗户边走。 可关键时刻,花辞镜却挣脱开来。视线绕过林知许,落到窗户旁,他喉结滚动,下意识吞咽口水。 犹豫片刻,他才启唇:“你,你先下去吧。我等会就来。” 林知许闻言,双手叉腰,凭借身高优势居高临下地审视花辞镜,那眼神,恍若要将花辞镜整个人都看透般。 蓦然,他神色软下来,轻道:“花辞镜,你是不是恐高啊?” 隐瞒多年的小秘密在此刻被人戳破,花辞镜内心狠狠一怔。他抬眸看向林知许,却恰巧撞上林知许炽热的目光。 四目相对刹那,花辞镜心跳得极快。 他从未如此过。 从未。 “早说你恐高啊!这还不简单,你就在我怀里,两眼一睁一闭就完事了!” 林知许的话回荡在卧室内,久久不散。 花辞镜回神:“抱歉,给你拖后腿了。” “我们俩谁跟谁啊,别说这种丧气话。”林知许轻笑,“走吧!这下再不走是真的来不及了!” 花辞镜点头应是,乖巧的模样看得人心里痒痒的。 林知许见状,笑意不散。他一把拉过花辞镜,打横抱起。 花辞镜一惊,却沉默不言,任由林知许带着自己来到窗户边。 窗户偏大,恰好能容纳下两人。 林知许长腿一迈,跃上窗沿,又调整脚下位置,牢牢踩实。烈焰蔓延至身后,滚烫得骇人。火光乍现间,他拥着花辞镜,从二楼一跃而下。 花辞镜恐高甚是严重,他紧闭着眼睛,感受到失重下坠,只觉一阵晕眩、惊恐、无助,恍若有无数魔爪伸出,势要将他活生生拖进深渊。他呼吸愈发沉重,牢牢贴在林知许怀中,手里还攥着那台最新款相机。清风在他耳边拂过,很轻,也很重。 身后,熊熊烈火彻底吞噬了小洋房,“轰——”承重墙终于支撑不住,坍塌、瓦解、直至破碎。 “砰!”二楼不高,几乎是一瞬便落了地,但花辞镜却觉得过了好久好久。 身下闷哼一声,花辞镜忙不迭睁眼,却发现林知许被他压在身下,不再有丝毫反应。 “林知许!”花辞镜试图喊他。 只可惜没有任何反应。 花辞镜不免慌神,他紧张地又喊了一遍:“林知许。” 身下的少年依旧没有任何反应。 花辞镜彻底慌了,他欲要起身,一探究竟,却觉背后有一股强劲力量压着他,无论如何,都不叫他起身。 下一秒,身下少年忽地抬眸,唇角含笑,轻道:“我没死。” 唇角弧度愈发肆意:“你看起来很紧张啊!怎么着,担心我啊?” 花辞镜脸颊倏然爬上一抹不正常的绯红,却还是嘴硬道:“你没事装什么有事,戏精。” 他现在严重怀疑林知许是故意戏耍他,只可惜,他没证据。 这人,真的是戏精转世! “谁说我没事了?”林知许收了笑容,转而换上一副痛苦的表情,“我这也疼,那也疼,哎呦,疼死我了!” 他半闭着眼睛,一通乱指,余光却在偷偷观察花辞镜的反应。见花辞镜神色紧张,他唇角轻勾,笑意不易察觉。 转念一想,坏点子又在脑中有了雏形。他又换上哭脸,诉苦道:“我这多半是废了,真是命苦啊!我这下半辈子可怎么活啊!万一娶不上小媳妇怎么办?我不要打一辈子光棍啊!” 故作抽泣:“花辞镜,要不这样吧!看在我救了你的份上,你就以身相许,给我当小媳妇吧!” 装了半天,林知许总算道出自己的真实目的。 花辞镜闻言,愣在原地。 这人,莫非是个同性恋? 不对,他是开玩笑的吧! 肯定又是故意戏耍他的! “你别开玩笑了。”花辞镜单膝跪地,靠在林知许身边,给其查看伤势。发现林知许并无大碍后,提到嗓子眼的心才总算落回肚中。 “知道了,小媳妇。”林知许躺在银月下,淡色眸子柔情似水。 玩笑也好。 最起码,他在他的身边。 目光持续落在花辞镜身间,不肯移开半分。他盯着花辞镜许久,突然想给眼前的少年起个外号。 ——红毛小猫咪。 嗯!很合适! 猛地,林知许眸光忽闪。只瞧花辞镜的身后,蓦然多了个黑影!黑影手中紧握着东西,明晃晃的。他定睛一瞧,瞳孔骤缩。 刀! 是把刀! 泛着冷光的刀高高举起,就要落下。 “小心!”林知许眼疾手快,一个飞身,揽过花辞镜,将其紧紧护在身下。 利刀深入血肉,霎时,污血浸透了林知许的风衣。他疼得冷汗直冒,却一声不吭,牢牢护着花辞镜,不让其暴露在黑影的利刃之下。 “林知许!”花辞镜才反应过来,他大惊失色,目光穿过林知许,落在那黑影身上,“是你!” 一瞬间,他眼前重叠数个身影——第一次所见的黑影,郑晨逸以及眼前的黑影。像,实在是太像了! 花辞镜几乎可以确定,他们是同一人,是凶手,是郑晨逸! 黑影不语,鸭舌帽下的那双眸子亮得可怕,看向花辞镜与林知许之际,恍若在看死人般。他举起刀,就要再次落下。 花辞镜眸光暗了暗,飞速起身,一个回旋踢,正中黑影手中的刀。 他学过武,身法虽算不上顶好,但应对眼前之人,他这点三脚猫功夫,理应够用了。 烈焰依旧在燃烧,噼啪作响。“喀哒——”刀刃划破空气屏障,才堪堪落地,声音不算大,却不知怎的,格外刺耳。 二人刚想再次交手。 就在此时,消防呼啸而至。不远处警灯闪烁,警笛回响于黑夜,由远及近。【】 11、Chapter 11 那黑影明显慌了神,几乎是刹那间,他拔腿就跑,却对掉落在地的凶器不闻不问。 花辞镜欲要去追,却被林知许拦下。 “别追了,他跑不了的。”林知许面色苍白,额间细汗层出,他咬紧牙关,强撑着坐起身,指尖指向草地上那把明晃晃的刀,轻言,“那把刀,我曾在郑晨逸的摊子上见过。” “你确定吗?”花辞镜不免狐疑。 “一万分确定。”林知许勉强挤出一抹笑意,他抬眼看着花辞镜,淡色眸子陡然一亮,“花辞镜,相信我。” 他的记忆,从不会出现偏差。 林知许在记忆力这方面,可谓是绝技超群。过目不忘,那都是基操。借着与生俱来的天赋,林知许怀着一颗热爱推理的心,才踏进大学没多久便选择退学,勇敢追求侦探梦。但也正因如此,他与家里人闹掰,离家出走才来到旧邑。 才遇见了眼前这个少年。 白捡个小媳妇,还是挺值得。 林知许告诉自己。 “我先送你去医院吧!” 花辞镜的话,拉回了林知许的思绪。 他刚想开口,恰在此时,迎面压过来数名刑警。 领头的,花辞镜认识,是刘国强。 而刘国强也认出了花辞镜。他身穿警服,身姿挺拔,人虽正值中年,但精气神却是倍儿好。他走近,严肃地打声招呼后,便开始照例询问。 “你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这里的火灾是你们造成的吗?” “还有——”停顿一瞬,目光越过花辞镜,落在林知许身上,“你的朋友,因为什么受的伤?” 一连串的问题扑面而来,听得花辞镜头都大了。但他还是深吸一口气,挨个问题作出答复。 “刘警官,您也知道,目前我还算是这起案件的嫌疑人,我也是为了快点洗清嫌疑,才不得已和我朋友来到这里,获取线索。” “这里的火灾与我二人没有任何关系。” “我朋友……”花辞镜顿了顿,“是被凶手砍伤的。” 指尖顺势指向草地上的凶器:“凶手逃离之前,遗留下了一把刀。而这把刀,应该就是警方一直在找寻的凶器。” 闻言,刘国强给身边那名小刑警递了个眼神,示意他前去查看。小刑警孟炀忙点头会意,顺着花辞镜手指的方向,小跑前进,不一会便找到了花辞镜所说的那把凶器——一把还沾有污血的杀鱼刀。 孟炀见状,高喊:“刘队,这里的确有一把刀。” 刘国强听罢,忙安排人前去取证。 杀鱼刀被戴有一次性丁/腈手套的刑警小心捧起,旁边一人忙打开物证密封袋,随即装袋,密封,一气呵成。 见此,刘国强转移视线,再次看向花辞镜:“感谢两位为我们警方提供线索。我们会尽快查清真相,还您清白。” 这句话,他是对花辞镜说的。 他们警方已经追查到另外一个嫌疑人身上了——郑晨逸。此人的嫌疑要比花辞镜的嫌疑大得多,不过他们一直蹲守不到郑晨逸。这人,像是拥有凭空消失术一般,每次他们前去蹲守,得到的消息都是,“郑晨逸刚才还在这”,“郑晨逸去进货了”,“郑晨逸……”。总有人见过他,可一旦警方出现,便找不见他人了。 有鬼。只能说这人有鬼,在故意躲着警方。 不过他们目前要做的,还是尽快确定这把杀鱼刀究竟是不是凶器。倘若是凶器,那这起案件,便简单多了。至于郑晨逸,旧邑就这般大,还怕抓捕不到一个人吗? “如果您有新的线索,请您和您的朋友及时提供给我们警方,我们将感激不尽。”刘国强又客气地补充了一句。 花辞镜点头,没有多言。而是自顾自俯下身,扶起“重伤且即将昏死”的林知许。 林知许借势起身,虚弱地倚靠在花辞镜身上,薄唇苍白如纸,淡色眼眸泛起些许泪光。那模样,好不可怜,任谁看了,都会怜惜几分。 众人的视线都聚焦在这张可怜兮兮的俊脸上,无人发现,林知许正在往花辞镜口袋里塞着什么东西。 花辞镜低眸,瞬间明白林知许的小心思。下一秒,感受到口袋中传来沉重一击,他瞬间抬眸,偏头看向林知许,强行挤出两行热泪。 “阿许,你还好吗?”花辞镜眨巴眨巴眼睛,故作惊恐,“你别吓我啊!我这就送你去医院!” 林知许闻言,眼一闭,嘴一张,开始胡言乱语:“哎呦,我可怜的肩膀啊!哎呦,我可怜的后背啊!好疼好疼!都疼得没知觉了,怎么办啊?花花,我是不是要死掉了?” 奥斯卡小金人,非林知许莫属了! 花辞镜内心忍不住想笑,这人,真是太会演戏了! “警官,你看我都这样了,我们现在能走了吗?”林知许抹了把并不存在的眼泪,又接着卖惨,“我感觉我要是再不去医院,就要死在这里了!” 刘国强见状,连忙摆摆手,示意二人可以离开。 花辞镜与林知许对上眼神,抬脚就走。真是再多待一秒,都会露馅的程度。 “等会!” 才走出两步路,刘国强突然出声叫住二人。 话出瞬间,花辞镜与林知许几乎是同时僵住,二人心虚对视一眼,四只眼睛无奈闭上,刚想回身,便闻刘国强再次开口。 “我可以送你们。”刘国强似是担心林知许的伤势。 “不用了,警官!”林知许几乎是瞬间便拒绝了刘国强的好意,但为了不让刘国强察觉到不对劲,他又启唇,补充了一句,“我们可以自己去的,主要是眼下案件还未落地,正是需要人手的时候。这点小事,又怎么好意思麻烦您呢!” 刘国强点头认可,在他看来,林知许说的并无过错。他们,的确是正需要人手的时候。 不可分心。 “遇到任何问题,请立即给我们警方打电话。”最终,刘国强扔下这一句话,便放花辞镜与林知许离开了。 而花辞镜与林知许二人刚开始还装装样子,到后面脱离警方视线后,更是连装也不装,三两步便窜进车内。花辞镜一脚油门踩到底,电车启动,飞速疾驰。 “林知许,我现在先送你去医院。”车内,花辞镜开口说道。 “我不去。”林知许拒绝,目光落至花辞镜身间,唇角微微勾着,似笑非笑,“你不就是医生吗?给我治疗治疗呗!” 花辞镜瞥他一眼,见他跟个没事人般,不免出声怼道:“我看你,是疼轻了。要不这样吧,看在你今晚救了我的份上,我勉为其难,给你扎几针,保证药到病除。” “扎针?!”林知许震惊,慌忙往后缩了缩,“那还是去医院吧!” 他从小,最怕扎针。 脑中忽地浮现出又细又长的针头,林知许陡然打了个寒颤,他缩在副驾驶,不再多言,安静得吓人。 片刻,他似是觉得在花辞镜面前不能失了面子,便又强撑着坐直身子,轻咳两声,掩饰方才沉默的尬尴。随即,他才缓缓开口,道:“我不是说怕扎针啊,我只是觉得你跟我今晚上走这一遭,也挺累的了,所以还是去医院比较好,你也趁此可以休息休息。” 他愈说愈自信,恍若本该如此,竟邀起功来:“你看我多好!所以……” 话未完,便被花辞镜打断:“既然你那么体谅我,那我还是给你扎针吧!要不然,我这心里,过意不去。走吧!我现在就带你去回春堂。” 他不笨,自然瞧出林知许害怕扎针,这番话,他是故意逗林知许玩的。 谁让林知许老逗他呢! 他这个人,有仇必报。 “不不不,我不要扎针啊!”发现花辞镜改变方向,真的朝回春堂驶去,他才慌了神,他紧紧抓着安全带,缩成一团,浑身散发着抗拒之意,“花辞镜,花花,小花,算我求你了!别给我扎针!” “扑哧——” 花辞镜轻笑出声:“我会送你去医院的,放心吧!” 天间银月洒下光束,映进车内,刚好覆在花辞镜身上,他红发炸眼,却与这张绝世容颜配极。唇角弧度恰到好处,肆意而又温柔,比那天上明月,还要吸睛几分。 林知许一时看呆了。 “花辞镜,你要是不说话就完美了。”这般俊俏的少年,偏偏长了张嘴。 毒舌,真是名不虚传。 花辞镜还是适合当哑巴新郎。 不对,也不能不说话。毕竟,他叫“林知许”这个名字的时候,还是极好听的。 林知许大小脑互搏老半天,到底还是没争论出花辞镜到底适不适合说话。 就在林知许思考的间隙,电车已缓缓停靠在旧邑人民医院门口。 二人下车,并肩而行。 花辞镜搀扶着林知许去了急诊室。伤口不算浅,值班医生费了好些时间,才给林知许处理好伤口。因着还要换药,林知许干脆办理了住院手续。而花辞镜怕林知许一人在医院行动不方便,便主动留下照顾他。 等到一切安顿好,已经是后半夜了。 林知许难得安静地趴在病床上,看着花辞镜,一言不发。而花辞镜坐在病床边的板凳上,手里摆弄着那个被林知许强行塞在他口袋里的最新款相机。 相机正常开机,弹出一堆照片。 花辞镜一张张查看,大多都是陈梓阳在酒吧的自拍。 有些,甚至不堪入目。 照片一张接一张交替。 下一秒,相机屏幕上蓦然弹出一段视频。【】 12、Chapter 12 按下播放键,原本静止的画面瞬间动了起来。 视频中,一群身穿蓝白校服的少年齐聚奢华室内,他们面朝摄像头,个个笑得灿烂。可这份笑意在花辞镜看来,却诡异得瘆人。这群少年围成圈,中心簇拥着两个人——其中一个,穿着一身潮牌;另一个只裹着破旧校服,裤腿上依稀可见几个补丁。 花辞镜几乎是瞬间就认出,那是陈梓阳与郑晨逸。 视频还在继续播放中。郑晨逸瘫坐在地,脸上,手上沾满污血,那身旧得不能再旧的校服上,清晰可见的大片鞋印,他缩成一团,狼狈不堪。而以陈梓阳为首的那群少年却是齐声高呼,稚嫩的脸上洋溢着兴奋与雀跃,似在炫耀他们的所作所为。 下一秒,镜头反转。相机画面里,只余被黑影笼罩的郑晨逸。 “欢迎大家欣赏我们f8设计团队的第二件作品——”这道声音停了一瞬,而后愈发高昂,“郑,晨,逸!” 一字一句,不绝于耳。郑晨逸再也支撑不住,无助栽倒在地板上,眼角隐有清泪缓缓滑落。 视频到此便戛然而止。 相机界面一直停留在结束画面上,花辞镜盯着看了许久。一时间,他心中思绪万千。 或许,这就是郑晨逸的苦衷吧! 低眸,心突然有些痛。花辞镜下意识关了相机,不禁暗自忖度。 校园霸凌,那陈梓阳的确该死! 不过,郑晨逸杀人是真,即便有难言之隐,他也难逃罪责。 “还有其他视频吗?”林知许冷不丁问一句。 显然,他也听到了视频当中的那句话。 花辞镜回神,抬眸看他一眼,紧接又打开相机,翻找开来。 不出片刻,果真又让他找到了陈梓阳一行人霸凌旁人的视频。 花辞镜数了数,有足足二十一个视频。视频里,被霸凌的对象有男生也有女生,而他们的霸凌手段层出不穷,拳打脚踢都是家常便饭。 花辞镜呼吸愈发沉重,胸口闷极,恍若压着一块沉重的大石头般。 陈梓阳这群人,真是疯了!竟敢在法律之下,为非作歹! 不过细想也是,陈梓阳是富二代出身,家大业大,有权有势。整个旧邑,谁又敢得罪他?谁又敢得罪陈家? 花辞镜估计,陈梓阳所选择的霸凌对象,大多都是像郑晨逸这样偏底层出身的孩子。这样就算真的搞出人命,也好快速解决,就算是家属闹事,也掀不起多大风浪。 不过,陈梓阳的眼界还是过于窄了。 他不知道蚁多咬死象,众人拾柴火焰高。生而微末者,亦可有声。 所以,他死了。 死在郑晨逸这微末小民的刀下。 也算因果报应了。 花辞镜轻叹:“当年不止郑晨逸,还有很多学生也惨遭陈梓阳毒手。” “呸!真不是东西!”林知许趴在床上,咒骂道。 亏他还一直在积极破案,早知道是这样一个人渣,他打死也不来破这个案子。 眸光忽闪,他突然想到什么般,视线落到花辞镜身上,匆匆开口,道:“花辞镜,你快再看一遍,这里面是不是缺了一个人!既然郑晨逸是第二个,那第一个在哪?” 花辞镜一头雾水,他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低下脑袋,挨个视频查看。 相机界面播放了一个又一个视频,每个视频的末尾,都有陈梓阳的高声呼喊,炫耀着这是他们的第几件作品。 花辞镜从头看到尾,胸口愈发沉闷,几乎要喘不过气。 艰难看完后,确实如林知许所说那般,这二十一个视频当中,唯独没找到陈梓阳的第一件作品。 为什么缺了一人? 而这被第一个霸凌的人,又去哪了?眼下又如何呢? 疑问凭空出现,花辞镜大脑更乱了,他看向林知许,问出心中疑惑:“我不明白,这有什么关系吗?” 林知许眸子暗了暗:“有关系,而且大了去了。你想,陈梓阳为什么非要从郑晨逸开始才拍摄视频记录,但好巧不巧,郑晨逸又不是第一个被霸凌的人。” 花辞镜还是不明白:“也许陈梓阳只是从郑晨逸开始,才有的这个想法。” “倒是不排除这个可能,但我觉得,事情没有这般简单。”林知许坐直身子,看向花辞镜的眼神愈发坚定。 直觉告诉他,这里面,还有别的隐情。 “能给我看看相机吗?”林知许询问道。 花辞镜点点头,顺势将相机递给林知许。 林知许接过相机,紧接按下打开键,一探究竟。 病房内充斥消毒水的味道,无人再言,安静的可怕。窗外风声渐大,一下下拍打着玻璃窗。这声音单拎出来不算太大,但落在此时此刻的病房内,却是格外刺耳。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花辞镜单手托腮,靠在病床前,昏昏欲睡。 “找到了!我找到了!” 突如其来的尖叫入耳,花辞镜瞬间便清醒过来,真真是一秒清醒。 花辞镜抬眸,循着声音望去,发现林知许不知何时竟站了起来。他赤着脚,肆意踩在病床上,双手高举那台相机,面上疲惫,却闪烁着几分雀跃之色。 花辞镜见状,不禁有一丝无语。 这人要干什么,吼这一嗓子,差点没给他吓飞! “花辞镜,我找到了!” 见花辞镜不回答,林知许又冲着他高呼了一遍。 花辞镜无奈,却还是开口询问道:“你找到什么了?” “一个可疑的女生。”林知许重新坐在病床上。 花辞镜眉间微蹙:“具体哪里可疑?” 闻言,林知许将相机递给花辞镜,又指向相机界面,指尖轻移,最终定格在角落一个女生身上。而后,他缓缓道来:“这个女生,陈梓阳拍摄的所有视频当中,她都在。但我疑惑的点在于——” 顿了一顿:“她从未参与过霸凌,只是作为一个旁观者驻足。并且,在郑晨逸被霸凌的视频当中,她哭了。” 林知许边说边调出视频画面,展示给花辞镜看。 花辞镜悉数听进去了,他按照林知许所说,仔细查看。 但在看到女孩脸的那一刻,他瞳孔骤缩,明显大为震惊。 只因这个女孩,前些时日,还到回春堂就过诊。 花辞镜清楚记得,她姓艾名意,因为慢性胃病曾到回春堂就诊。 时间就在前两天! “你认识?”林知许见花辞镜如此震惊模样,忙开口询问道。 花辞镜没有隐瞒:“谈不上认识,她在回春堂就诊过。” “姓艾名意,因慢性胃病就诊。”他一五一十,和盘托出。 “那你知道她住哪吗?我们可以上门去调查她一下,或许会有新的线索!”林知许激动道。 但很快花辞镜就给他泼了一盆冷水:“我回春堂不是变态堂,不留人家的住址。” 话落地,林知许瞬间萎了。 “不过——”花辞镜话锋一转。 林知许闻此,见事情还有转机,又忙竖起耳朵听。 “算算时间,她五天后会来回春堂复诊。”花辞镜轻言。 !!! “真有你的,花花!”林知许面上的兴奋之意不言而喻,他手舞足蹈,就差亲花辞镜一口了,“对了!” 神色忽地严肃:“我决定了一件重大且非常关键的事情!” 花辞镜不免提高注意力:“什么事情?” 林知许端坐,清嗓后才郑重宣布:“我打算,以后都不叫你花辞镜了!这样显得我们太有距离感。所以呢,我宣布,从今往后,我林知许就只称呼你为花花!” “怎么样?花花?”他嬉皮笑脸,就这般温柔瞧着花辞镜。 花辞镜:…… 这人,莫不是有病? 他还以为是什么非常重要的事情呢?结果就是给他改称呼! 不过,林知许为什么突然给他改称呼? 花花这个昵称,也就只有他身边亲近之人才这般喊他。 他与林知许,算亲近之人吗? 花辞镜默默忖度。 几乎是一瞬,他便给出答案。 算吧!毕竟也算是一起经历过生死的。 那他,也要给林知许改称呼吗? 阿许?知许?许许? 咦! 好肉麻! 花辞镜不免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算了,还是叫他林知许吧! “不行吗?”林知许装出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眸子亮晶晶的,祈求道。 花辞镜抿唇:“我没说不行。嘴长在你身上,怎么说话我还能阻止你吗?” 林知许挑眉:“那就这样说定了,以后我就叫你花花了。” 花辞镜“嗯”了一声,又想到什么,淡道:“你这几天暂且好好休息,等五天之后,我们再做打算。” “花花,你这是在担心我吗?”林知许双手捧着自己的脸,故作痛哭流涕,“呜呜呜,我太感动了。花花,我真的要爱你一辈子了!没开玩笑的那种!” 什么玩意?! 花辞镜内心狠狠一怔,这人,傻了? 蓦然,心底又浮现那股异样的感觉。 好多次了。 意识到自己的变化,花辞镜连忙站起身:“你好好休息,我胸口突然有点闷,出去透透气,很快回来。” 说完,逃似的出了病房。 而病床上的林知许见状,唇角浮现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 红毛小猫咪,看起来不经撩呢! —— 转眼过去三天。 第四日一早。 花辞镜照常在病房照顾林知许,二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气氛轻松而又愉快。 就在此时,一通来电搅乱二人扯闲。 花辞镜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屏幕显示着一串手机号码。 陌生来电。【】 13、Chapter 13 花辞镜心头一紧,他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半晌,在通话即将挂断的前一秒,按下了接听键。 “喂,您好。” 对面是个女孩,声音温柔。 “我是艾意。前几天在回春堂看过诊,您还记得我吗?” 花辞镜闻言,有片刻愣神。 “喂,花郎中,您能听到吗?”见花辞镜迟迟不回答,艾意忍不住再次开口询问。 话落,花辞镜瞬间回过神,“抱歉,我这里信号不是特别好。” 顿了顿:“你有什么事情吗?” 艾意很快回话:“我奶奶的腿最近疼得厉害,去医院治疗也不见效果。我想带奶奶过去找您瞧一瞧,您看有时间吗?” 花辞镜抿唇:“我现在没在回春堂。” 话停,抬眼看向病床上的林知许,只瞧他缓缓伸出手指,比了个“三”。花辞镜心下了然,又启唇,淡道:“下午三点可以吗?” “可以的!”电话那头的艾意毫不犹豫应下,“那我下午三点准时到回春堂等您!” 又觉得少了些什么,紧接补充道:“谢谢您!” “不客气。”花辞镜礼貌回道。 话罢,那边没了声音,几秒后,手机传来“嘟嘟”声。 “她挂了?”病床上的林知许小声询问道。 “嗯。”花辞镜摁灭了手机,又放回口袋里,“你要跟我一起回去?” “当然了!”林知许眸光忽亮,他猛然坐直身子,面上洋溢着兴奋之色,“我们现在就去办理出院手续!要不然来不及了!” 花辞镜闻言,下意识偏头。墙上有一台老旧挂钟,磨损严重,却不影响它时刻转动。他瞄了一眼,发现不过才早上八点。 无语。无奈。 “这才八点,你着什么急?”花辞镜收回视线,再次看向林知许时,眸中带着几分无可奈何。 “都八点了还不着急!时间不等人啊!万一我们回去晚了,人家小姑娘走了怎么办?”林知许手舞足蹈,就差从病床上跳起来了,“她要是走了,我们就找不到新的线索了!” “没有新线索,我们这些天的努力就白费了!花花,你能懂吗?”他看着花辞镜,嘴上说个不停。 花辞镜见状愈发无奈,他从前怎么没发现,林知许这般话多! 戏精附体的话痨。 对于林知许,花辞镜重新做出评价。 深吸一口气,轻言:“我懂,我明白,我知道。” 看在林知许是病人的份上,花辞镜并不打算同他计较。勉强挤出一抹微笑,道:“等到吃过午饭后,我们就去办理出院,然后去回春堂。” 林知许闻言,总算点点头,不再多言。 病房内难得安静。 花辞镜坐在病床前的板凳上,半倚着床沿,好不悠闲。蓦然,兜里手机“嗡嗡”震动两声。 有人给他发信息。 花辞镜意识到,指尖顺势探进口袋中,掏出手机。 手机不是最新款,有些发旧,但并不耽误日常使用,所以花辞镜也就一直没舍得换新的。 手机屏幕亮起,他打开聊天软件,置顶一连数条消息,备注是小风。 江沐风怎的突然想起给他发消息了? 莫非,是母亲的病又发作了? 内心平白涌出几分不好的预感。花辞镜忙点开与江沐风的聊天框,查看消息。 是风不是疯:【花花!你快看最新热搜!】 是风不是疯:【公安局发布了通缉令!!!凶手是郑晨逸,悬赏金有五万块呢!】 是风不是疯:【听说这郑晨逸还有个超级漂亮的女朋友呢!不知道这小姑娘听说了这件事会作何感想?心疼心疼!】 仅仅过了半秒,江沐风又甩过来一连串照片。 是风不是疯:【图片】x1 是风不是疯:【图片】x1 是风不是疯:【图片】xn 花辞镜见江沐风并未提到母亲发病一事,内心倏然松一口气。但目及那一连串图片时,他瞳孔骤缩,惊得说不出话来。 除了第一张照片是公安局发布的悬赏令外,剩余的照片全都是郑晨逸与其女朋友的合照。 花辞镜震惊的点不在这。最令他没想到的是,照片上郑晨逸那所谓的女朋友,竟是艾意。 艾意到底是什么来头?这件杀人案,她到底知不知情?又是否参与其中? 一个接一个的问题涌上心头,最后直灌进大脑。刹那间,花辞镜只觉脑中乱作一团,他不由得垂眸忖度。原本他们这桩疑案就要结案,不成想,疑案的背后还尚有谜团未解。 难搞。 片刻,花辞镜轻叹,再次抬眸之际,他手触及屏幕,指尖飞速打下一行字。 花枝:【小风,你哪里来的这些照片?】 点击,发送。 那边很快回复。 是风不是疯:【有个论坛帖子都快传疯了。】 就在花辞镜还疑惑是哪个论坛的时候,江沐风大手一挥,甩过来一个论坛网址。 花辞镜惊喜瞬间不忘给江沐风回信息。 花枝:【好兄弟懂我!】 附加一张比心表情包。 而江沐风也很快回复。 是风不是疯:【花花,你什么时候回家?】 是风不是疯:【我都好几天没见到你了。委屈ing】 花辞镜不禁勾起唇角,指尖飞速打字。 花枝:【最近忙着探案,等事情尘埃落定我就回家,请你吃饭。】 是风不是疯:【好耶!等你回家!】 最底下还附带一张卖萌表情包。 “花花,你谈恋爱了?” 林知许冷不丁地问一句,给花辞镜吓一跳。 “我没谈恋爱。”他否认,头也不抬。指尖上滑手机屏幕,最终停在论坛网址那条消息上。指尖轻触,顺势点进论坛,找到江沐风所言的那条帖子。 “那你一直在傻笑什么?”林知许猛然凑近花辞镜,紧盯着他的眼睛瞧,似要瞧出破绽般。 花辞镜被林知许这一举动惊到了,他抬眼看林知许,表情狐疑,再次否认:“但是我真的没谈恋爱,我也没谈过恋爱。” 林知许深信不疑:“真的?” 花辞镜白他一眼:“爱信不信。” 听到花辞镜这般说,林知许终是怂了:“信信信!你说话,我还能不信嘛?” “那你在干什么,你陪我聊天呗!我好无聊。”他故作无聊的模样,实则却是暗戳戳试探花辞镜。 花辞镜却是没听出这其中试探的意味,他神色严肃,一字一句道:“刚才小风给我发了几张照片,是郑晨逸和他女朋友的合照,来自于一个论坛帖子。” 他边说边将手机递给林知许。 没听到自己预想的回答,林知许不禁有一瞬失望之意,但很快他又振作,接过花辞镜的手机。目光所及,他瞬间便瞪大了双眼。 这是! 艾意? “郑晨逸的女朋友是艾意?”林知许似是不信邪。 花辞镜颔首:“你惊讶什么?你不是一早就怀疑艾意吗?” “怀疑归怀疑,但我是真没想过她跟郑晨逸能是男女朋友的关系。”林知许依旧不敢置信,他翻看着论坛帖子,标题只有几个大字——凶手与他的女朋友。而帖子内容里除了郑晨逸和艾意的合照之外,没有任何其他东西。 “这帖子的ip地址,是旧邑。”林知许眸光忽闪,“还是今天刚发的,这人图什么?难不成是要把艾意拉下水?” “找艾意问清楚吧!”花辞镜只想到这一个看起来可行的办法,至于其他,是真没头绪。 一切本该尘埃落定的,可偏偏冒出来一个艾意。 只觉告诉他,艾意不是突然出现的,可能从一开始她就在,只是他们没有发现。 那艾意要来回春堂,是真的只来回春堂吗?还是,另有所图? 好乱。 花辞镜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 “我能看一下你给我的备注吗?”林知许突然开口问。 花辞镜一愣,搞不清所以然,但最终还是同意了:“看吧。” 林知许闻言,轻轻扯起唇角,笑意极淡,不注意瞧根本察觉不到。他指尖轻点,退出论坛帖子,找到聊天软件。才打开,就刺痛了他的心。 那个什劳子江沐风,竟然是花辞镜的置顶! 什么嘛!为什么他不是小猫咪的置顶! 林知许忽地有些生气,无理由的。 在看到花辞镜给他的备注之际,好了,更生气了!为什么没有备注!红毛小猫咪竟然搞区别对待!!! 原是他不配。 “你看个备注要那么久的吗?”花辞镜狐疑,“你不会是老花眼吧?” 闻此,林知许更委屈了。 花辞镜不仅区别对待,还怼他! 毒舌炸毛猫! 内心疯狂发怒,说出口却是乞求的意味,林知许眨巴眨巴眼睛,眸子亮晶晶的,好一副卖萌的模样:“我能给自己改个备注吗?” 花辞镜见状,心头狠狠一怔。 这人,还会卖萌? 他无奈,但也不好拒绝:“你改吧!” 林知许见花辞镜答应,笑出声:“那我可改了!” 花辞镜点点头,没有说话。一个备注而已,有什么好改的。 林知许今天,好奇怪。 说不出的奇怪。 林知许捧着手机,指尖快速落下,打出几个字来—— 阿许宝贝。 还未完,他又给自己设置成置顶,反手取消了江沐风的置顶。 做完这一切后,林知许面色带着喜悦之色,将手机递回给花辞镜。 花辞镜接过手机,看了眼林知许改的备注。霎时,他一个没稳住,差点摔倒在地。 这是什么? 阿许?宝贝! 林知许这是疯了? 花辞镜喉结滚动,看他一眼,又看备注一眼。愣在原地,沉默不语。 阿许宝贝,嗯,挺好的! —— 正午。 花辞镜与林知许简单吃过午饭后,便办理了出院手续,随即二人便飞速往回春堂赶去。 下午三点,花辞镜与林知许才到回春堂,便瞧着门口站着一年轻女孩。 女孩皮肤白皙,不高,却很苗条。身着白色长裙,脚上踩着最新款高跟鞋;黑发微卷,如瀑布般垂至腰畔。只是略施粉黛,就已超凡脱俗。 好干净的女孩。【】 14、Chapter 14 花辞镜才下车,那女孩便款步迎上来。 “花郎中您好,我是艾意。我们之前见过的。”艾意唇角含笑,温柔而又得体,“真不好意思过来打扰您,可我奶奶的腿疼得厉害,实在是没办法再拖着了。” “没关系。”花辞镜同样微笑应对,“先带你奶奶进来吧,具体我要看过之后才能下定论。” 艾意闻言,点头应是。随即走到车前,小心搀扶出坐在副驾的奶奶。 奶奶年过半百,满头银发,满是皱纹的脸上却含着笑意,尽显慈祥之色。 “是花郎中回来了吗?”兰凤菊腿疼得厉害,却还是硬撑下地,“小意,要是太贵咱可就不治了,奶奶老了,没几个年头可活。你呀,好不容易挣点钱,留着给自己花啊!” 她轻拍着艾意的手背,面上仍尚存笑意,眼底却隐有泪光闪烁。 是啊,她老了,病了。没办法永远陪着她的小意,她在想,要是有一天她走了,她的小意该怎么办呢?她那爸妈就因为小意是个女孩,打小不闻不问,扔给她这个老婆子养的时候,连个名字都不曾有。 艾意,爱意。 她的小意身上,什么时候能多些爱意呢? “奶奶,你再这样说,我可就生气了!”艾意听到兰凤菊这般咒自己,几乎是瞬间就沉下脸色,但不忍同自己奶奶发火,又耐下性子,轻言,“我挣钱就是给奶奶花的,要不然我挣钱还有什么意义呢?” 她自小跟着奶奶生活,奶奶待她极好,哪怕是穷,奶奶也没缺过她什么。小时候奶奶用瘦瘦的身躯托起小小的她,眼下,她自要给予奶奶全世界最好的。 “好好好,奶奶不说,奶奶不说。”兰凤菊宠溺地瞧着自己养大的小孙女,神色也不禁放松几分,“都听小意的。” 二人缓慢跟在花辞镜身后,进了回春堂。 “先坐。”花辞镜指了指不远处的条凳,见二人落座,才给一旁林知许递了个眼色。 “我尽量拖久一点,你找机会打探打探消息。”花辞镜压低声音,手上动作不停。 林知许闻言,比了个“ok”的手势,而后默默站直,倚靠在墙边,没有多言。 “奶奶,您的腿疼多久了?”花辞镜换上一副笑脸,走到艾意与兰凤菊面前,轻声询问。 虽然要查案,但他作为中医的本职并未因此忘记。 救死扶伤,便是花闻鹤教会他的人生道理之一。 “很久了,我老婆子年纪大,记不太清了。”兰凤菊笑着看向花辞镜,“郎中,我这腿,治好要花很多钱吗?” 花辞镜闻言,眸光忽闪,有瞬间动容:“奶奶,我这给老人治病,不花钱的。” 其实是收钱的,只是收的偏少。但兰凤菊实在像极了他已经离世的祖母。 很像。小时候,祖母也是这般爱笑。后来大些,便再也看不到了。 花辞镜这般说,无非是过于想念。 “郎中,这可不行啊!怎么能不收钱呢?不行不行,你这样,我可不在你这治了。”兰凤菊说罢就要起身走,“我们可不能贪你便宜。” 花辞镜忙出言阻拦:“奶奶,这是我回春堂的规矩。您要是心里头过意不去,可以在外帮我宣传一下回春堂。” 而艾意也在拦着兰凤菊,不让其离开:“奶奶,花郎中是旧邑出了名的善人,咱可不能辜负善人的美意啊!” 兰凤菊这才停了动作,看向花辞镜时,内心还是过意不去:“郎中,那就麻烦你了,等会,我让小意给你送些蔬菜,都是自家种的,干净得很!” 说完这些,她才觉得心里稍微好受点。 花辞镜也没拒绝:“那您跟我来吧,我要先给您做个基础检查。” 顿了顿:“家属的话,先在这稍作等候。” 说罢,便带着兰凤菊进了内室。 外室,唯独留下艾意与林知许二人。 内室不大,采光倒是很不错。陈设简单,木桌上摆满针具,诊疗床干净整洁,铺着一次性医用床单,浅蓝色的,很是柔和。 “奶奶,您哪条腿疼?还是两条腿都疼?”花辞镜照例询问道。 兰凤菊站在那,有些局促,但还是笑着回答道:“两条都疼,但是右腿要比左腿疼一些。” 似是听出兰凤菊语气中的局促,花辞镜忙耐心安慰:“奶奶,您别紧张,先到诊疗床上躺着,我给您检查一下。” 兰凤菊轻轻点头,在花辞镜的搀扶下,她小心坐在床沿,双腿慢慢蜷缩又放松,片刻才终于平躺。 花辞镜见状,上前,小心翼翼挽起兰凤菊的裤脚,至大腿,动作极轻极微。迎着窗外照射进来的阳光,花辞镜敏锐发现,兰凤菊腿部有轻微肿胀,尤其脚踝、小腿后侧更为严重。腿上皮肤比起其他地方的皮肤,也略显暗沉。 初步确认是劳伤致瘀。 花辞镜心下了然,又接着询问:“奶奶,躺着的时候腿疼吗?” “现在只是有一些酸胀感,晚上睡觉的时候倒是疼得厉害。”兰凤菊如实回答。 花辞镜点头,又问:“是不是休息也不见缓解?” “是,刚开始的时候,小意让我多休息,后来却也不见好。”兰凤菊回道。 “您这可能是劳伤致瘀,我现在要确认淤滞,如果是固定痛点,按压的时候可能会更疼,您疼的话就跟我讲。”花辞镜交代好后,便上手按压兰凤菊腿部,他要找到这个固定痛点,才好给其做针灸治疗。 只一会儿,兰凤菊便开始喊疼,额头隐有细汗冒出。 花辞镜忙松开手,同时也确认了痛点。劳伤致瘀与旁的腿病不同,它有固定痛点,不会“游走”。 “郎中,我这腿,难治吗?”兰凤菊抬手,擦了擦额间汗珠,声音中带着几分微不可察的颤抖。 “不难,这是劳伤致瘀,主要是过度劳累引起的。劳累耗气血、阻经络,气血瘀滞腿部才引起劳伤致瘀。”花辞镜耐心解释着,走至桌边挑选针具,“我给您做几次针灸治疗就好了。” 说完,他也挑选好了针具,捧着针具从桌边走到床边,又取出其中银针,而后找准穴位便扎了下去。 “奶奶,您孙女真孝顺。”花辞镜边扎针,便与兰凤菊闲聊。 提起艾意,兰凤菊满脸骄傲:“小意是我看着长大的,这孩子,打小就懂事。” 花辞镜点头应和:“那您可有福气了。” 顿了顿,含笑道:“看您孙女也不小了,长得那么漂亮,不知道能便宜哪家小子。” 兰凤菊笑得开怀:“谁都好,只要小意幸福就好啊!” “哎,说来也真是!”兰凤菊倏然轻叹,笑意也收回几分,“本来前几天就该订亲了,结果她那个男朋友,竟然半路跑了,可让我们小意好生委屈!” 言语间,她愈发生气。她的小意哪里不好了?竟然就这么狠心抛弃!他不要,还有的是人争着抢着要呢! 花辞镜捕捉到关键信息,眸光忽闪,低声试探道:“谁啊?是旧邑人吗?竟然如此不识货!” 花辞镜故作气愤:“奶奶,你说出来这人叫什么,我好让我老家表妹避雷一下,可别叫人骗了。” 好吧,他其实没有什么所谓的老家表妹,只是他试探的一个幌子。 戏精嘛,跟林知许学的。 兰凤菊也不藏着掖着,脱口而出:“这龟孙子叫郑晨逸,以前跟小意念同一所高中,开始他对小意确实很好,我还以为他是个好人,结果……” 她不再接着叙说,重重叹气,面上不由得多了几分失望之色。 原本,她以为小意找到了一个值得托付终生之人,这样哪怕她死了,也能安心离世。最起码,她走了,她的小意还有人爱着。结果,也就那样。 要是人能永生,就好了。 花辞镜心下一怔,手上动作不停,突然想到什么般,他开口,似是不经意间提起,道:“奶奶,这样的人不值得您孙女托付,也算是提早断了孽缘吧!不过,我看您孙女貌似很出息啊,在哪工作啊?” “哈哈,小意确实是出息了。”兰凤菊面上又挤出笑容,“她啊,成绩不错,上了个好大学,毕业后回了旧邑,就在最大的那家公司工作,我看她前几天忙得很,天天晚上忙着写东西,熬到好晚呢!” 花辞镜闻言,眸光忽地暗了暗。他总觉得,艾意写的东西,很重要。 “大公司工作忙些倒也正常,不过就是没时间记录生活了。”花辞镜小心试探。 “害,小意啊,就爱写日记,打小的习惯,她再忙也得腾出功夫来写个一页两页的。”兰凤菊说道。 日记! 花辞镜心头猛然一跳。这会是很重要的线索吗? 手中动作停下,花辞镜不动声色:“奶奶,这就好了,您留个地址吧,后续我给您上门做针灸治疗。再做个几次,就能好利索了。” 兰凤菊听罢坐起身,觉得腿果然好受了不少:“这样不会太麻烦您吧!” “不会。”花辞镜搀扶着兰凤菊,缓慢出了内室,“平日里我在回春堂不算忙,出门问诊也是常有的事情。” 外室,安静得出奇,只瞧林知许坐在角落,手里捧着笔记本,握着笔不知道在写什么,而艾意,坐在条凳上,一言不发。看到兰凤菊出来,忙起身迎上去。 “小姑娘,你给留个地址吧,后续我会上门给你奶奶做针灸治疗的。”花辞镜神色淡然,让人看不出丝毫端倪。 艾意也没怀疑,留下住址后便带着兰凤菊离开了回春堂。 堂外汽车轰鸣,片刻后便没了动静。 “问到什么了?”花辞镜率先开口询问。 “她跟郑晨逸的确在一起过,但是时间很短。她小时候有记日记的习惯,长大后忙于工作,便没了这习惯。”林知许放下笔,严肃回道。 花辞镜闻言,瞳孔地震。 兰凤菊不是这样说的。 艾意在撒谎!【】 15、Chapter 15 可她为什么要撒谎? 除非,她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 “林知许,她会是幕后主使吗?”花辞镜冷不丁问道。 艾意这般干净的女孩,也会沦落至此吗? 他不免质疑自己的怀疑。 “什么意思?”林知许狐疑,他不明白花辞镜为什么会突然这样问。 花辞镜深吸一口气,同林知许解释。他将自己与兰凤菊的所有对话,一字不落地复述给林知许听。 窗外风声愈大,顺着门缝、窗沿,一股脑钻进堂内。暮春的风冷意尚存,花辞镜不由得打了个寒颤,他下意识裹紧身上的外套,垂眸看向怀中安静的三花猫。低头凑近,下颌轻轻蹭了蹭三花猫的柔顺毛发,再次抬头之际,目光落至林知许身间。 “艾意撒谎了。”他道。 顿了一瞬:“可她的样子,让我觉得她不像是坏人。” 林知许轻哼:“花花,我劝你永远不要以貌取人。” 他指尖轻轻敲击桌面:“几年前洛溪曾发生过一起凶杀案,死者是一位中年男人兼父亲。结果未定之前,谁又能想到真正的凶手,是死者看似单纯的女儿。” 花辞镜闻言,眸子暗了暗。这个案子,他也曾听说过。父亲出轨,被发现后不仅不知悔改,还实施家庭暴力,多次殴打母亲,女儿心疼母亲,最终走上为母杀父的不归路。 想到这,他沉下心,淡道:“铃兰纯白,清香宜人,却含有铃兰毒苷等多种有毒物质;夹竹桃成簇绽放,美丽动人,却全株有毒,严重时亦可致命。” 轻叹:“林知许,或许你是对的。” “探案推理,有怀疑才有成果。就像警察办案,有嫌疑人才会有结果。”林知许眸底透着严肃与认真,“一样的道理。” “我们要的,始终都是真相。”他又补充一句。 花辞镜眸光忽闪,他不觉得林知许说的有错,作为侦探,无非就是追求一个真相罢了。 “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做?”花辞镜出声询问。 林知许低眸沉思,片刻才缓缓抬眸:“我觉得,艾意从前的日记本没有那么重要。重要的,反而是她近期所写的日记。” 冥冥之中,他觉得艾意近期的日记就是杀人动机,但不是她自己的,而是郑晨逸的。 ——借刀杀人。如果郑晨逸足够喜欢艾意,那这把刀,绝对锋利。 “会是借刀杀人吗?”花辞镜内心也隐隐有这种想法。 林知许回神,目光重新聚焦在花辞镜身上:“不排除,反正目前我觉得这个猜测最合理,也最有可能。” “不过——”林知许故意拉长尾音,看向花辞镜的眼神也变得炽热,“花花,我发现我们两个越来越有默契了。这叫什么,心有灵犀!” 花辞镜:…… 这人,惯会转移话题。 明明上一秒还在推理案情,下一秒他就将话题扯远。 竟扯些有的没的。 花辞镜内心暗自吐槽。 不过,话又说回来。 他们的确越来越默契了。 大抵是他们一起经历过很多事情的缘故吧! 怀中的三花猫突然低声哼唧,不停蹭来蹭去。 花辞镜感受到,拉回思绪,低眸看它:“小满,怎么了?” 这只小三花猫是他从路边捡回来的,带回家时,才巴掌大小,只吊着最后一口气。后来,却奇迹般活了下来。因着遇见它那天是小满日,花辞镜便给他取了名字,花小满。 花小满哼唧个不停,在花辞镜怀里拱来拱去,恍如在撒娇般。 “饿了吗?”花辞镜见状,猜到它是饿了,忙从旁边的抽屉里拿出一根火腿肠,快速剥去外皮,递到花小满面前。 花小满抱着就啃,也不再哼唧,吃得那叫一个香,还时不时瞥林知许几眼,嘴角边吃边微微上扬,似乎在炫耀花辞镜更偏向它、更在意它。 “诶,不是!”显然,林知许也发现了花小满的挑衅,“你这小猫怎么还嘲讽人呢?” 说完,起身就要去揪花小满。 花小满见状,火腿肠也不吃了,一个劲儿往花辞镜怀里钻,还喵喵叫个不停,恍若在同花辞镜告状般。 花辞镜瞬间心疼,他轻抚花小满,低声安慰。待到花小满安静下来,他才蹙眉,瞪向林知许:“你吓到小满了。” 林知许被花辞镜这样一瞪,心里不由得委屈。 花花居然为了这只小花猫,凶他? 心倏然就碎了。碎得彻彻底底,连个渣都不曾剩下。 林知许呆愣原地,这个时候,真该给自己播放一首emo神曲,越悲情越应景。 他吸了吸鼻子,抹了把并不存在的眼泪,委屈巴巴道:“花花,你好凶!” 林知许的瞳孔颜色极淡,看人时亮晶晶的。 花辞镜瞧着他眼底的倒影,几乎要陷进那清澈眼眸中。半晌,终是于心不忍,轻声开口:“我没有凶你,小满他怕生,容易受到惊吓。” 林知许眨巴着眼睛:“我也怕生,可以安慰安慰我吗?” 这副模样,像极求抚摸的小狗。 花辞镜经不起他这般撒娇卖萌,忙道:“林知许,你正经点。” 又转移话题:“还是说说我们的计划吧!到底怎么去找这所谓的日记本?” 林知许眸子忽暗,他重新坐回板凳上,双手托腮,沉思片刻才缓缓开口:“我觉得上门问诊的时候,是个好机会。” 花辞镜狐疑:“怎么着?你要强取豪夺?” “艾意能同意?这要是让她奶奶知道了,不得给你一脚踹飞出去。”他怼道。 林知许兴致瞬间就降了下来,恍如被人泼了一盆冷水,凉意从头至脚。他抿唇,好一会才道:“那我们该怎么办?” 花辞镜没有即刻回答,他慢悠悠拿起方才剥好的火腿肠,继续喂着花小满,它吃得倒是快了些,咀嚼声说大不大,还不敌回春堂挤进来的风声。约莫三两分钟,那根火腿肠便见了底。 他这才抬眼,看向林知许:“到目前为止,望闻问切,我们只走了三步。” “切!”林知许脱口而出。 他们还没有走“切”这一步。 “不过,这是不得已的办法。”花辞镜顿了顿,“三日后,我会上门给艾意的奶奶进行针灸治疗,你跟我一起去。在我给她治疗期间,你需要记住艾意家的大致布局。” “到时候,我们选一个艾意不在家的时间段,切一次。”他又道。 虽然这样做很不道德,但是一切为了真相。 如果能将真相公之于众,那他愿意承受道德批判。 “你就那么相信我?”林知许半倚着墙,轻抬下巴,目光紧紧贴在花辞镜身上,挑眉勾唇,“不怕我记错了?” 花辞镜道:“你不会记错的。” 林知许道:“为什么?” 花辞镜只静静瞧他,不动也不语。垂下眼睫,连眸底心绪也掩了去。 再次抬眸之际,眼中充斥着认真与郑重之色:“因为,我相信你。” 花辞镜相信林知许。 发自内心的相信。 风蓦然停了,无声无息。时间仿佛定格在这一刻,没有纷扰,没有喧嚣。有的,是少年炽热之色。 林知许内心狠狠怔住了。花辞镜的话一直于耳边回响,一遍又一遍,百听不厌。 如果能一直听到,就好了。 他想。 “既然你选择相信我,那我只能说,你不会信错人的!”林知许拍拍胸脯,少年自信且张扬,很难不叫人痴迷。 花辞镜闻言轻笑,唇角弧度不偏不倚,恰到好处。窗外暖光落在他身间,衬得满头红发愈发耀眼,堪称人间绝色,惊艳一方。 林知许只呆呆望着,始终移不开眼。 小猫咪笑起来的模样,真好看。 他又爱上了。 —— 三日后。 这天花辞镜早早便起了床,收拾好要带的东西后,便同林知许去往了槐香里。 ——艾意的家。 槐香里距旧邑城区很是遥远,几乎坐落于旧邑最边缘地带。没有高楼大厦,只有低矮的用黄土堆积起来的四方屋;没有条条大路通罗马,只有狭窄的一步一脚印踩出来的泥土路。 花辞镜的车一路磕磕绊绊,速度慢得像是乌龟在爬。 “这路怎的这么不好走?”林知许不免抱怨,他一路坐过来,好似在坐加大版摇摇车般,晃得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花辞镜倒是没什么感觉,他经常出门问诊,像槐香里这样的村落,旧邑能抓出大把来。这种地方,一般都是老年人居多,他们行动不便,离城区又远,看病这种事就更别提了。本着救死扶伤的心,他不止一次到过这种地方。 习惯了。 “就快到了,你再坚持坚持。”花辞镜声音有些颤,却还是安慰林知许。 林知许瘫在副驾驶,早已半死不活,好半天,才从口中断断续续拼出一句完整的话:“花花,我感觉……我快不行了。我有点想……” “吐。”这个字,他说的格外清晰。 花辞镜忙打方向盘,靠边后,又一脚踩下刹车,停稳在一条不知名小巷子旁。 林知许匆匆爬出车内,捂着腹部就吐了起来,这架势,仿佛要把隔夜菜都吐干净。 花辞镜看着他,下意识心疼。 就在这时,巷子深处倏然传来争吵。 声音不大,却足以听清。 “你为什么不走?”【】 16、Chapter 16 女孩声线甜美可人,却难掩其中的怒气,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 “为什么还要回来找我?” 对面那人没有立即接话,半晌,才闻一道低沉男声:“我想见你最后一面。” 他的声音颤抖,夹杂着几分隐忍。听得出他心底的情绪——不甘、不舍,以及汹涌澎湃的爱意。 花辞镜愣神一瞬,以为是什么虐恋情深的抓马情节,便也无心再管,转身去瞧林知许,他状态并不算好,面色苍白,大半个身子都靠在车身上,耷拉着脑袋,好久都缓不过来。 花辞镜见状,下意识想从车内拿瓶矿泉水。抬脚,才迈开步子,耳畔适逢响起一个熟悉的名字。 “艾意。” 男声贴着巷子两旁的高墙,缓缓冒出,自远及近。传到花辞镜耳中之际,只余极轻一声。这声“艾意”裹挟太多情绪,说不清、道不明。 花辞镜蓦然停下脚步,回首,朝巷子深处望去。 这其中一人,竟然是艾意! 那另外一人,会是郑晨逸吗? 眸光暗了又暗,他侧过身子,径直朝小巷口走去。步伐极慢极轻,生怕惊动巷尾二人。 巷口很窄,红砖垒砌起高墙,老树枝桠出墙,风一吹,摇曳生姿。零星的干枯叶子拂过略微不平整的砖墙,沙沙作响。与那巷尾的争吵声相比,落在耳中倒是显得微不足道了。 “我很爱你。很爱。”男声接着道。 闻言,艾意眼眸微动,几乎是刹那间,眸中覆上一层薄薄雾气,她察觉到,迅速垂下眼睫,极力掩住心底思绪,轻声道:“我知道。” 她知道。内心深处很清楚的知道,他对她的情谊,从未改变。 “照顾好自己。”风声渐大,艾意的话几乎被死死掩盖住。 但对面那人还是听清楚了。鸭舌帽下,藏着一张笑脸,明媚且张扬,恰如当年遇见艾意那般。 “你也是,照顾好自己。” 说完,他突然想起什么,眸光忽闪——他眼下还不能逃,他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尚未处理。 目光落在艾意身上,他张开双臂,将其紧紧揽入怀中,不舍得松开半分。 如果时间停在这一刻,就好了。 他想。 最后一次。 “艾意,我走了。”他缓缓松手,最后看了一眼艾意后,穿过巷尾另一条小道,走远了。 风停了一瞬。 艾意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内心一时百感交集。 她不知道她的所作所为,究竟是对,还是错。 或许是对的。最起码从她的立场来看,所作所为皆是最优解。 艾意垂眸,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不再去想。 她抬脚,缓步走出巷子。 而巷口的花辞镜闻声,忙不迭换了位置。他三两步窜到车内,从后备箱取出一瓶矿泉水,又箭步至林知许身边,将已经拧开瓶盖的矿泉水塞到林知许手中,道:“喝点水顺顺吧!” 林知许抬眸,眼底满是感动之色。他抓起矿泉水,仰头,大口大口灌下。不过片刻,一瓶矿泉水下肚,他才感觉胃里好受了些。而后抱拳,装出一副大侠模样:“多谢花兄救命之恩,在下无以为报,只能以身相许了。” 花辞镜:…… 这人,又戏精附体了。 神经兮兮的样子,仿佛全世界都欠他一座奥斯卡小金人。 “你是想让我给你封个影帝当当吗?”花辞镜笑着回怼。 林知许却是当真了,他眸子亮晶晶的,食指冲天,在花辞镜眼前晃了几下,道:“影帝不太行,我想当宇宙无敌第一影帝。” 话才落地。 花辞镜:…… 又双叒叕被林知许的话折服了。 他刚想开口说话,却被身后女声打断。 “花郎中,好巧啊!”艾意眸光忽暗,眼底藏匿着若有若无的细闪,视线轻轻扫过,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寻之色。 她并不确定花辞镜与林知许听没听到他们二人的对话,目光没敢多做停留,有些飘忽不定。 艾意咬了咬唇,心一横,出声试探:“你们怎么停在这里了?” 边说还边装作往自己家的方向瞧了瞧,又道:“离我家不是还有一段距离吗?” 花辞镜闻言,听出艾意言语中的试探,他不动声色,指尖指向林知许,淡道:“路上颠簸,他严重晕车,我重度洁癖。停在这吐,好过吐在我车上吧!” 他回答得严丝合缝,任谁也挑不出半分过错。 但艾意心思细腻,疑心病重极。她轻眯起眸子,死死盯着花辞镜,眼神冰冷,恍如淬了毒般,似要穿透花辞镜的身体。好半晌,她也没瞧出不对劲。 或许,真的只是巧合而已。 她立马垂眸,收回自己的可疑目光。抬头,入眼一张笑脸。 一张挑不出任何毛病的笑脸。 “原来如此,我们家偏僻,多年来又不曾修路,确实是不好走。”艾意唇角依旧挂着优雅得体的微笑,“辛苦二位了。” 顿了顿:“这边有条小道,穿过去就能直接到我家。既然晕车,那不如就步行过去吧,也方便透透气。” 花辞镜颔首,略微俯身,手臂从林知许身后环过,掌心扎实贴在其肩胛骨处,小心扶起林知许后,又让其轻靠在自己身侧。 视线转移,落至艾意身间,客气道:“麻烦你带下路。” “没问题。”艾意说罢,便转身钻进小巷,走在前头带路。 花辞镜见状,搀扶着“虚弱”的林知许,也一头扎进了小巷。二人步伐不快,慢吞吞跟在艾意身后,始终与其保持着数步距离。 “她不对劲。” 蓦然,耳畔间响起林知许的声音,轻飘飘的,还带着几分嘶哑。 “嗯,看出来了。”花辞镜压低声音,用仅二人能听清的声音回道。 “方才巷子里还有一个男人,听二人对话内容,我怀疑应该是郑晨逸。”他又补充道。 “让你吃到瓜了。”林知许勾唇,覆在花辞镜耳旁,轻吐着气息。他顿了一瞬,话锋急转,“不过,吃瓜不带我,花花,你很不道德哦!” 花辞镜内心狠狠一怔。 温热的气息萦绕在耳边,似是过于拥挤,竟汹涌扑向他的脸颊。 好热! 双颊瞬间爬上一抹不正常的绯红,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蔓延至耳畔,紧紧咬住耳垂不肯松口。 花辞镜心跳得极快,喉结滚动,支撑在林知许身间的手愈发不自然,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倏然,一股说不出的燥热汇聚心头,挥不去、驱不散。他脚下步伐不停,偏头看向林知许的动作却是顿在半空。内心挣扎良久后,最终还是没敢去瞧林知许——他怕自己做出什么意想不到的事情。 “你脸红了。” 林知许眼尖得很,花辞镜的一举一动悉数被他尽收眼底,自然也没放过花辞镜脸红的模样。 说几句悄悄话就脸红耳赤吗?红毛小猫咪还是不经撩。 好玩,爱玩。下次还撩。 花辞镜没答话,他感受着林知许的视线,那道炽热无比的目光,极难忽略。耳畔间萦绕着林知许温热而又轻柔的吐息,痒痒的,不止是耳朵。 还有少年懵懂跳动的心。 风起。从巷口贯穿至巷尾,轻拂过少年发丝,至心底,掀起一阵惊涛骇浪。 —— 花辞镜与林知许二人不紧不慢跟在艾意身后,小巷很窄,二人并肩而行刚好能够容纳的下。这是条直通艾意家的近道,不过半晌,便到了艾意家门口。 艾意家是小四方屋,大门像是才更换的,过于簇新,倒是与破败的黄土矮房格格不入。推门而入,院内角落栽种着玫瑰与柿子树,透着一股自然清香。屋内新涂刷的墙壁泛着干净的白,挂着几张老旧黑白照片,依稀可以瞧出是艾意与兰凤菊的合照。家具大多都是新买的,码放得齐齐整整。 兰凤菊躺在床上,见来人,忙起身。 “小意?”眸光忽明,声音夹杂着几分狐疑,“你不是公司有急事吗?怎么回来了?” 闻言,花辞镜与林知许神色皆是微变,二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却默不作声,选择继续“偷听”。 “奶奶,公司那边已经有人去解决了,用不上我,所以我就回来了。恰好路上还遇见了花郎中和他的朋友。”艾意说完,目光也顺势转移到花辞镜与林知许身间,眼睫半垂,掩住眸底思绪。 兰凤菊闻言点点头,视线越过艾意,落到花辞镜与林知许身上,慈笑道:“我们这偏僻难行,倒是辛苦二位过来了。” 又看向艾意:“小意,快,给花郎中和他的朋友倒杯茶。” 艾意颔首,转身去泡茶。 花辞镜轻笑:“奶奶,不必麻烦了,我直接给您做针灸治疗吧!” 说罢,他给林知许递眼色。 刹那间,林知许会意。 心一横,眼一闭,嘴一张。 “哎呦,奶奶,我好难受。”抬手扶额,故作头晕,“头好晕!好疼!” 林知许作势就要晕倒在地,幸亏花辞镜眼疾手快,及时扶住他。手指缓缓抬起,指尖微颤,指着那黑皮沙发,虚弱道:“奶奶,我能在你家沙发上休息一下吗?” 眼神很真诚,演技也挑不出丁点毛病。 妥妥一百星影帝。 花辞镜默默在内心打出超高评分。 兰凤菊见状,蓦然收了笑意,面上也平白生出几分愁容,她强撑着站起身,略微担忧道:“这是怎么了?花郎中,你快先给他瞧瞧!” 兰凤菊的担心不似假意,搞得花辞镜不免心虚,他低眸,尽量控制自己不去瞧任何人。片刻,他才缓缓开口,淡道:“他没什么大问题,只是晕车还没缓过来而已。” “哦,原来是这样。”兰凤菊闻言,脸上的忧愁也消下去几分,“小伙子,那你快别站着了,坐沙发上休息会吧!我让小意给你倒点水。” 刚说完,就要抬手招呼艾意。 林知许却先一步打断她,道:“不用了奶奶,我坐会就好。” 说罢,也不客气,一屁股倒在沙发上,眉头紧蹙,紧闭双眼,活脱脱一副病态模样。 花辞镜看他一眼,不再多言,转而取出背包中的针具,对兰凤菊说道:“奶奶,你躺好,我给您做针灸治疗。” 兰凤菊应下,在艾意的搀扶下躺回到床上。 “奶奶,这两天腿好些了吗?”花辞镜边将针具摊开在床头柜上,边照例询问道。 兰凤菊点头,笑呵呵道:“比之前可是好太多了。这两天下地走路,明显轻快了不少,花郎中真是妙手回春呐!” 她赞不绝口,也惊叹花辞镜的医术之精湛高超。 “过奖了。” 这些赞美,自从接管回春堂以来,花辞镜听过不下千百句,早已自动免疫。不过如此一来,反倒是缺失了年少时的那份豪情。 他手上动作不停,迅速取出银针,目光落在兰凤菊裸露在外的腿部上,快准狠,找到正确穴位便扎了下去。 艾意在一旁默默盯着,白净小脸上瞧不出任何情绪。 而瘫坐在沙发上的林知许也没闲着,目光悄悄环视四周,心里暗暗记下艾意家的布局。 艾意家很小,只有外室跟内室。外室一应俱全,也就是他们现在所待的地方,而那间内室,离林知许很近,紧闭着木门,上面还贴着一张倒“福”字。 林知许猜测,这大抵就是艾意的卧室。 不出意料,他们要找的东西,就在里面。 “你在看什么?” 就在此时,艾意猛然闯进林知许的视线当中,她单薄的娇躯恰好挡在倒“福”字前,浑身散发出一股骇人戾气,与原本的优雅气质形成强烈反差。她直直立在那,居高临下地睨着林知许,目光冰冷刺骨,连声音都恍如淬了毒。 林知许心头一惊,脊背骤然生寒,他不免打了个寒颤。霎时,心跳加快,直飙两百。那颗心脏砰砰乱跳,仿佛要突破身体般。他眸子暗了暗,手指微蜷成拳,指尖发白,深深嵌进肉里。阵阵疼痛袭来,他垂下眼眸,强迫自己冷静。 不能露馅!不能栽!【】 17、Chapter 17 “我的卧室里,貌似有你感兴趣的东西。” 还未等林知许想出应对之策,便又闻艾意冷声开口。 轻飘飘的话落在屋内,压在心头,沉甸甸的。 空气静默一瞬。 林知许紧巴巴盯着艾意,毫不露怯。同时大脑飞速运转,仅仅片刻,他灵光一闪,身体后倾,故作轻松般倚靠在沙发背上。呼吸逐渐平缓,他换上一副笑脸,语气松弛道:“我只是好奇这张门福,为什么要倒着贴?瞧着倒是别致。” 说着,他抬手,指尖偏移,绕过艾意的肩,径直指向那张倒“福”字。同时眸底染上一层探求欲,一言一行,都瞧不出丝毫破绽。 艾意闻言,原本冰冷的眼神软下去几分,却依旧保持警惕。她侧过身子,视线落在那张门福上,半晌才开口解释:“福倒,寓意福到了,不过是讨个吉利。” 话落,林知许立刻作出恍然大悟的模样,机械般点点头,道:“原来如此。” 扔下这句话,他低眸,不再去瞧艾意,也不再多言。指尖却是悄悄摩挲着沙发扶手,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感。 而艾意,她仍然站在原地,目光如炬般锁在林知许身上。片刻后,她缓缓偏头,视线轻扫而过,不经意间瞥了花辞镜一眼。刹那间,她唇间浮现出一抹得逞的笑意,微乎其微,乃至—— 无人察觉。 不过瞬息,那抹笑容便敛得干干净净。 她眸光忽闪,似是想到什么般,款步走至兰凤菊床前,静静伫立。 兰凤菊察觉到有阴影笼罩,倏地睁开眼睛,看清是艾意,眸底瞬间漫开浓得化不开的宠溺之色。瞧见艾意眉间轻蹙,一副恍如心事重重的模样,她满是皱纹的脸上立马生出几分愁容,不免开口问道:“小意,怎么了?” 艾意却是轻笑:“没事呀,奶奶。” “就是——”话锋一转,“你昨天可是答应我了,今天做完治疗要跟我去城区看房子的!” 兰凤菊闻言笑得开怀:“奶奶一把年纪了,住什么样的房子都一样,只要小意喜欢就好。” “不行,要奶奶喜欢才可以!”艾意义正言辞地拒绝,她半蹲在床前,眉眼弯弯,“我刚好在城区附近订了一家酒店,我们可以在城区逛上几天再回家。” 此话一出,花辞镜与林知许的神色不约而同地变了。 花辞镜离艾意仅有半臂之隔,虽然神色变化甚微,收敛也够迅速,可还是让眼尖心细的艾意精准捕捉到了。 她用余光飞速瞥了花辞镜一眼,眉梢轻挑,脸上笑意也不由得化为自信之色,恍若一切都胜券在握。转瞬间,她隐藏自己内心真正情绪,不动声色,快速移开视线,又落回至兰凤菊身间。 “奶奶,好不好嘛?”艾意撒娇道。 “好好好。”兰凤菊招架不住,还是答应了。 她没去过几次城区,这次,还是小意强烈要求的。 她不能拒绝小意。不然,小意该偷偷伤心了。 “花郎中,大概还要多久才能结束?”艾意又把目光放到花辞镜身上,不过这次她没有露出丝毫自信之色,反倒是平常、平静,淡然得可怕。 花辞镜微微抬眼:“五分钟左右。” 艾意心下了然:“我奶奶这腿,出去散会步应该没什么大问题吧?” “没有问题。”花辞镜顿了顿,又补充道,“别过度劳累就可以。” 艾意没再接话,心底暗暗盘算着什么。 五分钟很快消逝。 花辞镜从兰凤菊腿间收回最后一支银针,仔细检查一番,发现没有任何问题后,才缓缓站起身。他归拢好针具,一股脑塞回背包,不忘开口嘱咐:“近期不要过度劳作,过些时日我会再次上门,为您进行第三次针灸治疗。倘若后续恢复快的话,就可以停止治疗了。” 兰凤菊闻言,在艾意的搀扶下慢慢坐起身,感激涕零道:“谢谢花郎中。” 又示意艾意:“小意,快,去把东西拿出来给花郎中。” 艾意颔首,起身推门而出。不出片刻,她从院中角落翻出一大袋天然蔬菜,费力拖进屋内。 “花郎中,这都是自家种的,别嫌弃。”兰凤菊笑着,皱皱巴巴的手缓缓探进口袋中,摸出几张百元大钞,以及一堆零散的钱票。 它们被兰凤菊整整齐齐地叠放在一起,其中有些已经很旧了,依稀可见的岁月痕迹,几乎到了一碰就会开裂的程度。但兰凤菊没有因此舍弃又旧又破的钱票,反而尽自己全力保存了一年又一年。 贫穷,让她没有选择。 “这钱是我这些年攒下来的。我虽然是个穷人,但心里却明白,不能白白占人便宜。”兰凤菊将钱双手递到花辞镜面前,笑意不减,“知道肯定够不上回春堂治病的价格,所以便想着用这些蔬菜填补。” 花辞镜看着那沓皱巴巴的钱票,内心无厘头地一紧。 这或许是一位老人一辈子的积蓄。 他不能要。 这是花辞镜的第一反应。 “奶奶,这一袋蔬菜就足够支付您的医药费了。”花辞镜轻笑着拒绝,“我回春堂干的是救死扶伤,而不是单纯的买卖。” 医者仁心,从不为碎银几两。 “下次上门治疗之前,我会电话联系您。”这句话,是对艾意说的。 他拿起背包,视线落在林知许身间,轻道:“我们该走了。” 林知许会意,站起身,大跨步跟上花辞镜,推门而出。 穿过院子,行至小巷,便瞧不见小四方屋。 “我帮你拿吧!”才走出两步,林知许就凑上前献殷勤,主动拿过背包挂在自己身上。 花辞镜倒也没拒绝,他低眸不语,脑中回想着方才发生的一切。 艾意所言,总让他觉得哪里不太对劲。有一种,说不出的怪异感。 不像是无关紧要者。 反倒像是—— 支配者、操纵者。 呼吸蓦然加重,心头莫名压抑,额间隐隐冒出细汗,连带着薄唇都略微发白。花辞镜忽地停了脚步,他回首,侧身站在拥挤的小巷中,眸光轻抬,朝艾意家的方向看去。只深深瞧了一眼,便快速收回目光。 天上暖阳见此,竟也收了视线。小巷彻底被阴冷裹挟,阴影下是一条铺满青石板的小道,其中不乏冒出丁点青苔,缓缓靠拢在一起,入眼只余墨绿。 花辞镜一个没注意,鞋底触及湿漉漉的青苔,猛地打滑,身形严重失衡,眼看就要脸着地。 花辞镜两眼一闭,直接放弃挣扎,却不成想,脸没着地,反倒结结实实撞进一个温润的怀抱当中。 少年身间萦绕着淡淡的薄荷糖香,浓而不俗,勾得人鼻尖发颤。 抬眼,一张几近完美的笑脸。 花辞镜内心狠狠一怔。 这人生得太过俊俏,尤其是那双淡色眸子,实在是容易沦陷。 “花花,你没事吧?”林知许眉间微蹙,略有些担忧道。 花辞镜的状态,自从出了艾意家就一直不太对劲。 他怕花辞镜出什么岔子。 很怕。 “没事。”花辞镜回神,低眸不再瞧他,“谢谢。” 闻言,林知许原本弯起的嘴角瞬间瘪了下去。 花花说了谢谢? 不是,花花竟然说了谢谢! 天塌了。 花花还是把他当外人! 热烈的心嘎巴一下,稀碎成渣。 察觉到林知许的情绪波动,花辞镜疑惑抬眸,问道:“怎么了?” 林知许猛地吸吸鼻子,委屈得几乎要掉出泪来,薄唇微启,声音轻极,却是溢出的坚定:“你,以后不准跟我说谢谢!” 花辞镜:…… 这人,总是莫名其妙的。 内心无奈、不解,但嘴上还是答应了:“知道了。” —— 二人出了小巷,回到车内。 花辞镜一脚油门踩到底,将车从巷口快速转移到艾意家附近。他停的地方横生不少灌木丛,还算隐蔽。他的电车车身又偏小,不仔细瞧,根本发现不了。 二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大多数时间都是在讨论案件。天色渐沉,二人噤了声,注意力也全都汇聚在艾意家。 终于—— “奶奶,我们走了。” 艾意缓缓推门而出,兰凤菊紧随其后。 “奶奶,你先上车等我,我锁门。”艾意道。 “诶好,那我就先上车等着了。”兰凤菊笑着回她。 兰凤菊走得慢,见她往车上走去,艾意这才放心锁门。 门锁是前不久新换的,比起从前那把又旧又破的锁头,好用了不止一星半点。 她手上动作很快,上好锁,她慢悠悠侧过半个身子,脸上看不出丝毫情绪。倏然刮过一阵强风,身形单薄的她却稳稳站在那,一动不动地看向某个方向。 灰暗的光折射在周遭,恍如给她镀了一层薄纱,极淡极微,却衬得她愈发孤独、落寞。 蓦然,艾意似乎是捕捉到什么,忽地弯起唇角,笑了。 笑意当中,看不出分毫正常,倒过于阴鸷、乖戾,仿佛在看死物般,不禁让人脊背生寒。 而她看的方向,恰好是花辞镜与林知许所藏匿的地方!【】 18、Chapter 18 风不停,幽幽地刮着。暮春的风裹挟轻微冷意,尤其到了夜间,冷意更甚。 艾意下意识拢紧身上的外套。衣物洁白如雪,却被暗夜阴影笼罩,灰蒙蒙的。 片刻,她移开目光,转身离去。 黑色轿车疾驰而去,仅在空气中留下一道蜿蜒尾气,转瞬即逝刹那,阴暗巷口处骤然闪过一团黑影。 霎时,便匿于巷中。就连天上银月也有样学样,隐没无踪。 夜,阴沉得可怕。 槐香里大多是留守老人,还未熬到后半夜,家家户户便早已熄了灯。周遭不曾有过路灯,竟是连丁点微光也无。 花辞镜坐在驾驶位,略微偏头,静静朝艾意家方向瞧去。他视线久久不移,全然没有注意到一旁的林知许,盯他盯得入了迷。 “林知许,我觉得我们可以行动了。”花辞镜依旧没有移开目光,只是微微启唇,淡声开口。 不过,林知许似乎并未听到。 他半侧着身子,一双淡色眸子甚是透亮,恍如琉璃般,在暗夜中,更显明澈。他专注地盯着花辞镜,凑得近极,唇角含着肆意妄为的笑意。 但—— 这抹笑意,更偏向于傻笑。 像极了地主家的傻儿子,在偷看好人家的明艳小郎君。 “林知许?” 见林知许迟迟不回话,他还以为林知许睡着了,忙回头去瞧。 这不回头还好,一回头,恰巧与林知许撞了个满怀。 鼻尖触及薄唇。 有一瞬酥麻。 顷刻间,花辞镜心跳漏了半拍。 下一秒,心脏狂跳不止,仿佛要冲破身体壁垒,奔向另一具躯体,共振回响。 温热的气息扑面而来,轻柔拂过脸颊。几乎是瞬间,花辞镜指尖发麻,耳尖也止不住发烫。抬眸迎上林知许炽热的目光,他心底乱意翻涌,连呼吸都失了节奏。 原来心动,也可以是兵荒马乱。 意识到自己情愫突变,花辞镜忙偏过头,欲要同林知许拉开距离。 可林知许偏不让他如愿。腕间猛然发力,一把拽过他,强势揽入自己怀里。 想跑,不可能的事! 红毛小猫咪,他今天rua定了! “你方才说什么?”林知许单手攥住花辞镜手腕,轻扣在自己大腿间,另一手覆上花辞镜的后脑勺,轻揉几下,唇角含笑,道,“我刚走神了,没听到。” 他凑得更近:“你再说一遍我听听,好不好?” 花辞镜呼吸一窒。他试图挣扎,却无果,默默偏过头,强迫自己冷静:“不好。” “不好?”林知许又逼近几分,覆在后脑勺的手缓缓下移,顿然抵在花辞镜腰间,“你确定?” 花辞镜瞬间挺直腰板,瞳孔地震,看向林知许的眼神中也生出几分异样。 好吧,他现在没那么确定了。 “你先放开我。”他敛下眼眸,低声道。 林知许轻笑着摇头:“你说完我就放开你,这是很划算的买卖。” “不然等会,我可就要加注了。”他勾唇,低头覆在花辞镜耳畔,又补充一句。 花辞镜被他的声音勾得面红耳赤,手指微蜷,猛地拧向手底下的大腿。 这一下,他用了十足的力气。 挑眉,怼道:“你是法外赌徒吗?” 林知许疼得眉头紧蹙,他松开花辞镜,呲牙咧嘴地揉着自己的大腿根。 这红毛猫,真是下狠手。 不过没关系,他就喜欢拧巴的小猫。 越拧巴,他越爱。 “手劲真大。”林知许看似抱怨,实则憋了一肚子坏水,他又眼巴巴凑上来,眉眼带笑,“这边也来一下。” 花辞镜:…… 这人,怕不是脑子坏掉了? 他没理林知许,默默偏头,看向车窗外。 时间不早了。 他意识到不能再拖延下去,才再次将目光落在林知许身上,淡道:“我们该行动了。” 林知许收了笑意,也看向车窗外,片刻后他点头,示意自己明白。 “喀嚓——” 两旁车门同时开合,花辞镜与林知许顺势下车,轻手轻脚关紧车门后,二人并肩,借着夜间稀碎微光,悄声摸到艾意家。 二人不敢光明正大撬锁走正门,怕被有心之人发现,也怕被回来的艾意察觉。好在艾意家是小四方屋,垒砌的土墙并不算高,对于身高出挑的花辞镜与林知许来讲,可谓是手拿把掐。 手臂一搭,长腿一迈,脚下一蹬,轻而易举便越过了那堵矮矬土墙。 几乎是同时,二人落地内院。 “身手不赖啊!”林知许竖起大拇指,低声夸赞。 其实翻墙很简单,尤其是这种又低又旧的黄土墙,谈不上难,有手有腿有脚就能轻松越过,根本毫无身手可言。 他只是想夸一下红毛小猫咪,顺便搭个话茬,增进增进感情。 “谢谢夸奖。”花辞镜低声回了一句,高冷得很。 院内黑漆漆一片,就连身旁的林知许,也模糊了。 耳畔隐有风声飘过,落在静悄悄的院子里,杂乱无章。 他静静站在那,右手倏然传来一阵温热之感。下一秒,他整个人被带着朝某个方向走去。 低眸,他看清自己的右手正悄然躲在另一只大手里面。 而那只手—— 来自林知许。 他跟随林知许的脚步,耳边只余自己心脏跳动的声音,一下,一下,又一下……于黑夜中,无休无止。 嗯,很有安全感。 花辞镜瞧着林知许的背影,暗自忖度。 而林知许,紧握着花辞镜温热的手,心底暗爽。他熟记艾意家的布局,轻车熟路便摸到了艾意卧室。 “吱呀——” 推门而进。 卧室无光,也无声。 花辞镜站在原地,仅一瞬,眸中倏然出现一抹光亮。下一秒,眼前的林知许蓦然回身,手电筒翻转,光线随之朝上。紧接着,一张俊俏鬼脸骤然闯进他的视线。 花辞镜无动于衷:…… 这人,真够幼稚的。 以为这样就能吓到他吗? 异想天开!他可不怕鬼,他只恐高。 眸光忽地暗了暗,他抽回自己的右手,顺势抬起,一把抢过林知许手中的小型手电筒,而后抬脚,径直走到旁边的书桌前,静静站立。 林知许手里失了那股温热,内心瞬间变得空落落的。 早知道,就不吓红毛小猫咪了!他肯定是被吓到了,不对,他不说话,不会是生气了吧! 心里越想越复杂,忙上前,与其并肩而立。 才想开口说话,便闻花辞镜言:“你手机借我用一下,我的在车上,忘记带了。” 很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林知许内心一时有些复杂,他猜不透花辞镜的真实想法,只得悻悻递上自己的最新款手机。 花辞镜接过,不再言语。 手电光芒缓缓扫过书桌,不放过每个角落。一本接一本世界名著落在眼底,桌面上散落着废弃的草稿纸,上面涂满红艳玫瑰,无一例外。在幽暗卧室中,却过于诡异。 花辞镜不免打了个寒颤。 微光落至书桌最角落,安静躺着一本被翻开的边角已经泛黄的推理小说。 他眸光忽闪,才拿起那本小说,猛然从书里某页飘落一张白纸——白纸明显被裁剪过,只有明信片大小。落地时几近无声。 光线缓缓移动,如有透视般精准搜寻,不过须臾便锁定目标。 花辞镜俯身,沿着光线落位,伸手去捡,却被林知许抢先一步。 白纸平展开来,手电光照也转移至此。只瞧上面工工整整写着几个大字。 陈梓阳,去死。 很平常的五个字,拼凑在一起,却是血淋淋的。 “这是艾意写的?”林知许看似询问,却满含确定之意。 花辞镜顿了一瞬,从桌上随意拿过一本名著,翻开,里面果然有大量批注。 二者一对比,很容易便能得出结论。 这就是出自艾意之手。 事情果然还有隐情! 花辞镜心头一紧,又赶忙翻找。 那本日记本! 或许找到它,便会真相大白了! 花辞镜动作甚微,依旧避免不了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即便如此,他也不停。半晌,还真让他发现了新东西。 那堆名著里,最边上那本,外皮看似是外国名著,实则是个空壳子,里面藏着一个极为普通的笔记本。 而这,正正是艾意的日记本。 花辞镜翻开第一页,上面的日期停留在多年前。见状,他拿出林知许的手机,一页一页拍下。 “为什么不直接拿走?”林知许不解,“这不是证据吗?” “是证据,但我们不能拿走。”花辞镜手上动作不停,“艾意不是傻子。” 顿了顿,又道:“这里待久了不安全,我们没时间一页页看完,只能拍下来带回去研究。” 林知许闻言,连连称赞:“还是你想的周到。” 竖起大拇指:“受小弟一拜。” 花辞镜:…… 这人,是真的中二! 他沉默不语。问就是不想和中二少年讲话,太傻了! 卧室倏然安静下来,日记本不断翻页,沙沙作响,落在沉寂的四方屋里,格外刺耳。 日记本的页数并不算多,花辞镜很快拍完。他合上日记本,放回原处。 “走吧。”花辞镜将手机递回给林知许。 林知许抬手接过,没再多言。 二人刚要推门而出。 就在此时,卧室外陡然传来一阵细微异响。 花辞镜与林知许瞬间停了动作,屏息凝神。 “吱呀——” 堂屋的门,被打开了! 有人来了! 花辞镜与林知许对视一眼,默不作声,却是心照不宣。 这个时间点,肯定不可能是艾意。 那会是谁? 二人内心免不了狐疑。 但眼下这都是次要的,更为重要的是,他们该藏身何处? 脚步声愈来愈近,明显就是冲着艾意卧室来的。 花辞镜忙灭了灯,连连后退,眸光四处扫视,正愁找不到藏身处之际,顿觉衣角被人轻拽几下。 下意识偏头抬眸,只瞧林知许臂膀微抬,修长的指尖指向某处——单人床却铺着一层双人床床单,多余的床布垂落地面,刚好能够掩盖住床脚。 花辞镜眸光忽亮。 这确实是个不错的藏身地。 不过…… 内心倏然一顿,他们两个大男人藏在一个小女生的单人床底下,能容纳开吗? 听着渐近的脚步,花辞镜知晓他们没有旁的选择,只得与林知许一前一后钻进床底。 就在门开的前一秒,床布缓缓垂下。 单人床虽然不算小,但容纳花辞镜与林知许两个健壮的少年还是过于艰难了。二人紧贴在一起,脸对脸,温热的呼吸扑向对方,不免有些酥麻。空气过于安谧,只闻得两颗心脏无措跳动之音。 花辞镜低眸,不敢再瞧眼前少年。 倒是林知许,喉结滚动,看向花辞镜的目光越发炽热。 那眼神,有一种说不出的隐晦。 “喀哒——” 就在此时,一声脆响拉回二人思绪。 紧接着,“沙沙沙——”声音断断续续,来人似在翻找着什么东西。动作轻极,透着几分小心翼翼。 声音持续半晌,陡然停止。来人似是找到了想要的东西,许久都不曾有动静。片刻,那人缓步至床前,静立。 床底板下的花辞镜与林知许见此,心瞬间提到嗓子眼。二人大气不敢出,额间隐有细汗冒出,手脚也不免开始发麻。 他要干什么? 不会是发现他们了吧? 花辞镜心脏狂跳,落在林知许肩膀上的手也不由得收紧几分。 林知许感受到一阵轻微痛意,却没出声,他低眸看向怀中的花辞镜,四目相对,他弯了弯眸子,示意花辞镜别怕。 花辞镜见状,指尖微微放松,却依旧保持警惕,以防来人对他们做出什么不利的事情。 但好在,那人只是停留一会,便推门而出。 脚步声渐远,直至无声。 花辞镜与林知许这才掀开床布,小心挪出床底。 花辞镜率先站起身,他拍了拍身上沾染的灰尘,随即打开手电,仔细查看卧室内是否缺失物品。 他总感觉,那人是有目的而来。为的,是取走重要线索。 果然不出他所料。 艾意的日记本,不见了。 花辞镜立马把这个消息告诉林知许。 二人顿觉事情不简单,但继续留在此地恐生变故,便决定先行离开,再做打算。 书桌乱糟糟的,草稿纸上的玫瑰娇艳,于墨夜中诡异盛开。直到清晨第一缕阳光透过窗户,碎落满桌,那些玫瑰才褪去几分死气。 但,仅仅只是表面。真正存在心底深处的死气,不曾退却半分。 艾意安静站在书桌前,居高临下瞧着这些废画,唇角轻勾。 艳阳暖光落在她身间,却依旧掩不住她那乖戾的眼神,以及—— 得逞的笑容。【】 19、Chapter 19 回春堂大门半开,台阶上悠闲躺着几片落花,风一来,便悄声逃走了,有的藏进灌木丛,也有的落入水洼,作了船只。堂内冷清,无客,花辞镜坐在药柜旁,掌心紧握一部手机,指尖轻点,安静盯着屏幕上的照片。一张接一张收入眼底,眉间紧蹙,神情愈发凝重。 身旁坐着的林知许同样捧着一块手机,不语,面色却也不乏肃然之色。 唯有条凳上的花小满如走秀场般,昂起脑袋,从条凳这头走到条凳那头,时不时伸伸懒腰,哼唧两声,落在回春堂内,格外清晰。 “这样看来,艾意是陈梓阳的第一件作品。”林知许打破沉默,放下手机,率先开口道。 花辞镜点头默认,如此说来,他们曾经从火海中“拯救”出来的那部相机,也有了新的眉目。 他们从前疑惑相机里为什么缺少一人,眼下有了艾意所写的日记,他们也找到了答案。 ——艾意是这场霸凌事件中第一位受害者。她在高中时期是学校里数一数二的美女,从不乏追求者,而这其中就包括陈梓阳。陈梓阳凭借自己的富二代身份,对艾意施压,艾意不从,便将其骗到别墅,强要了她。 艾意背景甚微,陈梓阳又以兰凤菊作为威胁,为了亲人,她只能对陈梓阳言听计从。 在黑漆漆的路上,艾意硬是闯出一片天。她考上了大学,离开了旧邑。毕业后,她想带兰凤菊一起走,不成想,陈梓阳又找上了门,再次强迫了她。 日记再往后,艾意写下了一套杀人方式。雨夜,分尸,抛尸水塘,以及回春堂针具等等。 一切细节,正是郑晨逸的作案手法! 杀人动机,他们找到了。 只是艾意的这份日记,透着一丝奇怪。 一股说不上来的怪异感。 花辞镜内心忖度,究竟是哪里有问题呢? 目光又落在手机屏幕上,他盯了一会,并未发现问题所在。低眸,摁灭手机,脑中一时思绪万千。 “这个案件,我觉得不全是郑晨逸的过错。” 耳边骤然响起林知许的声音,顿了顿,又闻:“杀人凶手固然可恨,但如若死者生前是霸凌者的话,那这个杀人凶手反倒就不惹人恨了。” 霸凌者,该死。 “你说得对。”花辞镜缓缓抬眸,“郑晨逸命不该绝,以我们现有的证据,能保下他的命吗?” 一瞬间,他想让郑晨逸活下去。 好好活下去。 林知许轻叹,无奈摇头:“哪怕不是死刑,郑晨逸后半生也应该在监狱里度过了。” “活着就比死了强。既然有机会,我们就替他去争取。”花辞镜神色严肃,看向林知许时,眸底透着认真之色。 林知许闻言,心底有瞬间动容,视线移至花辞镜身间,淡色眸子微动。半晌,他才柔声开口:“你想做什么,我都陪你。” 花辞镜不带丝毫犹豫:“整理证据,去找警察。我想,谁对谁错他们自有评判。” 林知许点头认可:“好,听你的。” 窗外风声渐大,悄悄爬上台阶,穿过门缝,一溜烟钻进回春堂内。 暮春的风裹挟些许凉意,花辞镜怕冷,即使穿的不算少,也还是体感一丝冷意贯穿。 他不免打了个寒颤,抬手将身上的灰白外套裹紧了些。 这一细微动作被身旁的林知许尽收眼底。 原来红毛小猫咪不止恐高,还怕冷。 柔柔弱弱的小猫,他又爱上了。 林知许暗自斟酌,只是心中所想要是被花辞镜知晓了,怕是又要怼他了。 毕竟,花辞镜还是个毒舌。 念及此,林知许蓦然想起什么,灵光乍现,眼眸中覆上一层淡淡的温柔。 蛇蝎美人版的小猫,他更爱了。 “阿嚏!” 喷嚏声拉回了林知许的思绪,他迅速褪下自己的外套,小心翼翼披在花辞镜身上。起身,快步在回春堂内走了一圈,顺手关紧门窗。春风戛然而止,退至回春堂外,来回踱步,片刻,便消停了。 “你怎么不多穿点?” 林知许重新坐回板凳上,他一手托腮,另一手默默给花辞镜整理着衣服,眸色柔情似水,唇角轻勾,带着几分轻狂,以及十足的占有欲,仿佛花辞镜早已是他的囊中之物。 “我觉得我穿的够多了。”花辞镜抬眼看他,“再多穿几件,我就该冬眠了。” “可是你会冷的。”林知许眼底笑意更甚,手顺着衣服缓缓上移,直至覆上花辞镜的脸颊,又温又润,软极糯极。 指腹轻柔摩娑,话锋却是一转,“花花,你要是冻坏了,我可是会心疼的。” 说完,还抬起另一只手,故作抹眼泪。 花辞镜:…… 有病! 他白了林知许一眼,毫不留情打掉林知许覆在自己脸上的手,又将外套扯下,塞回林知许怀里。 “你是电视剧吗?那么会演。”花辞镜偏头,不再看他。 手里倏然落了空,林知许心里不免也空落落的。目光落在自己被打的那只手上,红了大片。 这红毛小猫下手也忒狠了点,不过,这个猫猫爪印,他喜欢。 “这只手也来一个!”林知许想都没想,伸出另一只没被打的手,再次覆上花辞镜的脸颊,欲要再得一个猫猫爪印。 花辞镜见状,懵了。 这人,究竟要干什么? 什么再来一个? 他又偏过头,目光重新落回林知许身上,眉间微蹙,狐疑道:“什么?” “我说,你再打一下我这只手!”林知许神色愈发兴奋。 马上,他就拥有两个猫猫爪印了! 短短几秒,花辞镜再一次无语。看向林知许的眼神恍如在看傻子般。 这年头,怎么会有人提这样的要求? 求打,也是年度离谱事件之一! 心底琢磨半晌,花辞镜还是如了林知许的愿,抬手,再次打掉了林知许覆在自己脸颊上的另一只手。 这一下,打的林知许心花荡漾。 低眸,看向自己的手背。白皙的手背逐渐泛红,下一秒,再现一只猫猫爪印。 他拥有两只猫猫爪印了! 内心过于激动,抬眸看向花辞镜,双手下意识捧起花辞镜的脸。二人凑得极近。 这一刻,他的淡色眼眸炽热,只容得下花辞镜一人。 “花花,你真厉害!” 花辞镜内心狠狠一怔,倒不是因为这句话,而是这他与林知许的距离—— 仅仅分毫之差。 心脏砰砰直跳,耳垂烫极,花辞镜喉结滚动,忙推开林知许,调整呼吸,缓道:“先整理证据吧,警察那边不是吃干饭的,我们必须要在他们找到郑晨逸之前,提交这份证据,才能为其博得一线生机。” 林知许轻笑点头,应了声好。 今天有这两个猫猫爪印,让他做什么他都认了。 证据整理起来不算麻烦,但牵扯的事情多,倒是很费时间。 今日回春堂没几个人光顾,恰好给花辞镜与林知许腾出不少时间来整理证据。 再次翻阅艾意的日记,花辞镜依旧觉得,有一种怪异感。 但他说不上来,只得默默整理。 “你说,这郑晨逸也是够深情的,为了给艾意解恨,竟然杀人抛尸。”林知许的嘴真是一刻都闲不下来,才消停没多久,便又挑起话题。 花辞镜似是习惯了,也不再嫌他话多:“俗话说,爱能抵万难。爱是很神奇的力量,既能从死神手里救人,也能从天使手里杀人。” “可我不理解,郑晨逸为什么会看艾意的日记本?按理来说,哪怕是男女朋友,也应该尊重对方隐私吧!”林知许道。 花辞镜挑眉:“有没有一种可能,是你没谈过恋爱,不清楚情侣之间的相处方式。” “也是。”林知许低眸沉思,“你这一说,我觉得,我是时候谈个恋爱了!” “看上谁家小姑娘了?”花辞镜冷不丁问一句。 “看上你了。”林知许冷不丁回一句。 花辞镜闻言,写字的手一顿,原本冷静的心再一次变得冲动。 他没说话,手底下的这页纸还空了大半,他却翻了一页,重新落笔,下意识写出了“林知许”三个字。 无理由的。 他意识到后,又忙划掉,涂黑。 空气沉默许久,林知许才缓缓开口:“我开玩笑的。” 声音很轻,几近无声。 他的话,没等到花辞镜的回答。 “有茶吗?我突然想喝茶了。”为了缓解尴尬气氛,林知许忙转移话题。 “有,我给你拿。”花辞镜回答他,却不敢瞧他。 缓缓起身,合上笔记本,走至药柜对面的柜台旁,抬手拉开抽屉,里面东西不多,只有几个不透明盒子。花辞镜取出最里面的盒子,又回到原处,递给林知许,道:“暖壶里有热水。” 林知许接过,打开,一股茶香扑鼻。 “你这是新茶吗?”林知许瞧一眼,问道。 花辞镜摇头:“不是。很久之前小风拿过来的,还能喝。” 林知许了然:“看起来跟新的一样。” 话落,花辞镜猛然惊觉。 看起来跟新的一样。看起来跟新的一样! 林知许的话萦绕在耳畔旁,久久不散。 眸光忽闪,眼前浮现出艾意的日记。 他知道问题出在哪里了!【】 20、Chapter 20 旧的东西又怎会看起来跟新的一样?除非,这本日记,本来就是新的! 是艾意伪造的! 或者说,这本就是艾意设下的一个局! 花辞镜忙捧起手机,紧张翻看日记。落在手机屏幕上的指尖微微发颤,额间隐隐冒出细汗,就连呼吸也沉重几分。 眼前接连闪过一篇又一篇日记,从多年前的日期,到近期,艾意的字迹并无多大变化,也可以说,毫无二致。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更像一口气写出来的。 按理来说,字迹会随时间的推移而逐渐变浅变淡,可艾意的日记却不曾出现过这种变化——字迹深浅始终如一,与陈旧的普通笔记本相比,倒是格格不入。 花辞镜眸光暗了暗,脑中猛然回想起兰凤菊的话。 “我看她前几天忙得很,天天晚上忙着写东西,熬到好晚呢!” 兰凤菊口中的写东西,莫非指的是这本日记? 倘若这本日记是艾意伪造的,那这里面所写下的桩桩件件,又有哪桩是真?哪件是假? 她为什么要伪造这本日记? 她与陈梓阳之间,究竟有什么过往? 她对郑晨逸,到底是真爱,还是假借爱意之名,行利用之事? 一连串疑问涌上心头,花辞镜只觉自己的脑袋仿佛被灌输着什么东西,只瞬间,便塞得满满当当,恍如下一秒,就会轰然爆炸。他垂眸,摁灭手机,重重叹了口气。 “你怎么了?”林知许敏锐察觉到,他泡茶的动作顿住,目光瞥向花辞镜,不免担忧,“好端端的叹什么气?” “林知许,这本日记,好像是艾意伪造的。”花辞镜缓缓抬眸,道出了自己内心的疑惑,他重新解锁手机,单手举起,顺势递到林知许面前,又道,“这上面的日期明明相差很久,但字迹却毫无变化。” 顿了一瞬:“还记得艾意第一次带她的奶奶到回春堂,当时在内室,我给奶奶治疗腿病,闲聊时她同我提起过,艾意曾经连着数个晚上熬夜写东西。” 话音刚落,林知许立马接上:“据我所知,艾意所在的公司背靠m集团,手里握着不少资源,对员工比较大方。凡是入职者,都会配置一台笔记本电脑。” 这些事情,他都暗中调查过。 他默默滑动花辞镜的手机屏幕,很快便发现了问题所在,抬眸淡道:“艾意并不是身居高位者,有什么重要文件需要她亲自手写呢?” 霎时,灵光乍现。 花辞镜:“我们都被她给骗了。” 林知许:“我们都被她给骗了。” 二人几乎是异口同声,对视刹那,曾经说不通的点眼下全然说得通了。日记,是艾意引导他们去找的!事情也全都在艾意的掌控之中! 一瞬之间,残破的碎片渐渐形成链接,拼凑出较为完整的始末,从头到尾,真正的结果也不言而喻。 这起杀人案,分明就是艾意设下的一个局! 一个替罪羊的局! 一个为报复不择手段的局! 一个将所有人都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局! 倘若不是花辞镜心细,发现了日记里的漏洞,那这个局,将堪称完美。 借刀杀人,主要看刀锋不锋利,艾意这招,用得实在是巧妙。 花辞镜揉了揉眉心,内心思绪紊乱,他不敢相信,一个表面单纯干净的女孩,竟然藏着不为人知的一面。 不过细想想也是,人被逼到绝境,什么事做不出来。 更何况,艾意所经历的,上到校园霸凌,下到欺辱威胁,桩桩件件,都不是人生中该经历的。 换作旁人,或许早已被这种事折磨疯了,又或许以自杀的方式来了结余生。 但艾意不同,她在黑暗的角落里重新焕发生机。 她有一颗强大的心脏。 为自己而跳动。 花辞镜深吸口气,转念一想,心底又有了另一个结论。 或许,这颗心脏也为了亲情而不停搏动。 “那我们的证据,还要继续整理吗?” 思索间,耳边忽地响起林知许低沉的声音。 花辞镜挑眉:“你要实在闲得慌,整理证据也不乏是个消磨时间的好法子。但——” 话锋一转:“这本日记里的内容,我们都不确定它的真假性,回头再让警察查出来,治我们一个造假罪,那可就不太好了。” 淡定的神态配上轻松的语气,任谁听了都觉得没有问题,可偏偏林知许觉得,这红毛小猫咪话里话外都在骂他。 骂他笨,骂他蠢,骂他脑子缺根弦。 “花花,说话别那么冲呗!”林知许凑近,暗戳戳搓手,满脸讨好之色,“我玻璃心,你说话语气要是重了,我的心会碎掉的。” 说完,还故作忧郁,垂眸捂住心脏,清眉微微蹙起,俨然一副楚楚可怜的受害者模样。 花辞镜见状:…… 这人,又要搞什么名堂? 目光上下扫视林知许,陡然想起他的心脏尚未痊愈。刹那间,花辞镜的心脏猛地刺痛一瞬,他怕林知许真的出什么问题,还是下意识放软了语气,道:“暂且等等其他消息吧,这本日记应该不全是假的,但目前来看,我们没有办法分辨哪条是真,哪条是假。” 脑中又回想起什么,眸光忽闪,轻言:“艾意的奶奶曾跟我提起过,艾意是有写日记这个习惯的。我怀疑,真正的日记,被她藏起来了。” “我们要去找吗?”林知许出声询问。 花辞镜犹豫片刻,才缓缓开口,道:“艾意是聪明人,如若她不想让我们找到,或许,我们就永远找不到。” 闻言,林知许双手环胸,倚靠在柜台前,神色淡然,倒是冷静得很。 他承认艾意的确聪慧伶俐,但巧了,他也不差。并且,他就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 “叮铃——叮铃——” 就在此时,柜台上的座机响了。 声音迅速抓住花辞镜视线,他径直走过去,接起电话。 “您好,这里是回春堂,有什么能够帮助您的?”花辞镜客气道。 电话那头很快回应:“花花!你听得到我说话吗?” 声音入耳,花辞镜一怔,仅仅愣神的功夫,他便确定电话那头的人,是江沐风。 “小风,怎么是你?”话里带着几分狐疑。平日里,江沐风要不然就是拿手机给他发消息,要不然就是打他的私人号码,虽然江沐风也知道他回春堂的座机号码,但他从未打过。 这是头一次。 “哎呀,你总算接电话了!”电话那头的江沐风长舒一口气,又问,“回春堂很忙吗?” 花辞镜环视四周,毫不犹豫否认:“不忙,怎么了?” 电话另一端的江沐风闻言,语中都含着些许埋怨:“那你怎么不回我信息?连电话也不接?” 花辞镜愈发疑惑,他不由得抬眼,视线顺势落在林知许身间,瞥见其手里紧握着的老款手机,几乎是一霎,他心下了然。 手机在林知许那,他收不到消息也正常。 不对! 花辞镜眸光暗了暗,他没有静音的习惯,除非是去干什么偷鸡摸狗的事情,他才会将手机调成静音模式。平常时间,他的手机一直都是响铃模式,按道理来讲,不应该收不到江沐风的信息和电话。 除非—— 是林知许动了手脚。 “花花?花花!你在听吗?”迟迟听不见花辞镜的声音,江沐风不免火急。 花辞镜拉回思绪,淡道:“等我一会,我用手机打给你。” “好。”江沐风应道。 “嘟嘟——” 两声忙音过后,电话挂断。 花辞镜整理好座机,看似没事人般坐在柜台旁边的木凳上。一手托腮,一手轻叩柜台,眼睫轻颤,目光缓缓移至林知许身上,眸底闪过一抹审视之色。 清风徐徐,拂过玻璃窗,噼啪作响,落在出奇安静的堂内,格外清晰刺耳。 “你给我手机调成静音了?” 看似简单询问,却是满含确定之意。而这种调调的语气,在他们第一次见面之际,林知许曾对他说过。 林知许闻言,掌心又收紧了些,他心虚低眸,不敢抬眼去瞧花辞镜。半晌,他才低声道:“没……没有,许是你忘了。” “林知许,你在骗我。”花辞镜指尖轻轻敲击着木制柜台,每一下,都仿佛敲打在林知许的心上,“我最讨厌挚友欺我瞒我,因为信任就是在此基础上逐渐崩塌的,多少至交因此决裂,多少知音因此形同陌路。” 顿了顿,薄唇轻启:“林知许,你很好,我不想失去你。” “所以,别骗我可以吗?”他又补充一句。 话落,林知许淡色眸子微动,心脏不受控制地乱跳,频率愈来愈快,恍如一双无形巨手扯动着那道天生的裂痕。刹那间,强烈痛意涌上心头。他忙抬手,用力捂住心口,想要其跳的慢些,可并无作用。 好疼。 脑中只剩下这两个字,再无其他。 指尖泛白,额间也隐隐冒出细汗。意志却强撑着他抬眸,下意识看向花辞镜。 少年红发如火,耀眼夺目。 一眼,万年。【】 21、Chapter 21 风不停。林知许眸底最深处藏着隐忍之色,依稀裹挟几分晦暗。他盯着花辞镜看了许久,心脏竟渐渐失了疼痛,趋于平静。 面上苍白色悄然褪去,指尖松泛些许。他挺直腰杆,重新调整呼吸,大步朝花辞镜走去。 一步,两步,三步…… 直至彻底停在花辞镜面前。 呼吸交错、缠绵。 林知许微微俯身,凑得更近。二人距离不过分毫。 视线被迫相撞,四目相对。 花辞镜心跳猛然漏了半拍。喉结不由得滚动,连呼吸都乱了节奏。眼睫轻颤,那双清澈黑眸中只容得下林知许一人。 而他自己,也成了林知许淡色眼眸中的唯一倒影。 “抱歉,我不该骗你的。”林知许声音甚低甚沉,眼神却亮晶晶的,充斥着诚恳与郑重,“我保证,以及发誓——” 说着,三指冲天:“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倘若再犯,我就倒霉一辈子!喝凉水都塞牙缝的那种!或者,掉河里!被大水冲走,尸骨无存!” 话落,花辞镜“噗嗤”一声,笑了。唇角轻勾,他挑眉靠向林知许,下意识抬手,指尖拨弄其纯黑秀发,慢条斯理道:“掉河里就算了,毕竟死不太吉利,我也嫌晦气。这样吧,你也别倒霉一辈子了,显得我太刻薄,不如——” 顿了顿,又轻笑:“要是你再骗我,就永远都讨不到媳妇,怎么样?” 林知许想都没想,便直接应了下来。 骗他,就讨不到老婆;那如若诚信做人,他是不是就能给我当小媳妇了? !! 林知许仿佛发现了什么宇宙级漏洞。 他双眸闪烁着细碎流光,看向花辞镜的眼神也愈发炽热。墨发缠绕上对方指尖,轻微的拉扯感顺着神经蔓延,每一下,都精准撩拨在他的心上,漾开圈圈涟漪。 没看出来,红毛小猫咪竟然还会撩人。 林知许内心暗爽,他自顾自抬臂,蓦然抓住花辞镜那只落在发间的手,指尖缓缓下移,覆上纤细手腕,猛地握入掌心。 花辞镜呼吸一滞,几乎是瞬间,心跳陡然加速。堂内寂然,他甚至能够清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两下三下……心脏跳动愈来愈快,双颊也不免发烫,悄然爬上一抹不正常的绯红之色。 腕间被温热紧紧裹缠,一股力量拖拽着他的手腕,从发间、脸颊,至脖颈、胸脯,最后停在心脏处。 砰砰砰—— 林知许的心跳平稳而又规整,花辞镜真切感知。低眸,目光顺势下移,落在林知许胸脯间,眸光暗了暗。 他与林知许的心脏,不过咫尺之隔。 这种感觉,他说不上来。 不过,他并不反感,倒是喜欢得紧。而这种喜欢,在他心里愈演愈烈。 “你听听我的心,跳得快不快?”林知许出声打破沉寂。 花辞镜抬眼瞧他,见其又是没个正经样,顿时失了方才那阵悸动的感觉。心率渐渐降至正常,才道:“你这心跳,哎——” 他停住不语,只一味蹙眉,故作忧愁。 俗话说得好,不怕西医笑嘻嘻,就怕中医皱眉。 花辞镜这眉头一皱,可把林知许吓坏了。他略有担心之意,低声试探,道:“怎么了?难道我要走到人生尽头了吗?” 花辞镜边叹气边摇头。 “花花,我胆小,你可别吓唬我啊!”林知许这下是真的慌了。 花辞镜闻言,不禁轻笑出声。 见状,林知许也心下了然,内心不免松口气。 敢情这红毛小猫咪在逗他玩呢! 虚惊一场。 刚想开口再说些什么,便闻花辞镜言:“手机呢?我给小风回个电话。” 林知许闻言,有一瞬失落。又是这个劳什子江沐风,老是缠着红毛小猫咪! 其实他刚才就发现江沐风给花辞镜发信息了,但他不想让旁人打搅这段难得的独处时光,便悄悄给花辞镜手机调成了静音模式。谁成想,这江沐风竟然打了回春堂的座机号码,还让红毛小猫咪狠狠训斥了他一顿。 真有心眼子!!! 林知许内心默默吐槽,手上还是乖乖把手机递给花辞镜。 花辞镜抽回手,顺势接过。熟练解锁手机屏幕,便瞧一堆未读消息,以及一连串未接电话。而这些,全都来自江沐风。 花辞镜冷不丁瞥了林知许一眼,收回目光,指尖轻触几下,点进与江沐风的聊天框中,开始翻阅消息。 底下的消息倒是没什么重要信息,不过就是自己一直没有回复江沐风,他发来的质问罢了。指尖轻轻滑动,聊天记录持续往上滚动。 花辞镜一条条瞧着,面上波澜不惊。直到—— 一条消息引起了他的注意。 是风不是疯:【花花!惊天大瓜!郑晨逸要跳楼自杀!】 这条消息下面,还跟着一张照片。照片不知是放大了多少倍才拍下的,角度看起来像是在楼底。而画面中的顶楼上,站着个一身黑的男人。 看清楚男人的脸后,花辞镜瞳孔地震,夹杂几分难以置信。 这张照片不算清晰,男人的脸更是模糊。但花辞镜还是一眼认出,这人,正是郑晨逸! 怎么回事? 好端端的,他为什么要跳楼自杀? 花辞镜下意识觉得,此事必有隐情。但倘若郑晨逸没被救下来,这个隐情或许便会石沉大海。 他要去找郑晨逸! 花辞镜当即决定。他又轻点手机屏幕,给江沐风打去了电话。 “嘟嘟——” 那边很快接通。 “小风,你现在在哪?”花辞镜迫不及待地询问道。 江沐风那边有些吵闹,听起来恍如在菜市场一般,他放开嗓门,压住一众声音,高声喊道:“我在星湖湾小区,你快来,要不然就错过这个核弹级大瓜了!” “好,你等我,我马上过去。”花辞镜说完,挂断电话,迅速拽着林知许推门而出。 林知许还没搞清楚什么状况,便被花辞镜强行摁进车里。 花辞镜坐进驾驶位,一脚油门踩到底,小电车疾驰而出,大道两旁的绿化带飞速往后退去,只余下一道道残影。 江沐风口中的星湖湾小区算是旧邑中心区,离回春堂谈不上远,加上花辞镜开车速度比平常要快出些许。约莫十几分钟,二人便抵达星湖湾小区。 小区门口围了好些人,勉强称得上水泄不通。有人探头探脑往里面瞧,也有人直接光明正大走进小区……郑晨逸的事情早已传开,这些人大多都是来看热闹的。 拿江沐风的话来讲,看热闹不嫌事大,有瓜不吃是傻子。 花辞镜将电车停靠在没人的路边。 二人推门下车,花辞镜大跨步,往星湖湾小区的方向奔去,他走得很急,身后跟着屁颠屁颠的林知许。 “我们来这到底是为了什么啊?”林知许气喘吁吁,不免狐疑。 方才在路上,花辞镜专心开车,他不忍心打扰,眼下到了地方,他总得问清楚。 “小风说,郑晨逸在这。”花辞镜顿了顿,“他要跳楼自杀。” ??!! 什么情况? 郑晨逸?要跳楼自杀! 不对! 林知许猛然惊觉。 这事是江沐风同花辞镜说的?那他当时悄悄给花辞镜手机设置成静音模式,阻拦花辞镜接收江沐风的消息,岂不是差点错过这一惊天大瓜?! 林知许顿觉自己做了一件蠢事。差一点,原本顺利的探案之旅就破碎了。 还好,还好。 还没完全碎。 他下意识轻咳两声,抬手挠了挠后脑勺,心虚瞥花辞镜背影一眼,而后迅速低头,不再多言,默默跟在花辞镜身后,快步走着。 花辞镜也没再多说什么,自顾自穿过人海,挤进星湖湾小区。 前脚刚踏进星湖湾大门,后脚一道再熟悉不过的男声绕过众人,直直传入耳中。 “花花!我在这,花花!”江沐风高举手臂,于人群中挥手,甚是显眼。 花辞镜一眼就瞧到了,但人太多,他不好意思一个劲儿往前挤。 就在此时,手腕被人扣住,下一秒,人群恍若自动让开一条道般,轻松前行。 花辞镜垂眸,不自觉看向手腕,目光顺着对方手臂,爬上一张俊美脸庞——是林知许。 “诶,不好意思,让一下,不好意思。”林知许面带微笑,高声呼喊,“诶,抱歉抱歉,我们朋友在那边,不好意思让一下。” 就这样一路磕磕绊绊,二人总算挤到江沐风那边。 “花花,你可算来了。”才碰面,江沐风就亲切拉起花辞镜的手,笑道。 林知许见状,内心顿时就不干了,但想起自己所闯下的祸,还是硬生生咽下这口气。他警惕看着江沐风,握着花辞镜手腕的大手也不禁多了些力气。 他可得好好看着红毛小猫咪,不能叫人抢走了。 花辞镜感觉到手腕上的力量,却没多言,他看向江沐风,问:“你怎么会在这?” 江沐风解释:“说来也巧,我来这给人修电脑,恰好碰见这一出。本以为是个不认识的人单纯想不开,没想到竟然是这个通缉犯,也不知道他搞什么名堂,我就只能通知你来了。” 花辞镜点头,抬眼看向顶楼上的郑晨逸。 他所站的楼层不算矮,倘若跳下来,绝对会摔成一摊肉泥。这时警察也早已去到顶楼,试图控制郑晨逸。 而郑晨逸站在边缘,情绪激动,嘴里不知道在嘟囔些什么。 猛然,花辞镜瞳孔骤缩。 郑晨逸怀里,紧紧护着一件东西! 而这件东西,像极了艾意伪造的那本日记!【】 22、Chapter 22 顶楼风声呼啸而过,裹挟几分刺骨冷意,透过郑晨逸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单薄的外套,直直渗进骨缝。不过瞬间,寒意便蔓延大片肌肤。他牙关微紧,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指尖却依旧死死攥着怀中的笔记本。他眼下情绪不算稳定,呼吸更是沉重异常,仿佛下一秒,他就会从这顶楼上,一跃而下。 他的对立面,看似只站着三两个警察,实际上暗中藏匿着大部队,他们在看不见的地方,试图“拯救”郑晨逸。 “郑晨逸,你先下来,有什么隐情,你跟我们讲,我们会为你主持公道的。”为首的刘国强冲锋陷阵,自从赶来此处,他的嘴皮子就不曾停下过,加上顶楼风大,他的嘴唇早已干巴得不成样子,隐隐有开裂之势。 但他不能放弃,毕竟是一条活生生的性命。虽然郑晨逸是通缉犯,但他们也追查到一些当年之事,只是并不全面,而这其中剩余的隐情,他们公安局还需从郑晨逸嘴里撬出来。 所以,郑晨逸还不能死。 刘国强顿了顿,紧接又道:“郑晨逸,你还年轻,何必想不开?我知道事情另有隐情,只要你肯下来,跟我们回去好好交代,我保证你还会有未来的。” 此话一出,似是刺激到了郑晨逸,原本面无表情的面庞上倏然扯出一抹自嘲,他抬眼,眸底恍如一潭死水。片刻,冷笑道:“未来?你跟我谈未来?” 情绪彻底爆发,几近失控:“我的未来早就毁了!如果不是当年,我不会沦落至此!更不会变成一个彻头彻尾的烂人!” 话落,全场寂静,连风都停了动作,驻足观望。 “你们一路追到这,不就是想知道我为什么那样做吗?”郑晨逸冷静几分,脸上的自嘲之色不减,他瞧向刘国强,眼球布满红血丝,“因为他本来就该死!” 说这句话之际,他声音足够高,声浪穿梭于人群当中,消不灭,散不尽。 众人几乎都在疑惑:这其中究竟有什么隐情?到底是因为什么,才会让这个看起来老实的年轻人剑走偏锋? 楼底下激起一阵阵私语声,郑晨逸听得模糊,他回首低眸望去,面无表情。蓦然,他眸光忽闪,紧攥日记本的手也有了动作。日记本被顺势翻开,指尖捏住一角,用力一扯。“嘶啦——”一声脆响,纸张精准断裂。而后,他不断重复这一撕纸的动作,脆响混杂着风声,格外刺耳。 日记本不算厚,只片刻,便只剩个空壳,孤零零躺在顶楼。 “最后一次。” 郑晨逸低声呢喃。 下一秒,他大手一扬,那沓纸张猛地脱手而出。清风卷着纸片从顶楼坠下,打旋、翻飞,墨痕在光影里忽明忽暗。风势渐弱,纸张如苍白蝴蝶般,轻飘飘坠落,余势未消地颤了颤,最终平铺开来,沾染些许地面的微尘。 楼底下的人看热闹不嫌事大,一拥而上,疯抢着地上的纸片。 其中有一张飘落在花辞镜脚边,他弯腰捡起,紧紧捏在手中。纸张材质与那日他们看到的并无差别,只是上面的内容不再是密密麻麻的小字。每一张纸片,都用大红颜料板正印着几个大字—— 恶有恶报。 “这说的是陈梓阳吗?”江沐风凑上前来,语气虽略微疑惑,但不失确定之意。 花辞镜“嗯”了一声,恶有恶报,这说的可不就是陈梓阳吗? 只不过,这并不是他的第一反应。 为什么不是艾意的那本日记? 这个看起来与艾意日记本并无迥异的笔记本,为什么会被郑晨逸带到此处? 那艾意的那本日记呢? 花辞镜隐隐猜到些什么,或许,郑晨逸把日记藏起来了,这样做,是在保护艾意! 他猛然意识到! 郑晨逸并不知道那本日记是伪造的,这一切,还是艾意设的局! 他们还在局中! 而林知许也是如此认为的,二人对视一眼,瞬间心领神会。 他们要去找艾意! 只有找到艾意,才能真正破局! 至于郑晨逸,花辞镜原本想为他争取一条生路,但他方才突然想到一件事情,一件被他忽略的事情。 这些日子,他跟林知许一直在陈梓阳,郑晨逸与艾意之间打转,全然忘了另外一位受害者——吴皓。倘若死者只有陈梓阳一人,那花辞镜说什么都会去帮郑晨逸争取活路,可偏偏死者有两个人,另一个,还是个不相干的平头百姓。 虽然陈梓阳该死,但吴皓是纯受害者,纵使郑晨逸的经历再艰难、再坎坷,也不是他杀一个无辜者的理由! 所以花辞镜做了一个决定——尊重他人命运。 他要的,至始至终都是真相! “我们走吧,去……” 花辞镜话未说完,眼前突然闪过一抹身影,而后,一团血雾于眼前轰然炸开! 他愣住了! 落下来的,是郑晨逸? 是郑晨逸! 从疑惑到确定,花辞镜仅用了一瞬。 与此同时,周遭掀起阵阵唏嘘,更有甚者不嫌事大,竟掏出手机,拍下视频发到论坛上,欲要将此事彻底沦为饭后谈资。 场面愈演愈烈,一发不可收拾,声音也不免拔高些许。但花辞镜充耳不闻,恍如世界噤了声般,他直直站在那,视线落在郑晨逸几乎瘫软的尸体上,恰好对上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珠,刹那间,他表情错综复杂。愕然、怅然、茫然,一股脑涌上心头,久久不散。 半晌,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脖颈却仿佛被什么东西扼制住,发不出丁点声音,竟是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你还好吗?” 耳边响起一道温柔男声,隐隐掺杂几分担忧。 花辞镜艰难偏头,循声音抬眼看去。林知许半个身子笼罩着他,手臂微抬,虚扶着他,俊美的脸庞上满是担心之色。见他不语,又轻声开口:“别怕,我在。” 闻言,花辞镜内心狠狠一怔。 怕吗?他其实不怕。 只是郑晨逸的死,让他有些……说不上来的感觉。 郑晨逸从顶楼坠落的画面不断在脑中闪现,血腥的、悲哀的。花辞镜呼吸越发沉重,指尖下意识微蜷而起,紧握成拳,指甲深深陷进肉里。痛意席卷而来,他瞬间清醒。 无视周遭嘈杂,花辞镜恍如进入另一维度—— 他踩上楼梯,与楼道内狂奔,至顶楼。郑晨逸站在边沿,回眸望向楼下某处。他箭步上前,也爬上顶楼边沿,循着郑晨逸眸光瞧去。 乌泱泱的人群中,站着一位与众不同的少女。 她安静,只唇角含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