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故意玩弄阴郁大佬》 1、第 1 章 阳光下的海面银亮晃眼,一艘游轮停泊在无垠水中,交响乐声飘飘渺渺,正在举办一场宴会。 可作为本次庆功宴的主角,最该站在人群中接受祝贺的对象。 此时却不见踪迹。 于是,角落里正玩手机的林郁辰便被自家老妈提溜起来找人。 “这可是在海上,傅西沉当然是在哪个角落猫着呢,不然他还能偷偷游回公司啊?” 他老妈只平静地说:“你还是不是人家朋友了。” 林郁辰抹一把脸:“…行,我去找。” 但其实找到傅西沉一点也不难,出了宴会厅多问几个侍应生,多跑一跑就得知人在哪了。 看见好友站在船尾甲板边,林郁辰快步走上前。 “怎么回事啊老傅,不去享受你的庆功宴,猫这躲懒呢?” 他身旁的男人单臂倚在栏杆上,闻言浅灰色的眼睛望过来,仿佛是终年幽深的溶洞,吹来森寒阴冷的风。 一身与眼眸同色的软呢大衣,唇薄色浅,气场强大,让人望而生畏。 傅西沉的视线扫了一眼喧闹的宴会厅,迅速收回,语气中带着一种平静的冷幽默:“待在里面,我真怕自己淹死。” 林郁辰:“?” 傅西沉好心给他解释:“人脑袋的重量占体重的2.1%,里面有多少个满脑子水的蠢货,就算他们一拍脑袋的溢出没达到这个数值,但也差不离,足够把我淹死。” 林郁辰嘴角抽搐:“也用不着这么说,那些蠢货…那些家伙好歹和你沾亲带故呢,要是叫他们听见,肯定要背后念叨了。” 傅西沉不在意地垂眸:“我管他们说什么。” “好吧,那我是劝不动你回去了,不管,反正你人没丢。” 这时,边上走过端着托盘的侍应生,林郁辰伸长手臂捞起两杯香槟。 一杯递给好友:“不过有些奇怪,你往常虽然讨厌他们,但好歹也会给点面子。怎么了,是今天心情不好?” 傅西沉灰眸低低地望向海面。 林郁辰一看他这幅表情,啧了一声。 他转移话题说:“哎,你是不知道,刚才碰上摇音的老杨了。他和我八卦,竟然编排说你爱播跑路了,笑死,你怎么可能有爱播。” 听到这离谱的八卦,林郁辰简直嗤之以鼻。 榜一和他一手捧起来的小主播,主播被人恶意封号后消失无踪,榜一怒而出手,却再也找不到自己的爱播…… 故事里的榜一是谁都行,但要是傅西沉? 必不可能! 他和傅西沉都认识二十多年了,除开工作时候,连手机都很少见对方玩。 妥妥一个中世纪的老古板,怎么可能会沉迷看网络主播啊。 林郁辰本来只是开他的玩笑,却无意间真在对方脸上看见一丝被说破情况的暗恼。 林郁辰惊了。 林郁辰瞠目结舌。 啊?!! 这么离谱的事情,居然是真的吗! 他瞬间精神起来,放下架在栏杆上的腿,轻咳一声。 “所以,你还冲冠一怒为蓝颜,跑老杨那里处理了一批管理?” 傅西沉冷笑:“谣言你也信。” “哦,这样啊。”林郁辰梳理了一下从老杨那里得知的信息,从口袋慢吞吞地拿出手机。 “我刚才还好奇老杨说的小主播,好像是叫秋秋吧,就拜托朋友查了一下,算算时间,信息也来了。” 屏幕滑动。 下一秒,深灰的影子快到糊成一团。 劈手就把手机从他手里夺了去。 林郁辰看着傅西沉手上的赃物,哈哈大笑:“谎话你也信。” 傅西沉:“……” 默默地把手机抛回对方怀里。 已经被好友看穿,傅西沉也不再隐瞒。 嘴角弧度微撇,嗓音低哑:“他不喜欢别人查他信息,你别自作主张。” 林郁辰愣了一下:“可你不查,那小主播也没个签约信息你能怎么找,靠自个推理吗?” 傅西沉不置可否。 林郁辰大吃一惊:“不会吧,你真自个推理啊?” “不到万不得已,我不会动用这些手段,我想坦坦荡荡和他交朋友。” “交…朋友?” 被好友一副见鬼的表情看得不自在,傅西沉瞪他一眼,语气冷硬。 “我对他不是那种喜欢。” 林郁辰:“……” 他没好意思说,你要不看看自己耳根子现在有多红? 谁家交朋友会这么不好意思啊。 不过自诩是体贴人,林郁辰自然不会把人惹恼,另起话茬。 “那你好歹先给人家账号解封吧,我刚看了下,怎么还被封着呢。” 傅西沉回想起头像是圆鼓鼓金元宝的账号,眼神微动:“我已经给他的号设好,只要登陆就会自动解封,也顺便发送签约邀请。” 林郁辰恍然大悟:“所以,你这么紧绷,根本不是生气。 是想到要和爱播面基太紧张了?” 挤眉弄眼的表情,成功让某个脸皮薄的人恼羞成怒。 傅某人理了理袖口:“少想些乱七八糟的,我情绪很平和。” 捂着疼痛的下巴仍不忘八卦:“我不信,你难道没有期待见面吗?” 傅西沉:“……” 期待又怎么了。 胸口酝酿出一丝躁意,很快便被微腥的海风徐徐吹散。 脑海里浮现出“秋秋”一次和他视频时露出的模样,将手中香槟一口饮尽。 那份签约邀请,是不是应该设置得更醒目些? * 半人高的米缸掀开盖,荣秋把脑袋探进黑洞洞的缸里,仔细地看了又看。 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 “我米呢?!!” 他前段时间才扛回来的响水贡米,五百一斤的高价他买了五斤,虽然填进米缸堪堪填底,可这才几天? 怎么就跟被光污染后的夜晚一样看不见几颗白点了呢? 身子探进去不死心地摸摸,手指反而拈出几粒黑长条的东西,荣秋眼睛瞪圆了,从嗓子里发出惊天尖叫。 天杀的,米缸上明明压着沉甸甸的木盖啊,到底怎么进去的? 他要和老鼠不共戴天!! 最后在家里翻箱倒柜,找到了姨婆去世前塞抽屉的一包泡面。 已经比被变态偷偷捏过还要稀碎,碎成粉粉了。 荣秋很想拒绝,可是家里没吃的了,只剩几个快发芽的土豆和蔫巴的萝卜。 肚子持续不断地抗议,他灌了几次水,胃里却还是一点不带满足的。 没办法,最后一点存款拿来给帮忙办葬礼的村里人买烟。 他下意识的消费习惯让他把小卖部最贵的几条烟包圆了,在老板挤满褶子的笑脸里才感到一丝懊恼。 稀碎的泡面糊端上桌,一勺舀进口,荣秋直接哭出声来。 太难吃了。 他从小到大,就没吃过这么难吃的东西。 怎么能是这么稀碎,油腻,不知什么原因导致酱料糊在一起的味道呢? 他吃不下去,勺子一扔,碗推到边上,拿着湿巾给柜面上的遗照擦灰。 仔仔细细,一尘不染。 嘴里不停念叨:“姨婆姨婆,你保佑我中彩票好不好,秋秋想当有钱人!” 荣秋不知道第多少次许愿道。 - 在荣秋还是个小孩子的时候,家里换了别人不要的二手彩电。 屏幕又窄又小,有着如同乌龟壳的沉重后盖,节目拢共也没几个,却是这个家除收音机外唯一的娱乐。 姨婆每天只允许他看半小时,想要多看就得用平时好好表现的分数换。 按时回家得一分,吃饭不挑食得一分…… 荣秋记得很清楚。 那天,他用了一个星期攒下的时间,可以看一部电影,刚好电影频道放了部片子。 《有钱人的日常生活》 天天只知道在村里和小伙伴招猫逗狗爬树捉鱼的小土包子哪里知道外面世界什么样啊。 他立时就被电视所描述,那般花团锦簇,金碧辉煌的新鲜世界迷住了。 钱,这个被隔壁叔叔天天挂在嘴边的东西,居然能带来这么多美妙的事物,豪华的城堡,无数的佣人,可爱的小马,吃不完的美食…… 他也想当有钱人! 兴冲冲地跑去和姨婆说了这个决定,面相严厉的老妇人听完,只是给他展示家里用的那个薄薄的钱包。 小荣秋:“?” 姨婆:“我们是没钱人。” 小荣秋不死心:“那我长大再当有钱人。” ——长大也是没钱人。 甚至因为姨婆去世前生的重病,没钱人秋秋几乎等同破产。 世面上各种赚钱的法子他都有试过。 打工他嫌累,创业他没本事,回到乡下继承家业好歹有个二层小楼。 但他还是不死心,于是天天做梦祈祷能一夜暴富。 荣秋坐在长板凳上,拿起正充电的手机。 用很久的款式了,内存不足,触屏不灵,想下个新软件还得清理垃圾。 清理完一波后,打开应用商店,目光停留在首页跳出一个白色音符标志的app上。 摇音,当今最火的短视频app,也是无数网红主播的证道之地。 他曾经作为不露脸的讲故事主播,用清亮悦耳的嗓音,将全球旅游,风土人情娓娓道来。 粉丝倒是有几万人,只是大多是被榜一大哥的出手阔绰吸引来的,不算是喜欢他。 荣秋只播了一个月,非常幸运在开播第一天就碰见神豪大哥f,打赏豪横,一举把他捧上新人榜第一。 那些天他做梦都要笑出声,数着银行卡的余额在床上来回打滚,也在后来姨婆手术时不至于无路可走。 不过f不是每天都来的。 他不来时荣秋不打pk,只陪着直播间粉丝聊聊天,讲讲故事。 但当时还是新人的荣秋不知道,摇音有个功能叫做强制pk。 粉丝数达到百万就有权限开启,能指定任何主播。 荣秋被抓去pk时还很懵,他家榜一不在,剩下的散票也不多,理所当然输得很惨。 甚至折腾到后来,他的号都被封了。 荣秋当时不服,建小号和人大吵,结果被姨婆发现。 当时姨婆刚动完手术,知道这件事只是抬起一只手摸摸荣秋的脑袋。 “他们能轻松封你的号,背后肯定是有后台的,秋秋,我们别让自己置身危险之中。” 荣秋知道姨婆是为他好,在小山村生活安稳的老人家,一生准则就是不要惹事。 可他还年轻,他锐气昂扬,有种不能忍受不可屈服的少年意气,他忿忿不平想要报复回去。 但,荣秋当时正坐在姨婆的病床前。 所以,他换了手机号,卸载摇音,不再去谈论什么直播,什么榜一。 但心里有个微小的声音在问,f会知道这事吗? 他似乎是个很有本事的人,等他上线知道始末之后,能不能帮他报复回去甚至解封账号呢? 存有这个念头,他几度想把app下回来。 “咕咕……”肚子又开始叫起来,荣秋有些透不过气。 他干脆闭着眼睛,手指一戳点进app。 下载。 即将登陆的瞬间,他的指尖又停住了。 “现在私信一定99+全塞满了骂我的话吧?” 平时他是无所谓的,还能语言犀利怼回去。 但…… 荣秋感受了一下头重脚轻的身体状态,深深觉得还是保持情绪平稳要紧,不然气血一个上头,他怕不是就躺尸在水泥地上了。 于是他注册了一个小号。 小号搜索“秋秋”,在无数账号上滑动,直到看见了熟悉的金元宝头像。 点击。【】 2、第 2 章 荣秋紧张兮兮地睁开一只眼睛偷觑。 屏幕的微光在昏暗的房间里格外刺眼,缓了两秒,他才看清手机的内容。 笑脸唰一下垮下来。 金元宝头像下是一片空白的主页。 只有飘在中间的那句:“主播账号已被封禁!” 亏他之前还以为会说:“别担心,我在。”的f是多厉害的大佬呢。 结果关键时刻不来就算了,连帮忙解封账号也做不到。 真没用! 荣秋卸载摇音,躺床上被子一裹。 睡觉! - 一觉醒来,午间的阳光照射在眼皮上,照得他闷闷不乐,感觉肚子更饿了。 爬都爬不起来,像乌龟一样趴着划了划手机,从枕边拿起手机。 轻车熟路地连上隔壁邻居的网。 “叮咚,叮咚——”消息提示音接二连三,是荣秋加入的一个群聊【早日暴富】。 群名象征着群友们虔诚的祝愿与对未来的期盼。 类似的群还有【今天中彩票】【大富大贵】之类的,荣秋加了一堆。 群友们正活跃着,进行每天一问,今天有钱了吗,有钱人能不能多我一位,可恶的有钱人过这么爽的日常水群。 这时,有位群友分享自己今天的日常:“加了一个月班,老板终于批我假,现在去看演唱会喽!(附/图片)” “可恶,居然能参加那么烧钱的活动。难道你悄没声息成了我们群里的叛徒,已经发财了?” “啊,这就叛徒了,那我现在和人约会吃的魔都西餐算什么?(附/图片)” “啊,这就叛徒了,那我现在下单的万元手办算什么?(附/图片)” 群里有时也会歪话题,从诅咒有钱人变成暗戳戳的炫富,各种图文满天飞。 也有那种突出自己惨的,荣秋看得嘎嘎乐,兴趣上头也发了一张。 “啊,这还不算叛徒,那我今天没钱吃饭狂喝水饿到躺床上起不来算什么?(附/图片)” 消息发出的一分钟内,原本热闹无比的群里一瞬间沉寂下来。 没有一个人再发言。 荣秋:“?” 他捏着屏幕滚烫的手机滑动。 好,又卡机了,这个破手机—— 下意识想把手机丢出去,但理智上头,深吸一口气,用一个小角轻轻轻轻地磕在墙上。 手机重启,再次连邻居网,点开群聊。 一瞬间,手机叮咚的消息如同迅猛的潮水般袭来,密密麻麻几乎把眼晃花。 “???” “???” “???” …… 整齐划一,比刚才炫耀时还要统一的格式。 “不是,你长这样啊?” “你长这样你还叫怎样暴富?” “你长这样你咋不早点分享出来,造福群友(划掉)美貌变现呢?” 嗯,荣秋熄屏扫了眼自己的长相,他好像确实长得挺不错的。 村里老老少少,见他就夸,不过姨婆不许他太卖弄,就没怎么收拾自己。 刚发出去的照片里,因为睡醒头发乱翘,眼神都泛着迷糊,尖尖的下巴垫在手臂上,有些茫然地望着镜头。 像一只找不到妈妈的小鸭子。 他这长相也能变现吗? 荣秋眼睛亮亮,挺起骄傲的胸脯,求知若渴地追问。 群里不少人提了意见,但说的最多的就是让他去网络直播什么的。 他原本像小孔雀一样高高昂起的脑袋一点点垂下去,埋进枕头。 哎,直播…… 算了,他暂时不想再涉足这个行业。 荣秋如实表明了直播这条路走不通,又询问还有没有别的办法。 这时,有一位进群很久一直不怎么发言的人难得给了意见。 “如果你想挣一笔快钱,不计尊严的话。” 荣秋眼睛一亮,立即私信添加这个叫做“只为卿”的人。 等对方通过之后,他追问是什么路子。 只为卿:“你长这样,可以去大城市当模子,会很吃香。” - “叔,剪好了吗?”荣秋鼓起腮帮子吹向额前刘海,拈下几根碎发。 “好了好了,真精神。”村支书退开一步,手里理发剃刀都来不及放下,连连点头。 村支书家三岁的小孙女呱唧呱唧鼓掌:“秋秋哥哥好漂亮——” “男孩子不能叫漂亮,得说帅气,你秋哥哥太帅气了。”小姑娘的奶奶纠正道,但视线也时不时瞥向刚剪了新发型的荣秋。 哎呦,虹姐家的小孩咋愣俊,皮肤愣白嘴唇楞红,咋养的嘛? 荣秋拿起背面印花的塑料镜,这一看,他笑起来,眼眸弯弯,牙齿亮白。 村支书年轻时是十里八乡最好的剃头匠。 就算多年没有碰剃刀手艺也不曾倒退,看完荣秋给的网图后咔嚓几下,就给他收拾好了。 浓黑的发,耳前短脑后长,刘海微微覆眉,几缕翘起的碎发衬得整个人都更加清爽活泼起来。 比“只为卿”发来的参考图还要符合形象。 想到这里,荣秋感慨万分。 是的,他已经决定接受对方的意见,去大城市当模子捞钱。 一开始他不理解模子啥意思,搜索之后就愣了。 姨婆要是还活着,知道有人提议他做这种事,肯定要扛着扫把打死“只为卿”,再回来把他的腿也打断。 可是,他除了这张还算不错的脸,还有什么能用来谋生的呢? 他大学没读完,四肢不勤五谷不分,连煮粥都要邻居帮忙生火。 而且。 卸载摇音没有收入的这些天,他每晚都焦虑,快要疯了。 他想要钱,很多很多钱。 想当有钱人,过好日子。 这是从小时候开始就不曾改变的愿望。 “谢谢叔,那我走了,下午的车。”荣秋美滋滋地把镜子还给小姑娘。 村支书一把从饭桌上拿起几个大肉包,强硬地塞进荣秋手里:“路上吃,到地方记得打电话报平安。” 荣秋喜笑颜开:“谢谢叔,等我站稳脚跟,今天借的钱一定会还。” “说那客气的话做什么,你是咱们青山村的人,我作为村支书还会不管你吗?找到工作就好好干,你姨婆也是希望你能好的,花钱也克制些,别那么大手大脚了……” 荣秋大声应好,不停挥舞的手都酸了,这才转头。 14:30。 荣秋赶到这座四线小城里唯一的火车站。 车票上的目的地是据此五百多公里远的深城,火车要坐八个多小时。 荣秋没有去过深城,只了解到深城是繁华的经济特区,全国排得上号的企业都扎根在此。 只为卿便在深城。 上车后,对方发来消息。 只为卿:“晚上几点到?” 荣秋看了一下班次:“快十二点。” 只为卿:“我到时候去接你。” 只为卿平时在群里冷淡少言,但加了好友后,荣秋发现他还挺热心的。 也可能是在对方给他提意见时,荣秋了解完情况就直接采纳。 连质疑都不曾,立马就找人借钱买票,对方反倒茫然起来。 只为卿:“你就这么信我?” 荣秋发了个笑脸的表情,打字:“因为我觉得你不会害我。” 这当然是假话。 他没那么缺心眼,能将信任托付给一个陌生人。 但他的赌性挺大。 他赌,只为卿会帮他。 火车咣当咣当发动。 荣秋一上来就犯晕,趴在座位边的小桌板上闭眼休息。 不知过了多久,火车渐渐驶离偏远的小城,来往的乘客也从大包小包的阿叔阿婆变成了衣着光鲜的年轻人。 荣秋睡醒,因为感到憋闷就摘下了帽子和口罩。 休息过后的脸颊生辉般泛着晕红,一双眼睛明亮,掏出塑料袋里的肉包开始啃。 啃着啃着,他感觉车厢里很多人在看他。 若有若无,似乎是故作无意。 但又时不时飘一眼过来,注意力全钉在他的脸上。 荣秋啃肉包的动作都不禁斯文了些。 啃完两个,他把塑料袋捏成小团,低头在脚边找垃圾桶。 “给我吧,我帮你扔了。”旁边一个年轻人说。 荣秋微微讶异地露出一个笑,把掌心的小塑料团递过去。 男生一张脸瞬间红了,低着脑袋翻手机,指尖有些微抖。 打开游戏,轻咳一声,技术炫酷非凡。 荣秋在旁边观看,男生视线无意撞过来时他就弯着眼眸灿烂一笑。 游戏就打得更精彩了些。 到了晚餐时间,火车有乘务员推着小车叫卖吃食。 荣秋不准备买,但旁边的男生转过头来。 “你想吃什么?” 从他黝黑的瞳孔里,荣秋看见碎发覆额双目清澈的自己疑惑地歪了歪脑袋。 “你要请我吃吗?” 然后男生脸更热了,直接招来售货员把推车上大部分东西,上至炒面下至盖饭,甚至什么肉脯鸭脖之类不便宜的特产也全买了一份。 “给。” 荣秋伸手去拿,瞥了一眼对方表情后眼眸弯成残月:“谢谢你。” “全,全给你了。”【】 3、第 3 章 夜里到站,荣秋提前去取架上的行李,他邻座的男生忙不迭去帮忙。 “谢谢。” “不,不客气,那个,可以要一个……” 荣秋笑着挥手:“有人来接我,再见。” 一出车站,夜里冷寒的风将胸口热意全吹散了。 他哆嗦着拿出手机,询问只为卿的位置。 嘀嘀—— 一辆出租车停在眼前。 后座车窗降下,里面的人摇了摇手机,下一秒,只为卿发来消息:“上来。” 荣秋坐上车,听见那个年轻男人对司机说:“师傅,麻烦空调打高些。” 他的目光一错不错地盯着对方:“你是只为卿吗?” “不然半夜哪有空的士停在车站。” 只为卿扫了他一眼,面上的表情淡然,但一双上翘的丹凤眼里明显有着满意之色。 “新发型很适合你。” 荣秋弯眸一笑。 只为卿有些惊讶:“这个表情。” 荣秋抑制住自己用车窗观察表情的动作,眼神清澈:“不好吗?” “看来你已经吃到红利了。” 两人不再多说,车在一处小区前停下。 荣秋拖着行李,只为卿从脚边拿了个袋子,他一眼就看到里面装的是毛巾牙刷之类全新的日用品。 荣秋很是感动:“谢谢你,帮了我那么多。” 只为卿不甚在意地说:“我姓严,叫我严生卿就好。” “谢谢严哥。”荣秋给他深深给他鞠了一躬。 严生卿抽了抽嘴角扶额:“大晚上的,在小区门口搞这一出,门卫还以为我们是神经病呢。快走吧。” 两人很快就到了一幢居民楼前,开始爬楼。 “这房子我租到了下个月底,是个两居室,但其中一个房间很小,堆满杂物,你先住着,钥匙只有一把,我出国前会给你。” “明天我先看看你的身材条件,学点东西,接着再介绍你去靠谱的会所。” 荣秋感到有些紧张,身材条件,他能达到标准吗? - 卷尺拉长,从发顶一路量到脚跟。 荣秋此时穿着修身的衬衣长裤,屋里开着空调温度适宜,可他的额角却不住冒汗。 “净身高一米七五。” 荣秋磕磕巴巴:“是,是这样。” 他心情低落,像久不浇水的植物一样微死了。 昨晚网上查到别的模子,仿佛个个都是一米八八,八块腹肌的高质男性。 他恨不得把对方的腿砍下来给他安上。 而且不光身高没有达标,就连腹肌也只有轻微起伏的一点线条。 虽然因为皮肤白皙显得紧实细腻,但糯米糍和爆辣烤肉,任谁都会选择后者的吧。 他小小地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腹部曲线更明显些。 严生卿将卷尺收起一截,继续量荣秋的腿长。 荣秋悄悄踮起脚尖,被不轻不重拍了回去。 “腰腿比例很好。”严生卿在看见他穿这一身时就有些惊艳,上尺一量更是满意。 虽然不能当刻板印象里个高胸大的男菩萨,但青涩校草这一套也很吃得开。 “笑一个,就你昨天那个笑容。” 荣秋带着几分忐忑地弯眸微笑。 衬衫的衣领经过刚才的量身有些凌乱,额角汗水未消,清纯中带着一丝生涩。 严生卿不由得拿起手机拍了下来,调了滤镜发给他:“这张照片当朋友圈背景。” 荣秋乖乖照做,然后问道:“严哥,我的情况怎么样?” 严生卿:“嗯……” 荣秋:“嗯?” 严生卿勾起唇角:“我已经和会所老板商量好了,你下个月入职,待遇按最当红的来,保底就有……” 他两根食指交叠,比出一个十。 “单位是w。” 荣秋快要高兴疯了。 他一手捂住了嘴,仍泄出几分喘息急促的气音。 这个数?这个数! 一个月就有这个数?! 那他之前辛苦打工一个月才赚3345元算什么? 啊哈哈哈哈哈,姨婆,秋秋要变成有钱人啦—— “能提前入职吗?”他满眼已经被$的符号占据,恨不得现在就冲去工作。 严生卿下颌微收:“入职前可是要培训的。 不巧,我是前培训师,虽然时间紧了些,但我保证,最后效果能比你去会所培训更好。” 荣秋看着他渐渐露出的笑容,莫名有些发抖,严哥那么善良,应该不会太苛刻,吧? - 他要收回前言!! 严哥好恐怖Σ(°ロ°)—— “再背一百个单词,学五首英文情诗。” 荣秋脑袋埋进厚厚的词典里,微死地笑了:“好的呢。” 当模子嘴巴要甜,直接说情话太油腻当然是要选择小众且有格调的英文情诗啦。 “你看看,我跟刚才比有什么变化?” 荣秋眯起眼睛看了半天,半死地回答:“比刚才…瘦了一点对吗?” 一巴掌拍在后脑勺:“我的发型从三七分换成了偏三七的二八分。再来一次,还没看出来就去背两个药膳方子。” 当模子眼要尖,金主的任何一点变化都不能错过,身体健康务必在意,最好做到时时关切,体贴入心。 “今天学习做哥特风微雕美甲。” 荣秋看着到货的一大堆美甲工具,心已经死透:“为,为什么我要学这个?” 当模子要手巧,如果金主……好吧,他编不下去了。 为什么他连这个也要学啊啊? 严生卿看他一副惨兮兮的表情,抬起眉毛:“我以前有个同事,家里开的美甲店濒临倒闭他去接手了半年。 转行后摸着富婆的手来了全套,不但把美甲店转卖的工具兜售,还直接被富婆打赏了一套房。” 荣秋竖起耳朵:“!!” “深城的大平层,市价千万。他现在已经从良了。 我费尽心思才从他那拿到的资料,你还学吗?” 荣秋温柔地捧起一个美甲灯:“其实我觉得,男生会一门手艺是很大的加分点。” 严生卿放缓语气:“我知道很多东西难度不小,这样吧,你最近表现不错,明天下午给你放半天假。” 荣秋一瞬间振奋起来:“那我要去爬山,深城九崇山上的庙可是出了名的灵验,我想去很久了。” “好,明天我陪你去。” - “老傅,我爸明天包饺子你来吃吗?没错,就是你每一次吃都会夸,哪怕跑遍全国饺子店都吃不到这么美味的林氏饺子,终于,终于再度开张了——” 电话那边的人嗓音带着沉重的疲惫:“我在安县,明天回不去。” 手舞足蹈的林郁辰一愣:“安县,哪个安县?” “云省一个小县城。” “你跑那里干嘛,我记得你们集团拓展业务到县城也用不着你出马吧?” 傅西沉捏了捏眉心,没好意思说他是因为秋秋久久不上线,网络联系的希望彻底破灭,只好按最坏的打算自个去找对方所在地。 “我最讨厌,仗着权利私查隐私的人了。” 秋秋在一次直播和网友吃别的主播被开盒的瓜时,语气满是愤怒与厌恶。 傅西沉不愿踩对方雷点。 所以他从之前和秋秋聊天,他说自己亲人住院了现在正陪床,发来的那张照片中 不规则的墙砖上 找到了线索。 不过就算那种墙砖比较特殊,再结合之前对方透露的气候等信息,想要找到地方也不那么简单。 但他不打算放弃,从小到大,傅西沉最不缺的就是耐心。 几天后,安县之旅结束,结果不如人意。 林郁辰接他去吃林氏推迟了几天开张的饺子。 路上,林郁辰瞅一眼对方倦怠闭目的神情,小心翼翼:“你接下来的打算是?” 傅西沉沉默一会:“九崇山有座庙好像挺灵验?” 嘎吱—— 车子猛地急刹,幸而绿灯下一秒便转黄,后车没有嘀嘀他们。 林郁辰回头,半个身子几乎从安全带探出来:“你谁啊,把我家老傅藏哪去了?说,你整容是不是想继承他的财产?” 傅西沉毫不客气嘲讽:“你脑子里的组织也液化了?” “呼,嘴巴这么刻薄,不是替代品。等等,你说也,难道你自己……” 傅西沉赶紧打断他:“秋秋说过他想去九崇山。” “哦,哦,这样啊。”林郁辰迷迷糊糊地继续开车,等坐在饭桌上,他爸围着围裙问他们的饺子要不要加蛋,他一口回答:“要两个!”才后知后觉回过神来。 哎呀,不就是傅西沉变得爱屋及乌…… 呕,这个词放这家伙身上,简直让人鸡皮疙瘩掉一地。 他还是觉得傅西沉是被替代了。 不然怎么连人家面都没见上,还成恋爱脑了呢? 还是个因为主播一句话就真不敢去查的卑微恋爱脑。 林郁辰:“你吃这么辣的酱料,肯定是川渝人!” 傅西沉:“??我不是和你家一样,老宅在首都吗。” “非也,非也,我指的不是户口所在地,而是精神上的归属……” - 九崇山,山峰险峻,路若阶梯。 此时不是周末和节假日,爬山的人不多,前后人流隔着老远。 “好舒服的太阳啊。”荣秋张开手掌,感受风从指缝穿过去的惬意。 旁边一个年龄不大的小朋友正吭哧吭哧地爬着,见到他的样子兴奋一指:“妈妈,我不不是慢蜗牛,你看哥哥比我还慢呢。” 孩子妈有些尴尬,不敢看戴着鸭舌帽的年轻人,牵着孩子的手快步越过他们,嘴里小声嘀咕: “但你就是很慢,不是慢蜗牛也是慢乌龟。” 严生卿轻咳一声:“慢蜗牛先生,你要是再磨蹭,天黑之前到不了山顶,要是耽误明天的课程,你可要加练。” 加练? 那不行! 荣秋立刻从慢吞吞的蜗牛化身打满鸡血的比格,嗷嗷叫着暴冲上去。 “妈妈,蜗牛哥哥是不是发疯啦!” “我求你了,小嘴巴闭上!” 爬到半山腰,一处凸出的宽阔平地处。 铺设的透明玻璃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漆成木色的铁栏杆上,围着许多五彩的缎带。 上面笔迹各异写着祝祷祈求的话,在风中飘扬翻飞。 荣秋高兴地跑过去:“我也要去写。” 他向旁边的景区员工买了条艳红如霞的缎带,提笔写字。 转头问道:“严哥,你要写什么?” “我就不写了,快走吧,还得上山呢。” “这就来了。”他把缎带系好,任其如同蝴蝶一般蹁跹飞舞。 这才高高兴兴地跟上去。 荣秋两人走了大约十几分钟后,两道高挑的人影渐渐从楼梯上显露。 林郁辰一眼看见了绑在栏杆上大片的彩带:“哎,老傅,你要不要去写条祝祷的缎带?”【】 4、第 4 章 傅西沉瞥了一眼:“不感兴趣。” “那我去。”林郁辰装作没听见他的话,兴冲冲走过去买缎带。 傅西沉也只好抱着双臂等在一边。 可林郁辰那家伙却不知道在做什么,买了缎带还一直在那磨磨蹭蹭的。 他走近:“……你是准备改行,不做纨绔做景区义工?” 林郁辰挥了挥手里一团的缎带,没管他的挖苦,只高兴不已: “老傅,这些缎带好便宜,我买了一把。 刚问了圈里那些人,嘿嘿,帮他们代写名字,系上去再拍照,一千一位。” 原来是找到一个发财的路子。 别的不说,他们圈子里那些少爷小姐什么也不缺,什么都体验过。 每年瑞士冰岛没少去,但爬九崇山把写着自己名字的缎带系在半山腰? 这可是个稀罕事。 林郁辰作为林家独子,家里虽然不限制他的开支却对其管教颇严。 偏偏他的爱好是极限运动,傅西沉不止一次听他抱怨装备都快落伍家里还不让买。 所以他对于背着家里搞点钱很有兴趣。 林郁辰极力撺掇傅西沉也写一条,给自己当个托。 “你写完再拍照发个朋友圈,一定会有很多人来问。 老傅,你就帮帮哥们,一会我回家把冰箱的饺子全偷给你。” 其实吃完饺子之后林父给他塞了一大袋。 但瞧着林郁辰肉痛到五官皱缩的表情,傅西沉嗯一声:“成交。” 他随手拿了一条霞色的,提笔却又有些不知写什么。 思索片刻后,便找了块空旷点的地方把缎带系好。 巧合的是,旁边有一条和他所选颜色一样的缎带。 在风力的作用下轻轻柔柔地绕上他的指节。 手一捻,尚未干透的墨迹就染在指腹上。 其上的内容直接飘在他眼前。 “想变成有钱人!” 字迹有些板直,不带笔锋,像是一笔一划,按打印体写的。 落款是一个胖乎乎的q版金元宝,几根长长的,代表着金光的直线几乎划出边缘。 傅西沉眉峰一动,眼神微微温和了些。 如此直白,如此真诚的愿望,秋秋的愿望也是这个。 也许会写下和这条缎带一样的祈愿。 真可爱。 他倒没有妄想是不是秋秋也来了这里。 毕竟求财是每个年轻人的心愿,况且天南海北,在同一天的同一处山峰用同样颜色的缎带绑在相邻的位置,这概率何其渺茫。 但他依然感到欣喜。 最近这些天的连日奔波心神倦怠,好像都被这缠上手指的缎带所汲取…… 再让风把他的焦躁吹散在山间。 山顶寺庙。 荣秋从佛前的软垫上爬起,将掌心的三株香插在香炉中。 走出来时,站在殿外的严生卿收起手机:“已经结束了,还要去后面看看吗?” “该拜的已经拜完了,咱们走吧,严哥。” 严生卿望着已经昏黑的天色思考一瞬:“在山上吃完饭再走,我刚看网上说这里有家素斋很有名。” 一顿清爽美味的素斋后,严生卿要去个洗手间,荣秋便在座位上等。 他将放在座位上的鸭舌帽重新扣在脑袋上,又戴好口罩。 “能借用下纸巾吗?” 隔壁桌的顾客走到近前伸出手。 手腕上的金表缀满了细钻,在灯光下华光闪耀。 荣秋被闪到眼睛,啊了一声,下意识把纸盒捧起来。 “谢了。老傅,纸给你,真是,桌子明明看上去就很干净……” 严生卿这时回来了,他扫了一眼隔壁借纸的两位:“走吧。” 下山时两人坐的缆车。 在密闭小包厢里,脚下透明的玻璃缓缓掠过夜晚灯光辉映的九崇山。 严生卿突然开口:“当时那个客人手表是什么牌子的?” 荣秋迅速吐出一个品牌的名字来。 “哦,他们家不算大众,基本价位是100到150之间。关于这方面的鉴别,我还没有教过你,自己有额外做过功课?” 荣秋指尖挠了挠脸颊:“高中时会看这方面的杂志。” 严生卿点头,又说:“这么喜欢那个品牌?” “没有没有,”荣秋摇头,“只是第一次接触到杂志上的品牌,有点懵。” ……其实他心里很酸很气愤。 爬个山还戴什么金表啊。 死装死装的,闪到人的眼睛连道歉都不说! 哼哼,他要是有钱,一定不会像那两个一样没礼貌的!!! 时间便在严老师的魔鬼训练下一天天流逝。 快到月底的时候,严生卿开始收拾行李,他马上要出国了。 荣秋蹲在地上帮他分拣东西,就听他慢悠悠地说:“这么多天来,你是我所培训过的学员里最……” 荣秋两眼放光:“最有天资的?” “最像比格的。”严生卿勾唇。 “哪有啊!”荣秋不服气。 “我怎么会是比格那种魔鬼一样的狗呢?” “是吗,那我客厅的电视记录怎么显示有人精力旺盛到,整个月来,大半夜的,追完了十部连续剧,五部纪录片呢?” “我明明把记录删了的。”荣秋一脸不可置信。 “因为我开了会员,记录能恢复。”严生卿一边说,一边把手机拿出来。 “难道是课程还不够消磨你的精力,还要加强度吗?” “其实是我半夜会失眠一段时间。”荣秋比着食指指节。 示意真的只是一小段。 严生卿早已知道此事,记录里显示荣秋都是在半夜三点到四点看的。 按照每天八点就爬起来学习的计划来看,他不可能熬到那么晚没睡。 “临到头,开始害怕了?” 荣秋抬头,撞进严生卿看透一切的平静凤眸。 他定了定神:“是有一些,但我不会对我做出的行为感到一丝的后悔。” 两双眼眸对视,严生卿反而先移开视线,他揉揉眉心:“明天跟我见个人,给你安排了几天的临时工。” “啊?” “闷头学习这么久,该去实践练练胆了。” - 严生卿给荣秋找了份奢侈品店柜员的工作。 不过说是工作,其实是给正式员工替班。 对方想要离职,门店表示太突然了让再做几天好招新人。 可那个员工已经买好回老家的票,非要马上走不可。 荣秋就是来帮他顶几天班,好让对方不至于这个月工资打水漂的。 此时,店里的员工休息区。 “陈哥,这是荣秋,他从事相关专业五年,经验十分丰富,帮你顶几天不成问题。” 严生卿从背后推向荣秋,后者下意识上前几步。 啊,谁? 做了五年,经验丰富? 严哥,你吹牛不打草稿啊。 荣秋心里腹诽,面上十分淡定地露出笑容。 “哼!这可不是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我得考考你。” 陈哥似乎不怎么待见严生卿,连带着很是质疑对方带来帮忙的人。 不过荣秋对这方面的知识储备十分丰富,轻松化解了他的刁难。 陈哥脸色依然十分难看:“我告诉你,你这几天可别给我惹出什么祸来。” 明明是来帮忙,全程却被甩脸子。 看着那位陈哥趾高气昂地介绍门店情况,荣秋脸色有些不好。 谁知那位陈哥对他人神色的变化十分敏锐。 当即就气得摔了手里的本子。 “你瞪什么瞪,你们这种人有什么资格看不起老子。老子可比你们高尚多了。严三仔,我告诉你,别以为你能出国就有什么了不起了!” 严生卿脸色一变,他把荣秋护在身后,语气凌厉: “陈哥,叫你一声哥是念在以前把我带出来,别太把自己当回事,我要看不起你会给你介绍这份工作让你一干就是十年? 要是没我,包工头跑路之后你早滚回老家了。 今天人家荣秋来帮忙不也是为了保住你这个月的工资,你甩什么臭脸,人家欠你什么了?” 陈哥两眼猩红地喘着粗气,怒视两人。 却不再出声,捡起地上的本子就走了。 “别管这些,他不会再来了。 你来这里是为了锻炼眼力和培养胆识的,我和店长打过招呼,会有同班的同事带着你些,好好学。” 严生卿拍拍荣秋的肩膀,经过刚才的事情,他的脸上闪过一丝疲惫。 “好。”荣秋点点头,露出一个灿烂的笑来,“严哥,你回去休息吧,我不会辜负你的苦心的。” “嗯,有事给我打电话。” 等严生卿走后,荣秋去门店后面的仓库找到一套没拆封的新制服。 他换上身,接着走到前面销售区。 这家门店的店面不太大,加上店长一共七个人。 分为白天晚上两个班次,三个人一班,店长则是行政班。 荣秋接替了那位陈姓男人的位置,主要负责手上饰品如戒指,手链手镯等柜台。 现在是下午两点钟,店长还没到,他的两位同事站在各自柜台边。 “你们好。” 一男一女看过来,见到荣秋眼睛一亮。 “新同事吗,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荣秋……”他眼眸弯弯,唇角轻扬,脸颊上的肌肉簇成恰到好处的亲和模样。 两位同事都是非常热心的好人。 在荣秋捧场的一句句真的吗,好厉害,你们真大胆之下将许多的经验都分享了出去。 “我看人可有一套了,那种balabala的,一定能成单,那种balabala……” 帮着手忙脚乱的他接待了好几次顾客。 在荣秋站立许久,小腿肚酸又酸又痛时,两个同事还会帮他打掩护让他躲角落摸鱼。 “秋秋,店长请的新品到货了,你要不要来试试?” “可以吗?” “当然了,我们本来就是要给新品发朋友圈宣传的。到时候顾客就算要买,也会消毒一遍。” 于是荣秋摘下那块熟悉品牌的金表戴在腕上,触感微凉,轻轻扣上表链,他的呼吸一窒。 “妈呀,秋秋,你戴上比模特图都要好看。” “让我拍几张发朋友圈,店长肯定要夸死我们了。” “好哦。”荣秋低头看去。 这表做工实在华美,沉甸甸贴在皮肤,表周钻石上的火彩耀目,轻轻一动就能晃花人眼。 这就是、这就是—— 有钱人的体验啊。 喜欢!【】 5、第 5 章 “钥匙我放桌上,房东联系方式我也推给你了。 他人挺好的,下个月到期后你还要不要租都可以。” 严生卿再次重复最近不知道说过多少次的嘱咐。 走到门口时,抬手摸摸荣秋发尾翘起的脑袋瓜。 掌下碎发覆盖的一双眼眸含着些水雾,黑白分明。 像小动物一样轻轻蹭过来。 严生卿心里叹了口气,有些后悔当初在群里多嘴说的那一句。 不过他很快反应过来,他不能在什么都有了之后去评判后来者的野望。 他只能说:“明天早点去办入职,有事立刻打电话问我…别太在意别人的评价,保护好自己。” 荣秋泪眼汪汪,嗷地一声直扑进他的怀里: “严哥,我会定期给你寄辣条,螺蛳粉,还有火鸡面……” 严生卿又摸了摸他的脑袋:“你平时少吃这些速食。 不过,好,我以后拆快递都会很开心的。” 叫的车快到楼下了,荣秋想帮严生卿提行李。 结果抓着地上的行李,猛一下却没提起来。 他还咔嚓一下闪了腰。 荣秋表情僵住:“……” “我自己来!你腰怎么样?” “没,没事。” 严生卿欲言又止:“…每天撸铁不能忘。” “我真没有偷懒,你看,我腹肌都快练出来了!!” “好好好,你放下手里东西,帮我拿手机就好。” 两手被迫合掌,托着轻薄的手机,荣秋一路眼神幽怨地送他下楼。 车来了,把行李放好,严生卿坐上去。 荣秋只在原地目送。 因为他过一会就要奢侈品店上班。 经过这些天的实践与亲身接触,他对那些价贵物品的眼见和心境都练出来了。 至少不会再把嫉妒展露得那么明显。 ——他只会暗戳戳蛐蛐人家戴着没他好看。 还因为面上表情装得温和淡定,不少顾客都主动找他呢。 “哎,小哥,你知道送女性长辈什么礼物合适吗?” 正发呆的荣秋回过神,便带了习惯的笑脸问道: “请问对方有什么喜好呢,比如简约还是精致?” 眼睛在面前男人的脸上扫了一圈,荣秋微微一顿。 咦,是九崇山那天的金表啊。 金表先生一手托着下巴:“那我不太清楚,我和对方不怎么熟,是我朋友的姐姐生日,随便送送,你看着推荐吧。” 荣秋便给他推荐一些好看的玉镯首饰之类的。 林郁辰不懂这些,不过他看着价格觉得不算失礼。 便随便挑了一只,把卡递过去:“那你选个好看点的礼盒给我包起来吧,对了,顺便帮我写个贺卡,就生日祝福那类的。我一会来拿。” “好的。” 把店里价格批次最高的物品卖出去,店长会额外发红包。 荣秋心情挺好,特意给人挑了张漂亮的贺卡。 林郁辰是路过附近时才想起要给傅今慧买礼物的。 傅今慧虽然姓傅,却和傅家没有血缘关系。 是傅西沉继奶□□婚带来的女儿,从小长在傅家,按辈分来算是傅西沉的姑姑。 也只比他们大五六岁。 不过傅今慧在他和傅西沉七八岁左右就出国学习了。 他们的关系一般。 这次傅今慧难得回国过生日。 他本来没打算去,是他那作为老傅干爸干妈的爹娘心疼傅西沉。 觉得他全国到处跑简直疯了魔,才用这个作为借口劝他停一阵。 算了。 看在傅西沉这老古板经常救济他的份上,就不计较爸妈的偏心眼了。 去对面买了点吃的,林郁辰才晃悠回门店取东西。 这里的柜员小哥长得真精神。 这前短后长的酷帅发型,是他一直想剪的。 哎,可惜小时候没睡出这么饱满的后脑勺,他剃了头就像个长梭子,还是不自取其辱了。 不过林郁辰依然用欣赏的目光注视着柜员小哥。 听见对方用清润如泉的嗓音连着叫了他好几句“林先生”。 声音也好听,听上去就很适合念睡前故事。 不过…怎么好像有点耳熟? 荣秋怀疑眼前这金表是不是个聋子,要么就是痴呆。 他挂着笑叫那么多遍,提着礼盒的手都要僵在半空了。 对方还跟傻子一样愣愣地看着他。 手呢,不接过来是断了吗? 心里没好气,他干脆把东西往傻子手里一塞:“林先生,东西请收好。” “哦哦。”林郁辰挠了挠头。 他不像傅西沉对声线极为敏感,虽然觉得这柜员小哥声音耳熟,但很快就把此事抛之脑后。 这最后一天的代班荣秋上的是白班,下午两点半他就可以下班了。 他脱下身上的制服塞进休息区的洗衣机,店长就表示他可以走了。 两个同事知道他是代班以后不来了,恋恋不舍地和他告别。 荣秋拿出他早上做的小甜品,两个同事和店长各一份。 至于门店另外一个班次的同事,他犹豫了一下,没有做他们的份。 因为两个班次上下班时间不一样,交接通常由店长来。 他代班这么些天,都没有见过对班。 这份甜品荣秋学了好久,做起来也很费功夫。 是为了感谢同事和店长这些天的照顾。 连面都没见过的同事还是算了。 “呜呜呜,好次好次,秋秋宝宝你真是人美心善……” “什么?”荣秋表情空白,叫他什么? “嘻嘻,没什么。”女同事捂住嘴巴了嘴巴。 荣秋就自己当做没听见这话。 和几人告别之后就离开了。 新征程明天开始! 嘿嘿,他荣秋也是要有钱啦~ 入职当天,荣秋穿上严生卿推荐的一套微制服的衬衣长裤。 上衣做了些收腰处理,脚上露出细瘦的踝骨。 荣秋臭美地站在镜前照了一圈,觉得自己看着比一米八八的男模也不差了。 他戴上鸭舌帽和口罩,骑了辆共享导航去严哥推荐的会所。 这家会所看着还算正规。 位置比较偏,靠近郊区,装修倒很别致,不是其他会所那种一看就很会所的豪奢,有点新中式小别庄的感觉。 进去先是前院,两侧有着大片竹林,中间假山矗立层叠,石板路呈现蛇形,曲水环绕,也没有会所的招牌,倒像是什么高级饭庄。 会所的主事人是个中年男人,真名不知,花名叫思君。 据说和严生卿是老熟人了,早就和荣秋视频见过。 但今天过来摘下帽子口罩打个照面,男人眼睛一亮。 前前后后的打量他,神色奇异的样子,荣秋愿称呼他一声爹爹桑。 爹爹桑收好合同,给他稍微介绍了一下这里的规矩。 有趣的是,这不是荣秋想的那种很露骨的会所。 这里提供吃喝住宿,后院还有特色温泉,员工说是模子其实是服务生。 虽然这里服务生个个人帅腿长,风格各异,嘴巴甜甜,还会给客人表演各种节目。 但是不想在物欲横流997的外界努力了,偏安一隅的大家都有什么错? “我们这里都要取个代名,你想叫什么?” 荣秋想了想:“秋秋吧,听着顺耳。” 爹爹桑翻了翻员工的行程:“好,你等会去领下制服,明天晚上再过来吧。 有个小姐姐生日包场了,你在那时候露面正合适。” 荣秋听严生卿说了些这方面的规矩。 他作为会所最高待遇签下的员工,当然不是随便就出场的,得选好时机。 接着,爹爹桑又给了他一本厚厚的打印纸,语气神秘: “这是内部的学习资料,你记得好好研读,听说现在很多客人都喜欢这个。” 荣秋接过翻了翻,情o扮演之一千个人设,怎样不动声色让人为你花钱…… 他立刻干劲满满,打满鸡血似地把资料贴在胸口:“我会努力的!” - “儿子我问你,你给今慧的礼物买好了吗?”林妈妈咚咚敲门。 林郁辰从床上爬起来:“买了买了,妈,你昨天提醒完,我就买了。” “那就好,明天就是今慧生日了,你可别忘记带上。 路上开车也不要横冲直撞,万一把礼物打碎了怎么办。” 林郁辰不由得叹一口气,他在老妈眼里,就是这么不靠谱的人吗? 好吧,他确实有点不靠谱。 想到昨天还去飙了个车,他爬起来到旁边的茶几里拿起精致的礼盒。 准备先看看东西完好没有。 那柜员小哥给他选的礼盒厚重,玉镯被包裹得很好,在灯光下莹润剔透,美丽极了。 林郁辰松了一口气,依样给它摆回去。 这时,桌上一张两页瘫开的贺卡吸引了他的注意。 字体清隽,写着一行: “岁岁星辰同其贺——” 这句话林郁辰见过,当然,这并不是网上什么热门的贺词。 他拿起手机,点开朋友圈。 找到傅西沉前几天帮他宣传缎带发的那条。 墨迹深重,锋锐如刀的字迹,和今天贺卡里是同样的内容。 “写好了,我看看。哟,这写的啥呢?” 某个恋爱脑眼眸低垂,轻沉的语气却仿佛带着一丝得意:“秋秋在我生日写给我的。” 这这这—— 他脑中一道闪电划过,手机差点摔了,手忙脚乱地抓好,点开摇音,搜索主播秋秋的直播切片。 清润如泉的嗓音在耳边响起。 林郁辰:“!!!” 一模一样! 得,傅西沉那个他找来找去找不到的crush被他先给碰见了。【】 6、第 6 章 哈哈哈哈哈哈哈! 林郁辰捧腹大笑,傅西沉这什么破运气啊。 想到那家伙,如果不是他妈让人参加傅今慧的生日会,他现在还不知道在哪个偏远的小城刨土呢。 更别想找到人了。 而他只是随便去街边一家店买礼物,就刚巧碰见了那个前主播秋秋。 他还刚巧让人家写贺卡,结果贺卡内容和傅西沉宝贝得不行的生日祝语是一模一样的。 哈哈哈哈—— 林郁辰笑得喘不过气,平复过后抓起钥匙出门。 到底是兄弟,嘲笑归嘲笑,忙还是要帮的。 只是到了那家店,里面的柜员却不是昨天那一批。 “先生,请问您需要什么帮助?” 林郁辰疑惑地问道:“昨天上午那个小哥呢?” 柜员脸上带笑:“先生您问的应该是另一个班次的员工,请问你要找的是男是女呢?” “是个男孩,个子比较高挑。” 柜员皱了下眉,对班两个男的,另一个有些胖,高挑的只有一位: “您找的是陈邱吗,他已经离职了。” “离职了?可他昨天才接待了我。” “他之前就准备辞职,可能昨天是最后一天上班。” 不过他居然干到了昨天吗,看他之前在群里叫嚣着不干,还以为早就走了呢。 不是吧,林郁辰一拍脑门,这么不巧。 “请问他去哪里了?” “这个,我们和他不熟,不过好像听说是和他老家的小孩有关。” 林郁辰差点尖叫:“他,他都已经有小孩了?!!” 这人和陈邱那个讨厌鬼有什么关系啊,怎么这么关心这些事情? 柜员的眼神渐渐诡异起来:“啊,毕竟他好像快四十了吧,有小孩不是挺正常的……” “快四十了!!” 林郁辰差点一口气没吊上来就厥过去了。 他语气颤颤巍巍:“你记得没错吧,那个秋……陈邱他真的这把年纪,还有小孩? 他明明看起来很年轻啊?我说的是瘦瘦高高,发型很酷的那位。” “没错,昨天上午是对班同事在岗,男生里面,一个是矮矮胖胖的,个高的只有陈邱。” 发型很酷?锅盖头很酷吗? “……好,我知道了。” 林郁辰出来时兴致勃勃,回去时却仿佛整个人被掏空。 腰也不直了,背也不挺了,一副被风吹雨打过后残花样。 “唉~” “哎……” “害——” “啪——”一记巴掌猛地拍向他的后脑勺,手里的筷子直接飞了出去。 林郁辰猛然抬头,直接对上他妈燃烧着熊熊怒意的眼神。 他立刻蔫了回去。 “年纪轻轻叹什么气,福气全给你叹完了。”他爸也很不高兴。 可林郁辰看着他们,那叫一个悲从中来,简直不敢开口。 爸啊,妈啊,你们的干儿子,傅西沉这一辈子要完了呀! 和傅西沉从小一起长大,相处二十多年,林郁辰很清楚对方是个什么性子。 看不上眼的那是理都不理,气势逼人,整天阴郁得像别人欠了他一条命一样。 可要是看上了,那是不管三七二十一,撞了南墙也不回头。 连脾气最坏的驴看见他死犟的样子都要甘拜下风。 林郁辰都能想到对方说什么话: 年龄大,有小孩,那又怎么样? “年纪大,有小孩,那又怎么样。你做出这副表情,难道你有什么我没听过的歧视症?” 看!他就知道这家伙会这么说—— 林郁辰翻了个白眼。 “但是你说昨天见到他,在市区。” 傅西沉唇角轻扬,不知道在想什么,原本冷硬的气场一扫而空。 林郁辰竟从中看出几分青年人的直白热切。 他笃定说:“他在深城,他是来找我的。” 林郁辰再次翻了个白眼。 然而傅西沉已经陷进自己的情绪当中。 身前办公桌上摊开的都是当前公司急需处理的文件,但他一丝注意力都没有放在上面。 反而闭上了眼,有些神经质地喃语: “他是什么时候来的…我之前似乎忘记告知我的地址了……” 忽然,他眼神直直望向林郁辰:“他之前在哪家店上班,那里应该还留着他的资料。 我若是收购门店,自然有资格查看前员工的档案。 这应该不算利用权利私自查探……” 林郁辰及时制止他的危险念头,举起手机摇了摇: “你够了,想发癫以后有的是时间,今慧姐已经催我们去吃饭了。” “……好吧,明天再谈秋秋的事。” 傅西沉起身收拾东西,动作看上去干净利落。 ——如果不是林郁辰大喊一声从他身后窜出。 及时把文件从碎纸机前抢回来的话。他还真以为这人的理智已经被捡回来了。 “那个人就对你影响这么大吗?” 及时把文件收拢,塞进保险柜,林郁辰平复呼吸。 要说之前他还有几分找个时间戳破这家伙情愫的念头,现在已经全然消失了。 他还有些庆幸,傅西沉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对那个秋秋抱有什么样的感情。 不过,他现在没开窍所以对人家有家庭这事并不在意。 可要放任他继续找下去,真亲眼目睹了人家妻儿在怀,他还能这么自欺欺人下去? 林郁辰感到后脑壳一阵一阵直抽抽。 他暗中打了自己一嘴巴,开始后悔今天告诉傅西沉这事了。 傅今慧晚上的这顿饭局挺有意思。 长辈是一个没请,组局的是林郁辰的一个堂哥,比傅今慧小四岁。由这个大姐姐照顾过很长一段时间,每每她在场,林堂哥那双眼睛就不会移开。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他的心思。 偏偏堂哥自认为要掩饰,就邀请了一堆同辈的亲戚朋友为傅今慧庆生。 林郁辰担心傅西沉的情况,便让司机送他过去。 “我还得去捎上老严他们,你可别路上偷跑了,你要真想找那谁,我明天跟你一块儿去。” “你等等。” 傅西沉摇下后座的窗,抬眼望过来时眼底寒光湛湛。 他似乎已经恢复了理智,伸出骨节分明的手掌:“东西给我。” “什么?” 傅西沉:“贺卡。” “???那是人家写给今慧姐的,这你也要!” 傅西沉淡灰的眼眸只幽深而阴鸷地盯着…… 他手上的礼盒。 “……你真是神经,给你给你给你。” “多谢夸奖。”将贺卡打开,他默念早已烂熟于心的内容。 这是秋秋写给他的贺词,这一张又是生日贺卡。 那么换算一下,这不就是秋秋亲笔给他写的? 他拿回自己的贺卡有什么不可以。 傅西沉心满意足。 这份难得的好心情持续了一整晚。 就算晚上的饭局并不愉快,也依然没有什么影响。 “傅今慧,你别太过分了!” 组局的堂哥指着自己的鼻子满脸酒色,歇斯底里: “我今天请你来的意思你难道不明白吗?” 八卦的人两眼放光,齐齐放下了碗筷。 唯独傅西沉,他突然站起身,走到最角落。 “啪——”一把银叉重重扔向餐盘,猛然斜飞出去。 “结果你说等会要干什么,包模子,你居然还包了一整个会所,全部,全部的男模?!” “轰——” 暖气熏腾的包厢里,空气中开始弥漫起一股混杂的菜香。 雪白的餐巾往下滴落淅沥汤汁,桌上一片狼藉,场上的所有人都愣了,表情呆若木鸡,眼睛亮如星光。 只有傅西沉在角落站姿笔挺,全身的衣物完好无污,独自端着唯一幸存的菜盘。 他叉起一块肉排咀嚼,泰然自若到仿佛四周的混乱都不存在。 好心情昭然若揭。 “这这这,堂哥,你冷静点,人家今慧姐想干什么和你有什么关系?” 林郁辰赶紧使眼色,周围几个朋友便反应过来齐齐上前把林堂哥按住。 “我不许我不许,傅今慧,你这个女人好狠的心啊! 之前白玩了我三年,今天刚回来就要去找模子。 模子哪里比我好,嗷嗷嗷~” 傅今慧翘腿坐着,看了眼时间。 提包就走,一点也不在意闹剧的主角:“抱歉,我包场的时间快到了,先走一步。” “你,你还要去找,不可以,你要去得带我一起——” “哎哥,哥,你别动,老严帮我用力按住。妈呀,我的哥,你力气太大了吧!” 林堂哥撕心裂肺:“我也要一起去!我要去!” 仿佛没脑子的丧尸一般伸长手臂在半空抓挠。 就算被人墙围挡,也是不管不顾要冲出去。 阻拦他的几人一个头两个大:“去,去,来一个人去跟着今慧姐。 别的不说,她刚回国也不熟悉周围,万一那什么会所不正规岂不是危险了。” 傅西沉放下盘子:“我去吧。” 会所。 “秋秋,你去吧。” “好。”穿着一身修身的黑金制服,荣秋拿上酒盘。 笑时弯起眼眸,走向一号露天温泉包厢。【】 7、第 7 章 傅西沉第一次来到这种场合。 出乎他的意料。 这里环境清幽,安保严密。 来往的每个服务人员甚至会随身携带最新的体检报告。 那便没什么问题了。 傅今慧到底是成年人,甚至阅历比他更为深厚,想怎么样都是她的自由。 傅西沉便转身要走。 “小米,你去,把这瓶粉色香槟给送秋秋手里。” 灯光昏暗的走廊里,捕捉到了熟悉的名字。 傅西沉的脚步一顿。 “好的。”叫小米的服务生穿过连廊,推开院墙的一扇大门。 傅西沉微微侧身,视线一路跟随。他目力极好,读书时曾研习弓道,百米开外轻松命中靶上红心。 此时,他能清楚看见。 门被推开后的雾气氤氲里,冒出一道高挑的长影。 黑金间色的制服,袖口紧窄,十指修长,接过小米怀里的香槟。 对方低着脑袋,和小米不知说了什么。 由于角度问题,看不清长相,只能见到微微翘起的发丝,唇抿一线,鲜妍的润红更衬得皮肤简直白到发光。 “谢谢你呀。” 他的嗓音隔着距离,从薄雾里传来。 不甚清晰,却像一支尖端闪烁寒芒的羽箭,直直朝傅西沉的心口劈去。 傅西沉睁大了眼。 荣秋接过领班托人送来的粉色香槟。 今晚包场的富婆姐姐正半倚在温泉边的躺椅上,好整以暇地举起酒杯。 眼眸微闪,他缓步上前。 打开瓶塞,清脆的一声“bui”后,桃粉色的酒液如小喷泉般溢出。 沾染上他雪白的指尖。 一手托瓶底,一手扶酒身。 倾身倒酒时,悠长的酒香仿佛被掌心的温度搓热了。 温温缓缓,倾泻在面颊。 荣秋对上傅今慧骤然瞪大的眼睛,垂眸一笑,他刚要开口:“……” “你身后——” 荣秋愣愣地转过脑袋,视线聚焦。 只见一个陌生的男人快步走近。 面色沉郁,眼神阴冷,气势汹汹,仿若恶鬼。 荣秋立刻望向傅今慧。 见到她露出稍感惊讶但并不疑惑的表情,就知道这人她认识。 熟人,难道是来抓奸的? 荣秋想要表现一下。 他眼神坚毅,伸出双臂挡在傅今慧面前:“你是谁,你想——” 陌生男人脸色更加森冷了。 几步跨来,猛然伸手,一把抓住了荣秋手腕。 转身就带着人往外走。 像小鸡仔一样被拖着的荣秋:“?!” 等反应过来时,后背已经抵在走廊冰冷的墙面上,双臂被按压在头顶。 男人凑得极近,正居高临下审视着他。 傅西沉眉头微拧,这人五官虽和记忆里相似,却青涩未脱,会是秋秋吗? 他方才听见那道熟悉的嗓音时理智就已经不复存在。 满脑子都是: 秋秋。 是秋秋。 他找到秋秋了。 秋秋原来在这里。 在深城的……男模会所?! 傅西沉:??? 秋秋怎么会在这里呢! 他是顾客还是工作人员? 门口守着的保镖认出他是和主人一同来的,没有阻拦他推门。 于是,门缝半掩。 他一眼就见到秋秋被支使得团团转。 而他那个包了整个会所男模的色魔姑姑,则露出垂涎欲滴,猥琐至极的表情。 他大脑名为理智的弦立时就崩断了。 气势汹汹冲进去,从色魔姑姑手里救走了可怜的秋秋。 荣秋直面这人阴鸷的气场,瑟瑟发抖,上下牙齿都在打架。 很为自己刚才的莽撞后悔。 第一天上班,工资都还没拿到手呢,怎么就要被富婆家里人给揍死了。 哇啊啊,你说他要是真傍上富婆姐姐也就算了,问题他还没有哇! 一个子儿也没捞到,补药这么对他—— 荣秋差点哭出来。 “你多大了,怎么会来做这个?” 对方慢慢抬起他的下巴,找到合适的角度,眼神如刀,寸寸梭巡,不放过他脸上一丝的细微表情变化。 “我我,我……”荣秋害怕到语无伦次,大脑一片混乱。 不能说出真正的信息,万一被打一顿还没完,还想报复他呢。 这人一看就非富即贵。 瞧这一身的定制西装,连袖口一粒袖扣都是一月拍卖会上三百万那款。 查到他的信息后,动动手指就能让他永远翻不了身! 可恶的天龙人,该死,为什么他不是!荣秋不合时宜地嫉妒起他来。 天龙人又重复了一遍:“你多大了,为什么来做这个?” “我其实已经38岁,我,我有苦衷……” 荣秋偷偷觑他的表情,见到面上有一丝怜意闪过,赶紧趁热打铁,“我家里出了变故,我是情非得已……” 不是故意勾搭你的富婆姐姐,大哥就放过可怜的他吧。 “什么变故?”傅西沉呼吸不由得放轻了些,心中大为怜惜。 他想到秋秋被人恶意封号后再也没有上线。 来了深城也不和他说,更是连号码都换了…… 他说情非得已,他说他有苦衷,他说家有变故。 到底是因为什么? 他傅西沉好歹在深城能说上话,任其是什么都要帮忙解决的。 “因为……”荣秋一时卡壳了。 他干这个就是想要钱。 想傍个大款以后不用努力,到底是啥苦衷啥不得已啊? 眼见面前的男人不知想到什么,眼神更加幽深,一副耐心所剩无几的样子。 荣秋更加害怕,湿红了眼眶。 他突然想到爹爹桑给的资料。 里面有一篇是塑造悲情人设的,那里面怎么写的…… “给爸妈治病办葬礼已经花光了积蓄。 前妻还突然把孩子送回国。 再过几个月就开学了,可幼儿园的学费还没着落…… 我实在是没办法了。” 傅西沉按着荣秋的手掌一紧。 在对方的低声痛呼之下回神。 “抱歉,我不该问的,戳你痛处了。” 他嗓音艰涩,抬起手指缓缓擦去荣秋眼角的泪花。 你戳的不是痛处,你踏马是戳我眼睛了! 荣秋被傅西沉覆盖薄茧的指尖擦过眼角嫩肉。 疼得他本来只是演戏的泪水唰得滴落。 滴在傅西沉手背上。 冷冰冰,沉甸甸的一滴泪。 直接滴在了傅西沉的心上,犹如陨石坠落。 傅西沉咬牙,一把将他拥入怀里。 难怪,林郁辰说他从奢侈品店离职。 因为那份工作薪资根本不够。 他和秋秋失联的这些天,秋秋被封号网暴的这些天,居然经历了这么多事。 他却在秋秋最困难时,连一点忙也帮不上! 于是他原本准备好的解释, 关于已经帮他解封了账号,报复了仇敌,以及那天他为什么没有上线,以后再也不会诸如此类的话题 全吞回肚子里。 “跟我走吧,我可以帮你。” 傅西沉郑重其事地说。 嘎? 装可怜的荣秋瞪大眼。 不是哥们,你是来抓奸的,结果怎么反倒看上奸夫了?【】 8、第 8 章 但是傅西沉还以为他是不相信他的话。 二话不说从兜里掏出一个东西塞进荣秋手里。 “这个给你。” “这是什么?”荣秋将那四四方方硬质卡片状的东西放在一旁的壁灯下查看。 那居然是一张黑卡! 纸面知识充足,还得了严生卿教导的荣秋当然知道这代表什么。 眼前这个人能拥有黑卡,说明他的资产超乎他的想象。 至少肯定是比里面富婆姐姐来得有钱。 他一瞬间就心动了,把什么道德全都抛之脑后。 当然,和面前这个人走也是有坏处的。 至少他这些天接受的教导都没怎么考虑过对象会是男人这个情况。 虽然他并不介意这点,但学习来的经验肯定是用不上了。 荣秋毫不掩饰自己对黑卡的喜爱。 他捏着那张卡,在灯光下翻来覆去的查探。 傅西沉非常满足地翘起唇,看荣秋不断变换的表情。 “想要查验一下吗?” 荣秋抬眼看他。 因为喜悦双眼晶亮,脸颊带着充盈血色,像一只狡黠的狐狸,勾着前爪正好奇。 “怎么验?” 傅西沉看了眼腕表的时间。 打开手机:“沈助理,现在帮我留意深城的房子。 条件为复式大平层,江景房,大露台,价格不限。” 挂掉电话,他看着有点不知所措的荣秋。 弯起唇:“一会用你手里黑卡购买,这算不算验资?” 算,怎么不算。 深城的房价可算得上是全国房价天花板了,何况又是大平层又是江景房,这一套下来几千万都少了。 当然能证明这张卡是真真切切的黑卡。 但荣秋从未见过这种阵仗。 他简直吓了一跳,手里捏的黑卡也格外烫手。 “你,你是早就想买房吗?”他的声音很轻,透露着不知所措。 “不。”傅西沉是一个诚于自身的人,何况他想借此赢得荣秋的友谊。 所以他直接了当:“在今晚遇见你之前,我没有在深城定居的打算。” 他老家在京城,虽然在深城进行着集团开拓的业务,但吃住都在公司,并没有购置房产。 荣秋没有说话,轻声地吸气。 做这一行,头一个要记住的就是不要交付出自己的心。 可他却觉得此刻,他的心脏已经快得仿佛要跳出胸膛。 深深呼吸,能感觉到手指末端都在细细颤抖。 冷静,荣秋,他在心里劝导自己。 这房不是为你买的。 虽说他把卡给你,但归根结底,你此刻并没有得到什么实质的好处。 所以别搞得立马就爱上这个男人啊!! 他滚烫的面颊总算渐渐消却了温度。 回忆着学习的知识,荣秋弯起唇角,试图露出往常的笑脸,想将黑卡还回去。 卡可以拿,但不能见第一面就拿。 傅西沉皱起眉。 他的动作太快几乎不加思考,就将手掌覆在荣秋手心。 就着黑卡,力道偏向荣秋身上的口袋…… 嗯,这身修身的制服口袋在哪? “你别,别摸了。”荣秋脸上刚下去的温度又腾地上来。 他感受着微砺宽厚的陌生手掌,几乎将他的手完全包裹,在腰间不停游移摩挲。 痒得他反身转过去,有些恼怒。 没想到这魔爪还是不依不饶,直直顺着他的胯骨往下去。 荣秋差点炸毛:“你干什么!” 他确实不排斥男性,但也完全没做好准备哇。 傅西沉动作一愣,瞬间明白他在别扭什么。 心里微微一动,只当作不知他的想法,面上一本正经:“你这一身就没有口袋?”明明衣服的质感还可以。 荣秋:“当然没有。” 会所找人精心设计的制服,最重要的是衬托身材优点,当然不会做出口袋来掩盖线条啊。 “那你这工作服,”他好像有些嫌弃,摇摇头。 “未免华而不实了。” 荣秋:“……” 他顺势把黑卡还回去:“我身上没有口袋,怕弄丢了,还是你自己收好吧。” “好。”傅西沉收下,却又立刻道:“那我们现在去买有口袋的衣服。” 他立刻就要拉着荣秋一起离开。 “等等——” 荣秋一把扯住旁边的围栏,停在原地,大脑飞速转了一圈。 好不容易才入职的工作,肯定是不能就这么和他走的。 想一想,如果是同事,碰上硬要带人走的富婆时要过什么流程? “我,这里刚帮我交了医社保,我不准备放弃,我要出去得找领导申请外勤。” 傅西沉有些意外,但他很快反应过来荣秋的身世。 虽然他不在意。 但在世俗意义上,他的朋友年纪不小还带着一个孩子,找到一份能交保险的工作确实不容易。 他的心一软,沉声道:“你不必担心这些,你可以来我公司,不必要上班,档案转过来就行。” 他可以私下给他发工资,保险挂靠到公司就好。 荣秋警醒地掐了把大腿,没忘记自己刚才胡诌的凄惨身世。 “不必了,你……”他一时不知道该称呼这人什么。 傅西沉眼神微敛。 很想说我就是f,和你在网上交流愉快的榜一。 但他忍下来了,嗓音低沉耐心,是从未在旁人面前展露过的温和神色。 “我叫做傅西沉,你可以喊我的名字。” “傅先生,我……” 傅西沉不高兴地挑起眉头:“我不记得我有改名。” “……好,傅西沉,我能以…这个年龄进入这里工作很不容易,也多亏了店长的帮助。 我不能第一天上班就这么离开,你明白吗?” 傅西沉若有所思,低眸望着他期待的表情:“好,我们去见你领班。” 路上,荣秋将手速提到极致,飞快地打字和领班解释了事情经过。 所以领班在一见到两人时,带着笑容开门见山:“先生,我们这里的服务生出外勤需要您的vip等级达到一定程度……” 傅西沉再次掏出那张眼熟的卡递给荣秋:“刷五百万,算你的业绩。” 荣秋眼睛一亮:“…好哦好哦!” 他背过身,以掌作扇挥动着在脸颊边扇风降温。 一双含情桃花眼泛着让人心软的润泽。 要死要死啊,心脏别跳那么快,脸也不要那么红哇! ——但是五百万,哈哈哈哈哈哈哈! 领班动作飞快接过卡,抑制住脸上同款飞扬的表情。 荣秋是他手下的人,这一笔下来,他也能拿不少奖金。 荣秋便悄悄地挪上去,跟领班一起站在电脑前,见到对方在填他的外勤表。 时间一栏领班不经意的瞟了他一眼,多久啊? 荣秋看了看,发现表格最长时间是三个月,就示意选这个。 “恭喜您,傅先生,您的等级达到本店至尊帝王级,可以申请专业人员全球同游服务,祝您生活愉快。” 领班知道这些有钱人喜欢到处飞,全球玩,贴心地把荣秋的护照之类的准备好了。 荣秋可不敢让人看见他的真实信息。 他赶紧按住资料,飞快地塞进一个双肩包里。 这才换下制服,走到傅西沉面前,仰起笑脸,喜滋滋:“走吧。” “嗯。”傅西沉目光一眼掠过荣秋装了护照信息的包。 夜色如墨,寒风冷凉。 从暖融融的空调里走出来的荣秋不自禁打了个哆嗦。 傅西沉的手机骤然响起。 他按掉没接,侧眸对荣秋说话:“我的车在停车场,一会让人帮忙开出来,然后我们再去买衣服,买房。” “滴滴滴——”铃声再度响起。 肩头一暖,灰色大衣罩在头上。 荣秋掀起衣角露出脸来,他好奇地看向终于准备接电话的傅西沉。 对方的个子实在高大,脱下大衣后侧身站立,肩宽腰窄大长腿,比荣秋刻板印象里的模子身材还好。 也许,和他一起还不知道是谁在享受呢。 他完全可以当做是他在包模子呢,嘻嘻! 荣秋满脑黄黄地想。 傅西沉线条锋锐的眉峰蹙起:“你最好真有要紧的事。” “老傅,今慧姐说你简直发疯了!就算那位小哥不知道怎么得罪了你,你也不能把人拖下去揍啊。 我现在已经赶过去了,老傅,你千万要冷静,别冲动哇——”【】 9、第 9 章 “……神经。”傅西沉表情迷惑地盯着挂断的电话,半响吐出两个字。 荣秋在旁边听得一言半语,只知道是男人的朋友好像要过来。 他便说:“你要等人吗,那我们进里面等吧。” “不等,我们走。”傅西沉大步迈出,低头接收助理发来的文件。 在双倍加班费的加持下,能干的助理非常贴心帮他挑出几套房。 联系好了中介,这个时间也能现在去看。 傅西沉收起手机,这才发现荣秋已不知何时落到了身后。 他披着灰色大衣像裹着一件宽大的斗篷,行动间衣领翻飞,遮掩着雪白的下巴,只微微露出一角,唇线是下撇的。 斗篷下两条腿蹬得快飞出残影,正全力追赶。 好像一只小企鹅。 傅西沉唇边笑肌不自觉拢起。 然后他见到急促呼吸的小企鹅忽然抬头瞪了他一眼。 “噗——”傅西沉握拳抵在唇边,灰眸带笑。“可以走慢点。” 他因为个高腿长,走起路来雷厉风行,从来不会配合别人速度。 但这回在不喜的喧闹场所,迎着冬日寒风,步子不急不缓,好似自家庭院闲庭漫步,视线时不时地扫过旁边。 两人出了庭院,等在门口。 荣秋站定。 刚才一路小跑让他呼吸稍乱,吐出白气蒸腾在半空,脸颊被冷意拍打几乎麻木。 眼前突然多了瓶温度合适的水。 傅西沉自然地将他喝了一口的水握在掌心,避开旁边泊车小哥的手。 “先生,您的钥匙。” 傅西沉按动钥匙,那辆看上去低调的深灰色豪车亮起车灯。 “秋秋?” 明明是最常被称呼的小名,被男人用低沉磁性的嗓音念出却有些陌生。 荣秋啊了一声,坐上副驾。 上车的一瞬间他就感受到这车不便宜。 先是气味,淡到几乎没有的清新香气。 不是出租车那种让人晕陶的味道,也不是村支书家面包车那种闷久之后的皮革味。 好的车是不会让人晕的。 坐垫也是无比柔软舒适。 缓缓发动,辗转挪移。 车里音响像倾泻而出的水流,温温柔柔的萦绕耳畔。 记忆开始不断翻阅,停在一个厂牌上。 荣秋呼吸有一瞬间急促,他两手握着安全带,拉到身前。 七位数—— “吧嗒,吧嗒——”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傅西沉侧眸。 见到荣秋从灰色大衣下伸出几根皙白的指头,用力拽着安全带,对上他的视线时有些不好意思地弯唇。 “穿,穿的有点厚不太好系安全带,帮我一下。” 啊,是笨手笨脚的企鹅。 傅西沉眼里酝酿起笑意,和荣秋对视间,久久忘了动作。 荣秋心里有些忐忑,不确定眼前的男人吃不吃这一套。 好在对方俯身靠过来。 荣秋感受他的动作,可能是对方气血比较旺盛,高领毛衣将将贴在他冰冷的脸颊上,温度暖和,好像脸上的汗毛也变得暖烘烘了,舒展开来。 荣秋眨着眼睛,双目润泽如泉,一笑起来将人深深映照:“谢谢你,傅西沉。” 傅西沉:“……嗯。” 荣秋看气氛不错,还想趁热打铁。 刚要开口,车子猛然发动。 一瞬间的推背感让他差点咬了舌头。 不是,这么不解风情? 按照套路,接下来应该不急不缓调个情再开车啊。 “中介在等我们,今晚住新房。” 荣秋:“……”收回不解风情的前言,这叫行事果决! 如傅西沉这等身份,早在将集团重心转移到深城时,助理便通过人脉同本地的房产开发商打好了关系。 纵然他并没有买房的打算,心思活络的开发商也留好了几处楼盘。 便是预备着这等突发情况。 马深文今年32,担任深城房产经理多年,除了一些重要的大单,再不用他24小时每时每刻都关注着客户。 他正在家里和妻儿看电视,忽然接到工作机上来电。 本来还恼怒,一看联系人名字,正是他们公司顶头老大。 “哎,王总晚上好,对,我是小马,江湾楼王的几套平层啊,好,好,我现在就出发……” 他一边说一边抓起沙发上搭着的西装往身上套,猛然冲向门口换鞋。 妻子有些担忧:“这么晚了,你领导怎么还让你出门?” 马深文转过头,一脸兴奋:“老婆,现在有个大客户,提成少说也有六位数。” “这么高?” “傅家你听过没,傅氏集团最年轻的董事长,就是经常上财经报纸的那位。 他今晚就要定下一套。 好了,不说了,我现在就过去。” 马深文平复好心情。 开车前先花高价自费现请了几个保洁团队,将要看的房子以最快的速度完全打扫干净,做到当即就能入住的程度。 一路上更是将几套房的资料都背得滚瓜烂熟。 大客户和他约在第一套江湾畔的小区外。 马深文驱车赶到,一眼就看到停在门口的豪车。 此时街道没什么行人,马深文穿着西装戴着工牌。 刚走近,车门便打开。 先是下来一双锃亮皮鞋,挺括的西装裤,高领毛衣包裹下的身材修长挺拔。 “傅先生,您好,我是深城房产的经理马深文。” “嗯,马先生你好。” 这位传闻中的傅先生果然不是一个温和的人。 话语虽然礼貌,但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质。 说完这句便不再看他,走到另一边,拉开副驾驶的门。 马深文却见到对方表情一瞬间柔和下来。 犹如春水初融,耐心尽显。 他不禁心生好奇。 究竟是什么样的人,会让并没有久居本市意思的傅先生在这里买房呢? 他悄悄地抬眼望过去。 “衣服给你,我不冷了。”是格外清润悦耳的嗓音,听着是个年轻的男生。 “穿好。”傅西沉语气不容置喙,却上前亲自给人整理衣装。 “走吧。”傅先生这才正眼瞧来。 他的身旁跟着一个裹在大衣里的青年,路过马深文身旁时弯起灿亮的眼眸礼貌一笑。 马深文不由得张大嘴。 啊,难怪傅先生会这么急着买房把人拴住呢。 带他们看房的经理非常专业,几套房子的条件也都很好。 除开装修华丽,家具齐全,房间功能齐备等优点,还具有临窗见江,布局独到等特色。 看的几套距离都不远。 据说是因为这个小区当属全城最顶尖,楼盘也是楼王中的楼王。 只勉强保持着面上镇定,荣秋心里的嚎叫都快把自己喊累了。 “所以,这套的优点是…… 那么傅先生是怎么想的呢?” 荣秋也看向傅西沉,他也想知道他选哪套。 傅西沉面上没有任何表情,却偷偷地把什么塞荣秋手里。 他问:“是秋秋来买房,秋秋想选哪一套?” 嗯? 嗯!!! 什么意思啊?! 荣秋心里掀起惊涛骇浪,把手心的东西翻过来。 果然是那张黑卡。 他直直地看着傅西沉。 只听他说:“我是来陪你看房的,你想买哪套就买吧。” 荣秋沉默着。 机智的房产经理抱着资料冲过来,将几套房的资料摊在桌上让他选。 傅西沉今晚是一定要买房住下的。 荣秋望着他笃定的神色,默默地伸出手指。 第一套,600平,两层楼,客厅挑高,望江视野绝佳,复古风。 指头伸过去,傅西沉眼含鼓励。 第二套,套内450平,顶楼带200平露台,上开天窗,可观星空,视野毫无遮挡,老钱风。 指头伸过去,傅西沉微微点头。 第三套,第四套…… 傅西沉甚至无声动了动唇:“初始密码。” 真,真的让他做主,甚至是…… 荣秋微不可查地吸气。 反而笑起来,随意的指了一套,黑卡夹在白皙指间:“就这套了,全款。” 马深文面上狂喜,拿出刷卡机时荣秋顿了顿。 直接输入初始密码六个零。 八位数,就这么一口气刷出去了。 合同也在此时递上。 写,写谁的名字? 刷卡他刷了,名字写什么? 傅西沉扫了一眼被他看中的房子的资料:“有儿童房,很合适。秋秋,签名吧。” 但儿童房三个字话一出,荣秋滚烫的一颗心瞬间泡进了冰水里。 不能写,他不能写23岁荣秋的名字。 傅西沉带他回来,是因为他编造的悲惨人设。 他可以接受他送的东西。 ——但金额太大的,必须要等到他们关系稍密,他找时机承认谎言,彼此没有这么致命的问题才可以。 于是,他写下了傅西沉的名字。 马深文扫了一眼,表情依然灿烂:“房产证明天就能给您送来了。” 另一边,傅西沉只看见荣秋签好名,不知道他写的是自己名字,心里愉悦极了。 有了房子,就不会动不动失联了吧。 他再也不想经历和朋友断联,找不到一点踪迹。 只能凭借以前的那些聊天记录和直播切片来慰藉长夜。【】 10、第 10 章 最终买下的是第二套老钱风的房。 由于清洁团队刚刚打扫完,他们晚上就能住进去了。 一楼是功能区,二楼才是卧室。 布置极为奢华,一如荣秋所看过的有钱人电影照进现实。 傅西沉似乎不经意地询问:“秋秋想住哪个房间?” “那就左边吧,这里有个小阳台。” 发现傅西沉居然是个这么大方的主,第一次见面就能给他买豪宅,虽然没有买成,但荣秋对他已然少了些小心翼翼。 都说钱在哪爱就在哪,没想到哇,他秋秋魅力这么大啦~ 不过傅西沉怎么知道他的花名的,他今天的制服也没带胸牌呀。 这么想着他便问了出来。 傅西沉表情微僵。 要现在就和秋秋网络奔现吗? 不。 f关键时刻消失,偏偏那时秋秋现实生活糟糕,他一定对f心有芥蒂。 所以,他不能说。 ——等到两人关系稍密些,他再告诉秋秋,正式向他道歉。 “我是听到你的同事小米这么喊你。”傅西沉若无其事地说。 “哦,你当时就在呀。” 那岂不是把他怎么勾搭富婆姐姐都看给清楚了。 而且,傅西沉还疑似是富婆姐姐的家人。 荣秋连忙转移话题:“我有一点饿了,点个外……” “外卖不健康,我来做。”傅西沉径直走向厨房。 但这房子毕竟是新房,虽然有基础的家具,甚至能直接入住,但锅碗瓢盆这些还是需要自行添置的。 所以他弯腰翻找,拉开的全是空柜。 荣秋当然不能让金主尴尬。 他立刻凑上前,一副星星眼的表情:“哇,没想到西沉你还会做饭呀,那等家具买齐,一定要好好品尝你的手艺。” “砰——” 傅西沉蹲在灶台边猛的抬头。 脑袋用力磕在凸起的大理石柜台边。 “啊!西沉你还好吗?” 傅西沉蹲下来也很大一团。 他没有挪后,脑袋依旧抵着柜台。 语气僵硬带着点命令般的强硬:“我没事,你先去沙发点外卖……” 荣秋若有所思。 瞥了眼傅西沉从指缝漏出的一段绯红的脖颈:“好的,西沉。” 于是那红色显然有朝着肩背胸口往下蔓延的趋势。 荣秋来劲了:“西沉想吃什么呢?” “……我不饿。” 傅西沉握紧的拳上青筋根根暴起。 他抿着唇,额头依旧抵在柜台上没有抬头,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腿会软了。 在豪宅吃外卖是什么体验? 桌面是花纹美丽的大理石。 花瓶与石头颜色相近但微微不同,奇妙的设计彰显着价格金贵。 上面更没有插什么花,反而一根外卖筷穿了无骨鸡块,辣油缓缓滴下。 “沾上袖子了。”荣秋说。 傅西沉面不改色:“我叫了几家店,让他们送来最新季的衣服,” 他扬起眉头。 “带口袋的。” 荣秋便把目光轻轻落在桌面那张刷了一笔的黑卡上。 傅西沉真要把这卡给他用,还不甚在意地说:“你记得换个密码,万一掉了有些麻烦。” 荣秋:“……” 呜呜,秋秋来到深城真是太明智啦! “滴滴滴——” “老傅!!!” 傅西沉抬手阻止荣秋要收拾的动作,“我来,你去楼上休息。” 荣秋乖巧点头:“好。” 林郁辰的大嗓门哪怕不用扬声器也能囔得整个一楼听清楚:“你人呢,去哪了,我不是让你等我吗?” 傅西沉心情颇佳,并没有出言讥讽什么,如实回答:“…我在江湾新苑。” “哪里?” 傅西沉翘起唇来:“秋秋家。他收留我住下。” 电话那边,林郁辰和傅今慧面面相觑。 他无声做了个口型:这家伙终于是疯了吗? 傅今慧是知道他这些天精神不太正常的,只担心那个被他拉走的清纯小男生。 听旁边的模子说,人家是第一天上班,可别给人搞出什么心理阴影来。 她并非是恶意揣测。 而是亲眼见过小时候的傅西沉是怎么阴沉的性格。 如果真有人得罪了他,生不如死都不足以形容。 而两人根本没往那个男生是傅西沉要找的人那方面去想。 傅今慧是见多识广,知道傅西沉要找的人年纪不小,今天那小男生顶多20出头,两者根本不可能是同一个人。 林郁辰则是相信傅今慧的判断和自认那天店员说的是实话。 “你清醒一点吧,人家回老家妻儿团圆了。” 傅西沉猛然沉下脸,灰眸聚起翳翳阴云。 他扯着唇,语气毫不客气:“我本来以为,你不是一个蠢货,现在看来我错了。 你从他人那里听来的流言,和我从秋秋本人口中得知的真相,我不用脑子也能分辨。” 林郁辰忍不住骂道:“你傅西沉就是没有脑子,你肯定是被骗了! 你说江湾新苑是他家,他要能在那里有套房还做什么奢侈品柜员。” “真相如何我心里有数。” 突然,林郁辰发现不对劲:“等等,我记得江湾新苑好像给你留了名额……” “傅西沉?” “……” “我简直是#$*%……(〝▼皿▼)!”林郁辰发出尖锐爆鸣。 “地址在哪,我现在就过去,你也别闲着快找律师,被诈骗了钱还能回来吗?” “你别来了,秋秋在休息。” 林郁辰眼前一黑。 好像看到了往常精明能干的小伙伴被骗进传销被洗脑。 想要救他脱身,对方却十分狂热地说: 你不懂,我不会被骗,你别管了,我自有分寸。 “……老傅,你想让我爸妈白发人送黑发人吗?” 怎么扯到这头上。 傅西沉只好把来龙去脉说了一遍,隐去关于秋秋隐私的离异带娃之类的内容。 “也就是说,他从奢侈品店离职去……” 当模子? 傅西沉皱眉:“你语气正常点,他是有苦衷。” 啊哈哈,什么秋秋,陈邱那家伙,将近40,有个小孩,家里还穷,在职模子,接受了老傅江湾新苑一套房…… 林郁辰挂了电话,一脸恍恍惚惚,傅今慧问:“怎么样,那小男生呢?” “什么男生,”林郁辰魂从嘴里飞出来。 “人家是魅魔大叔呢。” 与此同时,荣秋在二楼,也在和严生卿电话。 “第一天上班,体验怎么样?” 荣秋自己都觉得奇异,他便把事情告诉了对方。 严生卿也觉得不可思议,听完后严肃地问:“他表现出来是个怎样的人,想对你做什么?” 荣秋:“他看起来挺年轻,20多岁,长得很好,身材很好。 简直比男模还像男模。 总是一副不动声色的样子,但还挺温和的。” 严生卿:“我没有在深城听过傅西沉这个名字,但确实有些耳熟。 但是秋秋,你不能把人想的太好,还是要警惕一些。” 说起这个,荣秋撑着下巴,想到晚上坐傅西沉车上时他莫名其妙的话。 那时傅西沉开车,荣秋玩笑般问他。 这么急着带他走,有没有什么别的意图。 对方睫毛低垂,缓缓眨了眨眼,像是蝴蝶的翅膀轻轻阖动。 淡声说:“我没什么其他意图,只是想跟你做朋友。” 荣秋:“他说想跟我做朋友是什么意思?” 大洋彼岸,严生卿本是午餐时间,捕捉到了熟悉的字眼。 手里的刀叉用力攥紧,喉头干涩到发不出声音。 跟…… 又是说跟…… 缓了一会,他才开口:“上流圈层,约定俗称,没有地位不平等的情人不叫谈恋爱。 而是说跟了他们。” “荣秋,你赚的是放弃尊严的快钱。若想达成目标,便只能听话地跟他。” “哦,”荣秋挠了挠脸颊。 “原来我是跟他啊。” 两人不约而同地转移了话题。 严生卿道:“你之前学习的课都是针对异性,现在对象不同,你做好准备了吗?” “我其实不太在意这方面。 不如说,看完网上模子的图片,我反而对那样的身体抱有憧憬。 总之不是负面情绪,我这几天调理一下就没问题了。” “那我给你发点资料,你了解一下。” 严生卿挂了电话很快给他发来一大堆压缩包,上面的字眼有些…… 嗯,人心黄黄…… 荣秋扑倒在床上,做贼似地左右张望。 悄摸摸点开了一个。 哇。 哇? 哇—— 热意从骨髓深处袭来,荣秋双颊晕红,眼神晶亮。 打开新世界的大门,居然感到兴奋得不行。 正当他越来越沉迷时,举着手机满床打滚。 突然响起的敲门声把他吓了一大跳。 他吓得直接从床上掉了下来。 “砰——”门被暴力推开。 “怎么了,出什么事——” 趴在地毯上的荣秋被提着后领拽起来。 然而人被扶好,身后的手掌依然没有放开。 男人呼吸一重,似乎见到了什么不可名状的事物。 荣秋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落在床沿边,没来得及熄屏的手机屏幕上。 颜色动漫正好开始不正经的运动:“唔,轻点——” 荣秋:“……”【】 11、第 11 章 荣秋故作镇定,手背到身后一把盖住了屏幕,面上若无其事: “有什么事吗,西沉?” 傅西沉怔愣地回过神,喉头干涩,只定定地望向他。 秋秋从外表真看不出来已经将近四旬。 他皮肤光滑,须发深浓,眼瞳黑白分明,弯眸一笑如涓涓清泉叫人心生亲近。 若不是之前从直播的细枝末节发现对方母亲年事已高和林郁辰探查的消息。 他每次看见他,总有种在看二十出头年轻人的莫名感觉。 便常常忘记他的年龄,他曾有家庭,还有一个孩子。 总觉得那些好像虚无缥缈,不似真实,完全没在意。 而傅西沉本人在二十出头时正忙于家族争权夺利,集团业务,根本无心任何情爱之事。 推己及人,他便没有将对方和情爱之事联系起来。 刚才匆匆一眼,满屏肉色,他本来只觉得尴尬。 却借着居高临下的视角,猝不及防地窥见了荣秋拉开领口的后颈,线条隐隐,背上覆着薄薄肌肉,随着动作牵扯突出脊骨。 好似垂首仙鹤。 刚才窥见的颜色动漫里人物的线条一下子拟真起来,伴随着啧啧声响,在他心里猛然点起一把火,烧得他心烦意乱。 “西沉?”荣秋又喊道。 不知是不是年长的缘故,他总要拖着尾音唤这名,如师长一般的口吻,之前听只觉得腿软,现在…… 莫名有种想该让这唤名带上哭腔,微微沙哑,不复清越,这才顺耳了。 等等! 他在想什么啊—— 傅西沉脸色黑沉如水,他眉宇生的锋锐,眼睛稍微下压就有迫人的威势,唇抿成线,看上去就像个噬人的修罗。 他上前一步。 荣秋微惊,被这气势压得心脏控制不住地狂跳,呼吸都急促了些。 “睡前喝牛奶,有助睡眠。” 傅西沉嗓音喑哑,将被子放在桌上,转身就走。 荣秋:“?” 荣秋:“啊?” 还以为来干嘛呢,送个牛奶而已,怎么还挂脸了。 - 傅西沉深深吐出一口气,冰冷的水浇在头上将身上温度降下。 洗完澡他穿着丝绸睡衣,极其严肃的坐在床边,有些不知所措。 半天,他打开电脑,找到十几年没用过的论坛发帖询问: 【对挚友产生妄念,这正常吗?】 这个论坛曾在傅西沉上学时火爆一时,如今早已没落。 他刷了好一会才刷到一个回复。 【细嗦】 傅西沉斟酌着:【发现他在看关于生命繁育的内容。】 【哦哦,那个时候啊,这不是很正常的吗,大惊小怪,还以为楼主怎么了呢。】 傅西沉松了口气:【这是正常情况吗?】 【当然啊,那时候小头控制大头,你随便看见什么都觉得眉清目秀的。】 这理论挺新奇,虽然没听过,但圈里接触的老老少少,好像确实这样。 不过不能听信一家之言,傅西沉看着惨淡的浏览量,花钱买了点推流。 花钱之后果然不同,很快,那条评论的点赞数暴涨,底下还有人回: 【男人就是这样啊。】 【嘿嘿,我和我铁哥们,我喜欢搂着他的腰一起睡。】 【楼上羡慕你们的友情!】 …… 【我和哥们几十年交情了,想入非非算什么,就算真搞一起我们都还是纯洁的友谊啊。】 这样,傅西沉总算是放松下来,关掉电脑。 他早年被各种男男女女骚扰,对情情爱爱只想敬而远之。 况且荷尔蒙维系的感情太过脆弱,不如友谊地久天长。 他对秋秋不是那种感情就好。 神经一松懈,困意也席卷而来,然而养成的习惯一旦没有达成,便如同万蚁噬心。 男人轻叹一声。 隔着一堵墙,就是秋秋的房间了,这套房子不知隔音好不好。 但傅西沉还是屈身,从床底拿出一张刻录的唱片,放在唱片机上。 涓涓如清泉的嗓音响起,他做贼一般将唱片机声音调小,只比呼吸声高一些。 “欢迎f进入直播间,f这些天总算忙完啦……今天我们讲一个发生在阿马尔菲海岸的故事……” 每晚都伴随入睡,但今天,声音的主人就在隔壁。 这让他心里生出一丝心虚来。 - 第二天荣秋本来想早早起床买早餐给金主大人留个好印象的。 他还特意定了7点的闹钟。 没想到从楼上下来,餐厅上已经放着琳琅满目的餐点,橱柜里的洗碗机拉开一截,里面有一个用过的碗。 傅西沉已经起来了,这么早? 今天是周末,年轻人不应该是9点多还算起早的吗? 坐在大理石桌前,荣秋扫了一眼。 这倒不是电影里那些什么鹅肝吐司,燕窝粥之类的,只是普通的粥点面食。 用极其精致的小碗盛着,那碗上标识有些眼熟,荣秋想了想,倒吸一口凉气。 人均消费万把块的醉香楼,居然还有早点提供啊。 那这不得好好品味。 离开校园便一觉睡到大中午,常常不吃早饭的荣秋美滋滋地拿起筷子。 嗷呜—— 好吃,属于金钱的芬芳! 太好吃啦! 好吃到他不自觉像车里常见的小草摆件一样左右摇晃着脑袋。 “喜欢吗,那就明天也定。” 一楼里侧有个采光很好的房间,装修成了健身房。 此时,傅西沉一身黑色运动服,从里面出来。 荣秋咬着包子望过去。 一米九多的傅西沉站在门框下,几乎和门齐高,往那一杵极有压迫感。 运动后出了点细汗,深色衣衫紧紧吸附在身上,裸露的肌肉泛着明亮光泽,随着平复呼吸的动作引动频率。 荣秋开始咬起筷子:“你几点起的啊?” 傅西沉拿起毛巾在脖颈擦拭:“五点,吃完早饭一个小时后开始锻炼,时间是45分钟。” 荣秋一脸惊讶:“起这么早?” 傅西沉摇头:“是只有这时候有空。” 他平时忙,八点去公司一直到晚上六点回来,下班还要忙着别的,也只有早晨才有时间锻炼一下。 荣秋扔下了筷子,眼睛直勾勾盯在他那深色衣服下还在起起伏伏的胸口: “我能摸摸吗?” 傅西沉一顿,转身上楼:“我去洗澡。” 没摸成功的荣秋有些失望地抿起嘴,抓起筷子放嘴里继续啃。 虽然金主大人是出于同情他凄惨的人设才带他回来的,但人家又不是来做慈善的。 昨天小小地熬夜,看完了大半学习资料,他正干劲满满。 ——傅西沉会吃他的人设,他要不扮演一个体贴人夫? 这才有了早早起床体现贤惠的一幕。 结果出师不利啊,摸一下都不成,肯定是刚才表现太跳脱,没有人夫的沉稳感了。 荣秋在心里再三告诫自己谨记人设,吃完把碗筷放进洗碗机。 他等在碗柜前。 听见楼梯传来脚步声,荣秋微微弯腰,笨拙地点击洗碗机的按钮,侧过脸颊: “这洗碗机我从前没有见过,有些难用,你们年轻人懂得最多,能教教我吗?” 嗓音清越,语气沉稳带点无奈。 话音刚落,抵在边上的指节不知触碰到什么,机器轰隆轰隆开始运转。 才说完不会用就用上了的荣秋:“……” 他现在是真看不懂了,死机器,启动键怎么是长在角落边的! 傅西沉走到明亮的灯下,抬起淡灰色的眼眸,似乎情绪并不高涨: “这套房装了智能家居,下次不会你可以直接吩咐。” 荣秋包容地笑笑:“好哦。西沉,你懂得真多。” 自从昨天遐想之后便不能直视西沉这两个字,傅西沉转移话题: “我要出门,你一起吗?” 他垂眸整理衣袖。 刚才洗完澡后换了一件风衣,垂坠膝盖的长度,中间勒着一根腰带,长身玉立,很有些斯文气质。 “去哪里?” 傅西沉目光沉沉地盯着荣秋,一字一顿。 “摇音总部。” 荣秋:“!”【】 12、第 12 章 摇音总部便在深城本地,距离他们现在住的江湾新苑不算远,开车只要半个小时。 荣秋一开始反应有些大,因为但凡涉及上网的,谁认不知道摇音的大名,尤其近几年出了个刷视频时长赚钱的活动,连不怎么用手机的老年客户都一网打尽。 荣秋之前做主播时,可盼望着摇音的签约申请能出现在消息栏里。 不过,他主播没多久,粉丝也是虚的,榜一不来时流量惨淡得吓人,因而一直没有接到签约邀请。 傅西沉是做什么的,去摇音总部做什么? 荣秋心里满是好奇,双眼无意识睁大,半抬着脑袋直直望着他,黑白分明,温澈如水,给人一种格外真挚的深情感。 傅西沉别过了脸,低咳一声:“去不去?” “去!”荣秋立马冲上楼换衣服。 傅西沉缓步走进电梯,骨节分明的手指按在“1”上面。 这是,专门有人来接啊?荣秋跟在他身后进电梯。 似乎知晓荣秋的想法,傅西沉轻哼一声:“我每个月给司机开的薪资是五万。”有司机,当然要让人来干活。 荣秋差点脱口而出:我也会开车,我能当你司机吗? 傅西沉虽然有司机,但他自己显然是经常开车的。 这一点,从驾驶座的高度调节就能看出,傅西沉坐进车里,直接就能启动,座位完美契合他一米九六的身高。 座位旁边放着纸巾,纸巾盒上也是一点灰尘都没有。 可想而知,做傅西沉的司机,不仅薪资高,老板还总抢你的工作让你清闲到休息,谁不梦想着上这种班啊。 见到傅西沉的司机小马时,荣秋便知道,小马心里也是这么想的。 出了电梯,一个西装革履的年轻人等在电梯口,见到人出来笑得见牙不见眼:“傅总早上好。” 傅西沉嗯一声,偏头看一眼荣秋有没有跟上。 小马立刻把笑脸朝向荣秋:“早上好。” 两双眼睛对视一秒,荣秋竟在其中看到一丝休息太久,终于能上班的喜悦。 荣秋:“……” 他假笑一下:“早。” 小马带着两人来到一辆线条略圆钝,整体深蓝的豪车前。 傅西沉眉头微挑:“嗯?” 小马:“傅总,您常坐的那辆车被林郁辰先生开走了,所以我开了这辆库里南来。” 他拉开车门:“傅总请上车。” 语气让荣秋幻听成模子哄姐姐的“公主请上车~” 傅西沉不玩手机不怎么清楚这个网络热梗,他微微侧身,示意荣秋。 荣秋憋住笑,长臂一展,压低嗓音,仿佛诱哄:“傅总请上车。” 傅公主不明所以,长腿迈开,一只锃亮的皮鞋踏在车里。 突然,他一把扯住荣秋小臂,再抵着他的后背把他直接推了进去。 荣秋猝不及防先进去,回过头瞪大眼睛。 傅西沉灰眸带了丝笑:“秋秋请上车。” 语气完美复制荣秋刚才的调侃,甚至因为音色更加磁性,显得格外抓耳。 坑人反被坑,荣秋不高兴地挂脸。 小马背过身噗噗憋笑,他转移话题:“傅总,威哥刚才联系了我,他们在摇音门口等您。” 荣秋抬眼,威哥他们?还有人要和他们一起去摇音? 他若有所思,能带那么多人进去,看来傅西沉在摇音的地位非同一般。 傅西沉也坐进车里,但因为荣秋坐在中间,车门一关,两人的腿根便紧紧相贴。 隔着并不厚重的布料,炙热的体温好似触电一般传导过来。 “过去些。” 荣秋挪了挪身。 傅西沉看着他两条腿一上一下的动,屁股却分毫不动:“……再过去。” 荣秋又动了动腿。 傅西沉:“……” “怎么啦?”一张眼神清亮,满脸无辜的脸凑得很近,近到几乎呼吸似乎都交错。 傅西沉只能憋着一口气,把自己往车门上挤,同时一条腿架在另一条腿上,侧过身,空出半个位。 幸好荣秋没有继续挤过来。 他低垂眼睫,望向窗外的风景,难得放空了思绪。 傅西沉回忆起和荣秋的初相识。 他之前患有失眠症。 没有特别严重,只是不容易入睡,睡后容易惊醒,一整夜常常只是在闭目养神。 好在他精力旺盛,并不需要太长的睡眠,失眠的后遗症似乎只是让他总阴沉着脸而已。 那天他去医院体检,询问情况后医生给他开了点安神的中成药,他付了款。 结果回家之后,摇音给他推送一条消息,是一个标签为“助眠,讲故事”的主播开播了。 傅西沉很少玩手机,也从不刷直播,他很惊讶为什么一个不怎么登录的app会知道他有助眠的需求。 摇音总裁也是他的发小杨远解释说,这叫大数据使然,是摇音的一大卖点。 傅西沉点点头,本来打算删去通知,莫名其妙地点开。 屏幕黑漆漆的,只有一道晴朗好听的声音响起来,带着些欢欣雀跃,但并不显得聒噪,反而像什么抚摸耳膜,确实有点助眠的意味。 “欢迎用户127576进入直播间,这里是秋秋,一个新来的讲故事主播。” 叫做秋秋的主播见没人理会也不恼怒,自顾自开始讲故事。 “……但若从云上俯视看岛,便会以为是这是蔚蓝海面趴伏着的一只绿色蛇颈龙。凸起的山峰是它的脊背,竖若尖刺,锐如刀锋……” 讲的是丹麦的法罗群岛,傅西沉曾经去过,但他没注意什么蛇颈龙,也没记住山峰是什么形状的。 他打赏了一个宇宙飞船,摇音等级最高的礼物,在屏幕里炸开,束束流光飞到摇音所有页面的上栏。 “用户127576在秋秋的直播间打赏了一个宇宙飞船,大家快来围观呀~” 秋秋有些惊愕,但反应过来继续保持平稳的情绪讲故事。 蜂拥而来的游客见到一片漆黑的的直播间,又说着没听过来故事,不由得失望。 【不是吧,不是吧,我怎么不知道法罗是这样的,主播你在骗人吧,这年头怎么骗子都能当主播了?】 秋秋轻笑,像是无数小珠子滚落瓷盘,脱口而出却是语气清润的: “分钱不花还质疑我?拉黑了。” 傅西沉没忍住笑出来,接着听见秋秋依然用那种语气念着屏幕里一个个不友好的id,挨个拉黑。 他把昵称改成“f”。 “用户f在秋秋的直播间打赏了十个宇宙飞船,大家快来围观呀~” 【f:讲得很好。】 因为主播不好惹的脾气,到最后直播间的人渐渐跑完了,变成之前的流量惨淡。 傅西沉安静地听完两个小时的故事,刚要退出。 “谢谢f今天的陪伴哦,祝你今夜好眠,晚安~” 手指顿住,半响,给主播秋秋点了个关注。 那天,他发现自己真如秋秋所言,一夜无梦至天亮,只觉神清气爽。 …… 秋秋,今年38岁,离异,带一个即将上幼儿园的孩子。 学历未知,但从在奢侈品店当了十年柜员来看应该不是一项优势。 曾经做过讲故事主播,现在为了多赚点钱进会所做……服务生。 傅西沉原本是打算帮秋秋在公司挂一个职位,平时不必他做什么。 但这个想法仔细思考后便发现并不现实。 他和秋秋是两个平等的个体,但如果秋秋依靠着他获取钱财,短期或者别的赠予还好,可一旦长此以往,两人就会变成上下级,地位的不平等将带来态度上潜移默化的改变。 他不希望这样。 他曾见过对方在网络上意气风发,光芒万丈,才华横溢的模样。 不希望那个主播秋秋,就此埋没。 于是,他给杨远发消息:明天上午,我会带人去总部视察。 杨远:好,只是最近那个“茶茶很忙”一直在门口蹲你,警告几次了都不死心。 傅西沉:这不要紧。【】 13、第 13 章 半个小时的车程不长,刷了会手机,很快,荣秋就感觉到周围景色放缓,车子停下。 他正要拉开车门。 “等等。”傅西沉温热的手掌覆在他扣在门把上的手。 小马升起挡板:“傅总,现在让威哥他们过来?” “嗯。”傅西沉点头同意。 于是荣秋就坐在车里,眼睁睁看着一群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壮汉把车外面一圈给包围了。 足足十几个人,个个一身黑衣,肩宽背厚,像健硕的黑熊。 其中最健硕的那一个脸也很黑,笑得露出一口白牙,从外面拽开车门。 荣秋有些不敢轻举妄动:“威,威哥?” 开门的威哥牙齿露的更多了,十分憨实:“别害怕,我是被请来的。” 傅西沉解释:“是我请的保镖。” 一下车,荣秋顿觉光线都暗下来,一群黑衣壮汉,个头比他高太多,他在中间简直像被熊包围的瘦弱羊羔。 转头看傅西沉,嗯,顶多是体型修长的狐狸。 傅西沉冷着脸:“不要挡路。” “好的老板!”黑熊齐齐应声,震耳欲聋,接着就几人成队,刚好是能保护住人又不至于遮挡视线的程度。 但这效果…… “□□来火拼啊?” 荣秋还以为是他说出来了,但对上前面人的视线才发现不是。 摇音总部大楼是座外观大气简约的建筑,长长的阶梯牵引入门,大门旁边有一处保安亭,此时,保安大叔正走到跟前,一脸惊叹。 威哥作为保镖领头的,主动将手里的门禁卡递了过去,语气一反刚才的憨厚,冷声说: “来视察的。” 这凶悍的模样把保安吓得一抖,让荣秋忍不住瞥了眼身边沉默的男人。 这都是从哪找来的人才啊,而且只是视察,又不是穿过交战区。 傅西沉视线下移:“冷了?进去有空调。” 威哥便凶巴巴地催促:“快点看,没问题就放我们进去,没看见我们老板冻着了。” 保安唯唯诺诺:“好好,可以了,进去吧。” 荣秋:“……谁冻着了?我没有!” 一伙这样奇葩的保镖走进里面,带来的视觉效果远超预期。 摇音很大,一楼并不是办公区,一行人直奔电梯,周围是玻璃隔出的休闲区域,此时三三两两坐着些人。 荣秋以他的直觉发誓,这些人的目光望过来,简直是如狼似虎,如饥似渴。 交头接耳窃窃私语着。 “我们公司是不混商圈,混□□了吗?” “好有气势,龙王驾到!” “这都是谁呀,别说,站中间那个有点矮矮的男生还挺好看的~” “我拍一张,要是发到网上肯定会爆……” 荣秋浑身汗毛直竖,深恨自己今天忘记带口罩帽子了。他抬手挡住脸,正要上前和那几个拍照的人理论。 “你们几个,”傅西沉忽然顿足,淡灰的眼眸扫过大厅的几人。 “现在是上班时间,你们是哪个部门的?” 他的语气尤为冷厉,浑身气势逼人,配合着身边十几个黑衣的保镖,威慑感拉满。 顿时把大厅几个吓得面无人色:“我我我,我们不是哪个部门,我们是来合作的博主……” 傅西沉皱眉:“收好你们的视线,刚才拍的,不论是什么一律删除。” “好,好的。” “是,我知道了。” 这还没完,傅西沉扫视一圈,吩咐身边保镖除了威哥外,全留在一楼监督。 几个博主如坐针毡,战战兢兢的拿出刚才偷拍的照片删除。 “嘀——”电梯来了。 傅西沉等荣秋走进去,大步一迈,恰好站在荣秋正前面,把他挡了个严严实实。 荣秋凝视他的背影:“唔?” “摇音的保密条款还算可以。”电梯正在运行中,微微的颤动,前面男人忽然开口,语气没有刚才冷厉,带了点安抚的口吻。 “所以,不用担心。” - “有人请假吗?” “没有,老傅,你可是让我发三倍的加班工资,有谁会舍得请假?” 傅西沉满意地颔首,给荣秋介绍:“杨远,摇音ceo,我发小。这是秋秋。” 他没有说出全名,因为杨远知道秋秋是谁。 荣秋抿唇,露出一个练习过后很有人夫感的笑。 杨远眼眸闪了闪,打量着跟在傅西沉身边这个挺拔的男生,笑容绽开:“你好啊,秋秋,一会老傅要去开会,比较无聊,我陪着你转一转吧?” 这是他们事先说好的,傅西沉以视察的名义带荣秋来摇音,杨远再带对方到处转转,让对方了解网络直播这行当的各种细节,并重新挑起他关于这方面的兴趣。 要杨远说,老傅可真是把这小主播当奶娃娃看待呢,听林郁辰那小子昨天吐槽他已经不小了吧。 啧啧,老傅可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心里吐槽,也不耽误他带荣秋到处参观:“这是团播的地方,现在还早,团播一般在晚上开始,会配一个主持人,好几个小助理……” “这边是走吃播赛道的……” “这一块是电商直播的场地,你看,现在已经有人了,那位是咱们的台柱子,她的风格就很有特点…经纪人也会发力,我们经常就是……” ……啊。 荣秋眼神渐渐涣散了。 这是能说的吗?! 这是能直接对他,毫不遮掩就这么说出来的吗?! 听他说的这些算是平台机密的东西,荣秋都担心这位ceo会在自己听完之后立马把他拖下去嘎腰子。 我之所以对你畅所欲言,是死人最会保密了,桀桀桀—— 像是看穿荣秋的疑惑,杨远轻笑一声:“所以,你不知道傅西沉的身份?” 荣秋猜测:“这里的…股东?” “他是摇音第二持股人,他既然带了你来,这些你便都能知道。”看来这小主播真不知道老傅是他榜一。 荣秋一时心情微妙。 好消息,他抱的大腿非常粗,还是纯金不掺铜的。 坏消息,大腿这么有厉害,他骗了他真能全身而退吗? 说话间,杨远又带荣秋进了一个设备极其专业的录音棚。 “会唱歌吗?” “会一些。”毕竟之前直播时,除了讲故事和聊天,偶尔也是要唱几首的。 “要玩玩吗?” 荣秋同意了,于是进去里面唱了几首情歌,还捡起里面的台词本试着配音玩玩。 “你的声线还挺有辨识度的。”杨远听着录音,眼睛亮起来,他把耳机摘下,递给旁边专业的老师。 老师听完更是对他赞不绝口。 “这也是我们公司刚签来的吗,这嗓音真不错,很适合走治愈这方面的赛道。” 杨远便挑眉望着荣秋:“怎么样,刚才看了那么多类型的主播,有没有兴趣从事这方面的工作?”【】 14、第 14 章 荣秋心里产生了一丝怀疑。 他并不傻,不会这人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还不明白今天自己被叫过来的意图。 傅西沉为什么要让他来摇音,为什么要让他对直播产生兴趣? 傅西沉总叫他秋秋,他本以为对方叫的是会所起的花名,但现在发现好像并不是这样。 这感觉就好像对方知道他曾经当过主播似的。 荣秋不动声色地婉拒,脑海里却在飞速运转,试图猜测傅西沉的身份。 他以前几个榜上哥姐,除了财大气粗的f,剩下一些都是有点余钱的学生党,之前维护时也沟通过,他们就是冲着他和f来的cp粉。 他没有去猜傅西沉是f的可能——想也知道,傅西沉可是摇音的股东,要真是f不早给他账号解封了。 那傅西沉是什么身份呢?不是他的粉丝,却对他一个不露脸才直播了一个月的新人有印象…… 荣秋突然有了一个惊悚的想法: 他不会是当初打他的那个“茶茶很忙”的粉丝吧? 被封号的那天晚上。 f有事没有来,荣秋正刚讲完一个故事,正在和粉丝闲聊。 【好无聊呀,秋秋,我们去打野吧?】 【哎,打野,好像是个好主意。】 【对啊秋秋,咱们打野不是虐菜吗,一定很好玩!】 打野就是同等级随机pk。 按照荣秋刚直播还是新人的等级,匹配到同级的大多也是新人。 按理来说,有几万的粉丝数,怎么打野都不会输。 荣秋扫了一眼屏幕,最先提出打野建议的那位粉丝灯牌等级不高。 应该是昨晚f一掷千金把人从首页吸引来的,并不知道荣秋几万的粉丝都算是虚假繁荣——f什么内容都没发的账号粉丝都比他多得多了。 于是他当做没看见,打开伴奏唱起首新学的歌。 【秋秋,打野吗打野吗打野吗?】 【真的不打野吗?】 【不是吧,你都几万的粉丝,还怕被新人虐菜?】 那个粉丝又一连发了好几句,荣秋感觉有些不对,记了一下对方的id,便让房管把人给踢了出去。 本来以为事情已经结束,但没想到把人踢出去没多久,直播间一分为二,它的页面出现一道pk条。 “抱歉,我不pk,挂了吧。”荣秋和对面的主播说了一声,便想挂断。 “奇怪,我明明记得自己关了pk选项……嗯,怎么还在打?” 他反应过来,发现对面直播间的光缓缓亮起,一个画着精致男团妆的主播笑得灿烂:“这是强制pk,摇音给百万粉丝主播开通的,秋秋弟弟,你不能拒绝哦。” 荣秋都没有听过这个强制pk,他只能自认倒霉:“好吧,那就打吧。” 谁知对面那个“茶茶很忙”笑嘻嘻地说:“我们打的一分钟总榜,你快输了。” 荣秋想也知道自己肯定输,摇音pk,赢家可以给输家下惩罚,便问:“你想要我做什么?” 茶茶很忙:“等等,我再连个人。” 一局pk下来,荣秋这边的血条被碾压到几乎看不见,茶茶很忙却没急着说出惩罚内容,反而又连了一位。 是一个风格和茶茶很忙有点像的男主播,正眼眶通红,撇着嘴,皱着鼻,一副生气的样子。 荣秋搞不懂他想做什么,点击查看新来主播的主页。 [名称:纤纤很忙。 粉丝数:0.5万 主播等级:新人] 是一个和荣秋一样,开播没超过一个月的新人主播。 纤纤很忙看见荣秋漆黑的屏幕,发出了一声啜泣:“就是他,茶茶哥,他欺负我家榜一哥哥。” 荣秋:??? 茶茶很忙:“没事,他刚输给我了,纤纤,你想让他做什么?” 纤纤很忙:“给我家刺梨哥哥道歉,大喊三声我是狗,我家哥姐都是废物,录视频挂在主页三天!” 对于主播来说,不仅要骂自己,还开炮了所有哥姐,这视频要是一录,荣秋这个号就彻底毁了。 他也立刻明白欺负纤纤家榜一是怎么回事。 刺梨,刚才全力撺掇他去打野的“粉丝”是一个新人主播的榜一。 那他刚才的举动就很有深意了。 他今晚蹲守荣秋直播间,知道最出票的f今晚不在,那么打起来肯定轻而易举。 如果他真的连了,对面一定是纤纤很忙吧,他再打输了,纤纤很忙这个不足万粉的小主播就能踩着他上位。 营销号也会发力,什么“新人主播力压最近首页小粉红”“粉丝数量差几倍,战力碾压”…… 荣秋冷笑一声,他们这是给他下套还怪他不钻? 秋秋:“我拒绝!” 茶茶很忙:“可是你输了,难不成你想滚刀?” 滚刀就是输了不承认,当然,你要是真这么做,以后pk别想玩了,摇音官方也会对你做出惩罚。 听到这个惩罚内容,荣秋的粉丝也怒了。 【是这个惩罚太过分了,你有本事明天来啊!】 【对呀,只会挑我们秋秋的f大佬不在时搞事情,你有本事就明天来。】 【你一个百万粉欺负我们家新人主播,你要不要脸啊?】 茶茶很忙漫不经心的摸了摸脸:“所以你是打算滚刀咯?” 秋秋:“我们再来一局。” 他之前维系f,两人加了联系方式,f有把自己的账号密码给他,让他有问题了直接拿去刷。 荣秋不想给人留一个短视的印象,一直都没登过。 但现在似乎非登不可了。 茶茶很忙笑得灿烂:“凭什么,我这一局输了,我为什么还和你打。” 现在pk结束,荣秋可以把连线挂断,他气得直接直接把两人挂了,屏幕上只留下自己的头像。 【秋秋宝贝,那边说你滚刀了。】 “滚就滚吧,这件事错也不在我。” 他把刚才的直播切片录屏下来,准备摇音要是真的把滚刀惩罚判下来时,用来证明自身。 只是荣秋没想到,茶茶很忙这样做不是一回两回,他花钱收了不少门徒,纤纤很忙就是其中一个。 就连吸到的粉丝都吃这一套,戏称他为“恶毒小绿茶”,利用一切资源打压苦主。 澄清的切片视频发出去就遭到了抵制,还引来茶茶很忙的怒火。 荣秋看着满天针对自己的黑稿,私信也塞满了诅咒谩骂的话语。 甚至,他的账号都被封了,封了一百年。 他终于明白,茶茶很忙,在摇音有后台,而且后台还很硬。 荣秋气个半死,他当然不会甘心,账号被封他就去申诉,去查谁干的,去茶茶很忙哥姐的主页挨个找线索。 “没人能让我荣秋吃这么大的亏!” “等着吧,我非要找回场子不可。” 他的时间很充裕,在怒火加持下更有十足的耐心,查看头像,访问记录,主页信息,ip地址,最常关注的城市…… 网络时代,信息永远做不到保密。 在堪比福尔摩斯附体的搜查之下,他还真找到了榜上一些哥姐的号码,发现了他们的真实身份。 网络上,披着一层虚拟的皮,谁也不知道你在干什么,你可以把平时生活的不如意,怨气,嫉妒,不甘心,各种负面情绪尽数发泄。 茶茶很忙就抓住了人们这一心理。 他将打压主播的行为命名为狩猎。 主播秋秋,刚开播一个月,连脸都不露就有几万粉丝,还有榜一富豪经常撒钱上首页,多么好运,多么让人嫉妒啊。 就像你身边一个个和你同一起点,却比你过的还要好的大学同学,邻居孩子,同乡朋友们。 狩猎他,把他踩进泥里,就好像现实生活中你赢过了所嫉妒的他们一样。 大厂高薪的员工,嫉妒空降的领导有个好家世。 优雅美丽的白领,嫉妒有血缘关系的亲戚嫁入豪门。 饭馆热情的老板,嫉妒隔壁铺子中了彩票作为保底不在乎生意…… 茶茶很忙极富煽动力的话语,能让粉丝在每一个狩猎的对象中都能找到现实的对应。 说实话,查到这些的时候,如果自己不是苦主,荣秋还挺佩服茶茶很忙的本事的。 知道他坏,知道他恶毒,知道他打着怎样的小心思,像是带刺的艳丽花朵,藤蔓扎人,可花开得多美啊。 那些生活中看起来善良热心,文明礼貌的人,隐藏着阴暗心理的人,最是会被吸引。 荣秋没能力报复茶茶很忙,但他靠着夜以继日收集到榜上哥姐的资料,也是可以让对方狠狠翻个跟头的。 因为对方有软肋,有不能暴露的东西,但他一个被毁了账号什么都没有的人可不管不顾。 那天,茶茶很忙账号后台有发出一条私信,很快被粉丝们的留言淹没了。 但如果下滑打开,就会发现那是一张图片,图片的内容是一串串的手机号码。 ——茶茶很忙榜上,大半哥姐们的号码。 在下一条威胁的私信将要发出前,倚靠病床脸色蜡黄的姨婆拉住他的手:“秋秋,别让自己置身危险之中。” 荣秋看着把他带大的老人近乎瘦成骷髅的脸:“……好。” 他卸载了摇音。【】 15、第 15 章 当然了,荣秋还没那么有本事到能查清每一个哥姐的身份。 网络漏得像筛子,那些真正有权有势的大佬就更注重这方面的隐私。 所以茶茶很忙榜前几位他是没有查到的。 傅西沉会是其中之一吗? 他并不想去怀疑,但之前查找的每一个人,现实身份都极具反差。 思维一瞬间发散得太多,荣秋反应过来时哭笑不得的皱起脸。 他想的也太多了吧,被害妄想症犯了? 人家傅西沉可没有一点表现出和茶茶很忙认识的样子,他就在这给人家瞎扣帽子。 该打。 秋秋可真是忘恩负义的家伙。 他重重地拍了拍自己的脑袋。 而杨远这边,伸出橄榄枝遭到拒绝后也不失望:“那我们再去楼上转转?” 荣秋摇头:“我去看看傅总结束了没。” 刚在心里恶意揣测人家,现在有点小心虚。 “那我陪你一起。” “不用了,杨总,您贵人事忙,每日掌舵摇音这艘大船,日理万机的,我就不好再耽误您的时间了。” “你可真会说话,行吧,那老傅问起来我就说你想自己去找他,我就不当这个电灯泡了。” …… 傅西沉还在开会,会议室的门虚掩着道缝,荣秋只窥见站在高处,一点风衣衣角的黑色轮廓。 他没有打扰他,在走廊边走动,来到电梯旁。 一部从顶层20楼降下的电梯缓缓运行。 普通的公司,能在这种深城市区几十层高的大楼中占据一两层就已经算规模不小了。 而以摇音在国内网络上的地位,一整栋楼都是办公区域也不足为奇。 他双手插在兜里,见到那班电梯刚好停在这脚下这所楼层。 门开了,里面出来几个员工,个个脸上带笑,神情轻松。 荣秋有些好奇,他上前友好地询问:“你们好,请问你们刚刚是从顶楼下来吗,那里是做什么的?” 现在已经到了午休时间,几个员工解释顶楼其实有一片很美的露台,上面摆放着一些健身器械,还专门给员工开了一间咖啡馆,大家午休时都喜欢到楼上去玩会。 荣秋听了很感兴趣。 “好的,谢谢你们告诉我。”和几个员工告别后,他便进去电梯,按了个20。 顶楼果然很美,通体由木地板铺就,栽种着不少绿植。 而且因为这片区域周围的办公楼并不高,摇音大楼就是最高的建筑,放眼望去的一片无垠的天空,几缕卷云飘过,凉风微拂,让人心胸开阔。 他还到旁边的咖啡馆买了杯热饮,杯壁温热,熨帖着微凉的掌心。 确实是一处好地方。 荣秋捧着热饮在顶楼四处逛着,突然发现角落有一个老式电话亭般的玻璃房。 走近看才发现,原来里面装着一台望远镜。 应该是给员工夜里看星星用的。 一时他不知道该感慨摇音加班加到星星都出来了,还是该说公司挺有情调,还会给员工看星星而装一台望远镜。 现在是中午,天空一片蔚蓝什么也看不到,尽管这样,荣秋还是好奇地走进玻璃房,眼睛贴在望远镜前,不断调整着。 这架望远镜应该很高端,镜片清晰不说,调到最远的距离都能看清楚远处大楼玻璃上的污渍。 左看看,右看看,不厌其烦。 突然,他手肘不小心把望远镜撞了一下,视角直接变成楼下。 “咦,楼下那个是?” 楼下的保安亭,保安大叔正不耐烦的拦着个年轻男人,两人不知道说了什么,保安非常粗鲁地推搡起来。 把那人推得向后踉跄几步。 露出一张荣秋感到异常熟悉的面孔。 “茶,茶茶很忙?!” 荣秋屏住呼吸,调整望远镜,在连对方的发丝都看的一清二楚的情况下,他终于确认。 就是茶茶很忙那个家伙。 他想进摇音,几次三番试图通融,都被保安大叔拦住,最后他泄气地抹了把脸,坐在了眺望大楼门口的树下。 荣秋不禁幸灾乐祸:“他不是有后台吗,怎么后台连放人进去都做不到了?” 茶茶很忙坐了一会,仍不死心,再度向前。 保安大叔雄鹰展翅。 一把将他的身子给挡了回去,甚至还扯起对方后脖梗,嫌弃到皱起眼睛,灵活的身板直接跑起来,丢垃圾一样丢到几十米开外。 哈哈哈哈—— 保安大叔真威武! 荣秋高兴地原地蹦哒起来。 美滋滋地又欣赏了半个小时,发现对方可能是觉得太丢脸,没有再度硬闯的打算了,他才恋恋不舍地离开了玻璃房。 - “心情很好?” 结束了会议,傅西沉一眼看见从长椅上起身的荣秋,春风得意的小表情。 眼神微闪,他周身气场也从刚才开会的凌厉转为略和缓的放松。 “去吃饭吧,想吃什么?” 荣秋心情很好:“下午还要视察吗?” 傅西沉没有回答,反而问道:“那你下午还想在这玩吗?” 荣秋就懂了,主动按电梯,仰头:“下午不来的话,那我们出去吃顿好的吧。” 傅西沉:“好。” 电梯来了,两人走进,缓缓下行。 此时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四面都是可当镜子的亮面,荣秋无意一瞥,发现傅西沉正暗自盯着他,幽暗却又灼灼。 并没有发现四周的镜面暴露了他的行为,傅西沉看着看着,唇角轻勾。 没注意还好,一旦注意到这点,那股视线就好像化作实质,简直能把人盯出个洞来。 荣秋不自在地找话题:“怎么不见威哥?” 傅西沉上翘了一个像素点的唇角立刻落下来:“我让他去楼下做点事。” “……哦。”荣秋忍住身上酥麻到让他想扭身抓挠的不适。 叮——电梯终于到了。 他如释重负,大踏步走出去,手腕被抓住。 傅西沉站在电梯厢,眼神扫视周围,原本分散在1楼大厅的保镖立刻全围上来。 又变成熊堆里的羊羔了。 但他发现傅西沉神色紧绷,气场也变得不好惹,他心里一惊,出什么事情了吗? 在这种保镖围堵的情况下,根本不好走动,他只能跟着保镖空出的位置,一步步地挪。 “傅,傅先生,傅先生!”保镖群外突然有人高声喊。 靠,他怎么进来的?荣秋下意识的皱起脸。 脚下挪动,从一个保镖的肩头望出去,荣秋真的看见茶茶很忙那副讨厌的嘴脸。 他像是历尽千辛万苦终于达成目的,绽开一个如释重负,梨花带雨的笑容,他招手:“傅先生!” 以傅西沉的身高,就算站在保镖堆里,也依然鹤立鸡群,他像是没有听见对方在有人喊他,并没有转过脸,眼神凌厉。 但荣秋心凉下来。 他刚才是见到过茶茶很忙被拦在外面的,没人帮忙他根本进不来。现在突然出现在大楼里,结合消失的威哥…… 他的目光隐晦地落在傅西沉身上,渐渐冰冷。 你真的认识他啊。【】 16、第 16 章 10分钟前。 傅西沉吩咐保镖李威到大楼外面放行一个人。 “只准他在1楼活动,他要问你是谁,你就说是他的粉丝。” 李威:“好的,老板。” 手机里,杨远还在嘀嘀地发消息。 杨远:“怎么样,我出的主意不错吧?” 傅西沉:“你确定把人放进来,我表现冷漠能有用?” 杨远:“当然,你家秋秋明显是对这行业还有兴趣呢。之所以没同意,肯定是上次的遭遇有心理阴影了。 你得让他知道,你能保护好他。 那个茶茶很忙之前仗着和你家的有点关系嚣张到秋秋头上,被解约了还不死心想要见你,正好当一回你的工具人了。” 傅西沉这回叫上这么多保镖,也是听说给秋秋下绊子的主播不死心,到处去查他的行踪想偶遇。 他已经收集好了证据,找的全国知名律所,即刻就可以告对方恶意竞争,教唆网暴,如同谋杀。 如果能在进去前,当个工具人解开秋秋的心结,那他也不是不能让对方少受点罪。 傅西沉正等着茶茶很忙倾诉自己被解约被打压的悲惨经历,他也准备好了拒绝的说辞。 不耐烦之际,忽然感到心里一咯噔,好像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 他眸光一动,正好捕捉到荣秋半侧着脸,长长如小扇的眼睫失意地低垂,整个人散发着忧郁,低落的气场。 他心生怜意:“没事,就是一个神经病,别害怕。” 神经病? 荣秋表面悲伤,实际内心嘲讽极了,这不是你爱播吗,这么说人家不怕他伤心? 他故作没事地抬头,目光幽深地望向茶茶很忙。 茶茶很忙见半天没人理他,内心恨极,忍不住给说是他粉丝的威哥使眼色,帮帮我啊。 威哥看看天,看看地,吹着口哨。 废物东西! 茶茶很忙咬牙切齿。 一个月前,他如日中天的直播事业突然中断。平台解约不说,一个个谈好的商单都黄了。 就连在摇音苦心经营的靠山也再无音讯。 他托人几番询问,得知自己得罪了傅氏集团公司傅西沉。 他也算有点人脉,知道是因为自己搞了傅西沉的爱播,把人家的账号封了。 近期他搞到封号的主播只有一个,结合对方榜一是傅的首字母f,那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他心里嫉妒地直滴血,秋秋,那个才开播一个月的新人,还是不露脸的所谓讲故事主播,竟然还有这种体量的靠山! 但很快他就想通了,这也是一个好机会啊。 找到傅西沉道歉,流几滴眼泪,哭诉几句,他就不信凭着自己这副长相,会抢不过一个不入流的新人。 酝酿好情绪,茶茶很忙红着眼圈,素白的脸上写满痛苦,他扒拉着外围的保镖,根本不在意周围人群的眼光。 “傅先生,我是茶茶很忙,之前被你封号解约的主播。我知道错了,求你原谅我。” 傅西沉这才施舍性地瞥来一眼,很快又收回来:“说说。” “那些不是我本意,我是被运营团队控制的,我当初刚入行不懂事,找的运营只想着流量,我不想做,可是违约金太高了!” 这话……好耳熟。 荣秋心里一紧,怎么他也用卖惨这招啊! 不行,不能让这家伙说下去,不然自己的招也要跟着破了。 荣秋捂住肚子,皱起眉头,嘴唇被咬得发白,眼睫不住颤动,很痛苦的样子。 傅西沉现在应该正对茶茶很忙失去了兴趣,倒看中作为悲惨人夫的他。 现在新鲜感上头,敏锐捕捉到他的表演。 他一下子紧张起来,结实的双臂扶着他的肩。 “秋秋,你怎么了?” 荣秋柔柔弱弱地捂住肚子,整个人几乎是软在他怀里:“…没事,老毛病,只是不按时吃饭,就会有点……嘶。” “傅先生?” 傅西沉猛然转头,暴起血丝的灰眸阴鸷地横了茶茶很忙一眼,杀气四溢,语气森然,一字一顿: “我对你可笑的谎话一点兴趣都没有,嘴巴要是空得很,就去牢里和狱友发牢骚吧。” 茶茶很忙不可置信地瞪大眼:“你什么意思,我已经一无所有,你还不肯放过我吗!” 李威上前一步,蒲伞般的大手用力打在茶茶很忙肩头,趁他痛喊一声之际把人扯了出去。 “叔,麻烦你看一会,警察一会就到。” 傅西沉不再将一丝关注分给别人,他揽着荣秋,哑声吩咐身边保镖:“快去食堂打份饭来。” 等等,他不想吃食堂啊—— 颤颤巍巍伸出手:“吃顿好的……” “不行,以后吃。”傅西沉斩钉截铁,从跑得出了汗的保镖,手里接过一个饭盒,皱眉四处张望。 “我们去楼上,杨远办公室有餐桌。” 荣秋还要反驳,结果一阵天旋地转,他的脸已经直直对着风衣下宽厚散发热气的胸膛了。 艹,怎么是打横抱!!! 双脚立时扑腾着想要下去 “听,话!” 傅西沉灰色的眼眸像是要把人洞穿,声音像是从牙缝里磨出来,一副你敢反驳就死定了的气场。 荣秋怯生生地缩成了鹌鹑。 - 吃完饭之后,再三确认身体没有异常,傅西沉脸色这才缓和下来,但依然掏出手机:“给我排一个专精肠胃的国医大师的号。” “不,不用了吧?”推开空空的饭盒,荣秋忍着打饱嗝的欲望,小声开口。 傅西沉转过头望他,突然抬起两指,松松地捏住他的手腕。 他一皱起眉头就显得凌厉阴郁,颇有些嫌弃地说:“之前营养不良?” “我是正常体型!”荣秋咬牙反驳,姨婆把他养得可好了。 而且以他的身高来看,这顶多算正常偏瘦。 把玩着掌心皙白细腻的手腕,明明看着挺细,腕骨突起,青筋蜿蜒,但指腹按压下去触感又是丰润的,傅西沉觉得有点空得慌。 该有个什么点缀一下。 “下午去逛街。”傅西沉立刻做了决定。 荣秋当然不会拒绝,默默掏出黑卡。 傅西沉轻笑一声:“这卡不会有消费提醒,你可以放心刷。” 他当然要刷,还要多刷呢,荣秋垂眸,遮住眼中一闪而过的寒芒。 毕竟。 从这种人手里捞钱,他完全没有负罪感。 - “先生,您的眼光真好,这款手表是我们刚出的款式,简约气质,非常适合您的肤色。” “那就包起来吧。” 黑卡从修长的两指间递过去,感受着店员惊喜的眼神,小心翼翼取来软布将表擦拭后戴上,荣秋心里涌起过电般的激动。 …… “这枚袖口通体曜黑,采用火车熔岩……” “刷卡。” …… 一家家店逛过去,不少门店收到了消息,有个大金主来扫货,纷纷将适合的男士配饰摆在最醒目的柜台,等待着人的光顾。 傅西沉则混在保镖堆里,沦为了提袋工具人,这反而是他自己要求的。 李威吹着口哨:我是想分担的,可老板不让呢。 第二天。 还没从昨天的喜悦里回过神来,店员看着面前拎着纸袋的俊秀男人。 “您确定这些要退货吗?”【】 17、第 17 章 “能退是最好的。” 那意思是退不了也可以接受了。 店员听他的语气不是那么坚决,不由得微松口气。 要知道这些大体量的货品一旦出库,退货是一件非常麻烦的事情,不仅提成没了,重新录入系统,仔细检查写报告,你还会时不时接到上级询问的电话。 “先生,现在库存有点异常,退货可能比较要花的时间久一点……” 荣秋眨眨眼,他自己就在奢侈品店代班过,自然是清楚是什么情况。 “可是这些我觉得不太喜欢了。”他将包装完好的东西摆在柜台上。 “那么,您看看有什么喜欢的,在价格等同的基础上进行换款可以吗?” 这也是是销售内部的默认规则了。 退货不太好操作,但如果只换货是可以的。 打个比方,荣秋买的货品是a,已经出库有小票,不进行退货操作只把实物拿回来,并换了价格等同的b。 那么现在便是,a没库存有实货,b有库存没实货。 下次只要碰上店里有自己人或者熟客想买a的,出b的库存就可以了。 “你这店里价格相等的都可以换吗?” 店员为了不被退货,连连点头:“当然没问题。” “那我换成这款包,这款也要,还有这个,这个……价格正好一样。” 店员有些惊讶,荣秋昨天买的全是男款的衣服首饰,今天来换的却是女款包包,有些还是需要配货,并且额度比较高才能拿到的,不过这位顾客昨天消费已经达标了。 她也没有多问,直接将东西给人收起来,当然这种事情肯定先咨询了店员的意见。 “谢谢你。”荣秋提着好几个纸袋走出去,打车去了一家书吧。 书吧现在没有营业,到了门口,荣秋拿出手机发消息。 “我到了。” 书吧老板来开门,中央的沙发上坐着一排排妆容精致的年轻女孩们。 她们看见他手里纸袋,顿时像饿狼见肉一样兴奋得两眼放光。 “喏,你们想要的宝贝来了。”他把袋子全堆放在桌上。 “哇,真的是粉色稀有皮,这可是要配货五百万才能买的!” “这个挎包也是,妈呀,我居然真的能拥有了。” 一群女生扑在桌边叽叽喳喳,把荣秋一屁股给挤到边上。 荣秋也不恼,甚至心情很好地捏起食指比在眼角:“姐姐都看完了没有,那是不是应该…嘿嘿。” “没问题,没问题,我们这就转账给你。” 荣秋特意给自己的银行卡开通了转账短信服务,此刻目睹那一条条美妙的信息浮现在屏幕上方,大早上爬起床的疲惫顿时一扫而空。 “谢谢姐姐,以后有需要还可以找我。”他摇着手机。 昨天荣秋在买东西时就已经有了这个主意。 模子捞钱也是要有技巧的,像这些奢侈品,还是男款的,想要变现就比较困难,一个不好被金主发现手机上的转卖记录还以为你是不珍惜对方情意呢。 他便有意在挑选东西时选了几样款式大致相同的热门货品。 今早和傅西沉打了个招呼就挑拣了一些来门店换货。 换的包包款式几个女生在群里发了图片,都是女生们需要蹭别人vic额度才够资格买的。 今日收入八位数! 荣秋心情美滋滋,摸了摸口袋里的黑卡,决定去吃一顿好的。 没错,他要自己吃独食,傅西沉就一个人孤零零在家吃外卖吧。 - 现在是星期天的早上7点钟。 跑步机的传送带启动运转,傅西沉却只是站在旁边,两手握着扶手,额头靠在手背上。 定下的闹钟在半分钟前响起,因为没有及时关闭而变得越来越大声。 叮铃铃。 叮铃铃—— 像一颗炸弹爆开,轰得人耳膜发疼。 傅西沉依然没有反应过来,他正陷入沉思,半小时前荣秋在他正锻炼时,探出脑袋说的:“我今天要出门一趟。”是个什么意思? 对方说完那句话便缩回了脑袋,怀揣着不知是怎样的心理,傅西沉在健身房放轻动作,捕捉到了大门开关的声音。 荣秋出门了,现在家里只有他一个人。 在意识到这一点时,傅西沉接下来都变得心不在焉,会不自觉陷入征愣。 隔几分钟,他就竖起耳朵,想要听到大门有没有打开的咔哒,客厅有没有拖鞋的踢踏踢踏,门口有没有清朗带笑意的声音说:“傅西沉,今天我们去逛超市吧。” 对,傅西沉眼睛一亮,挺直腰板,瞬间精神起来。 他得问问荣秋什么时候回来,家里太多东西需要添置。 按掉闹钟,四周蓦然一静,他按捺住心里的急切。 发消息问对方:“什么时候回来?” 但是消息发出几分钟,都没有收到回复。 傅西沉抿起唇,将手机放进口袋。 今天不用在锻炼完冲澡,因为他根本没怎么运动,没有出汗,可以直接去书房看书。 二十多年如一日的习惯,不上班的时候,上午他会看书,各个领域都有涉猎。 前天晚上新搬来的江湾新苑,他已经将自己常看的一些书带来了。 那本书是他高价从一个国外收藏家手里买来的绝版,内容相当吸引人,每每合上书页,他都觉得恋恋不舍。 但是今天。 坐在沙发上,翻开书,合上书。 腕表显示,一个小时过去了。 但他脑海里没有留下一点看书的记忆。 是他的专注力下降了吗? 傅西沉的目光落在不远处书桌边的手机上。 也许网络能给他答案。 屏幕按亮,除开乱七八糟的软件推荐的资讯,没有什么其他的消息弹出。 是网络没开吗? 信号满格,网络质量好。 他沉默了,再次翻开书。 三个小时过去。 傅西沉笨拙打字:“中午想吃什么,我认为有必要请一位保姆。” 心里七上八下,胸口跳动着几乎鼓振喉间,带来了一些想要呕吐的感觉。 “嘀嘀——” 对方回复了!! - 中午吃什么? 荣秋立马打开收藏的吃播视频,从满屏琳琅满目的美食中筛选出想要的。 就是你啦,最近超火的omakase自助! 打车去了市中心最大的恒悦购物广场,寿司门店在四楼的美食区,人均消费一千五。 不是他不想吃更好的,而是那些真正食材优质手艺出众的餐厅或者星级门店,都需要提前预约或者有会员,一些地方甚至对着装都有要求。 荣秋还有一点小民思想没有转变过来,就尽量在舒适区慢慢拓展吧。 “欢迎光临,请问几位?” 这种开在商场里的门店,门口都站着年轻漂亮一看就是打寒假工大学生的服务生,荣秋被其中一个迎进去。 选了价格最高的那个套餐,荣秋掏出黑卡给那位服务生:“刷卡。” 没出社会心思遮掩不住大学生震惊地瞪大眼睛,两手接过卡时呼吸都在颤抖:“好好好的,您,您稍等。” 荣秋被他恭敬到几乎虔诚的态度极大程度的取悦到,他心里也巨爽,一个小人在脑海放声大笑。 不去那种高价餐厅,还有一个原因,那里面的人经过培训往往都会很能遮掩面部表情,哪能给他提供这么大的情绪价值啊。 他荣秋相当有钱人当然是因为虚荣喽,有钱就是要别人看着你花才最棒了。 虽然这黑卡不是他的,但确实是他在刷,大学生刷完卡后自以为暗搓搓和旁边同事分享这个消息,几个人眼神顿时就放光,齐齐望过来。 荣秋扬唇,露出一个练习过无数次,集合了温文尔雅,清纯白花,礼貌斯文等诸多特质于一体的笑容。 “嘶~”吸气声大到他嘴角肌肉都快笑抽了,感觉拿起菜单遮挡。 “请问这位先生,你要点些什么呀?” 荣秋从来没吃过生食,先尝试着点了些能接受的海胆和牛之类的。 “先生我们这里还提供介绍服务,请问您需要吗?”刚才接待荣秋的大学生搓搓手掌,满眼热切。 深城作为国际交流化发达的城市,很多餐厅也融入了外国的小费文化,当然这并不是强求的,像现在这样就是较隐晦的表达。 “可以,麻烦你介绍一下。” 一听这大学生就有好好培训,是背过门店产品的,他的声音不大不小,语气抑扬顿挫,不需要荣秋附和一个人就能说得酣畅。 荣秋决定一会多给对方一些小费。 菜一道道上齐,当然要先拍照,正调滤镜呢,突然弹出来一条消息。 傅西沉问他中午吃什么。 荣秋把刚才拍的照片发了过去。 - 照片是横屏拍摄,最中间是木色托盘,里面摆放着一排排颜色鲜艳,还没有动过一口的寿司,往下是深色的桌案,对方今天穿了高领的浅白色毛衣,衣角褶皱遮挡了部分桌边。 应该是右手端举着手机,落在下颌边锁骨处的位置处拍出来的。 放大画面,旁边的汤碗里映照的影子显示出。 他边上还有一个人。 对方虽然没出现在镜头中,但显然离得很近,应该就坐在旁边,两手比划,应该是和荣秋说话。 看那倒映出的手部轮廓,指骨粗壮,皮肤状态紧致。 一个男人。 一个经常小头控制大头,见什么都眉清目秀,更何况秋秋容貌本就出众,举止轻佻,图谋不轨的。 年轻男人。 傅西沉蓦然起身。【】 18、第 18 章 傅西沉最终还是没有冲动地直接站在荣秋面前质问他为什么和别人男人吃饭而不是和自己一起。 因为荣秋在发完照片后,咬着勺子突然发现自己好像有点飘了。 到底是金主爸爸,虽然他对那人喜新厌旧的程度感到鄙夷,但非常清楚自己目前的身份,再作下去,就不单单只是作妖了。 于是他又找补了一句:“等我回去给你带礼物哦~(??????)??” 傅西沉原本满心憋火顿时消了下去。 他把车钥匙放回去,手肘搭放在沙发扶手上拿起刚才看的书,身体面朝着大门的方向坐,腿部肌肉看似放松其实随时准备一跃而起。 咳,他可不是在期待什么,只是朋友一片心意,不好辜负。依然没有看进去一点内容的傅西沉抬眸又望了眼紧闭的门口。 荣秋吃得肚子滚圆,美美地伸了个懒腰,准备兑现承诺给傅西沉买礼物。 他没怎么挑。 因为商场一楼有一家连锁超市,门口叠着高高的娃娃做宣传,荣秋一眼看见娃娃堆里有只半人高的小鲨鱼。 通体淡灰,光滑的布料里塞满了棉花,小鲨鱼脸部的表情在一众笑得萌萌的玩偶里异常显眼。 就是这样: (??-??) 没有高光的眼睛也是淡灰的,还真就和傅西沉眸色相近。 巧了这不是。 荣秋就走上前:“这个玩偶怎么卖的?” 边上红衣服的售货员走过来:“你好,这是我们厂家做活动,不是卖品,但是可以扫码送哦。” 扫码送。 听到这里荣秋就有点不想买了,现在电诈猖獗,最常用的手段就是让你扫个什么码送东西,在你手机植入病毒,你银行卡里的数字就唰唰被划到国外去了。 他卡里可是有8位数呢。 后退一步:“我还是……” “也有别的方法的!”售货员应该见多了这种一听扫码就作罢的人,拿出一张问卷调查,“也可以填完就送。” 看了眼时间,再看看不高兴的小鲨鱼,荣秋接过笔开始填表。 一些很平常的问题,只是询问对超市的印象之类的,把表格递还,很顺利就抱到了那条小鲨鱼。 荣秋顺口问道:“这种不高兴的鲨鱼只有一只吗?” “这些玩具都是我们找工厂制作的,小鲨鱼表情不太讨喜,出货量少,本市所有的连锁超市加起来也只有几只。顾客很喜欢吗?” “可以的话,能买断这个玩偶的版权吗,你们这边就不再制作了。” 售货员惊讶不已:“这个,我们需要和领导沟通一下。” …… 傅西沉眼眸轻阖。 “咔——” “我回来了。”清越带笑的嗓音先于人身显露,厚重的防盗门没有完全拉开,来人在外面的鞋柜换鞋,走廊的自动灯亮起,将昏暗房门口的影子拉得长长。 一手夹着四五个鲨鱼娃娃,一手摸在门边灯上。 这套房子的装修品味很好,不过就是因为过于注重和谐的美感,整片区域灯光开关就颇为隐蔽。 和凸起带花纹的墙砖几乎融合在一起的小配饰,荣秋一时还摸不到。 借着身后门未关透出的走廊灯光,荣秋隐约看见客厅里那道高大身形。 他刚要问怎么不开灯,那道人影迅疾走来,汹汹怒意几乎不用明说也能察觉,巨大的力道将他紧紧禁锢。 “砰——” 大门被粗鲁关上,房间便失去了光源,不远处的落地窗投下一抹清辉月光。 “呃,西沉?”扭了扭手腕,荣秋现在姿势有点别扭,他整个人几乎是被拥入对方怀中。 脸庞正对着男人剧烈起伏散发热意的鼓胀胸口,腋下夹紧的几个娃娃快掉下来了。 忽然,他感到自己被掰着下巴仔细打量,沉默的吐息几乎要凑上来亲一起了。 难道,金主已经决定好对他这个模子进行功能性的体验了? 荣秋眼睫轻轻颤动,早在他用黑卡刷出第一笔消费时,就已经做好了准备。 ——虽然还是很介意这个人的喜新厌旧。 但是秋秋要赚钱呀,钱都是很难赚的。 他闭着眼睛,慢慢凑近。 没想到他却被推开了。 荣秋背部不算轻地撞上墙壁,也不是痛,但让他心里生出一丝恼火。 “怎么了?”他尽量不带负面情绪,缓缓眨动着清亮的眼眸,抿起唇,深情略微脆弱。 他知道傅西沉如果一直坐在客厅没有开灯的话,眼神适应了黑暗能看清他此刻的表情。 “你中午吃完饭,和别人还做了什么?”半响,一道低哑的声音,带着艰涩,似乎主人情绪异常不稳。 傅西沉握了握拳,指甲抵在掌心,沿着已经深刻的指印再度嵌入,直抵已经撕裂的皮肉内部。 他在沙发上,从中午坐到现在,除了早饭滴水未进。 但他没有觉得有什么饥饿不适,胃里沉甸甸的,他连掀动嘴唇说话的心力都丧失了。 人呢? 秋秋呢? 门是坏了他进不来吗? 傅西沉就把大门虚掩着,直直坐在沙发盯着那个方向。 不知道过去多久,原本满室灿烂的阳光渐渐褪去,房间好像一下子坠入冰窟,覆上清冷月光。 傅西沉感到一阵阵寒意,指尖抚上手臂,温度却是适宜的。 他还没有回来。 他什么时候回来? 心里一阵阵空虚,傅西沉也有些疑惑自己怎么不打电话问问对方呢? 可是他不敢拿起手机。 万一被拉黑了呢,万一和打过去得到的是斥责呢,万一被诅咒万一被记恨呢? 如同记忆里那一对生物学父母一样。 啊,明明已经不会对其他人抱有这么软弱的情绪了,没想到秋秋,在他心里分量已经这么大了。 “我回来了。”很难描述傅西沉那时在听到这道熟悉嗓音时产生的念头。 他只是走过来,感受着对方疑惑的视线,身子微微颤抖地把人抱进怀里。 那一瞬间,内心的空虚很快被填满,可他又产生了熊熊如火一般的渴求。 不满足,很不满足。 他想…… 他克制住自己,推开了荣秋,询问对方下午还做了什么。 荣秋沉默:“……” 臂弯里突然塞过来几个软乎乎的东西,傅西沉眼眸深处酝酿起的暴烈情绪被骤然打断。 傅西沉迟疑:“……这是什么?” 荣秋终于摸到了灯,啪一下按开,他理直气壮,没有一点叫人白等一下午加一晚上的歉意: “送你的礼物啊,我几乎把整个商城都跑遍了才买齐的,你不觉得很像你吗,我就把这个的版权和全部实物都买下来了。” ——其实是荣秋感觉只是单买一个玩偶对比起金主给的黑卡好像有些寒酸了。 严生卿教导过,想买礼物讨金主欢心,最重要的是心意到位。 他跑遍全城(坐在超市休息区玩手机等售货员满城调货),花了二十万买下版权(刷的傅西沉卡),心意简直太到位了。 傅西沉还不感动死了。 确实,傅西沉情绪起伏得厉害,他低眸定定望着手臂上一串的不高兴鲨鱼。 “秋秋……”他微微俯身。 “嗯,我在呢,对不起,我太想把这个礼物送给你,忘记和你说一声先别等我了。” 其实是发现一个新游戏很好玩,暴富群里水群他也可以炫富开心得嘎嘎乐,和严哥照例视频听他吐槽国外伙食真的巨差,不知不觉就这个时间点了。 荣秋又被搂进了怀里,感觉自己变成一个大号娃娃,贴着热乎乎的皮肤,只能吊在傅西沉身上。 “你有护照吗,我们去全球旅游吧。” “嘎?”这话题好像跳得有点快了。 - 与此同时,首都,傅家老宅。 “嗬——”蚕丝软枕上,一张干枯瘦弱,只比骷髅多了层血色的老脸瞪大了眼睛。 旁边护工娴熟地将他扶起,倒了温水供其润唇,一边说:“夫人,老爷醒了。” 睡在床边小榻上的中年女人便也迅速睁眼,一双眼里没有刚醒的茫然,眼神清明:“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女人接替护工,坐在老人床边,一双手掌轻轻覆在他干瘦腕上,松松让对方攥紧的拳头张开。 “老傅,又做噩梦了?我去让厨房煮碗安神的药粥你喝一点。” 傅家老家主傅见修睁着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上下扫视着这位自己后娶的妻子,像要窥探人所有的心思似的。 好在方烟灵能以带娃寡妇之身嫁进来,城府自然藏于心胸,没有露出分毫异样。 “三十年前,跟在我身边的副官,你去查查他的后人。” 都说越是触碰到顶级权势的人,越容易被权势异化成怪物,这些年华老去的怪物大多迷信。 不是迷信神明,而是人老了心力不足便显得软弱,一软弱曾经牛鬼蛇神就镇不住,总要什么精神寄托。 方烟灵虽然在三十年前还没嫁进来,却也对这些知道些许。 为傅见修而死的忠心下属,连死前也说着到了地下也会一直守护上司,只希望对方能照拂他的血脉后人几分。 傅见修三十年前对此嗤之以鼻,可他在一连几日都梦见曾经那个下属,他早就忘却对方名字,却还清楚记得他带血的脸孔。 “老爷,我的孩子怎么样了?”当胸一弹后血肉模糊的亡灵在梦里幽恸地问。 “无姻无亲,又过去那么多年,我能照拂什么?别人又怎么看我们傅家?”傅见修咽下喉间血腥涩意,他忽然问了一个对此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 “西沉,今年多大了?”【】 19、第 19 章 方烟宁心中一跳:“过完年就29了。” 傅见修轻嗤一声,不知是不是在羡慕孙子的风华正茂。 他眼窝深陷,浑浊玻璃珠一样的眼球颤动着,漾开一丝怨毒:“这孩子从小就古怪,长这么大了身边也没个贴心人照顾,还要我这个做爷爷的老头子来操心他的终身大事,哼!” 方烟宁心中泛起滔天巨浪,不可置信的望向床上的老人。 他是疯了吗,难道想用傅西沉去填他自己的缺德事? 方烟宁很惜命,老头子已经九十多没几年可活,可她才50岁,至少还能有几十年,她可不想陪着这畜生犯糊涂把自己作死。 刚做好准备等出去就给傅西沉通风报信,就听这咳嗽不停的老头突然开口叫了她女儿的名字: “今慧前几天是不是刚回来?” 方烟宁浑身都冷了。 身后垫着软枕,明明没人搀扶就无力动作的老人偏头,非常精准地看着她发颤的手指。 “虽然她不是我的女儿,但在傅家长了这么多年,也算是家里一份子了。” “这么久都没见了,你叫她回来看看我,选个良辰吉日上族谱。” “……” 老人精神短,才一会儿便又困了,扶着人躺下又唤护工守着。 方烟宁走到书房,从前这里是不让她进的。 自从傅见修半年前大病一场,竟也把权力下放给她,当然最要紧的还掌握在他的管家心腹手里,她只能动用微不足道的一小部分。 书房后连通着傅见修最信任的管家的房间,此时听见声响,对方一身黑色燕尾服走出来,礼貌颔首:“夫人,请问有什么吩咐?” 方烟宁把傅见修要查30年前的副官后人一事说明,管家点头:“好的,夫人,明天就能把资料给您。” 走出书房,方烟宁睡不着也不想睡,在昏暗的走廊无人看见时脸色一阵扭曲。 该死的老畜生,还敢拿她的女儿威胁她! 可她要是真照着做,傅家几代谁能抵抗傅西沉的怒火? 她和她的女儿只会被撕的粉碎。 这件事还是要从长计议,不能背叛傅见修,也要对傅西沉保留余地。 头疼。 第二天,方烟宁从榻上爬起来,拿到管家查好的资料。 傅见修今天的精神不错,被扶着到餐厅用了点血燕粥。 他问道:“查到些什么了?” 方烟宁把资料递给他,老东西眼睛早不行了,查到资料总是要她来说,偏偏自己又要拿着,还好她记性不错,拿到手记住了大概。 “那位副官是个孤儿,结婚多年只有一个女儿荣欣。 他牺牲的消息传出后,老婆一病不起去世了,只能由亲妹妹抚养荣欣。 荣欣长大和同村的穷小子结婚,生了两个儿子荣秋和荣冬。 结果那穷小子进城一趟,被一个富家女看上,把荣欣甩掉入赘了,还因为富家女的姐姐没有生育能力,把小儿子荣冬抱走给妻姐抚养。这个荣冬,后来改名顾云冬,就是海市顾家的那个顾。 荣欣找不到孩子精神失常,在15年前跳河,荣秋由姨婆带大,前不久姨婆去世,出村打工去了。” 资料上没写荣秋去哪里打工,看来对方要么还没找到能交医社保的工作,要么就是打黑工去了。 傅见修沉吟片刻:“那先联系一下顾家吧。” - 傅西沉并不是一时兴起才想说环球旅行的,他早有此念头。 之前秋秋直播讲故事,讲的内容是他从未在市面上看过的,后来他就询问此事。 对方不好意思的表示,那其实是他瞎写的故事,他没去过那些地方,但是刷过很多视频纪录片电影,大致了解了情况,就编成一个个故事。 “不过总有一天,我会亲自到那故事描述之处一一寻找,这也算是很特别的体验吧。” 于是傅西沉便极其贪婪地起了一个念头。 他想要在秋秋充满期待的未来愿景里,能够加入自己的身影。 ——而且不是说和朋友一起旅行,会是情感加深做好的方式吗。(后面半句也有可能是分道扬镳被傅西沉忽略了。) 说实话,荣秋异常心动。 如果不是傅西沉朝他要护照的话。 他当然有,前几天和傅西沉一起离开会所时领班给的,傅西沉当时也看见了,所以他只是这么一说,已经要准备拿着他的身份信息买机票了。 荣秋背后的冷汗直冒:“不,不了吧,我觉得……” 他垂下眼睫,后退一步,状若忧郁地叹了口气:“还是算了吧,在没给我孩子赚到足够多学费的情况下我不想考虑这些。” “学费?”傅西沉愣了一下,“你用卡直接刷不就行了。” 荣秋肉痛得很,直接从口袋掏出那张黑卡,一把拍在傅西沉手上:“说到这个,我还是还给你吧。” 傅西沉错愕不已。 荣秋和他对视,眼中闪过切实的水色,他半侧过脸,嗓音哽咽: “我的孩子姓荣,是个普通人家的小孩,他要上的也只是普通的幼儿园,他的学费怎么能用你的黑卡来刷呢,这样以后学校里的人怎么看他?” 天杀的,他真的很想去环球旅行啊! 他真恨自己当初捏造的人设,呃,不对,傅西沉好像就好这一口,要是没有人设他也不一定会被带走。 啊啊啊,他为什么不是真大龄离异给娃挣学费呢?这样这套江湾新苑就是他的,黑卡他也随便刷,还可以有搭子一起去环球旅行!! 世上最惨的事是什么,就是一块美味的蛋糕掉在你面前,你却得了蛀牙不能吃甜! 荣秋真的要哭死。 而傅西沉看着荣秋眼角水光简直手足无措:“你,秋秋你别哭,这不是什么大问题……” “怎么不是大问题,问题可大了……”荣秋抹着眼泪哭唧唧,傅西沉这种有钱人根本不知道他错失了多少! 羡慕嫉妒恨! “好了好了,黑卡我就先收回来,用其他方式交学费……” 眼见黑卡被收起,荣秋顿时:“呜呜哇哇哇哇……” 他的卡啊—— 黑卡,没有你,秋秋怎么活啊! 哭得昏天黑地,脸上忽然一热。 热毛巾轻轻柔柔地点在颊边泪痕上:“好了别哭了,都这么大人了,怎么还是个爱哭鬼啊。” 糟糕,忘记稳重人夫的人设了。 荣秋接过毛巾嘴上辩解:“情感过剩当然要用眼泪的方式宣泄出来啊,这跟年龄可没有关系!” “学费的事不用担心,不用黑卡,可以用不记名卡,这种卡查不到我的信息,可以刷。” 傅西沉握住了他的双肩,他个子比荣秋高出一个头,此时低下头,灰眸定定看着他,鼻梁竖直,嘴唇微扬: “我雇佣你陪我环游全球,事后会用一张不记名卡做报酬。” 荣秋刚要说话。 炙热的掌心覆盖在他的嘴唇上,温度简直要把它烫化,他的鼻尖抵在对方微粝的虎口,好似感知到皮肤下细细的血管流淌着不容拒绝的笃定。 傅西沉接着说:“护照的话,我知道你工作的地方多有限制。 也许你应该请示一下你的领导,让他来安排,这边的行程也麻烦他费心了。费用的话,我会单独再给他打款。” 荣秋愣愣地看着他。 这样一来,他所担心的事情都解决了。 可他心跳得格外厉害,傅西沉怎么…… 就像是知道他在撒谎一样。 可是,他知道了为什么不揭穿? 为什么不发怒,不把他赶出来,还要包容他一戳就破就谎话? 恍恍惚惚间,荣秋听见傅西沉不容置否的命令:“已经很晚了,现在去休息。” 当天,荣秋失眠了。 躺床上,面对着墙,他的这间屋子和傅西沉一墙之隔,应该就是这一面。 双目定定望着米色墙漆,好似会透视一般。 “傅西沉。”他忽然轻声说。 ——听着唱片的傅西沉若有所感,坐在已经移了位置贴着墙壁,和荣秋的房间距离最近的床边。 荣秋有满肚子的疑问,可他最终只是面对着那面墙: “晚安。” ——傅西沉耳边传来熟悉的唱片念白声,屋子的隔音很好,他开的这么小声,隔壁是一点都听不见的。 他将被褥铺开,平整的躺上去,关灯: “秋秋,好梦。” - 会所当然没有这种承包全球旅游规划的服务,荣秋只是去和领班报告了一下未来一段时间不在国内。 这种事在他们会所发生的不少,但才来几天甚至都没有露面几小时就能找到这么大方的主,还是让荣秋被同事们羡慕打趣了一阵,说着要蹭欧皇的好运,外衣都被扒了下来。 他也把这事告诉严生卿了,当然是原原本本,从他编假话开始。 严生卿:“你是不是找了个蠢蛋?” 荣秋:“……” 严生卿隔着视频把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这满脸胶原蛋白,这无辜清纯的眼神,谁会信这是个38的大叔! 眼镜后的凤眸不屑地翻起:“要么就是他瞎。” “别这样说,他气势还蛮足的,人很大方……”荣秋弱弱解释。 “哪个有钱人会没点人脉,这点都查不到?”严生卿说着蹙起眉,忽然开口: “你们说是环球,第一站是哪里?周边?泰国还是缅甸?”【】 20、第 20 章 “他真的有钱,还有黑卡,给我刷过呢。”荣秋当然知道这些国家在某种程度上的赫赫威名,有些好笑。 “而且他表示我这边来安排行程,事先要去哪里,呆多久,他根本就不知情。” 所以是不会装有钱人把他骗去外面卖了哒~ 严生卿嘴角抽搐,不想看他这副眼神飘忽脸颊晕红的模样:“那你自己注意安全,有事打电话给我。” “谢谢严哥,对啦,我又给你寄了些咱们国内的美食,快递应该要到了,你记得签收。” 严生卿一顿,凤眸泄出温柔笑意:“好。” 挂了电话,荣秋思考接下来去做什么。 今天是周一,早上傅西沉去公司了——他才知道对方居然是傅氏集团的董事长,呜呜,秋秋简直羡慕死了。 早上他还睡得迷迷糊糊呢,对方就已经不见踪影了,幸亏给他发了消息。 傅西沉:“我去公司处理事情,我们后天出发,中午不回。十点钟沈助理会带两人份的旅行用具上门,记得开门。” 荣秋当时一看,得了,傅西沉这种集团老董级别身边的助理要过来。 那他基本上啥也不用操心,只要看看攻略,定机票酒店就好。 果不其然,和那位靠谱的沈助理一打照面。 西装背头,金丝眼镜的助理一招手,几个保镖推着几个大号行李箱跟上来,鞋刚换完,拒绝坐在沙发上,掏出一个文件袋铺在桌上: “这是准备好的国际信用卡,傅先生在里面充了点钱。还有各个国家的电话卡,每张我都在密封袋上区分…… 这是各国现金…… 旅行保险也提前交好,这是网址,麻烦你一会把你和傅先生的信息填上去。” 他又指向身后的行李箱:“因为不知道目的地所以各个气候的衣服我都准备了几套,都是已经干洗晾晒好可以直接上身的…… 很多国家的酒店不会提供洗漱用品,这些牙膏牙刷拖鞋防晒等物品我准备了半年份的…… 转换插头,充电宝,翻译软件,地图,为防止走失携带的定位器…… 对了,还有一些常备药品……请问还有什么需要准备的吗?” 荣秋竖起大拇指:“非常齐全,辛苦你了。” 沈助理笑容略深:“不辛苦,跑这一趟我们这个月奖金翻倍。” …… 沉思间,手机里摇音给他推了条资讯。 可能是今天刷了旅行相关,这会一个接一个给他推旅游vlog,随便点开一个就是妆容精致的博主去各地吃吃喝喝玩玩。 刷了几条,他反而对拍摄这些视频的设备感兴趣起来。 之前做主播不露脸并非不敢面对镜头,只是姨婆不赞同。 受到从小爱看电视的影响,他还是很喜欢用镜头记录当下的。 记忆会淡去,可胶卷不会。 荣秋兴致上来,拦下路边一辆车:“师傅,麻烦去恒悦购物广场。” 毕竟是要旅行,肯定不方便带太重的相机。像那种巴掌大小,可以手持的就不错了。 荣秋来到一楼素尼品牌店,素尼是家做专业视听产品非常出名的公司,旗舰店里陈列着目前各款热门产品。 他找到专门的相机区,刚要迈步走进,没想到转角处一道人影飞奔而出。 两人的肩膀及半边身体撞了个正着。 荣秋踉跄几步,扶住身后展架。 “……抱歉,我不是故意的。”那人抬起头,他个子要比荣秋略高一些,年纪很轻,约莫十八九岁,卫衣帽子罩头,能看出是个五官清秀的少年。 “没事。”荣秋摇头,不在意地进入相机区。 少年无意识地回头望了一眼。 好奇怪,这人怎么和姨夫长得那么像。 叮叮叮——他的手机响起吵闹的铃声,少年赶紧按下,无声对旁边人说了句抱歉,将手机贴在耳边小跑出去。 “喂,妈,有什么事吗?” “云东,你去哪里了,家里有事你赶紧回来一趟。” “啊?”顾云冬有些不乐意,这个寒假他第一次离开家,和大学同学跨省旅行,怎么才第二天家里人就打电话来催了? “已经给你买好机票,马上回来。” “怎么这样啊!”顾云冬很是不爽,他妈妈对他哪里都好,就是控制欲太强了,说一不二,不容反驳。 他只好听从。 等回到家,他才发现家里的气氛有些凝滞,客厅不光妈妈在,一项工作繁忙的爸爸也站在壁炉前,连不在海市的爷爷奶奶都赶来了。 “妈妈,发生什么事了?”顾云冬乖顺地询问。 他妈妈的脸色很难看,倒是他的爸爸先开口:“首都的傅家,提出要和我们联姻。” “联姻?可是我才18岁!” “18岁哪里小,你不是成年了吗?”奶奶似乎感到有些好笑,在她看来,这是个绝佳的好机。 一直以来她都不喜欢这个抱养的孙子,可碍于儿媳妇家境好,他们顾家能有今天全靠了对方托举,这才没怎么反对。 可好消息来了,这个被她嫌弃的养孙居然还有这等价值! 顾云冬闷闷不乐:“我才18岁,傅家未婚的女眷都三十多了,女方这是老牛吃嫩草。” 他妈妈开口:“不是女方。” 顾云冬没理解:“啊?” “傅家,让你去做男妻。” 轰—— 顾云冬大脑一片空白,脸色血色全失,他连连摇头:“开玩笑的吧,什么男妻,我喜欢女生啊……” “妈妈,妈妈,我不要做男妻,我喜欢女生,我不答应联姻——” 他妈妈闭着眼睛两行泪落下,手指颤抖着抚摸他的脑袋,咬牙切齿地说:“可是你爸爸,已经答应了。” “那他去嫁啊,凭什么不是他当男妻……” 话没说话,他爸爸重重甩了一个耳光过来,被气得直喘粗气:“你再给老子胡说八道——” 顾云冬崩溃哭喊:“说到你头上,你也知道不能接受啊,可我才18,我刚上大学,我只喜欢女生!妈妈,你救救我,我可以联姻,但我喜欢女生。妈妈……” 他妈妈抱着他一起哭,哭了好一阵,忽然转头:“联姻可以,但不能是云冬。” “哼,我每次外面有点什么,你都搅合了,我们顾家孙辈,哪里还有别人。” “我说有,就是有!”【】 21、第 21 章 临到机场,荣秋发现傅西沉的脸色突然变了一个样。 倒也不是心情变差,就像是看见什么嫌弃的东西,眉峰下压,眼神微眯,牙齿抵在舌尖,发出一声“啧。” 荣秋头一次见他这副模样,还没等多看几眼,就被揽住肩膀。 “我们换个方向走。” “别呀,老傅,我们可是专门来送别你们两位的,你在他面前就这么无情无义?”一道略带轻佻的调笑声远远响起,傅西沉更是加快了脚步,溜得荣秋不自觉跑动起来。 “欸,不是,老傅真跑啊?”林郁辰看着那道人影越走越远简直傻眼了。 傅今慧也感到好笑:“愣着做什么,追上去。” 于是人头攒动的候机大厅,两人一伙,一前一后就这么跑了起来,引得人群纷纷探头围观。 “是谁呀,你仇家吗?”荣秋头一次见到傅西沉这么幼稚的一面,他身上还背着包,一米九几的个头裹着深色冲锋衣显得挺拔利落。 偏偏身上的口袋里塞了手机充电宝充电器等物件,跑动起来时口袋里东西咣啷咣啷地响。 “是个麻烦精,要是被追上会很麻烦。” 身后的林郁辰已经跑不动了,两手充作喇叭扩到嘴边喊:“你别跑了,我不追了行不?我真不是故意过来调侃你的。” “还有余力吗?”傅西沉侧头问。 “我还好。”毕竟这些天他每天都有锻炼身体。 傅西沉张望一会:“我们绕到前面的柱子去。” “不是,老傅这人可真有毛病啊,居然还真的就不见我们了?”跑得气喘吁吁,眼看前面就是出口,傅西沉不可能为了躲他们又出去了吧? 林郁辰气死了。 “人家二人世界,你插进去算怎么回事?”傅今慧倒是悠哉,她回忆起刚才看到的跟在傅西沉身边那个男生。 唔,难怪那天晚上冲进来跟要吃人一样,原来是…… 心上人啊。 林郁辰气得一脚踢向旁边的行李箱:“早知道我就不听说他请了两个月假,专门跑来这里给他送东西了。” 傅今慧瞄了一眼不知道装的什么的小行李箱:“他助理不是在行李处帮他托运,你现在过去把箱子给人说一声,不就能送到了。” “可是我想看一下那个秋秋真面目嘛。”林郁辰终于说出心里话,他对那个快四十岁的老男人简直好奇死了,偏偏想查点什么就会被老傅警告,想上门拜访也被保安嘱咐不让进。 真不是兄弟! 林郁辰气闷地又踢了一脚箱子:“行李处离这里好远呢。” “那你自己去吧,我也是后悔和你走这一趟,我妈都催我回首都了。” “哎哎哎,你等我啊,我也顺便回去看看我爷奶。” …… 舷窗外天空开阔,无数低云像落雨一般飘荡。 “先生您好,请问您需要点什么饮品?”一身制服的空乘带着甜美笑容,手里端着托盘,上面放置各色酒水饮品。 荣秋头一次坐飞机,又是头一次坐头等舱,他面上倒是镇定,选了一款度数偏低的酒水。 “好的,这是您的睡衣,如果有需求可以呼唤我们,您身下的将座位也是可以放倒变成两米的床,我们会提供全新的床垫羽绒被……” 荣秋淡然点头。 心里却扑通扑通跳得厉害。 等人走后,他转头看向侧边的傅西沉,其实看不到什么,每个座位之间距离宽裕,还有拉门可以阻隔,做到了极致的隐私。 他只能从大概方向的拉门判断出对方并没有在睡觉。 他收回视线,拿起旁边毛毯盖上准备睡一会,下一秒,空乘又轻手轻脚走了过来。 “这位先生,你旁边的傅先生想和你一起到双人舱,您看方便吗?” 飞机是荣秋定的,他也并不知道头等舱居然还有双人的。 明亮的灯光下,视线里出现一道投下的影子,荣秋抬头,就见到傅西沉走近,他个子太高,几乎顶灯,模糊了上半张脸的轮廓。 荣秋这才发现傅西沉嘴唇形状看起来薄,但弧度正好,淡色的唇中上居然有一粒小小的唇珠。 随着他开口,那粒小小的唇珠在口齿间若隐若现:“这趟航班要飞很久,双人舱可以双人用餐,也有双人酒吧,空间更宽裕一些。” 荣秋都没听清他说什么,只是盯着那小珠嗯嗯点头。 空乘带领他们到了位置,双人舱果然更显得宽裕。 床和座椅是分开的,座椅在两侧,床在中间。 荣秋盯着床多看了几秒。 那是一张很大的双人床。 空乘端来精致的茶杯,里面盛放着咖啡液,荣秋拒绝:“我不喝,我先睡一觉。” “好的,我们现在为您铺床。” 结束服务之后,荣秋把拉门拉上,现在这里变成了独立的小空间。 傅西沉坐在软椅上在看一本书,见到荣秋躺到中间床上后把舱里灯关了大半,只留座位边一盏小灯。 荣秋把脑袋埋进被子里:“这个光线你还能看下去,干脆睡一觉吧。” 傅西沉翻书的手微顿。 “喏,你的睡衣在那边。” 于是男人慢吞吞地拿起睡衣拖鞋,去了洗漱间换上,又慢吞吞地走出来。 “快来呀,愣着干什么?”荣秋毫不客气地掀开被子一角,反正这床这么大,睡两人绰绰有余。 旁边人僵硬极了,全程没有说一个字,躺下来的姿势也很板直,像具死板的雕塑。 荣秋一躺下来,困意就慢慢席卷,他原本的打算忘得一干二净,扯了扯被子堆在胸口,闭上眼睛。 傅西沉无声地吐了口气,动作极缓极缓地转过身。 其实两人隔着很大的距离,毕竟从两边上的床,床又很大,如果不是被子传来轻微拉扯的力道,根本感觉不到什么。 但傅西沉就觉得浑身烫起来了。 床垫烫,睡衣烫,枕头烫,被子烫,旁边睡过去的人更好似散发出了岩浆般的温度。 会把他整个人都烫化吧。 他根本睡不着,睁着眼睛深深吐息着。 荣秋这一觉睡了两个多小时,视线里一片昏暗,只有角落座位亮着盏小灯,他看着雕花精美的天花板发了会愣,撑着身子坐起。 哦,飞机上和傅西沉睡觉呢。 他转过头,看见傅西沉背对着他,还没睡醒,平时凌厉的双眼紧闭,长长的睫毛乖顺垂下。 荣秋就挪过去,探着身子去瞧他的脸。 他的手刚从被窝拿出来,带着微潮的热意,直接摸向傅西沉的脸。 小珠子—— 软。 他有些新奇的摩挲,那珠子的位置藏在唇线偏里,饱满湿润,有着细小纹路,指腹按压时像玩什么解压捏捏一样。 荣秋总算满足了刚才就一直起了的好奇心,却没有收手,反而流氓似的把人家唇瓣周围轻轻圈起来。 “傅鸭,嘎嘎。” 脑海里幻想出傅西沉长了一张鸭子嘴,黄澄澄的扁嘴上挂着一颗小珍珠。 又想到了之前买的一连串不高兴鲨鱼玩偶。 与是傅鸭扁嘴一张:“嘎?” 露出嘴里密密麻麻的尖牙。 荣秋乐不可支,但他没有吵醒人的打算,于是轻手轻脚的躺了回去,拿起桌上的手机无声刷摇音。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失眠严重的傅西沉不会在陌生环境睡过去,他只是在荣秋坐起来时故作熟睡。 此时,灰眸睁开。 一片惊涛骇浪。 - 他们旅行的第一站,是法罗群岛。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傅西沉在听见荣秋说了地点之后,好像变得很愉悦。 ——但这是上飞机前。 到达法罗群岛有一段路要经过礁石区,荣秋疑惑地看着前面男人背着大包小包埋头走,走得满头是汗,气喘吁吁。 他喊他休息一会也不理会的。 怎么会有人越累越精神啊。 荣秋不理解,他也不管了,目光远远掠过前方小岛。 此时尚为冬季,法罗群岛寒潮未过,可草已经长得很长了。 穿着冲锋衣,长筒靴,行走的土地长着葱茏野草。 今天的阳光倒是耀眼,给这片辽阔的海域奉上油画般热烈的蓝。 他们上的这座岛,岛上居民并不多,住在山巅之上,云雾缭绕中,建造的小屋是七彩色的,家家户户共享无垠的花园。 荣秋定下的民宿就是其中一座。 随着时间流逝,两人也慢慢走到了山巅。 山巅时有溪流穿行,潺潺涌动时,海燕在半空翻飞,黑背,白腹,橙红脚丫,嘴喙斑斓,叫声啾啾,娇嫩清越。 荣秋举着相机拍了好些海燕的特写,好在这时,傅西沉就格外善解人意,只远远的拖着行李等他。 “你……”他刚要朝对方走过去,傅西沉就抬脚走了,活像有人追赶他似的。 “太奇怪了。” 沿着房东给的地图,两人总算找到民宿,是一座非常精致的小木屋,面积不大,但也有好几个房间,有一个杂物间里装满了各类渔具。 荣秋在一堆包袱里去翻自己的那部分,翻着翻着,他找到一个小小的,布了几个脚印的行李箱。 “这是你的吗?好像被踩过。” 傅西沉坐在沙发上,只扫了一眼:“不是我的。” 荣秋收拾的动作一顿:“你不会拿错别人的东西了吧?” 傅西沉一指行李箱背面:“这上面贴了我名字,应该是机场那两人给的。” 荣秋这才发现贴纸,摸上去质感还很好,指甲抠下来竟然完好无损,他顺手就要贴在傅西沉衣服上:“给你——” 欸? 一道身影简直是落荒而逃,直接窜进了最近的房间。 咔哒落锁。 “喂,你!” 傅西沉背靠着门,闭上眼,呼吸都像是被火星子炙烤一般,他嗓音沙哑: “我住这个房间。” 荣秋:“……你没看见里面有一艘破败的小船吗,那是杂物间。” 他们上岛时已经是下午,爬上来又花了些时间,民宿几百米处住着的正是房东一家。 到了饭点,房东端来两份餐点,荣秋默默拿起翻译器,听房东介绍说这是本地特色熏烤三文鱼。 “谢谢谢谢!”荣秋道谢说。 房东探了探头,有些疑惑:“还有一个人呢?” 荣秋憋笑:“他在房间当新娘子呢。” 房东:“?” “那我就走了,你们好好玩,明天早上悬崖那块会有很美的日出,希望你们不要错过。” 荣秋送走房东,去敲门,傅西沉还是换了正常房间,他在门口喊:“房东送晚饭来了。” 半响,门里传来一声闷闷的:“嗯。” 昨天晚上,荣秋独自享用了美食,吃完洗漱,进了自己的房间。 第二天要看日出,他起的很早,在餐桌一看,昨晚的盘子已经空了。 荣秋利落地换上衣服准备出门。 “你不叫我?”身后传来窸窣声音。 荣秋背对着门无声哼笑,只是一把拉开门,并没有回头看,也不等人。 很快就听见身后长靴触地哒哒的脚步声。 他们看完了一场沉默的日出。 这一次,是傅西沉几度想要开口,荣秋望着红日渐升,霞云渐浓,不说话只是伸手一把捏住他的嘴。 这么震撼的美景下就不要开口讨嫌了。 傅西沉又变成了沉默的雕塑。 其实这座小岛可玩的地方不多,主要是自然风光优美,适合散步,沉淀心神。 荣秋拍了几天的照,深深震撼于大自然鬼斧神工的美。 最后一晚住在这里,房东邀请他们共进晚餐,听他说法罗以前的历史,这里的人口数量不超过一百,牧羊犬也只有几十只,羊群倒有三四百,过去,人们捕鲸为生…… 荣秋和傅西沉吃得肚皮滚圆,几百米回民宿的距离,他们走了半个小时。 旅行的第二站,是冰岛。 也就是踏上冰岛的那一天,傅西沉开口说话:“今天是国内的除夕。” 荣秋:“啊?”【】 22、第 22 章 “这都快过年了,怎么还没一个结果?” 话音刚落,保养得宜的一双手托着茶盏轻轻放在桌上,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姐姐你别急,我已经让裕杰叫人打听了。”轻轻缓缓的嗓音,配上那双似乎不谙世事的眼眸。 看得顾夫人心头火上来,她不禁冷言讽刺:“连个男人都掌控不住,你白活这么大岁数。” 她们姐妹两个都是低嫁,她好歹还找了个有点本事的,这么多年托举下来,也在本市有一定话语权。 可她这个妹妹呢,找的男人结过婚不说,至今也没什么出息,只一张脸好看有什么用,吃她们家用她们家还天天往外面跑。 要不是为了救儿子,顾夫人可不想上门。 她这个软弱的妹妹被这么嘲讽了,也只是垂下眼睫,毫不辩解,只低声问:“可是云冬那个哥哥据说长在大山村里,就算找到人又怎么样能瞒得过傅家吗?” “难道要让我家云冬过去?你放心,我打听过了,傅家搞这一出也不是什么好的,不过是因为云冬血脉上和傅家有点香火情,谁去都一样。” 顾夫人看得分明,傅家那边无所谓是谁,但要借他们海城顾家一个好听的名头,说出去不会丢分。 云冬那个长在小乡村里的哥哥,说不定还要感谢她给了能改门换户的机会呢。 “如果不是那个村子实在排外,私家侦探找不出什么消息……”顾夫人眼底不耐,她可不想来找这个不成器的妹夫。 “总之,你这边尽快。” * “今天是除夕。” 荣秋和傅西沉到达冰岛首都雷克雅未克。 “啊,今天是除夕?”荣秋从口袋掏出手机,这种天气下电量消耗得比平时快多了,明明没怎么用,现在电量已经发红警示。 他一看,还真是除夕了。 在家万事不管的闲人总是这样,什么年节根本没这个概念。似乎只有亲眼目睹了十里八乡的墙上贴上红对联,挂上红丝结,小孩穿红衣,院里放红炮,才恍然—— 新年来啦! 这些年城里人总叫着年味淡了,但荣秋放假回家却没这个感觉,养他长大的姨婆是个很热爱生活的人,爱干净,做事妥帖麻利,好像一眨眼,家里就也跟着融进村子浓厚的年味里了。 “姨婆,怎么没见你买年货啊?”有一年,荣秋睡醒就发现家里大变样,实在不可思议。 “哪用得着特意买呀,吃的用的平时赶集时多捎点不就得了。” “那院里的灯笼,墙上的对联,窗户的剪纸呢?你弄这些咋不叫我?” 姨婆就白他一眼,坐在板凳上嗑瓜子,瓜子壳呸呸吐在盘里:“叫你干啥,我那些好姐妹来每人帮我弄一样,几分钟就搞完,弄完我们还能跳个舞,你又不愿意跟我们一起跳。” …… 今年,没有人提醒,荣秋还真没注意到这些。 他望着空旷的机场,这里人实在少,来往经过的每个人都离得老远,也都是高鼻深目的面孔。 好像除夕不除夕也无所谓。 他有些迟疑:“那,新年快乐。” 两人此时走出机场大厅,站在门口等预约好的车。此时天色阴沉,狂风呼啸,风雪夹杂着冰渣,吹得人面颊发疼。 傅西沉一低头,能看见荣秋正像小企鹅一样抻着脑袋,有任何一辆车经过他都要分神去关注,眼睛黑白分明湛湛有光,时不时会拉着他走里面一点躲雪花。 大衣口袋里的手机一直闷声震动,傅西沉没有一点理会的意思。 冰岛比国内晚8小时,现在是冰岛时间九点多,国内已经是吃年夜饭的时候了。 他都能想象到,这通未接的电话那边,是怎样的场景。 傅家所有人齐聚一堂,缺一不可,座位按年龄长幼划分,每个人故作热切,守着各自面前餐盘,等老爷子点头后才能动筷。 期间除了响应的好话,任何碗勺碰撞声稍微大些都能引来异样的目光。 傅家掌权人一生操纵着偌大家族,在家里也是什么都要掌握,没人能够逾矩。 堪比封建王朝。 子孙后代在他的打压下已经不是人,是权势异化下只知道摇尾乞怜的狗。 如果暗照林郁辰的话来说,那是一个堪比规则怪谈般的存在。 这两年老爷子身体差了,傅西沉自己创业取得不菲成绩,接过老爷子手里股份,这才好一些。 但也没好到哪里去。 他今年擅自缺席,无疑是触怒了这个恐怖怪谈里最大的boss。 也是他从前人生中,由幼小孩童长到青年时期的大boss。 听摇铃的狗终身无法摆脱训练带来的影响。 人也很难摆脱从小习惯的东西。 你说这是错的,可是心已经灰了,只剩下异物钻进皮肉包裹增生一样的不适。 傅西沉看看这座空旷的陌生城市,又看看手机日历上显示的除夕。 “新年快乐。”傅西沉低声说。 团圆的一年,新生的一年。 新年快乐! 荣秋抬头,撞进一片仿佛铅华融化的淡灰色星空,愣了下,弯起眼眸:“新年快乐!” 酒店来接机的车姗姗来迟。 荣秋预定的是当地最好的酒店,顶级总统套房,就是没想到这边的人骨子里带一种松弛感,不紧不慢,一问就是现在出发,让他们在门口吹了半天夹雪的冷风才来。 两人上车,到了酒店,先点一杯热红酒来消解寒意。 午餐是酒店提供的本地特色,味道不错,只是一想到今年是除夕,吃起来就不那么对劲了。 看看酒店的布局,典型的豪华北欧大套间,屋外外风雪呼啸,屋里开着暖气,壁炉跳动,应该是惬意享受才对。 可就是少了点红色。 荣秋坐在沙发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拿着西洋棋棋子玩。 傅西沉蹲下身,在翻行李箱,找到那个被林郁辰带来的。含有名字的贴纸皱巴巴贴在拉链旁。 拉链启开,傅西沉露出一抹笑意。 他转头看向荣秋。 “除夕总不能这样过吧。” 荣秋:“?” “我在这里有套房,我们去那边过。” 荣秋:“……你经常过来这边?”还在这里买房。 傅西沉思考一下:“三年前来出差过,当时看中了。” 国外买房是要一直交房产税的啊,都三年没过来了,真想和你们这种有钱人拼了! 哦,这个有钱人是他的金主,会把钱给他花啊,那算了,不拼了,贴贴—— 荣秋眼睛噌一下亮起来,脑袋好奇地靠过去:“什么样的房子,城堡吗?” “小别墅,城堡在别的国家……”他的嗓音在荣秋茸茸的碎发一下下蹭在只穿着衬衣的手臂上变得低哑。 怎么又靠这么近,秋秋好像…… 对他不是友谊…… 傅西沉抿唇。 但他不反感。【】 23、第 23 章 说是小别墅,可面前这线条利落,装修素简颇具设计感的三层小楼,再加上院前院后几百平的花园,此时银装素裹,俨然一座纯白的小型庄园。 还是那辆从机场接机的车,把荣秋两人送到后,那名冰岛司机突然操着一口还算标准的中国话说: “新年好~” “你们好~” “欢迎,来到,冰岛~” 傅西沉本已经掏出小费的手又伸回去,这回拿出的纸币厚度比刚才多了一倍。 他点头,唇角弯了弯:“新年好。” 荣秋能看得出来他现在心很好,随后司机大哥叽里咕噜不知道说了什么。 荣秋便打开了翻译器,他们旅行的这一路,靠的是傅氏集团开发的内部翻译器,比市面上翻译器好用很多。 他正想麻烦司机再说一遍,就听傅西沉开口,说着一口流利的冰岛语。 说了几句,傅西沉侧过身给他介绍:“这是拉格,想要申请短期做我们的司机。” 拉格咧嘴笑开,细细纹路荡在他红红的脸颊上,手舞足蹈地比划。 原来是这几天风雪太大,酒店生意不好,并不禁止他们接外快,拉格的上司还悄悄提示他们来自中国。 拉格上网一查,好嘛,今天是中国最看重的节日,于是临时学了几句,一路在心里说了不知道几次,才有了刚才流利的中国话。 随后他毛遂自荐,说是知道本地大大小小华人商店,对冰岛各处景点也很是了解。 傅西沉没有点头答应,他的眼神轻轻扫到旁边,唇带笑意: “能做主的不是我。” 拉格期待的表情就朝着荣秋而来。 说实话,荣秋被这眼神看得虚荣心顿时充盈,当家做主的感觉有了,不自觉挺直腰板: “可以。” 拉格笑成了花,又滴里嘟噜说了些什么,语速太快,翻译器根本没翻出来,说完就一溜烟上了车离开。 傅西沉轻咳一声:“进去吧。” 荣秋点头,却发现他整个人不知道为什么已经红温了。 荣秋:? 他早就发现,傅西沉是一旦羞恼,耳朵就很容易上色的体质。 先是耳垂边缘,红得滴血,一点点蔓延,表情看似冷淡,到最后两只耳朵连同脖颈深处,甚至荣秋大胆猜测胸口以下也说不定。 他迟疑:“你这是……” 傅西沉提着箱子飞快往小楼里走。 一边走,一边在脑海不自觉回放刚才拉格的话。 ——拉格挤眉弄眼,表情戏谑:“老板,祝你们今晚有个火热的夜晚!” 不不,太快了…… 雪渐渐停了,靴子踩上去会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走到门廊下,钥匙早让负责养护的人送来,放在栏杆边的小信箱里。 傅西沉在各个国家都有房产,年少时在股市大赚,不好暴露在傅家人眼皮底下,干脆置换成异国产业,房产只是其中微不足道的一部分。 这栋别墅就是这样,还是知道他要环球旅行时,助理整理了一份产业他才想起来的。 定期会有人上门打扫养护,别墅里面很干净,家具齐全,连锅碗瓢盆都是可以随时取用的。 荣秋打量了一圈:“要在这里过年的话,我们是不是得去买点东西啊?” “我们有。”傅西沉神神秘秘地打开小行李箱。 里面竟装着满满当当的春联,中国结,剪纸窗花等各种物品。 林郁辰早早料到临近过年出去玩的两人不会中途回来,提前准备了这些。 “哎,虽然是个魅魔大叔,但让老傅第一次摆脱怪谈boss的洗脑,那我就不反对了。” 国内时间八点整,被爸妈叫来看春晚,无聊得很又不能离开,林郁辰只好想着好兄弟拿到他给的行李箱会是什么心情。 傅西沉郁闷极了。 傅家过年一贯是不做这些装点打扮的,傅见修嫌晃眼睛,也不许小辈玩这些。 他从前只在去林家拜年时见过,哪里知道贴个春联挂个灯笼其实大有讲究。 桌上摊着一盒白色糊状物,这是粘贴春联的,也颇有讲究,糊的少了粘上就掉,糊的多了会把春联上墨迹晕开。 需要取个平平的木片,裹上一圈,匀匀称称,不多不少,才能叫春联粘的又牢又久。 他刚才就是没把握好分寸,才沾到门上,风一吹就掉雪地里了。 “偏偏工具齐全,就是没有胶水。”又是一次兜头的风,上半截直接软塌下来搭在肩膀,傅西沉郁闷地抬起手臂,啪一下把春联拍回去。 荣秋也在忙活,因为行李箱容量有限,灯笼就做成了毛毡拼接版,中间镂空,下挂红洁,中间在镶嵌上小灯泡,找个绳子串好,挂在天花板上一长串,像红红火火的葫芦藤。 傅西沉贴了春联又去搞剪纸,这倒是他的长处,他忙活这些手巧得很,按照图样轻轻松松裁剪出各色喜气的纹样。 两人安安静静做着各自的事,荣秋的手机外放着春晚直播,屋里开了暖气,渐渐升腾的温度让两人不自觉脱得只剩一件单衣。 傅西沉抬起眼眸,他拿了张红纸,对着低头拼灯笼的荣秋比了比,铅笔画出轮廓,剪刀三两下。 一只低着脑袋,翅鳍捧着镂空圆球的呆呆企鹅。 荣秋忽然抬头:“?” 傅西沉把企鹅悄悄收在手心。 “剪好了?”荣秋问。 傅西沉轻轻颔首。 “那先帮我挂灯笼。”荣秋提着一串的葫芦藤,看他一米九六的大个子,手臂稍微伸长点就能挂得很高。 两人再把窗花贴上。 “真有那味了。” 荣秋还特地跑到外面,举起相机拍了张从窗户往里看,喜庆的红色妆点,年味满满的照片。 “快快快,我们也来拍一个。”他一手持相机,一手主动去揽着傅西沉肩膀。 傅西沉被他触碰明显僵住一瞬,但很快弯下腰垂眸望过去,灰眸幽深。 “看镜头啊。”荣秋对金主越来越不客气了,直接上手去摆姿势。 傅西沉只好顺着动作调整,露出了身后一个完整的灯笼串,务必找出最合适的背景。 两张脸此时笑容灿烂,眼眸弯弯,一个露出了整齐的白牙,一个故作矜持想抿唇却又忍不住启齿,这张荣秋很是满意。 “发我一份。”傅西沉也喜欢这张,眼神在镜头上摩挲好几回。 “好,我回头打印出来。” 拍完照,看着布置好满屋的装饰,荣秋叉腰欣赏,成就感满满。 荣秋老家那边的传统,年夜饭要早点吃,于是冰岛时间下午三点,他们开始准备晚饭。 主要的菜色由拉格推荐的餐厅外送,冰岛美食匮乏,平时的食物属三文鱼最多,但这家餐厅做法格外独特,倒也出奇美味。 傅西沉还向餐厅专门买了些食材,他在厨房卷起衣袖,露出光洁劲瘦的手腕,拿着颗白菜翻来覆去地看,像是研究什么重大课题。 “做个沙拉。”傅西沉得出结论。 “噗嗤。”荣秋从台面后探出头,笑得眯起眼,“没有听过大白菜做沙拉的。” 他不客气地上前,顶替了傅主厨的位置,把他指挥得团团转,一会洗菜,一会洗碗,自己站在灶台前…… 看起了菜谱。 没办法,他从前也不会做饭,进城被严哥抓着被药膳方子,还没实践过几次呢。 冰岛时间下午3点50。 最终的年夜饭成品满满当当摆了一桌子。 “果然我就是很有天赋!” 看着他手忙脚乱举着个勺在空中胡乱挥舞的动作,已经联系好其他餐馆,傅西沉默默松了口气。 他毫不吝惜赞美之词,大肆夸奖起荣秋来。 “哈哈哈,干杯!” 红酒杯清脆碰撞,天花板上红灯笼里小小的灯泡亮起小团暖光,无数小团汇聚起来,在红色灯笼的笼罩下有种霞光映射的美,照得荣秋和傅西沉两人的面容都一片绯红。 “秋秋……”也许是热红酒下肚暖了四肢百骸,傅西沉眼眸定定地望着他。 “你……” “啊,傅西沉,国内零点了!”荣秋注意力被手机吸引。 春晚的直播刚好进行到跨年倒数,随着主持人一声声激昂的嗓音,他也不觉跟着激动起来。 “新年到了!春节了,傅西沉,新年快乐——”荣秋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那么兴奋。 也许是因为明明在异国他乡,却依然年味浓厚。 也许是因为唯一的至亲离去,他却并不孤独仍有人相伴。 想到这里,他的思想有一瞬间迟滞,忽然想到了一个人。 一个过去二十年,每年年夜饭后都要拉着他满村子乱转放烟花的人。 就在这时。 嘀嘀—— 一条微信消息弹出,直接就压在其他消息上方。 置顶的。 【秋秋,我终于能回来了。】【】 24、第 24 章 追极光当然要请教本地人。 雪停的那天,拉格带他们去了一处露营地。 小山坡上伫立,长木搭板,上架半圆状玻璃暖房,内里设施一应俱有,像放大版的瓶中船。 能抵御-50c的厚重玻璃墙,从里往外看竟好似空无一物,搭着一架望远镜,是最好能观赏极光的角度。 拉格嘱咐他们等到晚上,留下营地负责人的电话,便开着越野在雪地离开。 荣秋慢慢走到床边,脱了外衣外裤就往床上倒,傅西沉连忙去拉帘子。 他不赞同地说:“现在还是白天。” “可我们要熬夜看极光啊。”荣秋笑嘻嘻,不过他也没想这么早就睡,是看这圆形柔软的大床,被面散发着隐隐暖香,手刚抚上,就陷了进去。 玻璃舱里的床有硬有软,在订房时荣秋看见中文备注:软得要命不想起了一辈子睡下去。 到底是多舒服? 荣秋就指给傅西沉看。 对方点头:“那订这间。” 荣秋在床上懒洋洋地打了个滚,感觉像被软软承托一般包裹,浑身的力都卸了,好像埋进了泥沼,一点点陷进暖被坑里。 真的是软得要命。 “你不过来吗?”他们在飞机上都是睡的双人舱,对于睡同床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但傅西沉好像并不喜欢软床,他扫了一眼,没有接近,抬起长腿往角落走去。 玻璃舱房面积很大,旁边还放着一张黑色的单人小床,傅西沉将帘子拉得只透道缝,便坐在小床上,他说:“我睡这里。” 荣秋俯趴着,像刚捞上来奋力甩尾的鱼:“你之前来这里看的极光什么样子的?” 傅西沉就回头看他:“我没有见过。” “啊,你之前来这边居然不看极光?” 傅西沉想了想:“忘记了。” 他知道那是什么样的地理现象,知道脚下这片土地常常会发生这种现象。 然后? 没有然后。 他忙得脚不沾地,没有闲心半夜不睡去追一个看不看都无所谓的东西。 荣秋跳下床,白色的拖鞋踩过柔软的床边地毯,踩在深色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踏踏声。 朝傅西沉走去。 傅西沉在他靠近时能闻到这个屋子里特有的暖香,但是沾上了体温就变得奇异起来,丝丝缕缕,好似化开的蛛网,缠绕着他。 浑身泛起燥热,他不由得后仰:“……怎么了?” 荣秋在他身旁坐下来,表情很严肃,他上上下下地张望,开口说:“不行啊。” 傅西沉:“……嗯?” 荣秋抓着傅西沉的手腕把人拉起来:“如果你之前没有看过,那晚上当然要好好欣赏。” “刚才的角度不行,视角有遮挡。” 傅西沉唇角轻轻牵了牵,眼眸晕开一抹柔色:“没关系,我并不在……” 荣秋拉着金主直接摔在大床上,这床果真软,摔下去就立刻卸去所有力道。 他捞起旁边的遥控器按下,顶上天花板的银白钢板竟缓缓收起,打开一片毫无遮挡的穹顶,有反射雪色的光照进来,荣秋兴奋地展示:“这个角度是不是最好。” 他盘腿坐起:“你要是睡不惯软床,就在这看完了极光再去旁边睡。听说极光来了还能许愿呢。” 傅西沉被他突然的动作搞懵,正要爬起来,却被荣秋一个歪身,倒下。 压住。 两条腿踢向半空又落下来,脚后跟轻轻地蹭过。 傅西沉:“?!” 碰……什么? 荣秋没察觉异常,动动身子,给自己找舒适的角度,被这大床的柔软取悦,舒服地咕哝。 傅西沉深吸一口气,本想伸手,却停在半空,嗓音沙哑: “起来。” 身上压着他的人穿着单薄睡衣,领口雪白的毛球衬得一张脸清纯乖巧,皮肤紧密相贴,细细密密的电流从中传递。 心跳得快极了,砰砰砰,傅西沉能感觉到自己的呼吸颤抖起来。 对方却翻过身不解:“你怎么热得出汗了,这里好像没有能洗澡的地方。” 为了方便观景,四面都是玻璃的舱房里自然没有洗手间,需要走一段路到营地旁边才有公共设施。 傅西沉:“……” 他捂住了脸,艰难地把人的身子挪开:“我去外面洗澡。” 这么冷的天,在这半室外的环境洗澡肯定要冻死。 荣秋同情地看着他,挥了挥手:“拜拜。” 完全没发现因为自己进一步的亲近,扰得人家兵荒马乱。 他拿起嗡嗡震动的手机。 【秋秋,你那边什么时候结束?】 荣秋斟酌着语句:【我得陪朋友去北极,结束就回国。】 消息发出,几秒后,一个电话打过来。 只有沉默的呼吸声。 荣秋抓了抓垂在脑门前的刘海:“寒霜姐……” “我有那个荣冬的线索了。” 荣秋:“……” 照寒霜比他大2岁,是他妈妈捡回来养的小孩,算是他半个青梅竹马,之所以说是半个,是因为她比起荣秋这个弟弟,更看重他妈妈荣欣。 荣欣说你们要好好相处啊。 照寒霜就把自己当成荣秋的长辈,不是抓他去写字,就是赶他去背书。 荣欣之前很愁他的学习,照寒霜拍着胸脯:“欣欣,你不用担心,我学习好,考上好学校我让他们招荣秋一起进去。” 她从不叫荣欣姐姐或者姨姨,好像把自己当成对方同龄的朋友。 她也确实兑现了承诺,高中,大学,本来以荣秋不怎么样的成绩没有希望,是她这个省状元斩钉截铁表示:“带我弟弟一起,我就考虑进你们学校。” 大二那年,照寒霜被一个中年男人找上门,说她是他唯一的孩子,想找回去继承家业。 照寒霜后来对他说,他名义上的爸爸有点子身家,跟他回去就能查到荣欣被抱走的小儿子线索。 照寒霜退学了,开始还有联络,之后只留一句:等我消息,便再无下文。 正主不在,买一赠一进学校的荣秋就变得尴尬,没待多久便主动退学。 直到半年前,姨婆重病,荣秋把积蓄全搭进去都没有用,照寒霜出现,雷厉风行帮姨婆转院,最大程度缓解她的病痛。 姨婆走时没有痛苦,照寒霜把葬礼流程大致安排了一下又匆匆忙忙消失。 直到前些天的除夕,两人再次联系上。 荣秋拒绝她安排的立刻回国,解释说要和朋友一起,两人不欢而散。 直到现在…… 荣秋眼眸轻轻阖动,他其实对那个很多年不见的弟弟没有什么执念,毕竟他当时也还小,更见证了温柔的妈妈为弟弟痛不欲生的样子。 他把那个孩子的一切印象抛之脑后了。 但照寒霜不能。 她把荣冬当成了荣欣的遗物。 执念几乎疯魔。 “秋秋,”她放软了声音,“那你这几天好好玩,要回来了和我说一声。” 荣秋握着挂断的电话,感觉心里堵得慌,等看见洗完澡的傅西沉回来更是心头梗塞。 这个金主好像要飞了。 寒霜姐是绝对不会让他继续做这个工作的。 傅西沉见到他有些闷闷不乐的样子:“怎么了?” “没什么。”荣秋含糊道,但还是不甘心,在床上滚了一圈,抬起脑袋。 “傅西沉。”能不能在最后莫名其妙给我爆金币啊! “嗯?” 荣秋又想起自己的人设,捡起来用一用:“见了世面以后,想让孩子上国际幼儿园。” 傅西沉弯腰去翻包,翻出一张不记名的卡,两指夹着递出去,言简意赅: “刷。”【】 25、第 25 章 呜呜呜,傅西沉作为金主简直完美。 可惜他快失去了! 荣秋感动地看着他:“谢谢你!傅西沉!” “嗯。”傅西沉灰眸里情感仿佛沉入深海,他弯了弯唇,意有所指: “那你就该知道,只有我最好。” 天色很快暗下来,不是那种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色,而是点缀着繁星的墨蓝斗篷,拽着领口抖动,一丝莹莹的绿线掉出来。 “出来了出来了——”荣秋几乎屏住呼吸,和旁边的傅西沉坐在软床上,仰头看向天穹。 隔着玻璃感受不到凉风,但那抹绿线轻飘飘的,一抖又一抖,好似魔术的转场,猛然撕裂。 大片大片的绿,荧光色,边缘模糊不清了,水波般漾开,又像是舞动的裙摆。 黄色,绿色,紫色,粉色,伴随璀璨的星河,如同仙女挥洒缎带,把视线着了魔一样摄住。 泛起的绚丽波光笼过头顶,荣秋呼吸一窒,踩着拖鞋就要出去。 被拉住了手腕。 “我想去外面看!”他急着嚷。 “衣服穿好,我记得营地那边有摩托可以出借。” 荣秋的眼睛骤然亮起,在傅西沉眼中比极光更加璀璨生辉。 此时,滴水成冰,呵气成霜。 凛冽的凉风好像能灌入骨髓,披上了厚重的冲锋衣也有些瑟瑟,荣秋兴奋地搓着手,跨上摩托后座。 “极光真是追的啊——” “别张嘴。” “好美但是也好冷好冷好冷!咳咳,雪水飞进嘴巴了……” 轰隆的引擎在寂静天穹炸开,卷起地面飞雪的尘嚣。 莹绿极光指引,荣秋伸长了手臂,脑袋紧紧贴着前面宽厚的肩膀。 飞驰。 向那未知的远方。 回来的时候,两人冻得鼻尖通红,脸颊几乎没有知觉,迎面进温暖的玻璃房,不禁闭上眼一个哆嗦。 荣秋搓搓自己冰冷到麻木的手指,举起来:“这里有冻疮膏卖吗?” 傅西沉:“包里有。” 他就要去拿。 荣秋就教他:“这个时候你应该把我的手拿去捂才对。” 说着,他把自己的手伸过去。 碰到的一瞬间,他牙齿抖了抖:“你也好冰……” 傅西沉的手也是冰冷的,他毕竟是在前面直面寒风开车的。 “我们还是一起搽药膏吧。” 两人跟搽护手霜一样,手心手背两面都搽了一层冻疮膏,黏黏糊糊举着双手。 怕把床弄脏,衣服也没脱,盘腿坐在地毯上。 荣秋以手做扇想让冻疮膏快点干,傅西沉倒有些包袱,一腿屈起,两手搭在膝盖。 “我还以为今晚要熬大夜,没想到结束了也才这个点,还没我平时睡得晚呢。” 傅西沉就轻轻一眼扫过来,似笑非笑:“你知道熬夜会使心肌细胞损耗吗?” 荣秋:“可是当代年轻人都这样啊。” 傅西沉轻哼一声:“所以这一代,也该是短命的一代。” 荣秋被他的话刻薄到,不想和他讲话,飞快地扇了扇手:“我好了,我现在就睡!” 刚才回营地还摩托时已经洗漱完毕,现在脱了衣服跳上床,被子一掀,困意渐渐席卷。 傅西沉从地毯上坐起,也慢条斯理换了睡衣,躺进黑色小床,不过说是小床,长一米宽两米,也够他睡。 他拿起耳机想听荣秋的直播切片,结果天气太冷,电量消耗的比平时快多了。 耳机罢工。 “……算了。”他半躺下去,脑后垫了个高高的枕头,从这个角度,能看清中间圆床上的一小团凸起。 对方睡得翻了个身,手臂在胸前捞了捞,拥起一团被子,昏暗的光线里侧脸依然白得醒目,鼻尖蹭了蹭被子。 睡得很香。 荣秋一觉醒来仰躺着望向天花板的银白色钢板,有些发懵,不过透过房间里帘子的缝隙判断出天还没亮。 他无意识咕哝:“几点了?” 角落突然响起一个声音:“凌晨四点三十。” 荣秋吓了一跳,举起手机照过去,傅西沉坐在床边看电脑,衣着已经齐整。 “你现在就醒了?” 其实是一整晚没睡,开始有点困意,但荣秋半夜睡觉会说一些梦话,傅西沉忍不住想听听。 “好多金子……” “给我给我,都给我……” 不知道做了什么梦,美得睡颜红扑扑,甜甜地笑起。 “我开灯了。”荣秋想喝水,但床边的水杯已经干了,他爬起来去行李堆那里拿。 玻璃房的灯光是在天花板边缘埋线设置的无主灯,开灯时并不刺眼,也没有很重的阴影投下。 所以荣秋能清清楚楚看见傅西沉眼下的乌青和一脸疲态。 很显然的通宵。 他握着水杯:“不知道这一晚过去,傅先生的心肌细胞损耗多少。” 他毫不客气地问:“你是不是不习惯和人睡一个房间?” 之前在法罗,在冰岛别墅,一人一个房间时看起来就没有这样。 但他订完自己的房间,手机递给傅西沉,后者也没有再订一个啊。 荣秋气势汹汹走过去:“你是不是睡不惯硬床,去我那床睡。” 傅西沉被他忽然过来的动作惊得有些呆了,他合上电脑,揉了揉眉心:“不,只是……” 他看着荣秋一副你必须说出原因的态度。 傅西沉只好解释:“其实,我睡眠质量一直不太好,昨晚也是睡不着。” 荣秋忽然想起自己以前做过助眠主播,拉着人往圆床走:“你睡,我坐在旁边,我给你讲睡前故事。” 现,现场听秋秋讲故事? 傅西沉说不出拒绝的话,被扒拉着身上衣服,他只好脱下,换了睡衣。 荣秋近距离看着他的身材,吹了个口哨。 傅西沉一顿:“?” 荣秋霸道地把人按床上:“睡吧。” 他讲故事是有那么一手的,嗓音清润,吐息轻柔,语调不急不缓,讲的故事里有个叫小傅的男孩…… 傅西沉听到主人公的名字时:“不对,少了一个。” 荣秋关了大灯,只留一盏角落的小灯,刚好在这房间里有点光线,又不会让睡觉的人感到不适。 听他说少了一个,没反驳,继续讲,讲到小傅遇见一个叫小秋的朋友。 傅西沉眼眸就泛起笑意,忽然低着嗓音: “小秋。” 荣秋眉宇飞扬:“哼哼。” 傅西沉笑着说:“小秋哥哥。” 荣秋的一切声音戛然而止。 大学男生宿舍,总是争着让同龄人喊自己爹,会有难以言说的爽感。 他向来不理解,直到现在。 被一个事业有成,高大俊美,性格冷峻的男人。 躺在自己刚睡过的床上。 喊哥哥。 荣秋忽然又注意到傅西沉唇上那粒小珠子了。 移不开眼。 他舔了舔唇,心跳如擂鼓。 傅西沉瞳孔骤缩,和荣秋一双清澈乌润的桃花眼对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