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炊梨香》 第1章 被拐卖 姜清梨是被呛醒的。 浓浓的糊味儿混合着潮湿木柴燃烧不完全的烟气,不断地刺激着她的鼻腔与喉咙,咳得她停不下来。 姜清梨下意识要伸手掩住口鼻,却发现双手被反绑身后,根本动弹不得。 什么情况? 姜清梨心中一惊,低头查看。 昏暗的月光下,身上的粗布衣裳,破旧鞋袜……完完全全的古代样式。 环顾四周,昏暗低矮的房屋,土坯且斑驳的墙壁,茅草的屋顶,与电视剧中常见的荒野破屋一般无二。 旁边,更是有七八个如她一般,此时被反绑了双手,捆了双腿,蜷缩在地上的年轻小姑娘。 被绑架! 这是姜清梨的第一反应。 可她不是作为美食博主,登上前往海外参加美食交流会的航班,正在头等舱中美美睡觉的吗,怎么现在…… 穿越? 姜清梨意识到这一点的一瞬间,大段的记忆便涌入了她的脑中。 姜清梨,幼年父母双亡,在姨母家中长大,十八岁时,嫁给了自幼定下娃娃亲的顾家二郎,顾凌霄。 就在成婚两个月,姜清梨发觉自己怀有身孕,打算托人写信告知成婚三日后便返回边关军营的顾凌霄这个喜讯时,率先收到了他的家书。 一封休书。 休书中顾凌霄痛斥姜清梨不尊兄嫂,行为不检,与其他男子关系不清不楚,要将其休弃还家,从此一刀两断。 姜清梨自认婚后勤勉做事,孝顺听话,并无任何休书上的不齿行为,便捏着这份休书,只身前往边关军营,打算向顾凌霄讨个说法。 在途中,姜清梨误入一家黑店,吃下了掺有蒙汗药的饭食后,不省人事…… 姜清梨,“……” 这是从一个现代社会中备受欢迎的美食博主,变成一个身处不知名古代,手捏休书,前往边关军营找寻渣男丈夫讨要说法的可怜小孕妻? 她这么一个连恋爱都没正经谈过一场的现代女精英,就这么水灵灵地直接升级成了孕妈? 还摊上了一个污蔑新婚发妻名声,薄情寡义要休妻的渣男丈夫…… 贼老天! 姜清梨想口吐芬芳,但也在一瞬间快速冷静下来。 事情已经发生,自怨自艾最是无用的,她现在需要做的,是应对眼前的困境。 她要逃生。 尽快逃生。 姜清梨沉了沉眉,挣扎着从地上站起来。 双手反绑,脚踝被捆,身体很容易失去平衡,她尝试了几次才成功站稳。 接着,奋力地交替双脚,一点一点向门口挪动。 “你,你想做什么?” 一个圆脸单眼皮,年龄大约十三四岁,名为张巧杏的小姑娘怯怯开口。 “你莫要想着逃走,那些人就在外面,若是被发现的话,兴许,兴许会打死你的……” 见姜清梨停住了脚步看向她,似在认真听,张巧杏接着道,“今儿个一早便打死了一个,不到晌午便拉走埋了,他们还会……还会拉了你去……” 剩下的话,张巧杏不敢说,只是害怕地打了个寒颤。 张巧杏旁边一个名为许红枣,年岁与姜清梨差不多的年轻妇人,则是厉声喝了起来。 “该提醒的已是提醒你,你若是想死自己这会儿便去撞墙,莫要生出不该有的心思,没得连累了我们!” 第一个人是好心提醒,这第二个人嘛…… 姜清梨微微眯了眯眼,只看向第一个好心的小姑娘,“小妹妹放心,我只是瞧一瞧状况,没想其他。” 接着,也不理会那许红枣,仍旧是继续一点一点地挪动,来到门口,扒着门往外瞧。 所谓的门,不过是拿切割的十分粗糙的长条木板拼接而成的,缝隙有三寸来宽。 此时月光皎洁,照得整片大地恍若白昼,足以让姜清梨看清外面的状况。 这是一处孤零零的院子,院外是一望无际的黑夜,放眼望去,几乎看不到半分烛火光亮。 院内,停放着一辆牛车,车板倾斜,能看得到上面一片深色的痕迹,不知是不是方才好心小姑娘所说的被打死的那个人留下的血污。 关她们茅草屋的旁边还有两间房屋,似乎是这些绑匪吃喝歇脚的地方。 而在姜清梨眼前,也是离茅草屋最近的地方,是一处充当厨房的茅草棚。 此时,茅草棚里的灶台上正冒着一阵接着一阵的烟,一个虎背熊腰的汉子正拿着炊帚,着急忙慌地洗刷糊味十足的铁锅,旁边站着三个同样人高马大,看起来凶神恶煞的同伙。 其中一个,指着刷锅的那个喝骂不休,“笨蛋玩意儿,竟是连只鸡都不会炖,这鸡可是老子特地花了四十文钱买的,肥得厉害,险些白白被你糟蹋,你说要你有何用!” “大哥别生气!我这实在是许久没有拿过锅铲子,不熟练而已,等我洗涮了锅,重新做了就是……” 刷锅那位不住地点头哈腰,满脸赔笑,“绝对给大哥做一道适合下酒,越吃越想吃的神仙鸡!” “你小子,光有嘴上功夫,实际干啥啥不行,就知道惹老子着急,我看这笔买卖的钱,说啥也得扣你两成才行!” “别啊,大哥放心,我这回一定做好……” 两人争执,其余两个人则是在一旁劝解。 “哎呀,大哥,这老四还小,凡事做得不好,您多担待担待就是。” “是呢,慢慢教嘛,大哥也别生气了,走走走,咱们接着陪大哥喝酒去,也好让大哥高兴高兴。” “可不嘛,这回的货不少,等出了手,这钱绝对够买房置地找姑娘,这是高兴事儿,大哥就别拉着个脸了。” “老四,赶紧地去做菜,别让大哥久等。” “待会儿再给大哥赔个不是……” 两个人簇拥着被称为大哥的汉子往屋子里头走,只留下袁老四一个人继续在灶台旁边忙活。 眼瞧着三个人进了屋子,屋子里面很快传来吆五喝六的行酒令和说笑声,袁老四冲地上啐了一口。 什么玩意儿! 都是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地忙活,他跑前跑后没少出力,凭啥就欺负他一个人? 还有那两个,话说得好听,从来没见搭把过手,没实际出过半分力气。 这是想着将他挤兑走,三个人就能多分些钱? 我呸! 脏心烂肺的玩意儿,竟是还想着吃他做的炖鸡,老子让你们吃,吃,吃! 袁老四愤恨无比,手中的炊帚把铁锅拍得“啪啪”响。 内讧? 做饭食? 姜清梨心思一动。 这可是个好机会! 第2章 蓖麻子 姜清梨清了清嗓子,隔着门低声喊,“这位大哥……” 听到动静的袁老四,停了手中的动作,再听清声音是从茅草屋传出来,且有一个人正趴在门板上时,袁老四眉头紧皱,阴沉了脸,拎起旁边的锅铲走了过来。 “贱蹄子,想跑?” 话音未落地,手中的锅铲便要钻过门板的缝隙,往姜清梨的脸上招呼。 “大哥莫急,我是来帮你的!” 帮他? 袁老四的动作停在了半空中,怔然片刻后,嗤笑起来,“你帮我?” 开什么玩笑! 他是绑匪,对方是即将被卖出去的货,到底谁帮谁啊。 可真会往自己脸上贴金! 姜清梨却仍旧是满脸堆笑,“不瞒大哥,我先前给一家大户人家做厨娘,这煎炒烹炸焖炖蒸煮,可以说是无一不精,不如我帮大哥烧好这只鸡,也好为大哥免除一桩烦恼,如何?” 她来烧鸡块? 好像也不是不可以。 若是做得好吃,里头那仨没话说,也就找不了他的茬,没理由扣他的银钱。 他也刚好不必非得窝窝囊囊的亲自伺候那仨脏心烂肺的东西。 两全其美的事情! 袁老四心思微动,但还是颇为警惕,“你是想用这个由头哄骗我给你松绑,你好趁机逃跑?” “怎会?” 姜清梨将脑袋摇成了拨浪鼓,“先不说大哥睿智,我压根没得逃,就算能逃得出去,这荒郊野岭的,我又能逃到哪里去?” “我不过就是想在大哥跟前讨个好,待往后被发卖时,大哥能帮我一把,尽量帮我选个稍微好一些的去处罢了。” 袁老四闻言,忍不住微微颔首。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反抗不得,就需尽早找条相对更好的出路。 这理由合乎情理,做法也是人之常情。 尤其眼前的这个小娘子,瓜子脸高鼻梁,一双大眼睛湿漉漉的,长睫毛忽闪忽闪,小巧的嘴角噙着暖意十足的笑…… 整张面容秀丽温婉,如邻家妹妹一般,好看得紧。 这样看起来乖巧俊俏的小娘子,应该是不会撒谎的。 见袁老四神色松动,姜清梨也趁热打铁,“大哥若是信不过我,用绳子绑了我一条腿就是。” 闻言,袁老四终于放下了最后的戒备,从外面拉开门栓,给姜清梨松了身上的绳子。 手腕和脚踝处的胀痛随着解绑瞬间缓解,姜清梨松了口气,又主动地将散落下来的两根绳子连接在一起,一头捆在自己的左小腿上,一头交给了袁老四。 袁老四越发觉得姜清梨乖觉会来事,心中安定,将其带到了灶台跟前,“赶紧的,开始吧。” “好,这就开始。” 姜清梨笑眯眯地应答,抬眼巡视。 灶台上的铁锅已经洗刷干净,而那只要被烧的鸡,也已经斩成小块,洗涮干净。 旁边,油盐酱醋,葱姜蒜、大料、辣椒、白糖等物倒也算得上齐全。 这种条件下,做上一道美味可口的红烧鸡块,对于她来说,轻而易举。 姜清梨心中安定,挽起了袖子。 焯水去腥、炒糖色、爆香葱姜蒜八角辣椒、倒入鸡块翻炒…… 鸡块肉随着铁锅温度的升高,以及糖色和酱油的双重作用下变得红棕鲜亮,香气也伴随着铁锅内腾起的热气幽幽散发出来。 浓郁的香气,惹得在一旁监督姜清梨做菜的袁老四忍不住将鼻子抽了又抽,“闻着香得很。” 想来待做好后,滋味也是不错。 这小娘子还真是没有撒谎,厨艺颇佳呢! 袁老四心中更加安定。 姜清梨则是往锅中添了一瓢水,让水完全没过鸡块后,盖上锅盖。 大火烧开,抽掉部分柴火后,用小火慢炖。 锅中汤汁沸腾,发出咕嘟咕嘟的声响,袅袅热气从锅盖的缝隙中钻出,带出的气味,比方才还要浓香几分。 这让袁老四从鼻子猛抽变成了嘴唇猛舔,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灶台和铁锅,“还需炖多久?” “大约一顿饭的功夫。” 姜清梨回话,一双眼睛趁机左顾右盼了一番。 在她看到篱笆墙外生长着一株一人来高,叶片如手掌一般的特殊植物时,登时眼前一亮。 蓖麻? 真是上天给机会! 姜清梨心中窃喜,但面上,却不动声色,甚至微微叹息。 “只是这鸡块虽然闻着香,可到底缺了些香料,吃的时候味道可能让人不太满意,保险起见,咱们还是得想办法加点香料才行。” “我这会儿去哪儿给你找香料?”袁老四皱眉嘟囔。 差不多就行了。 这会做菜的人就是喜欢讲究。 不分场合地瞎讲究! “我方才炒鸡塊的时候就瞧见篱笆墙外头长了株十里香,虽然是野生的,但也能顶些用,不如大哥去帮我摘上一些,放到这红烧鸡块里面调调味儿?” “十里香?” 袁老四往篱笆墙那走了走,看着外面大片大片的杂草,以及各种各样高高矮矮的野树,根本分不清哪个是哪个,干脆拽了拽手中的绳子。 “你过来瞧瞧,到底哪个是,自己来摘。” “好,我来摘。” 姜清梨快步到了蓖麻树的跟前。 此时正值秋日,蓖麻已经结了果子,种子成型,刚刚好可以使用。 逃生…… 彻底有望! 姜清梨按捺住内心的狂喜,伸手将蓖麻树上那一颗一颗,布满了软刺,犹如苍耳一般的果实摘了下来。 “这便是你说的那个什么十里香?”袁老四好奇地凑了过来。 “正是。”姜清梨剥开其中一颗蓖麻果子的外壳,露出里面的蓖麻子,让袁老四瞧,“大哥闻闻看,是不是有一股与众不同的香气?” 袁老四不认识蓖麻,凑跟前嗅了一嗅,果然闻到有一股类似于生核桃和生花生的那种浓郁却不乏清爽的特殊香气时,点了点头。 “既是好东西,那你便多摘点。” 一定要将这红烧鸡块做得好吃些。 “没问题!” 姜清梨喜笑颜开,将能看到,能够得到的蓖麻果子全部摘下。 双手捧不完的,便用衣裙的一角来包,直到几乎将那株蓖麻差不多摘秃了头,这才回了灶台。 第3章 你,你要做什么 先往灶台里添了一把柴,姜清梨将所有的蓖麻子都剥了出来,搁在灶台的锅边尽可能地烤干,接着碾碎成极为细碎的粉末…… 接连碾了三四次,确保蓖麻子粉末足够细腻,姜清梨将所有的粉末尽数撒入锅中。 大火收汁,待锅中所有的鸡块全都裹上一层粘稠的汤汁后,姜清梨连汤带肉的一并盛入袁老四端来的粗瓷盆中。 一整盆的鸡块,堆积得如同小山模样,带着琥珀红一般的油亮光泽,散发着浓厚的酱香气息,引得袁老四垂涎欲滴。 顾不得去拿上一双筷子,袁老四直接伸手拈上了一块往嘴里送。 鸡皮软糯,因为裹满了浓郁汤汁,有些黏嘴。 鸡肉嫩滑不柴,挨着骨头的肉更是软烂中带着丰盈的肉汁,与表皮的红烧汤汁混合起来…… 香浓可口,真真是好吃! 是他吃过的,最好吃的红烧鸡块。 袁老四对这盆红烧鸡块的滋味很是满意。 但也因为太过于满意,在一块鸡肉下肚后,袁老四腹中的馋虫似乎被勾了起来,惹得他也顾不得偷吃不偷吃,会不会被人发现什么的,只又接连拈了两大块鸡肉往口中塞 越吃,越是感慨这红烧鸡块咸甜得当,滋味美妙。 但这红烧鸡块再好吃,他也不能多吃。 否则若是被屋子里那几个天杀的发现,只怕又要拿着这个由头,来克扣他的酬劳。 可这红烧鸡块真真是好吃,若是不多吃两块,往后也不知道何时能再能吃得到…… 袁老四犹豫无比,但最终还是咬了牙,跺了脚。 也罢! 银钱更加重要! 有了银钱,往后什么美味可口的吃食买不到,吃不到口中? 袁老四这般安慰自己,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将鸡骨头扔进灶中,又拿了绳子重新给姜清梨捆好。 姜清梨趁机提出要求,“大哥,这胳膊反绑实在难受,能不能将胳膊绑在前面,也能舒坦一些?” “反正腿还绑着,门外又有门栓,你们又在外头守着,我也是跑不脱的。” 话说的有道理。 “行吧。” 袁老四点头,“你还算老实,往后只要不生事,便不会吃什么苦头。” “是是是……”姜清梨低眉顺眼,连声应答。 将姜清梨重新给绑好,袁老四将她带回茅草屋内,“嘭”地关上了门,又在门外放上了手臂粗的木头充当门栓。 确认门栓足够牢固,里面的人绝对不会逃了出来,袁老四这次端起那盆红烧鸡块,往旁边屋子里头去。 临进门前,仍旧是忍不住又捡了一块没有骨头的肉,快速地放入口中。 而姜清梨回到茅草棚内后,稍稍松了口气。 事到如今,她逃跑计划算是完成了一半。 接下来,要进行另外一半——发动集体的力量! 姜清梨深吸一口气,开始张嘴去撕咬手腕上绑着的麻绳。 方才她被绑时刻意撑着双腿双手,留足了空隙,袁老四也没有太严苛,麻绳绑得有些松垮,结也打得没那么死。 姜清梨不算费力地解除了全身束缚,站起了身,走向茅草屋内被绑的所有人。 一众人看向姜清梨,满面惊恐中透着浓浓的不解和诧异。 “你,你又要做什么?”张巧杏亦瞪大了眼睛。 许红枣则是拧眉瞪向姜清梨,“还是那句话,你若是想死便自己死,莫要出幺蛾子连累了我们,若是因你生事害得我们被打,我们可……” “大家伙,请听我说。” 姜清梨打断了许红枣,压低了音量,“我方才给那些人做红烧鸡块时,放进去了一些蓖麻子的粉末。” “蓖麻子有毒,我加得也足够多,待他们吃了下去,快则半个时辰,慢则一个半时辰,便会腹部疼痛,上吐下泻,体力难支。” “他们有了症状后,定会猜想到是我下了毒,也会来找我要解药算账,只要门被打开,我们便可以趁机逃出去……” 逃出去? 包括张巧杏在内,几乎所有被掳劫来的年轻小娘子似在漆黑夜里看到了东方天空的曙光,眼前顿时一亮。 “真的可以逃走吗?” “那咱们是不是得先把身上的绳子全都解开?” “我觉得咱们最好找寻一点趁手的家伙……” 一众人低声讨论,盘算如何趁着这个机会顺利逃走,好避免被卖到腌臜地方的悲惨命运。 “疯了吧。” 有声音响起,不合时宜,且刺耳无比。 众人下意识噤声,看向张口说话,满脸嗤之以鼻的许红枣。 “他们皆是虎背熊腰的壮汉,手中又有刀剑,我们如何能够顺利逃走?” “别到时候逃走不成,反被他们拿捏了错处,对咱们又打又杀的,那才真真是没了活路。” 这话一出口,先前议论如何逃走的那些人,心中刚刚腾起的火苗熄了大半。 见一众人噤声,许红枣扬起了下巴,睨了姜清梨一眼,“我方才便瞧见你在那些恶人跟前低三下四,献媚讨好,莫不是你与那些人商量好了什么事情,便想着哄骗我们犯错,好让那些人有了欺辱我们的由头?” “你刚来这里,我看你第一眼便觉得你不是良善的人,方才你那副做派更证明你就是个心思狡诈的……” “大家伙,还是听我一句劝,莫要信了这小蹄子的话,反而害了自己,连累了大家伙儿!” 姜清梨,“……” 真的是无论到哪里,都能见证生物多样性! 向天翻了一记大白眼,姜清梨开始给离自己最近的张巧杏解捆绑双手的麻绳,“外面那些人,做得是黑心的生意,无本的买卖,手上沾得都有人命,若真想要欺辱打杀,还需由头?” “真是可笑!” 姜清梨看向其他人,“那些人不会关押咱们太久,会很快将咱们卖到各处,若是真的落入勾栏院那种腌臜地方,才真是彻底没了活路。” “这是咱们逃出去的唯一机会,也是最好的机会,若是想活命,便听我安排,若是……” 姜清梨瞥了许红枣一眼,“若是像她一般疑东疑西的,便只留在这里,听天由命就是!” 第4章 杀出去 姜清梨声音不大,语气却透着浓浓的坚定,如同一把铁锤,重重地砸向所有人的心头。 在场的一众人忍不住互相看了一眼。 在经过短暂思索后,除了许红枣以外的所有人,皆是奋力往姜清梨身边凑。 “我们听你的。” “对,我们随你一起杀出去。” “劳烦小娘子帮我松绑,我生得高,力气大,待会儿可以冲在最前头……” 绝对不能被卖到勾栏院那种腌臜地方。 就算往外冲的时候被砍被杀,没了性命,也是好过往后生不如死。 总之,必须要抓住这次机会! 所有人面上的神情、眼中的光,也从最初的惊恐不安变成了此时的坚定不移。 关键时刻,还是脑子清醒的人多嘛。 姜清梨顿感欣慰,加快了手中解麻绳的动作。 张巧杏身上绑着的麻绳很快完全松脱,她急忙加入姜清梨的行列,去解其他人身上的绳索…… 很快,绳索被全部解开。 除了许红枣。 没有了束缚,所有人松了口气,开始活动筋骨,方便待会儿冲杀。 姜清梨则是在茅草屋内四处找寻,以求能发现能够用得上的物件。 很快,她在角落里,发现了四五根长短不一的竹竿。 竹竿似乎是从前种菜时用来当做支架所用,上面还稀稀落落地残留着一些干枯藤蔓,且整体没有腐化,具备一定的硬度。 姜清梨试了试,觉得还算顺手,便将这几根竹竿分配给那些个子高一些,力气大一些,具备一定冲撞能力的人手中。 “那……我们呢?” 剩下三四个生得娇小,看着柔弱的小娘子问。 她们也不能干看着旁人拼命啊。 “从角落里找一些土块敲得碎碎的,或者直接墙壁上刮上一些下来,总之,土越细越好。” 姜清梨道,“待会儿那些人一开门,便将这些土往他们脸上撒!” 普通黄土虽然不如生石灰好用,但只要出手快、准、狠,也举起具备杀伤力。 “好!” 几位小娘子觉得姜清梨的主意极好,重重点头,分头开始去收集黄土。 手碾指甲刮有些费劲,姜清梨便将最长的竹竿用脚踩劈了一截,再将其分别折断成一片一片的竹片,给她们使用。 有了竹片这个趁手的工具,几位小娘子脚边的黄土,肉眼可见地多了起来。 眼看着一众人有条不紊地各自准备,杀出去逃走的可能性变得极大,手脚还被捆得结实,蜷缩在角落里的许红枣,当下有些待不住。 喊话姜清梨给她松绑这种太过于落面子的事儿,许红枣实在做不来,便喊了跟前一个瞧起来面善,举止怯弱的小娘子给她解绳索。 “这……”怯弱小娘子有些犹豫。 方才许红枣的冷嘲热讽,她有些听不下去。 “这什么这,我方才只是担心逃不掉,又没说不逃,你们不给我解开绳索,是准备害死我?” 许红枣有些不耐烦,“倘若我真死了,那你们便都是杀人凶手,一辈子都不能安心!” 杀人凶手? 怯弱小娘子打了个哆嗦,也不敢再犹豫,白着脸将许红枣身上的绳索解开。 姜清梨再次凑到门板跟前,观察院子里的状况,听旁边屋内的声音。 隔壁屋子内,正值热闹一片。 鸡肉软烂不柴,汤汁浓稠可口,味道咸香中带着浓郁的酱香…… 红烧鸡块的滋味,十分美妙。 唯一不足的是,这鸡块初初入口时,有些说不上的油生气,后味又多了一些难以言明的感觉。 但既是如此,眼前这盆美味可口的红烧鸡块,已然是他们吃过最为好吃的红烧鸡块。 也因此,在初尝了滋味后,便出现了哄抢的势态。 曹老大见状,干直接将盆中的鸡肉块倒了足足一半出来,放到自己的面前,剩余的才让其余三个人来分。 对于这样的分法,三人自然不满,但面上却也不敢多说话,只为了能够确保自己能吃到口中的鸡肉块数量,严苛地盯着另外两个人,生怕自己少吃上一口。 红烧鸡块美味,四人很快将其扫荡一空,就连盆中、碗中的汤汁,也用馒头块擦得干干净净。 四个人满足地打了个饱嗝,就着桌上的一碟子油炸花生米,一杯接着一杯的喝酒。 划拳、玩骰子…… 就在四人喝得十分尽兴时,曹老大突然面色一变,伸手捂住了肚子,腾地站起了身。 连身子都来不及挪动分毫,他已是扶着桌子的一角,张口呕吐起来。 “这,这是怎么了?” 袁老四三人吓了一跳,伸手要去扶。 却见曹老大脸色白成了纸,豆大的冷汗滚滚而下,呕吐也是持续不断,整个人如同软面条一般趴在桌角,紧接着,一股恶臭传了出来…… 曹老大的下身,已然满都是污秽,整个人趴也趴不住,直接绵软的倒在了地上。 这又吐又拉的,到底…… 不容原本呆愣在原地的三人多想,腹中一阵接着一阵的绞痛,似有一只手狠狠拧着他们的内脏,恶心感也直冲喉咙,让他们如同曹老大一般,各自低头呕吐起来。 直吐得胆汁似乎都完全呕了出来,胸口闷疼无比,腹中也似有着千军万马横冲直撞,要突破下身的末端束缚喷涌而出,曾老二伸手指着袁老四怒斥。 “你小子,竟然下毒害我们!” “不,不是我……”袁老四回答,又呕出了一口酸水,结结巴巴,“这锅红烧鸡块,是被绑的一个小娘子做的……” 话说到这里,所有人都明白了怎么回事。 “定是那小娘子下了毒……快,快问她要解药!” 韩老三强忍着腹中的不适,一边往外走,一边放了狠话,“待拿到解药,老子一定宰了那贱蹄子!” 曾老二和袁老四急忙跟上。 三个人脸色难看无比,步子也虚浮的厉害,但为了活命,此时都咬紧了牙关,强忍着腹中的难受,拎着刀棍去旁边茅草屋。 拿掉门外的门栓木棍,“嘭”地一声踹开了木板门,三人准备将罪魁祸首姜清梨给拎出来。 就在皎洁的月光倾泻满屋的一瞬间,姜清梨振臂一挥,大声喊道,“杀出去!” “杀!” 第5章 算账 齐刷刷的应和声,响天震地。 惊得三个人呆愣了片刻。 黄土在这一瞬间狠狠地向三人劈面撒了过去。 黄土钻入了三人眼皮,磨得他们眼球又涩又疼,眼泪狂涌而出,视线彻底模糊一片。 有些黄土呛入他们的口鼻,呛得他们当即便短了一口气。 紧接着,竹竿带着唰唰的风声,重重地朝着他们的腹部砸下。 腹部受到的重击,让本就咬紧牙关,强忍着疼痛难受的三人再次忍耐不住,“哇”地又呕出几口酸水。 某处本该闭合的器官,再也紧绷不住,腹中的横冲直撞也在一瞬间喷涌而出…… 三人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倒地后只剩下哼哼唧唧,和满身的污秽,再不能起身。 姜清梨见状,再次高喊,“快跑!” 又道,“套牛车!” 荒山野岭,她们又被关到这里水米不进了一两日,体力有限,想要顺利逃到附近的城镇,有个交通工具会便利许多。 众人会意,在有序地从茅草屋跑出来后,直奔牛和平板车而去。 方才一众人刚刚齐心协力地打倒了匪徒,此时默契感十足,虽七手八脚,却很快往牛背上套好了车。 姜清梨拿起了鞭子,又一次高喊,“快上车!” 一众人闻言,立刻行动。 眼看所有人都要上了牛车逃跑,方才红烧鸡块吃得最少,此时中毒程度最浅的韩老三,深吸了一口气,紧咬了牙关,从地上爬了起来。 顾不得腹中的疼痛,满身的污秽,韩老三怒吼一声,抬起脚去追。 姜清梨立刻甩了手中的鞭子,“驾!” 牛得了指令,抬起前蹄,车轱辘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开始转动。 也就在此时,韩老三一个飞扑而来,一双手,竟是牢牢抓住了车板的末端。 众人被这一幕吓了一跳。 尤其是方才左顾右盼,所有事情都要确定没有任何危险才开始行动的许红枣,此时坐在车子的最后面。 韩老三的手险些扒到了她的脚上! 许红枣惊叫了一声,不顾旁人,慌慌张张地往车子前面挤。 这一挤,让她身边坐着的行为怯弱的小娘子身形不稳,直挺挺地摔了下去。 韩老三见状,立刻松了扒住车板的手,转而牢牢地抓住了怯弱小娘子的脚踝,接着去摸身上随身携带的匕首,要往其身上刺。 杀不掉所有人,宰上一个,也算是临死前有个垫背的! 韩老三满脸皆是阴狠,与月光下匕首上泛起的阴森光芒,让牛车上的人再次惊呼。 “快走快走……” 许红枣急忙催促,“否则咱们全都走不掉了!” 就连那个怯弱的小娘子,在惊叫了一声后,咬了嘴唇,冲着姜清梨等人大喊,“别管我了,你们快逃!” 大不了,替她活下去…… 眼看韩老三手中的匕首高高扬起,要重重落下,姜清梨神色一凛,从牛车最前面跳了下来,一个箭步冲到了韩老三的跟前,一脚踢到了他的手腕上! 哐当! 韩老三吃痛,匕首应声落地,可钳制住怯弱小娘子脚踝的手却不肯松开,更是怒吼,“贱蹄子,找……” “死”字不曾出口,韩老三突然发出了撕心裂肺的惨叫。 姜清梨冷脸,将菜刀拔了出来后,再次朝韩老三的小臂上砍去。 这一刀,砍向了第一刀相同的位置,用了比方才更足的力气,几乎砍断了他半根骨头。 韩老三再也支撑不住,大声哀嚎,满地打滚儿。 而原本的蓖麻毒也发作得更加厉害,让韩老三呕声不断,污秽尽出。 血腥气和污秽的臭气让姜清梨皱起了眉头。 “真脏。” 姜清梨嫌弃地看着韩老三,更嫌弃地将满是鲜血的菜刀放到地上,在黄土上蹭了又蹭,直到菜刀被蹭得干干净净后,冲韩老三笑了一笑。 “不过你们这家伙什收拾得不赖,这菜刀好用得很。” 方才她从茅草屋冲了出来后,先到灶台跟前拿到了这把做菜用的菜刀。 本是以备不时之需,没想到这么快就派上了用场。 还真是不错! 姜清梨一脸满足地将菜刀别进腰间,拉起此时吓得面色苍白的怯弱小娘子,上了牛车。 “驾!” 姜清梨再次甩了鞭子。 韩老三瘫在地上,看着一行人乘坐着牛车渐渐远去,消失在黑夜中,双目中没有懊恼和愤恨,唯有惊恐。 他们做无本生意多年,从来要的是别人的性命,但现在,他们的性命却要彻底交代到了一个看起来娇滴滴的小娘子手中。 尤其想到方才那个面无表情拿着菜刀向他挥砍,看着满菜刀的鲜血,还能笑得灿烂无比,淡定地说菜刀不错的小娘子的模样时,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活生生的女阎王…… 黑夜中,牛车继续前行。 皎洁的月光,将整个大地照得恍若白昼,也让赶路变得更加顺利。 在持续一段行走后,牛车顺利上了官道,而沿着官道行走,便必定会抵达一处城池。 而此地处于平原,城池之间的距离,通常不超过百里,按照劫匪作恶通常会选在县域交界处来推论,她们距离最近的城池,应该有个四五十里地。 天亮后不久,她们应该就能顺利抵达一处县城,去县衙报官…… 一想到这些,牛车上所有人原本紧绷的神经在彻底松弛下来。 但众人并没有感觉到轻松,反而是劫后余生的后怕,以及强压在心头的惊恐被彻底释放出来的难受。 眼泪忍不住簌簌地往下落,有人与旁边的人抱头痛哭,甚至有人仍旧不敢置信地反复向旁人求证,“我们,是真的逃出来了吧……” “是真的逃了出来。” 姜清梨笑盈盈地回应,“而且那些匪徒也不可能再追上咱们,咱们已是平安无事了!” 平安无事。 四个字听起来简简单单,但在历经了一场生死劫难的众人耳中,重如千斤,同时悦耳异常。 一众人在听到这些话后,心中安定许多,含泪点头。 姜清梨却是突然站了起来,立在牛车前端,看向牛车上的所有人,笑道,“不过,咱们现在还有一笔账要算。” 算账? 算什么账? 第6章 坏了 一众人面面相觑。 只见姜清梨放任牛车前行,抬脚走到了牛车的中间,直勾勾地看向许红枣。 目光如炬。 若是从前,许红枣绝对不会在姜清梨这般娇滴滴小娘子跟前有任何胆怯。 但方才,貌似柔弱的姜清梨,不但能够带着所有人从匪徒手中冲杀逃脱,甚至还砍伤了其中一个匪徒。 且在姜清梨用力挥着菜刀用力砍下时,许红枣亲眼看到了她毫无表情的面庞。 仿佛她砍的,不是匪徒,也不是人,而是案板上寻常的鸡鸭肉猪…… 这样的姜清梨,让许红枣害怕。 确切来说,是恐惧。 尤其此时的姜清梨带着盈盈的笑意,与先前砍伤匪徒后,一边夸菜刀好用,一边拿地上黄土蹭菜刀上血迹时的模样,一般无二。 许红枣不自觉地缩了缩脖子,“你,你要做什……” “啊!” 几乎是一瞬间,姜清梨抬脚,用力地朝许红枣的身上踹去。 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许红枣惨叫一声后,像是一个装满东西的麻袋,“噗通”一声结结实实地摔在了地上。 浑身似被摔散架了一般,生生的疼,眼前更是飘出一连串的金光。 许红枣反应过来之后,一骨碌爬了起来,拔腿去追牛车。 一边追,一边骂,“下贱的小娼妇,你竟敢……” “这刀,好似没有擦干净呢。”姜清梨笑盈盈地从腰间将菜刀抽了出来,拿袖子慢条斯理地擦。 刀刃,在月光下泛起了阴森森的光,晃得许红枣双目刺痛。 谩骂声戛然而止。 许红枣连追也不敢再追,止了步子站在原处,眼睁睁地看着牛车继续前行,直到姜清梨一行人彻底消失在视线中后,才敢狠狠跺了跺脚。 贱蹄子! 黑心肝的腌臜货! 竟是敢将她从牛车上踹了下来,丢在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半路上! 还有那几个小娼妇,竟是也不拉她上车,替她说话…… 天杀的! 待到了官府,一定要将你们的恶行统统告知,让官府治了你们的罪! 许红枣骂骂咧咧了好一阵子,这才觉得心中畅快了许多。 但抬眼望着根本瞧不到头的官道,触目所及连半分烛火灯光都瞧不见,又成了霜打的茄子。 长叹了一口气后,许红枣揉了揉方才险些被摔成八瓣的屁股,一瘸一拐地继续往前走。 许红枣被姜清梨踹下去的事情发生的太快太突然,让牛车上所有人都傻了眼。 待回过神来后,当即向姜清梨投去赞赏的目光。 她们原本也瞧着许红枣十分不顺眼,却又觉得好歹一起落了难,都是可怜人,实在不好在这个时候与她计较。 现下有人做了她们想做而不敢做的事情,且动作干脆利索快,看得人心中实在是痛快。 解气的很! 张巧杏忍不住冲姜清梨竖起了大拇指,满脸钦佩,“姜娘子当真是女中豪杰!” 其他人随即纷纷附和,衷心称赞了姜清梨一番。 私下,则是悄悄商议着,待到了官府报案,详细描述个中细节时,便只说是这许红枣嫌弃牛车颠簸,不愿与她们同行。 绝对不提姜清梨将人踹下去的半个字眼,免得被官府里头一些站着说话不腰疼的人挑理儿说事儿。 姜清梨听着,嘴角却是忍不住扬了起来。 救了自己,救了一众人,还顺手教训了奇葩…… 令人高兴! 姜清梨笑眯了眼睛,手中的皮鞭扬得更高了一些。 “啪!” 黄牛的前行速度,加快了些许。 一路没有停歇,县城比想象中的近上许多。 因此,抵达一处名为南岳县县城的时间,也比姜清梨一众人预估地早了许多。 天还暗着,城门并未到开放的时间,守城的门役看到有人要入城,伸手拦下。 但在一辆牛车上坐着七八个年轻小娘子,各个脸上、身上带着程度不一的脏污,模样颇为狼狈,且为首的那个腰间别着菜刀,衣裳上似乎还沾着血迹时,当即一惊。 “出了何事?” “我们是险些被匪徒绑架拐卖,清白人家的女儿,刚刚拼死逃了出来,正打算入城报官。” 姜清梨口齿清晰,三言两语简单说明了情况。 近一年来,周围几个县被拐卖的案子发生过数起,一度让附近百姓惶恐不安,新上任的郑县尉正打算严查此案,肃清匪徒,还百姓一个太平。 眼下有被绑架拐卖的人逃脱后来报案,便是极其重要的线索和人证。 门役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向掌管城门门禁的门官说明情况。 待门官打开城门放姜清梨一行人进城后,门役又急忙领着她们前往县衙。 县尉郑允和已经得了信儿,匆匆带人赶到县衙,向姜清梨等人问询具体情况。 几个人皆是十六岁到二十岁之间的年轻小娘子,分别来自不同的县,被拐骗和被掳劫时的状况各有不同,但皆是属于匪徒常用的招数。 郑允和这几日查看相关案子的卷宗时,对这些多有了解,并不过分讶然,只让文吏详细记录,好根据线索抓获相关匪徒。 但待他听到她们被关在偏僻处一处院落后,在姜清梨的指挥和带领下成功逃脱的详细情形后,当即面露震惊。 通常情况下,被拐卖和绑架的女子很难从匪徒中逃脱,甚至稍有异常举动便会非死即残。 像她们这般无任何伤亡,数人同时成功逃脱的状况,当属是他所知的唯一一个。 更何况像察言观色,见机行事提出做饭食,果断往锅中放入剧毒的蓖麻子,又发动所有人以黄土袭击,竹竿冲杀匪徒围阻…… 一番举动可以说是条理清晰,甚有章法,且全程沉着冷静,镇定指挥的举动,若是仔细论起来,其能耐不比他这个县尉差。 郑允和对姜清梨满都是赞赏与钦佩,而后则是立刻召集人手,准备前往那处荒郊野外的宅院,去抓捕一应匪徒,伏击随时出现的接应之人。 更吩咐底下人,“仔细将几位娘子安顿下来,准备些热乎的饭食,再请个大夫来看上一看。” 皆是历经了一场凶险,多少都有些受伤,请大夫来看诊医治,更稳妥一些。 而姜清梨在听到“大夫”二字时,面色忽地一变。 “坏了……” 第7章 心狠 郑允和的面色跟着一变,“何事坏了?” 姜清梨将一只手搭在小腹上,不好意思地解释,“不瞒大人,我已身怀有孕两个来月,此番折腾不知是否有碍……” “劳烦大人派人快些去请大夫来为我看一看,若是无恙,我也能彻底心安。” 骤然穿越,不太适应新的身份,一睁开眼又发现身处险境,姜清梨满脑子只惦记着逃生的事儿,竟是一时忘了这幅身体的肚子里面还揣着崽! 方才又是砍人又是踹人的,期间还从牛车上跳下来过…… 真真是危险! 姜清梨后知后觉,为腹中的胎儿捏了一把冷汗,此时也是担忧满满。 郑允和,“……” 也就是说,眼前这位带领众人逃生,面不改色砍伤匪徒的人,不但是位看起来娇滴滴的年轻娘子,还身怀有孕? 这这这…… 心中的敬佩,更多了! 郑允和大为震惊,且这份震惊在她领着一众手下快马加鞭前去抓捕匪徒的路上,久久不能平息。 “这位姜娘子,实在是厉害!” 在听到郑允和大约是第十七次发出这样的感慨后,一旁的冯捕头跟着点了第十七次的头。 但也蹙眉道,“只是厉害归厉害的,却有些心狠。” “怎么说?” “与姜娘子一同被绑的,还有那位姓许的娘子,虽说一众人口径一致,说那位许娘子嫌弃牛车颠簸人挤,不愿与她们同行。” 冯捕头道,“可这个节骨眼上,逃命最是要紧,哪里能这般矫情?依着这位姜娘子的性子,估摸着是嫌弃这许娘子多事儿,将她给撵下了车呢。” “都是一并落了难的可怜人,纵有天大的不是,也不该将人不管不顾地丢在半路上吧……” 这不是心狠是什么? 郑允和却是不以为然地笑了一笑,“先不说你的猜测未必对,就算是实情,倒也正说明这位姜娘子杀伐果断,是个拎得清轻重缓急的人。” “怎么说?”冯捕头不解。 “许娘子动摇民心,见逃生有望又加入其中,后在与匪徒缠斗时,连累旁人后还想一走了之,置旁人性命于不顾,是个自私自利的。” 郑允和道,“这样的人,让所有人憋了一肚子的气,若不教训一番,岂非对那些努力逃生的人不公平?” “所以姜娘子教训了她,但不是一开始不带她逃跑,而是半路将她赶下牛车,为的是不让她的性命落在匪徒手中,却又让她吃足够的苦头。” “这不是杀伐果断又分得清轻重是什么?” 冯捕头闻言后恍然大悟,将头点了又点,“大人说得对!” 竟是他糊涂了。 郑允和仍旧微微一笑,“若是那许娘子到了县衙,哭诉些什么,也不必过于理会。” 一面之词,不可当做证据。 “是!”冯捕头应答。 一行人继续快速前行,往那处荒野宅院奔去。 姜清梨等人被一位姓韩的文吏安置到了县衙附近的一家客店。 大夫很快被请了过来。 路上,大夫便听闻了事情的前因后果,到了客店后,医药箱子都顾不得放下来,便急忙为姜清梨看诊。 搭脉,问询,观面…… 一番忙碌后,蓄着花白长须的大夫眉头微舒,提着的一口气才吐了出来。 “姜娘子身体强健,这胎怀得也稳,此时瞧着并无大碍,但保险起见,还是喝上两幅保胎的汤药为好。” 姜清梨本就后怕的很,又惦记着此事结束后还要长途跋涉地前往边关找渣男顾凌霄算账,此时需得好好养了身子,便没有任何犹豫,点头应下。 “有劳大夫。” 大夫礼貌颔首,为姜清梨写了方子后,为其他人一一看诊。 众人不过是受了惊吓,或者身上有些擦伤或者勒痕,也都并无任何大问题。 为两个最为严重的开上了些安神的汤药,大夫又留下了一些用于皮外伤的膏药。 韩文吏送走大夫,客店将一应吃食端了上来。 热汤面。 加了碱水的面条拽得足够细,根根分明,口感筋道。 汤底用的是鸡架熬煮出来的清凉凉的鲜汤,配上秋日里清爽的节令青菜,再加上两个软嫩滑爽,内里溏心的荷包蛋…… 热气腾腾,鲜香可口。 所有人本就腹中空空,此时彻底脱险,心中安定,越发觉得这碗鸡汤面美味无比,不住地夹着面条往口中塞。 相比较其他人的狼吞虎咽,姜清梨的动作要斯文许多。 小口小口地吃着面,喝着鸡汤,习惯性地细嚼慢咽。 韩文吏见状,道,“姜娘子可是觉得这汤面不合口?郑大人有交代,姜娘子身怀有孕,或许会害口,若是姜娘子有想吃的吃食,一定不要与我们客气。” “若是客店后厨不能做的,我便上街去给姜娘子买了回来。” “多谢郑大人记挂,有劳韩大人操心。” 姜清梨婉拒,“客店后厨做的鸡汤面我吃着颇为可口,也并没有旁的吃食想吃,韩大人先忙自己的事情,不必为我这般麻烦。” 韩文吏见状便没有再多言,只先拿着方才大夫开的方子去附近药铺抓药。 心中,却觉得姜清梨性子内敛,并不居功自傲,对其印象更佳了几分。 一大碗鸡汤面进了肚子,姜清梨等人觉得畅快十足,在一番洗漱收拾后,喝下熬煮好的汤药,各自歇息睡去。 因为心中安定,这一觉睡得极为踏实。 姜清梨睁开眼睛时,已然是第二日的清晨。 县衙那边,也陆续传来了消息。 县尉郑允和带人抵达宅院后,发现了两具尸首和气息奄奄,浑身脏污的袁老四和曾老二。 经大夫救治,两个人暂且保住了性命,同时在郑允和带人审问下,将即将有人来接头,以及与他们合伙拐卖、掳劫的人手与地点等事,交代了个干干净净。 对比他们与姜清梨等人的口供,确定好关键线索,郑允和果断将人手撒了出去,将涉案其中的人一一抓获。 午后,郑允和带着底下人满载而归。 将一众匪徒游街示众,而后关押候审。 郑允和料理好这一切后,拿着许多财物前往姜清梨等人居住的客店。 第8章 一起吗 “幸得各位顺利逃脱,我们南岳县衙才能根据各位提供的线索及时抓捕匪徒,各位的财物基本都追了回来。” 郑允和按照所有人所说,将缴获来的,原本属于她们的财物一一归还。 待到姜清梨时,郑允和额外拿了一个钱袋子出来。 “我与县令大人商议之后,认为姜娘子在此次案子中立下了极大的功劳,特地拿出十两银子,作为对姜娘子救下众人的奖励。” “多谢郑大人,多谢县令大人。” 姜清梨收到休书后,便与顾家兄嫂争吵一番,负气离家。 顾家兄嫂蛮横不讲道理,不许让她带走分毫嫁妆,姜清梨临走时,除了一身换洗的衣裳,只拿到了一些铜钱,以及长年戴着的一枚银簪。 银簪分量不过一两多一点,她行走了半个来月,一路吃住,已然花费了几近一半。 剩下的那些银钱,无论她如何节省,只怕也是支撑不到边关军营。 这十两银子,正好可以当做路上的盘缠。 解了她的燃眉之急! 姜清梨喜出望外,冲郑允和连声道谢后,伸手接了过来。 见她没有推辞,郑允和暗地里松了口气,笑着看向所有人,“案子已经基本了结,明日一早,各位便可以到县衙领取相应的路引文书,各自归家。” “多谢郑大人。” 一众人齐刷刷地道谢,欢天喜地查看失而复得的财物,高兴地议论归家的事情。 所有人都沉浸在喜悦中,张巧杏虽然也笑着,笑容中却带着些许旁人不易察觉的尴尬与无奈。 翌日一早,踏踏实实又睡了一晚上的姜清梨一众人,在客店吃上了一碗热气腾腾,皮薄馅儿大的馄饨充当早饭后,便结伴前往县衙。 领取到各自的文书路引后,一众人准备各自回家。 临走前,分别向姜清梨又一次衷心道谢。 姜清梨一一应和,说了些“一路顺风”、“路上保重”的吉利话,目送她们分别离去。 直到最后一个人的背影消失在视线中,姜清梨与特地在县衙门口送她们的郑允和告辞。 “多谢郑大人今日多番照拂,清梨就此别过。” 姜清梨笑盈盈地冲其行礼,“恭祝郑大人往后万事顺遂,步步高升,心想必能成。” “多谢姜娘子。” 郑允和笑着拱手,“姜娘子一路保重。” 几句寒暄,姜清梨辞别郑允和,踏上了继续前往边关的道路。 但刚刚出了南岳县县城的城门,姜清梨便看到了熟人。 张巧杏。 她此时低着头,在城门外来回踱步,时不时地拿脚尖踢走路边的碎石子。 模样尽显踌躇与落寞。 姜清梨抬脚走到跟前,伸手拍了拍张巧杏的肩膀,“怎么还没走?” “若是害怕回去后有人说上一些有的没的,那大可不必如此,谁若是说什么,直接骂了回去,说得狠了,该上手上手,直揍得对方鼻青脸肿就是……” “总之,只要你自己立得起来,那旁人便不能伤你半分。” 否则,往后余生便尽是风刀霜剑。 哪怕旁人不曾做什么,仍旧会郁郁而终。 “谢谢姜娘子开导。” 张巧杏叹了口气,脸皱成了包子,“不过,我此时倒不是因为这个烦恼,而是……” “而是我根本不知该去何处。” 姜清梨面露讶然,“怎地如此说?” 张巧杏叹了口气“不瞒姜娘子,我是从家中逃出来的。” “我娘亲生我时难产去世,我爹在我四岁时再娶,后娘接连生了三个弟弟妹妹……” “前些时日,我爹和后娘说给我说了一门往后能够吃香喝辣,享尽荣华的好亲事。” “平日我爹与后娘待我并不亲厚,我便留了个心眼,仔细打听了一番,结果发现所谓的好亲事,不过是给年过五旬的杜员外做小妾。” “那杜员外生性好色,脾气暴躁,家中时常有被折磨的奄奄一息的小妾或者女使被送到田庄上自生自灭。” “若是真被送到杜家,那便是死路一条,不,应该是比死了还要可怕……我心一横,便偷拿了家中的一些财物,从家中跑了出来。” “当时也是因为我是偷跑出来的,手中没有文书,身上银钱也不多,便想着找寻一些营生门路,这才被那些拐卖的人哄骗了去。” “眼下经历了一场劫难,误打误撞得了文书路引,反倒是自由了许多,只是手中银钱不多,也不敢再轻易相信旁人,此时正不知道到底该如何是好……” 张巧杏言罢,又是一声叹息。 皆是无奈。 这一番话,也让姜清梨也是心中沉重。 从古至今,都不乏被父母族亲当成货物来一般来换钱的女子存在。 这张娘子,是个可怜人。 难怪昨日郑县尉说到归家一事时,所有人皆是满面欣喜和激动,唯有张巧杏的面色有些难看。 原来是因为有这层缘由。 姜清梨忍不住跟着叹息蹙眉。 而在思索片刻后,姜清梨猛地拍了一下额头,“有了。” “什么?” “你既是无处可去,要不要与我一起,做我的贴身……” 姜清梨将脱口而出的“助理”一词咽了下去,换成了更符合当下境况的“女使”二字。 姜清梨笑道,“我要前往边关军营寻夫,路途漫漫,我这么一个身怀有孕之人只身行走多有不便,你若是愿意的话,也能与我做个伴儿。” “你无需卖身,与我只是雇佣关系,每日帮我做上一些杂事即可,若途中或者到了边关后你有旁的出路,便可以随时离开。” “我每日管你吃喝,再给你一点月钱,只是此时我手中银钱也不算特别多,月钱大约给得极少……” “我愿意和姜娘子一起去边关。”张巧杏没有丝毫犹豫,只将头点得如同小鸡啄米一般。 “姜娘子也无需再给我什么月钱,只管我吃喝即可,我也一定用心做事,将姜娘子给照顾好!” 姜娘子人品极佳。 她本就不知该去哪里,若是能跟着姜娘子一并去边关,对她来说,倒是个极好的去处。 眼见张巧杏答应的干脆,姜清梨笑眯眯地拉起了她的手,“那咱们出发吧。” 前往边关军营,找渣男顾凌霄算账! 第9章 老天无眼 “出发!” 张巧杏兴冲冲地点头,与姜清梨一并大步前行。 此时,狼狈不堪的许红枣在看到南岳县城门时,激动得险些落了泪。 因为被踹下了牛车,许红枣只能徒步前行,疲累不堪,再也行走不动,不得不在路边找寻了一处草窝,睡上片刻。 一觉醒来天已然大亮,许红枣也当场傻了眼。 她忘记了来时的方向,此时压根不知道该往左走,还是往右走。 踌躇片刻后,许红枣毅然决然地往右前行,在历经了整整一日的行走后,终于抵达了崇礼县。 迫不及待地前往县衙,却得知并无人前来报过案后,许红枣这才意识到自己当初走错了方向。 许红枣不得不折返,往南岳县城的方向继续走。 这一走,便是一日一夜。 脚底早已打了水泡,水泡也已经彻底磨破,与鞋底黏到一起,每走一步,都是钻心的疼。 但许红枣此时顾不得这些,她慌忙跑到了县衙,哭诉被绑架的原委始末,更痛斥了一番姜清梨等人的恶行。 整个县衙上下,早已对整桩案子清清楚楚,同时对能够沉着冷静带领所有被拐卖年轻娘子顺利逃脱的姜清梨钦佩无比。 此时听到许红枣明显的抹黑言辞,当下便对许红枣十分不满。 不仅言语上敷衍不耐烦,就连许红枣索要她被绑匪搜刮去的财物时,也是再三盘问,各种推诿。 这让许红枣再次气得七窍生烟,将牙咬了又咬。 就知道那些贱蹄子不是好的。 必定是仗着她们先来报的官,趁着她不在,便说了她一箩筐的坏话,这才使得县衙上下看她百般不顺眼。 她家夫君可是扛大刀在战场上杀过人的,若是往后再遇到这群小贱人,定要让她家夫君将那沾过血的大刀搁到她们脖子上,看她们还敢这般猖狂! 许红枣骂骂咧咧了好一阵子。 直到心中郁结稍解后,转而接着赔了笑脸,与县衙的人交涉,好将自己的财物早些要回,她也好早些去寻了丈夫团聚。 这边,姜清梨和张巧杏两个人沿着官道,一路往西北方向的上虞关而去。 赶路,从来都是一件辛苦的事情。 尤其姜清梨二人没有自己的交通工具,除了中途能够偶尔蹭上一蹭顺路的车子,大部分时间只能依靠双脚。 她们对路也不太熟悉,手中也并无地图,只能一边打听一边前行,时常会错过沿途的村庄或者客店。 许多时候,她们不得不以干饼子和清水来果腹,以路边的树桩为倚靠歇息入睡。 切切实实是风餐露宿。 食宿跟不上,人的精力受影响,进一步拖慢了每日前行的速度。 在这种情况下,原本身强体健的姜清梨开始有了一些孕期反应。 恶心呕吐,身体乏力,嗜睡…… 姜清梨的脸色,肉眼可见地从原本的白皙,变得泛起了土黄,眼窝也略显凹陷。 身体上的不适,进一步影响心情,姜清梨开始觉得心中烦闷,不得不再一步增加休息的时间。 在姜清梨又一次因为干呕,不得不停下歇息片刻时,张巧杏眉头紧皱,满面心疼,“不如我来背姜娘子一会儿?” 她在家中时,被亲爹和后娘苛待,成日地在地中做农活,使得她虽然生得清瘦,却是浑身都是力气。 背着姜清梨赶上一段路,不是问题! “你是好心。” 姜清梨笑了起来,“可背着更加颠簸,也容易磕倒肚子,属实不合适。” “也是……” 张巧杏抓了抓耳朵,“可背也不行的话,那该如何是好?” 这个问题,姜清梨此时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只能蹙眉喝了一口水,将胃中的不适强压了下去后,站起了身,“再往前走走看看。” 天无绝人之路,办法总比困难多。 她姜清梨,永远都不是低头的人! 姜清梨深吸了一口气,打起精神继续上路。 张巧杏见状,急忙跟上,伸手搀扶。 跟着姜清梨几日,张巧杏大致也知晓了她前往边关寻夫的缘由,此时察觉到姜清梨步子明显缓慢且比最初的两日沉重许多时,满心皆是心疼。 姜娘子这样心地良善,性子爽利又刚强的人,竟是遇到这样不堪的夫君…… 当真是老天无眼! 张巧杏替姜清梨委屈不值了许久。 姜清梨则是调整着呼吸频率和行走的步伐速度,好让自己的体力更加持久。 如此往前行走了一段距离,姜清梨与张巧杏到了一处岔路口。 岔路口处开着一处食摊,一对老夫妇瞧见有人经过,急忙热情地招呼。 “热乎的汤面和馄饨,还有下饭的小菜儿,两位娘子歇歇脚,用上一些吧。” 时值晌午,姜清梨与张巧杏早已腹中空空,便进了摊棚,寻了靠边儿的座位来坐。 姜清梨要了一碗馄饨,张巧杏则是选了汤面。 瞧见食摊上还有发面饼,姜清梨便也要了一些,打算带着方便路上充饥。 眼见两个人要的东西不少,老汉眉开眼笑,“两位娘子稍等,马上就……” 话音未落,杂乱的马蹄声和车轮的吱呀声由远及近,转眼便到了食摊跟前。 六七辆马车,每一辆都装着满满登登的东西,盖着厚厚的油苫布,跟车的十几个人,各个皆是二十来岁,生得魁梧,皮肤泛着古铜色的壮汉。 很显然,这是长年来回奔波,一年之中大半时间都在路上的商队或者镖局。 眼见大生意上门,老汉喜出望外,慌忙如方才一般高声吆喝,“食摊里有汤面馄饨,还有小菜,茶水也管够,各位用上一些,歇歇脚,下午也好接着赶路。” “吁!” 为首的杨成佑勒了手中的缰绳,大声喊道,“停车,吃饭!” 一众人立刻开始将马车陆续赶到食摊旁边停好,分别进了摊棚。 老汉满脸堆笑地招呼所有人。 杨成佑翻身下马后,伸手将与他同骑一匹马的女儿杨素心抱了下来。 五六岁的孩童,生得圆脸大眼睛,又穿了一身粉糯糯的衣裙,粉雕玉琢模样,如同年画中的娃娃一般,可爱的紧。 这与杨成佑等人风尘仆仆的模样形成了鲜明对比。 也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第10章 不行 这引得姜清梨和张巧杏看了许久。 张巧杏忍不住咂嘴,“若非那小姑娘与那位男子生得相貌有七分像,一看便是父女关系,我都要怀疑这其中是不是有旁的事情……” 经历过一场劫难的张巧杏,此时多少有些怕井绳的意味。 姜清梨却是在端详了这些人一番后,身子往旁边侧了侧,冲邻桌的一位看起来面善的圆脸汉子笑道。 “敢问这位大哥,你们这车队是往哪里去的?” 被问话的圆脸汉子看了姜清梨一眼,嘴唇动了又动,但最终不曾答话,而是耷拉了眼皮,端了粗瓷大碗来喝茶水。 商队也好,镖局也罢,如此长途运输的货品,皆是有一定价值的,一路上最怕的便是有强盗匪贼。 不暴露行进路线,不与陌生人过多说话,时刻保持警觉,是作为随行人员最基本的安全准则。 姜清梨明白这一层,并不气恼,脸上仍旧带着盈盈笑意,“我看大哥腰间佩戴的匕首不似关内样式,皮鞘的花纹也颇为别致,大约是关外的物件?” “你们这是要前往边关,经过上虞关往关外走,与邻国交易往来?” 圆脸汉子闻言,看向了姜清梨。 眼睛睁得溜圆,满脸都是不可思议,只差说上一句“你怎会知晓”。 姜清梨见状,知晓自己猜得不错,顿时喜出望外。 既是顺路,那她和张巧杏想要更加轻松前往边关这件事,也算是有希望了? 但圆脸汉子在看了姜清梨一会儿后,满脸的愕然变成了警觉,“你想做什么?” “大哥莫要多心,我们原是打算前往边关军营寻亲,奈何一路走来辛苦异常,体力难支,恐难以继续前行。” 姜清梨急忙解释,“既然你们的车队也是要前往边关方向,所以我便想问上一问,能否让我们一并同行,搭乘一下你们的车子……” “不成,不成。” 圆脸汉子旁边一个长脸的汉子将手摆了又摆,“我们商队有规矩,不与外人一起同行。” 姜清梨忙道,“我们付钱……” “不是钱的事情,是规矩如此。”长脸汉子道,“两位娘子还是歇了这份心思,莫要再问了。” 眼看着原本笑意盈盈的姜清梨神情落寞,圆脸汉子心中有些不忍,压低了声音,“要不,咱们问问东家?” “就不用问,这便是东家先前立下的规矩。” “可我瞧着,这两个小娘子怪可怜的,也不像是坏人。” “你是忘了周家曾经遇到的劫难?周家商队的人可比咱们多,不照样遭了旁人的道?这两个小娘子看着是可怜,也不像坏人,可就怕坏人将她们推了出来,当了内应。” “可是……” “哎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万一出了事儿,你担得起?” “也是。” 圆脸汉子不再说话,只有些遗憾地看了姜清梨一眼,继续低头喝茶水。 “我们当真不是坏人,我们……” 张巧杏张口想要辩解,姜清梨拦住了她。 商队行走各处,警惕心强是正常事,且这两个人都是给旁人做活的,做不得主,也不愿担责。 想要搭乘马车,还得去找主家才行。 姜清梨的目光落在了杨成佑的身上。 杨成佑身形高大,剑眉星目,面容不怒自威,带着生人勿近的气息,俨然是个不好说话的主儿。 这样的人,最是坚持原则,若是想要他破例,那她们除了证明自己身份清白以外,更得拿出足够吸引对方的利益…… 此时的杨成佑正在和杨素心吃饭。 桌上一碗馄饨,一碗汤面,还有炸豆腐干、腌萝卜等下饭的小菜儿,在这样的偏僻之处,可谓丰盛。 但杨素心却是紧皱着眉头,看着桌子上的吃食,并不动筷子。 “心儿乖,来,吃馄饨。” 杨成佑语气柔软,赔着笑脸,舀了馄饨送到杨素心的嘴边。 但杨素心并不张口,在缩了缩脖子后,疯狂摇头,“爹爹,这素馄饨不好吃,我想吃肉,吃好多好多的肉。” “荒郊野岭的,没有正儿八经的食肆,你凑合吃上一些,待下午爹爹在路上给你猎上一只野鸡或者野兔,晚上给你烧了吃。” “爹爹烧的……”杨素心委屈巴巴,“有点难吃。” 杨成佑,“……” 他的厨艺,确切来说,是整个商队人的厨艺,都拿不出手。 商队行走各处,时常风餐露宿,对于饭食的要求是吃饱即可,热乎的更佳,滋味可口什么的,从来都不在他们的考虑之内。 是以,他们做出来的吃食,仅仅处于堪堪入口的水准。 这对于头一次出门的杨素心来说,的确是有些难以下咽。 “心儿乖,待到了城镇,爹爹带心儿吃炖肘子、荷叶鸡、糯米藕……把好吃的统统都吃一遍好不好?” “不过现在,心儿需要乖乖地吃一些,否则下午饿了肚子,便只能吃干饼子来填饱肚子,那就更不好了嘛……” 杨成佑软言软语,杨素心却不为所动,仍旧皱着小眉头,死活不肯张口。 再又一次将勺子递到嘴边仍旧无果后,杨成佑的耐心最终告罄,只拧眉喝道,“你若真的不吃,那便饿着吧。” 言罢,只自己拿起筷子,端起了那碗已经完全起坨的汤面。 杨素心见状,小嘴一扁,眼泪便落了下来,“爹爹好凶,娘亲呢,我要娘亲,娘亲为什么不跟咱们一起,我好久都没看到娘亲了,爹爹为什么要带我出门吃难吃的饭食……” 小小的人儿哭得一抽一抽的,上气不接下气,委屈得不得了。 若是放在往常,杨素心这般胡闹不听话,杨成佑必定会生气。 但现在…… 尤其听着杨素心不住地喊娘亲,顶天立地的壮硕汉子竟是眼圈发红,满面悲伤。 同行的其他人见状,也是满心不忍。 杨素心的娘亲吴氏,不久前刚刚过世。 杨成佑爹娘偏心其弟弟,成日要杨成佑赚取的银钱补贴弟弟一家,更对吴氏这个大儿媳妇百般苛待。 因为长年心中抑郁,加上感染了一场风寒,杨父杨母却以小病无需兴师动众为由,不为其请大夫看诊,致使吴氏其高热到惊厥,最终不治身亡。 第11章 蝴蝶面 杨成佑知晓缘由,与家中彻底决裂。 他不敢将杨素心放在家中继续养育,也不放心将其交给旁人,便将她带在身边,亲自照料。 吴氏在家中日子不好过,对女儿却是百般呵护,疼爱至极,不曾让其受到任何伤害。 是以,从杨素心的立场来看,她自小蜜罐子中长大,每日与吴氏在一起生活得开心自在,自是不明白她为何突然要被带出门风餐露宿地吃苦,为何会许久看不到自己的娘亲…… 一众人心中不是个滋味,却也不知道此时该如何劝慰。 杨成佑也是手足无措,在深吸了一口气后,伸手擦了擦杨素心脸上的泪,“心儿不哭,娘亲她……” 声音哽咽,再说不下去。 姜清梨在此时走了过来,半蹲下身,拉住了杨素心的小手,“心儿是吗?” “你的名字可真好听,身上穿的衣裳也漂亮,你长得更漂亮,就像天上的仙女一样好看呢。” 一番夸赞,让年岁不大的杨素心转移了注意力,抽抽噎噎地看向姜清梨,“真的吗?” “自然是真的,你是我见过的,最漂亮的小姑娘。” 姜清梨笑盈盈地摸了摸杨素心的发髻,“只是你生的这般漂亮,若是一直哭,便显得有些不太好看,不如笑上一笑?” 杨素心没有笑,但也没有继续哭。 姜清梨趁机接着道,“方才你没有吃饭食,可以告诉我你是因为你肚子不饿,还是因为饭食不好吃?” 这是选择题。 对小孩子来说,选择题永远比问答题更容易回答。 果然,杨素心在听到这个问题后,没有丝毫犹豫,回答道,“饭食难吃,我想吃肉……” “可我方才问了,这食摊上并没有肉食。” 姜清梨笑道,“不过没关系,我能做出比肉食更好吃,而且看起来非常漂亮的吃食,你要不要试试看?” 比肉好吃,而且看起来漂亮的吃食? 杨素心睁大了眼睛,“那是什么吃食?” “彩色蝴蝶面。”姜清梨笑答。 “蝴蝶面?” 杨素心的眼睛睁得更大了一些,“像蝴蝶一样的面吗?” “没错,像蝴蝶一样,你要不要吃?” “要!” 杨素心没有丝毫犹豫,重重点头。 蝴蝶那么漂亮,蝴蝶面一定也很漂亮,而且好吃。 姜清梨伸手摸了摸杨素心的小脑袋,站起了身,“那你现在不许哭了,乖乖等着,我这就去给你做蝴蝶面吃,好不好?” “好!” 杨素心再次将头点得如小鸡啄米一般,“我不哭,我乖乖等着。” 言罢,伸手将脸上的眼泪擦了个干干净净,又抽了抽鼻子,坐回到了板凳上。 板正的模样,俨然一个小大人。 “真乖。” 姜清梨没忘记又夸奖了一句,便去摊棚旁边的灶台,找寻老汉和老妇商议使用灶台的事情。 官道交叉口,来往人多,形形色色,借用灶台的事情颇为常见,只要柴火钱给够,二人并无任何意见。 约定了一个两方都满意的价钱,姜清梨卷起袖子洗干净手,开始忙碌。 张巧杏过来帮忙。 彩色蝴蝶面,关键在这个彩色上。 姜清梨就地取材,挑选了菠菜、胡萝卜和南瓜这三样菜蔬,取了适量的量择洗干净后,上锅蒸制。 杨成佑走了过来,冲姜清梨拱手行礼,“多谢这位娘子帮忙,解了我燃眉之急。” “郎君不必言谢,反倒是我们,想求郎君帮我们一个忙。” 姜清梨说话直白,没有任何拐弯抹角,让杨成佑一怔,“什么忙?” “郎君的商队应该是前往边关的吧。” 杨成佑一滞,却也点头,“正是。” “我们也正要前往边关军营投亲,因路途遥远,行走不便,所以想搭乘一下郎君商队的马车。” 姜清梨道,“这个忙不让郎君白帮,我们付郎君银钱,一路上也可以为令嫒和商队上下做上一些可口的饭食,做上一些力所能及的杂事。” “郎君也放心,我们不是恶人,都是清白人家出身,身上也有官府发放的路引文书。” 说话,姜清梨和张巧杏将身上的文书拿了出来,递过去,“郎君请看。” 杨成佑伸手接过,仔细端详。 片刻后,眉头微蹙,“姜娘子和张娘子皆不是南岳县人,为何路引文书是由南岳县县衙发放?” “实不相瞒,我们二人先前曾卷入了一桩案子,身上文书皆被匪徒丢弃,为方便行走,南岳县郑县尉为我们重新做了文书……” 姜清梨话音未落,杨成佑已然恍然大悟,“南岳县刚刚破获的那桩拐卖绑架案?” “正是。”姜清梨点头。 “那……” 杨成佑表情略有些古怪起来,“姜娘子身上,可带了菜刀?” 菜刀? “的确是带了一把。” 姜清梨虽面露不解,但还是将包袱中的菜刀拿了出来,“郎君要菜刀,是打算作何用处?” 杨成佑,“!!!” 还真有菜刀? 那就没错了! “言语唐突,请姜娘子见谅。” 杨成佑道,“只是我们途径南岳县时,曾听县城中到处传颂一位姜姓娘子,凭借一把菜刀,带了诸多被拐卖掳劫的年轻娘子从匪徒手中逃脱的事情。” “眼下看来,姜娘子便是旁人口中那位不让须眉的英勇娘子。” 杨成佑再次冲姜清梨拱手,“姜娘子和张娘子身份清白,不必再过多证明。” “只是二位若是想要搭乘我们的马车前往边关的话,需得做出一份姜娘子方才所说的美味可口的蝴蝶面才行。” 若姜娘子能证明其厨艺颇佳,这一路上便能解决杨素心的饭食难题。 兴许,还能提升商队上下的饮食水准。 这是两全其美的事情。 “没问题!” 眼见整件事情有了极大进展,姜清梨毫不犹豫地笑着点头应答,“烦劳稍等,蝴蝶面马上就好!” 灶台上锅中的菠菜、胡萝卜和南瓜很快熟透。 分别将其捣碎成细腻无比的泥,与面粉和成彩色的面团,再擀成一个个一寸来宽,薄且韧的圆形面片。 接着,姜清梨用筷子在面片中间夹紧、压实,原本圆面片,便生成了蝴蝶翅膀的模样。 第12章 借宿 一个接着一个,案板上很快铺了一片的蝴蝶面,花花绿绿,极为鲜艳。 水沸下锅。 趁着煮蝴蝶面的时间,姜清梨烹香了葱花,以酱油、香醋、盐巴调味,来充当汤底。 待蝴蝶面全部浮上水面,彻底煮熟,姜清梨将其尽数捞入碗中,端到了杨素心的面前。 “小心烫。” “谢谢。” 杨素心欢喜地接了筷子,定眼去瞧。 碗中,浅棕色的汤底泛着些许油亮光泽,绿色、橘色、黄色、白色蝴蝶翅膀模样的面片,一个一个堆叠在碗中,交相辉映,颜色极为好看。 用筷子搅上一搅,面皮上下浮动,就好像是一群彩色的蝴蝶在花丛中飞舞…… “真好看!” 杨素心连声感慨,迫不及待地夹了蝴蝶面往口中送。 面皮筋道顺滑,自带的面粉香与菜蔬的清香、葱花汤底的咸香混在一起…… “真好吃!” 杨素心再次发出由衷地赞叹声,急忙又拿筷子夹起一片蝴蝶面来吃。 一片接着一片。 一大碗蝴蝶面,连带着碗中的葱花汤底,被吃喝了个干净。 杨素心打了饱嗝,揉了揉凸出的小肚子,满脸餍足,“这蝴蝶面可真好吃!” “你喜欢就好。” 姜清梨笑着摸了摸杨素心的小脑袋,看向杨成佑,“杨郎君,这搭乘马车的事……” “说话算话。” 眼见姜清梨厨艺极佳,杨成佑没有丝毫犹豫,“我们稍稍休整后便出发,姜娘子和张娘子坐最前头的那辆车子即可。” “多谢杨郎君。” 姜清梨和张巧杏如释重负,急忙去吃还剩下半碗的馄饨和汤面。 吃食早已凉透,且已经起坨,但因姜清梨二人此时心情大好,吃起来竟是觉得比热乎时还要可口上几分。 吃完饭食,付了食摊足够的银钱,一众人一起出发。 姜清梨与张巧杏坐到了杨成佑所说的最前头的那辆马车上。 这辆马车只装了一半的货物,再加上她们两个人,也不算拥挤。 负责赶车的,正是先前被姜清梨搭话的那位圆脸汉子。 汉子名为田大力,对于姜清梨与张巧杏能成功搭乘马车一事,颇为高兴,一路上与她们二人有说有笑。 而商队的其他人,对她们二人同行也并不反对。 都是成年的汉子,家中俱有妻儿老小,此时出门在外,见到两位刚刚经历了一场险恶的可怜的小娘子,心中多少都有恻隐之心,想着能帮一把便帮一把。 而这份不反对,很快变成了极其赞同。 因为姜清梨在晚饭时,将杨成佑带人猎得的三只野鸡,做成了地道的叫花鸡。 整只鸡被烘烤得足够时候,皮下的些许油脂渗出,显得整只鸡表皮油光发亮。 撕扯皮肉,带着浓郁的泥土烟火气和野禽的腥香的气息扑面而来,更透着几分山林草木的凛冽感,让人忍不住抽了几下鼻子,咽了好几下的口水。 吃上一口,咸香醇厚,筋道有嚼劲儿,却又不柴不干,后味更带了一丝淡淡的草香和独有的野味甘甜气味…… 真真是好吃! 是他们吃过的,最为美味可口的野鸡。 没有之一! 所有人感慨手中的叫花野鸡的滋味美妙,感慨他们从前吃的野鸡气味腥膻,口感柴干,难以入口,分明是让野鸡白死了。 说笑间,细嚼慢咽,不舍得将这可口的叫花野鸡一下子吞入腹中。 而接下来的几日,所有人持续沉浸在美味之中。 用途中钓上来的鲜鱼做的,色白粘稠,喝上一口险些要鲜掉眉毛的美味鱼汤。 用商队所带的黄豆磨浆点卤,制成的口感嫩滑,浆水清亮的鲜嫩豆花。 面粉炒得焦黄,用开水冲散后馥郁香气十足,焦香可口又能饱腹暖身的炒面汤。 就连歇息时随手在路边采摘的一些不认识的杂草野菜,都被做成了清淡可口的素馅儿汤饺…… 所有人揉着每日吃得撑胀的肚子,满足无比。 更是戏谑,“这从前商队出行,风餐露宿最是辛苦,这次倒有了些荒野出游的闲适和享受。” “可不嘛,若是再这般吃下去,只怕待到了边关,人都要胖上一圈了呢。” “这若是往后归了家,家中的婆娘岂不是要怀疑咱们并非是跟着东家跑商,而是到外面游山玩水,吃喝享乐去了?” “你这般说的话,还真保不齐……” 一众人说笑声起,姜清梨也是勾唇浅笑。 自搭乘上杨成佑商队的马车,每日无需费力行走,可以时常倚在马车上小憩上一会儿,夜晚也能安心入睡,饮食上更是跟着提升了一大截,使得她体力都恢复了许多。 每日精神气儿更足,孕期的反应也都小了许多,除每日晨起会干呕上一两下,其余时间几乎与常人并无分别。 照这般下去,待抵达边关时,她也能身强体健,精神抖擞,有足够的体力和精力与那渣男顾凌霄细细掰扯。 未来可期! 姜清梨瞧着西边天空高悬的日头,一双眼睛都是亮晶晶的。 马车继续前行,在傍晚时,抵达了一处村落。 说是村落,但实际只有几处房屋和院落,瞧着也十分冷清,直到杨成佑勒了手中的缰绳,发出“吁”的声响时,才有人从最大的那处院落走了出来。 是一个上了年岁的老汉,拄着拐杖,佝偻身子,咳了几声后才张口,“你们可要借宿?” “我们这儿虽说荒芜没什么人,可场院够大,空屋子也有几间,足够你们吃上一顿热饭,好好歇上一晚了。” “放心,我们不要多少银钱,连吃带住的,只要一百个钱,绝对能让你们吃饱……” 眼见老汉衣衫破旧,说话和善,俨然老实本分的庄户人家,且按照地图上的标注来看,下一处村镇距离此处有三四十里地。 杨成佑当即决定夜晚在此落脚,招呼所有人停靠马车,收拾东西。 一众人开始忙碌。 姜清梨和张巧杏则是到了老汉跟前。 “老伯,晚饭不必忙碌,我们自己做些吃食即可,不知厨房在何处?” 下午,杨成佑带人在途中偶然猎了一只野兔,配上一块肥猪肉来红烧慢炖,最是合适。 第13章 不对劲 再擀上一些面条,拿红烧的兔肉当了浇头,便是一碗香喷喷的红烧兔肉面。 既能完全饱腹,又能满足所有人分食这一只兔子的需求。 老汉闻言面色一滞,却又急忙堆笑,“这一百个钱是含了吃喝的,我和家中老伴儿来张罗就是了。” “这厨房烟熏火燎的,又脏又乱的,你们这两个年轻小娘子只怕也是受不住的,还是我们来吧。” 姜清梨眉梢微扬。 这一路走来,无论是入住客店还是投宿村户,但凡她们说要自己做饭食时,对方皆是觉得这钱赚得省时省力,从而满心欢喜。 偏偏眼前这老汉…… 不对劲! 姜清梨心中一沉,却也没有声张,只接着笑道,“我家东家和小姐嘴都挑,若非我亲自做的,旁的吃食都入不得他们的口。” “老伯放心,我只做一道菜,其他人吃食还是要劳烦老伯夫妇忙碌。” “原来如此。” 老汉明显松了口气,“那稍等我将厨房稍微收拾一下,将馍馍热上,你再来用吧。” “好。” 姜清梨见状,越发觉得不对劲,却也并不声张,只应上一声后,拉着张巧杏往外走。 张巧杏满面不解,低声询问,“姜娘子,这兔子肉不是说要给所有人吃么,你怎地说……” “嘘。”姜清梨示意她低声。 到底是历经过一场事关生死的劫难,张巧杏对许多事情格外敏感,立刻会意。 张巧杏面色微变,声音也压得极低,“接下来该怎么办?” “先找杨郎君。” 姜清梨大步流星,与张巧杏一并到了杨成佑的跟前。 杨成佑正在安顿马匹,余光扫到姜清梨的身影,但头也没顾得上抬,“姜娘子有事吗?” “东家。”姜清梨声音响亮。 这让杨成佑顿时一愣。 素日,姜清梨只称他为杨郎君,东家这个称呼,他是第一次听到。 杨成佑停了手中的动作,看向姜清梨。 姜清梨一双眼睛左顾右盼了一番后,偷偷冲杨成佑使了个眼色,摆了摆手。 杨成佑顿时一怔,稍后立刻会意,抬手高声道,“说。” “这荒郊野岭,各处简陋,厨房似乎也杂乱不干净,只怕是做不出什么好饭食供东家和小姐享用。” 姜清梨道,“按日子来算,高家的商队也该是今晚稍晚上一些抵达此处,东家知道,高家的商队货物和车马皆是咱们的三倍不止。” “咱们既是和高家关系不睦,若是咱们先一步在此处投宿,待高家商队抵达,无处投宿,只怕又要说咱们是刻意针对,与咱们再次起了争执。” “更何况,再往前便是西峡县,那西峡县的县尉大人与东家交好,听闻东家途径路过,大约早已准备好了宴席,要一尽地主之谊。” “不如咱们星夜赶路,早些抵达西峡县,也免得县尉大人苦苦等待,心中惦记。” 姜清梨声音响亮,周围田大力等人皆是听了个清楚。 却也面面相觑。 什么高家商队,什么西峡县县尉? 他们素日跟着东家跑商队走货,都不知道这些事情,怎地姜娘子这个路人竟会知晓? 众人疑惑,杨成佑却是面色阴沉,冲姜清梨重重点头,“你说得极有道理。” 接着,抬起双手,冲着空中拍响了三下巴掌。 巴掌声音响亮,听得商队所有人面色一变。 向空中拍响三下巴掌,是商队中约定俗成的暗号,寓意着当下事态紧迫,要提高警惕,随时准备应对匪徒袭击等事。 而此时,所有人也就明白了方才姜清梨那些莫名其妙话语的寓意。 高家商队车多货足,是更大的肥羊,让匪徒莫要因为对他们下手而捡了芝麻丢西瓜。 他们与最近的西峡县县尉交好,若他们有事情,西峡县不会善罢甘休。 这是要警告那些藏在暗处的匪徒,莫要轻举妄动! 所有人心中一沉,急忙上了马车,摸上家伙,驱赶着马车往官道上走。 老汉见状急忙从厨房追了出来,“这是怎么了?好端端地怎地说住就不住了?” “还要急着去面见西峡县县尉,需得星夜赶路才行,叨扰了。” 杨成佑再次强调了这层虚构的关系,而后夹了马腹,“驾”了一声往外走。 “哎……” 老汉还想再劝,但瞧见所有人急匆匆地驱赶马车,对他并不做任何理会,便也只能住了口。 几乎是顷刻间,老汉原本淳朴失落的神情当下一扫而空,尽数成了阴冷与狠厉。 这般着急忙慌地要走,便以为走得掉了吗? 妄想! 老汉冷哼声起的一瞬间,数个黑影从几处院落里蹿了出来,冲着杨成佑等人飞奔而去。 几乎是片刻间,二十来个手执大刀,虎背熊腰的匪徒,已然要将整个商队给围起来。 还是慢了一步! 杨成佑暗叫一声不好,其他人的面色也是白了一白,急忙抽出了手边的刀剑。 眼看杨成佑打算勒住缰绳准备与匪徒厮杀,姜清梨急忙站在马车上冲所有人喊道,“快冲出去!” 若是停下,虽可以让自己人准备完全,但也给了对方时间,匪徒一旦气势大增,他们便生死难料。 但若是冲杀,那便是气势凶猛,即便有匪徒追赶,商队也更容易占据上风。 且即便出了岔子,总能保全部分。 两者相较,自然是后者最佳,胜算更大。 杨成佑立刻举起了手中的大刀,“大家一起冲出去!” 声音响亮,气势十足,让商队所有人心中一震,当下怒喝,“冲!” “驾!” 马匹嘶鸣,抬了前蹄奋力前行,马车行进速度陡然加快,颇具气势,田大力等人手中的刀剑,也是不住地挥砍向那些妄图扑上来的匪徒。 匪徒本就需要追赶马车,耗费体力,此时又需自下而上地挥刀攻击,更添难度。 杨成佑更是策马来回奔跑,清理左右,阻拦匪徒。 许多匪徒受了伤,战斗力大幅减弱,整个商队也趁机完全突破重围。 在一脚踹翻最后一个扑向马车的匪徒,基本可以确保所有马车可以安然离开此处,杨成佑当即松了口气。 但也在此时,一匹马忽地从杨成佑身边飞驰而过,直奔商队中姜清梨、张巧杏和杨素心乘坐的那辆马车而去! 第14章 糟了 马背上的,赫然是方才那位看起来淳朴良善的老汉! 老汉此时全然没有方才老态龙钟的佝偻模样,反而握着一把锋利无比的匕首,浑身杀意腾腾。 在转身冲杨成佑轻蔑冷笑一声后,老汉敏捷地站立马背上,接着纵身一跃,朝马车上飞扑而去。 糟了! 杨成佑一颗心登时提到了嗓子眼。 这老贼分明是看着围堵商队截杀不成,便想着劫持杨素心,要挟他们交出所有的财物,最后再将所有人杀人灭口,一个不留。 可恶! 杨成佑几乎咬碎了一口牙,却也来不及阻挡,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老汉扑上了马车。 而那老汉,在扑上马车后,径直用手中的匕首,劈向田大力的面门。 田大力下意识去躲,胸口紧接着结结实实地挨了一脚。 这使得田大力身形不稳,从马车坠落。 老汉见状,伸手便去抓杨素心。 张巧杏将杨素心抱在怀中,死死护住。 也就在此时,一道亮光冲着老汉手腕而来。 动作突然,快如闪电,让老汉根本躲闪不得,只能眼睁睁地瞧见那亮光硬生生地劈到了自己手腕上。 鲜血在一瞬间涌了出来,老汉也看清了那道突如其来的亮光,是一把寻常可见的菜刀。 而挥砍菜刀,成功袭击他的人,竟是起初进了院子里头,询问厨房做菜的那个看起来柔弱且娇滴滴的小娘子? 这让老汉吃痛之余,更多的是惊诧无比。 而姜清梨却是目光炯炯,再次将手中的菜刀挥向老汉。 这一次,是直冲另外一条胳膊。 老汉慌忙躲开。 姜清梨并没有任何犹豫,仍旧是握着菜刀,不断挥砍。 一下接着一下。 并无任何招数套路,有的纯粹是够快的速度,够足的气力。 正所谓,乱刀砍死老师傅。 在真正的速度和力气攻击面前,即便自诩颇有身手的老汉,此时也只有不断防范的份儿。 尤其是不断挥舞菜刀的姜清梨此时面无表情,仿佛她此时不是在砍人,而是在砍柴一般。 饶是手中沾过不少人命的老汉此时都觉得心惊肉跳,气势短了半截。 杨成佑在此时赶到。 被两人左右夹击,老汉越发应付不来,加上一只手已然受了重伤,很快便被姜清梨与杨成佑砍伤数次,流血颇多,再也支撑不住,如麻袋一般,倒在地上。 这样凶狠的匪徒,身上皆会沾染一些人命,杨成佑也没有丝毫怜悯和客气,只用手中的大刀割了对方的喉管。 老汉并没有立刻丧命,而是清晰地感受到身上的血一点一点地往外淌,喉咙处一点一点地变凉,胸口也渐渐变得闷疼难受。 一双眼睛,却是不甘心地看着扬长而去的车队掀起的尘土飞扬。 他当匪徒已有数年,杀人越货之事得手过不知道多少次。 这次,不但败了,且将性命彻底交代到了这里。 而究其缘由,便是商队察觉异常骤然离去,而他在听到后有肥羊,前有官府的话,心中略有犹豫,下令稍微迟了一些。 若是他更加果断,在商队离开院子之前便下手的话,那便…… 等等! 商队突然离开前,是那个小娘子前来借用问询厨房,而那些有关肥羊和官府的话,也是出自那位小娘子的口。 她什么都看了出来,且当机立断张口诓骗,为的便是震慑他们,让商队能够顺利脱身。 都是那个贱蹄子! 可恶…… 老汉心中恼怒无比,却无能为力,反而是觉得胸口的闷疼陡然加重,再呼吸不上来。 商队的马车一路飞驰,接连行进了十几里地后,这才敢稍稍放缓了速度。 清点人员,盘点货物,为受伤的人包扎伤口…… 所有人忙完这些之后,确定人和货物都无任何大碍后,一直提到嗓子眼的一口气这才吐了出来。 “咱们这商队奔波各处了数年,还是头一回见到这样凶残的匪徒。” “可不嘛,本朝一向太平,这条路咱们也走过几次,就算遇到几个蟊贼,不过也就是叫喊一番,让留下一些银钱供他们吃酒,要么便是偷上一些货拿去变卖,像这般想着截杀所有人的,还真是破天荒头一回。” “幸得姜娘子机敏,察觉到不妥,咱们才能顺利从这些恶人手中逃脱,咱们啊,得好好感谢姜娘子才行!” 此话一出,所有人纷纷附和,不断地向姜清梨表达感谢。 更多的是钦佩。 最初姜清梨和张巧杏二人与商队同行时,他们虽然听说姜清梨曾经带了数位小娘子从匪徒手中逃脱的英勇事迹,心中却也多少有些嘀咕。 毕竟姜清梨看着不过是个娇滴滴的柔弱娘子,素日也只是围着灶台打转做上一些可口的吃食,哪里就能那般英勇飒爽? 眼下看来,传言不虚! 且更甚之! 一众人夸赞言语不停,杨成佑更是冲姜清梨行了大礼,“今日之事,多谢姜娘子。” “若非姜娘子机敏,我们整个商队今日只怕都要命丧此处,就连心儿……” “姜娘子乃是我们商队以及我们父女的救命恩人!” 杨成佑衷心感谢,杨素心也小大人一般,冲姜清梨脆生生道,“谢谢姜娘子救命之恩。” “杨郎君言重了。” 姜清梨摸了摸杨素心的小脑袋,“我既是搭乘杨郎君的马车,与商队同行,便要一同面对生死,此番也不过是自救而已。” “更何况,杨郎君愿意让我们二人同行,也不收取银钱,一路更对我们照顾有加,商队遇险,我们自然不能袖手旁观,理应一同进退。” 这番话,颇为自谦,并无半分居功自得之意。 杨成佑对姜清梨的钦佩更盛,“总之,我杨成佑感念姜娘子此番恩情,若往后姜娘子有事需要我来做,上刀山下火海,义不容辞!” 言罢,杨成佑再次冲姜清梨行了个大礼。 姜清梨嘴角微扬。 待她抵达边关,找顾凌霄这个渣男算完账后,她与张巧杏便得开始谋划营生的门路。 这个世道,女子谋生一向艰难,杨成佑又是走南闯北的生意人,门路宽广,若是他能多多帮忙,她与张巧杏在营生一事上也能多有助益。 第15章 军营 姜清梨莞尔一笑,“杨郎君既是如此说,那我便厚颜居功,往后若有所需,就毫不客气地向杨郎君开口了。” 杨成佑答道,“姜娘子千万莫要客气!” 只要他能做得到的,必定义不容辞。 以报今日之恩。 因为遭遇了这场惊心动魄的劫难,商队上下在往前行进时越发谨慎小心。 每日傍晚前,都要尽可能地赶路到可靠的城池村镇落脚,即便必须要途径杳无人烟的地方歇息时,也是轮番值守,不敢有丝毫松懈。 这般随时打起十二分精神的状态,难免让人疲累不已,精神萎靡。 就连姜清梨和张巧杏也是时常面露倦态,时常哈欠连天。 为让所有人打起精神,也为满足一下自己有孕时期的口腹之欲,姜清梨便与张巧杏变着法儿地做上一些可口吃食。 用洗净晾干的鹅卵石来制,两面金黄,吃起来焦香酥脆,越嚼越香的石头饼。 将棒子面和野菜加了盐巴蒸制,青草香气十足的,嚼劲儿十足又美味可口的棒子面野菜团子。 沿途就近村庄中取材,或焖或烤,软糯香甜的烤红薯、烤棒子。 野外树上新结的山楂等物制成的酸甜可口,开胃提神的果酱…… 美味吃食,不住地撩拨着所有人的味蕾,也为这漫长而紧张的枯燥行程增添了些许难得的惬意。 在又进行了半个来月的持续赶路后,姜清梨与张巧杏跟随杨成佑的商队,终于抵达了上虞关。 上虞关,乃是出大雍国国界,往西而去的要塞边城,除因边防需要,屯兵众多以外,但凡与邻国通商的货物和各种生意往来,也皆从此处进行。 同时也因上虞关西临虞山,东临虞河,守着一片由河水冲刷而成的大片肥沃田地,年年粮食收成极佳。 是以,上虞关百姓众多,经济繁荣,是整个大雍国所有西部城池中,最为繁华的一个。 整座上虞关也占地极大,从外面看城墙高耸,兵卒威严,气势宏大。 而进了城后,街道宽敞,两侧楼房、商铺和小摊鳞次栉比,街上车水马龙,人头攒动,热闹非凡。 杨成佑一行人来上虞关数次,对这里颇为熟悉,早已见怪不怪,无心去欣赏上虞关的繁华,唯有安全抵达后的松快。 姜清梨、张巧杏和杨素心却是初次来这里,又是头回见到这样繁华的城池,一双眼睛左顾右盼地不住观望,险些忙不过来。 但与张巧杏与杨素心单纯瞧热闹不同,姜清梨在趁机观察上虞关内诸多细节。 街道上最受欢迎,生意红火的铺面是哪些,街道两侧小食摊上售卖的都是哪些种类吃食,一个馒头的物价为几何,城内人口味偏好…… 一项一项,姜清梨皆是仔细观察,用心记录,以备往后有不时之需。 姜清梨在上虞关内待了足足两日。 待休息完全,收拾妥当后,姜清梨带上张巧杏前往上虞关外的军营。 大雍国虽与邻国已有多年不曾起战事,但为保边关平和,防患于未然,边防驻军通常会设三层布局。 沿边境线山口、河谷和要道处,是最外围的卡哨、戍堡,要终日巡逻,时刻盯防,观察一应风吹草动。 上虞关则是最核心的内层,除正常官府及百姓外,是主将、精锐守城兵、辎重、粮仓和军械库所在。 在最外围卡哨和上虞关之间的军营,是边防军力部署的中层,也是整个边防军的主力所在。 顾凌霄便身处其中。 从上虞关到顾凌霄所在的军营,大约有五十里。 距离不近,杨成佑驾车送姜清梨与张巧杏前往。 晨光微熹便出发,轻车从简,一路奔驰不停歇,待抵达军营外时,已然过了午时。 姜清梨冲其道谢,“有劳杨郎君跑上一趟,多谢杨郎君。” “姜娘子客气。”杨成佑拱手道,“不日即将入冬,下雪后便不宜出行,我们一行人会在上虞关待到明年开春再离开。” “这些时日中,若姜娘子有任何所需,皆可到上虞关找寻我们。” 一路同行数日,杨成佑也知晓了姜清梨此次来到边关军营的目的,是寻夫。 通常情况下,一位妻子从家乡来投奔丈夫,是合乎情理的举动,并无任何不妥。 可姜清梨出发时不过怀有身孕月余,正是胎像不安稳,需要在家中安心静养的时候。 在这样的节骨眼上,姜清梨执意前来边关军营,其中必定有她不好启齿的难处和缘由。 这个缘由,姜清梨没有说,杨成佑自然不好开口询问。 他能做的,便是在她困难的时候,伸出援手。 杨成佑满面诚恳,神情中略带担忧,姜清梨看得分明,也明白他此时的心思。 “多谢杨郎君,若有所需,一定叨扰。”姜清梨衷心地笑着向杨成佑道谢,“杨郎君慢走。” 杨成佑看了又看,这才扬起手中的马鞭。 姜清梨目送其驾马车离去后,这才与张巧杏一并走近军营大门。 看守的圆脸兵卒见有人前来,伸手阻拦,“什么人?来做什么?” “劳驾。” 姜清梨将自己的路引文书递上,“我是来自英州的姜氏,此番来军营是为了寻夫。” 这些年边关太平,许多人为了夫妻团圆,便来军营寻亲后就地安家,而军中考虑军士戍守边关辛苦,也为安抚军心,对来寻亲的人,都不会搪塞推诿,而是尽心帮忙找寻,助其家人团聚。 是以,圆脸兵卒闻言后态度温和,按例问询,“你丈夫叫什么名字,祖籍何处,隶属哪个大营,担任何职务?” “我丈夫名叫顾凌霄,英州人氏,任职队正,至于隶属哪个大营……” 姜清梨在记忆中并不曾找到有关职务的相关信息,只能如实回答,“我并不知晓。” “不知道?” 圆脸兵卒蹙眉,“队正是五十人小队的统领,整个军中上下有两万余人,这样的队正便有数百个。” “你若是不知道隶属哪个大营,我们就得挨个儿名册找寻,需花费许久的时间……” “哎?” 旁边一个矮个儿兵卒凑了脑袋过来,冲姜清梨问道,“你家丈夫,可是个子高高的,模样生得俊俏,年岁在二十上下?” 第16章 可惜了 “正是。”姜清梨点头。 “那就没错了。” 矮个儿兵卒冲圆脸兵卒道,“这个顾凌霄,应该就是右营里头前几日在秋日大阅中一人对打十个队正,还能毫发无损,直接就被升为副都头的那个!” “原来是他啊。” 圆脸兵卒顿时恍然大悟,却也促狭,“可我怎么听说,这顾凌霄之所以能升任副都头,是因为右营岑副将的妹妹对他颇有意思,岑副将才力保顾凌霄升职呢……” “瞎说什么!” 矮个儿兵卒急忙打断,更示意他低声,“这顾副都头的娘子在这儿,开玩笑也不知道分寸?” “是是是。”圆脸兵卒讪笑了两声,看了姜清梨一眼。 目光中,有戏谑,有同情,亦饱含深意。 而后又道,“既是顾副都头家的娘子,便在这里稍等片刻,我即刻让人进去通传。” “有劳。”姜清梨冲两个人福了一福,到一旁去等待。 两个兵卒吩咐了人进军营传话,仍旧继续闲聊。 “往后你也长些记性,嘴上有个把门,别什么话都往外说,否则若是哪天遭了祸,你后悔都来不及!” “你也别吓唬我。” 圆脸兵卒不以为然,“这人生了嘴,除了吃饭,可不就是用来说话的?再说了,这事儿也不是我胡乱编排的,许多人都这般说……” “旁人胡说八道,你也跟着起哄?”矮个儿兵卒翻了个白眼。 “这苍蝇不抱无缝的蛋,必定是有这个影儿,旁人才这般说他的。” 圆脸兵卒压低了些声音,“哎,你说这顾凌霄的娘子,是不是就是听说了什么,这才急慌慌地跑到这军营里头,说是来和丈夫团聚,实际是来示威的?” “若是如此,那咱们可有热闹瞧了!” “哎哎哎,越说越疯魔了,快些住口吧……” 两个人的话,一字不落,全都落在了姜清梨与张巧杏的耳中。 张巧杏眉头紧皱,面露愠色,心中将顾凌霄暗骂了数遍。 姜清梨却是勾起唇角,微微点头。 原来如此。 难怪刚刚新婚一个来月,这顾凌霄便往家中送了休书,要迫不及待地将她赶出家门。 原来是在军营之中得了高枝垂青,便想着休弃家中的糟糠之妻,以方便自己往后平步青云。 啧,还真是活脱脱的陈世美。 十足的渣男! 姜清梨冷笑,眼珠转动一圈后,一手搭在小腹上,一手抚上口鼻,故作干呕了几声。 张巧杏急忙去扶姜清梨,一边轻拍其后背,一边关切询问,“无事吧。” “无妨,害喜嘛,都是这个样子,呕上一阵也就好了,不是什么事。” 姜清梨连连摆手,说话的声音不大不小,足够那两个兵卒听得清楚。 兵卒闻言,顿时面面相觑。 片刻后,再次嘀咕起来。 “这顾副都头家娘子似乎有喜了。” “大着肚子来军营……啧,看我说什么来着,必定是知道了!哎,你说,这一边是有孕发妻,一边是兄长是堂堂副将的岑娘子,这顾副都头该怎么选?” “别人家的事儿,少揣测!” “哎呀,猜猜嘛……” 两个人议论不休,姜清梨却是眉梢微扬,偷笑出声。 与对付匪徒有所不同,在渣男这种生物跟前,软刀子割肉许多时候比菜刀猛剁来得更加狠辣一些。 她方才无需多言,便将身怀有孕的事儿透露了个彻底,让人议论不休。 这哪儿都不缺大嘴巴的人,她怀有身孕来军营寻夫的事情,大约不消两日便能传得人尽皆知。 而她接下来,也无需顾凌霄跟前大吵大闹,只需不言不语,委屈哭泣,表现地足够可怜兮兮,便能博尽所有人的同情。 到时候,顾凌霄这个渣男就算想着做尽坏事,只怕也会被人戳尽了脊梁骨。 往后余生,顾凌霄也都将彻底背上“负心汉”的骂名,即便往后攀上高枝,也要被人打心眼里瞧不起。 当然,这只是她要做的第一步。 接下来,她还要…… 就在姜清梨盘算着接下来该如何一步一步地对付顾凌霄这个负心汉时,一阵急促脚步声忽地响起。 声音由远及近间,一个身影到了她的跟前。 姜清梨抬起眼眸。 面前的人,正是顾凌霄。 一张脸轮廓清晰利落,剑眉星目,双眸深邃,鼻梁高挺笔直,双唇微抿,身形颀长匀称,挺拔如松,整个人骨架均匀,身材比例得当…… 整个人英俊、坚毅,且带着十足的阳刚气。 姜清梨,“……” 记忆中,顾凌霄的确是生得英俊帅气,是十里八乡中人人称赞的仪表堂堂之人。 而眼前的顾凌霄,显然比记忆中更添俊朗沉毅,只看上一眼,便让人有些挪不开目光。 哪怕她在现代社会是粉丝众多,炙手可热的美食博主,也算见惯了形形色色的英俊美男,但在看到顾凌霄时,都得夸上一句帅气有型。 只是,这样英俊的皮囊之下,却有着抛弃发妻,令人不齿的肮脏灵魂。 当真是可惜了! 姜清梨将欣赏的目光收回,顺便暗暗将其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番。 顾凌霄看向姜清梨,问,“你怎么来了?” 嗯? 给她送休书,污蔑她的名声,赶她出家门,根本不顾她往后是否有脸活着,现在却问她为何来军营? 这是明知故问? 但不等姜清梨发作,顾凌霄接着问询,“可是家中出了什么事情?” 两句问询,语气中有意外,有惊诧,有焦急,甚至有客气,但唯独没有丝毫恼意。 这让姜清梨顿感奇怪。 通常情况下,一个想要抛弃结发妻子的渣男,在看到发妻寻到军营来,明显是要阻止他平步青云时,都会惶恐不安,心中恼怒,迫不及待地要将人打发走,恼羞成怒时,甚至会张口辱骂,动手殴打。 可眼前的顾凌霄,完全没有相关的任何举动,甚至对休书一事只字不提。 很显然,这个顾凌霄并非是寻常性格鲁莽的军汉,而是心思缜密,城府颇深的人。 收到休书的发妻寻上军营,他深知与她大吵大闹会使得自己声誉受损,影响往后飞黄腾达,所以便对此事暂且按下不提。 第17章 茶言茶语 佯装无事发生,先将其安抚好,不让她惹出事端,保全自己的名声。 待往后得了合适机会,再将她干脆利落地踹开。 如此,他便能高枕无忧,安安稳稳地享受辛苦谋算来的功名利禄。 打得一手好算盘! 姜清梨再次在心中痛骂了顾凌霄数遍,但也因此更加警惕。 既然顾凌霄心思阴沉,休书一事,她也不能贸然点破。 眼下不知道顾凌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又是在他的地盘,她若贸然扯掉这块遮羞布,极有可能反而落入他的圈套。 她现在需要做的,是按兵不动,静观其变,待摸清顾凌霄的性子和招数后,再见机行事。 姜清梨快速理清了思绪,轻声回答,“夫君不必过于担忧,家中并无什么要紧的事情发生,只是我发现自己已然怀有身孕……” “加上我实在思念夫君,便来军营找寻,好与夫君团聚。” 姜清梨故作怯意,暗中掐了自己手掌心,使得双目泛起一层雾气,好让自己看起来完全符合一个痴情不已,哪怕面对丈夫休妻,还要委屈求全的可怜妻子模样。 暗地里,则是仔细观察顾凌霄此时的表情与反应。 顾凌霄显然对这个消息颇感意外,面露些许怔然,片刻后,浮现出一抹喜色。 但整体论起来,整张脸上更多的是茫然和彷徨。 这模样落在姜清梨眼中,让她越发认定这顾凌霄此时是在权衡眼前势态,以便做出最佳取舍。 姜清梨继续怯生生地问询,“夫君知道这样的喜事,竟是不高兴吗?” 顾凌霄停顿了片刻,似才回过神来一般,声音有些飘忽,“高兴。” “只是你既然怀有身孕,理应在家中安心养胎,怎地……兄嫂可有与你一并同来?” “不曾。” 姜清梨声音细小,“兄嫂说家中农活多,侄儿侄女年岁也小,实在腾不开身,便给了我二三两银子,让我一个人来边关寻了夫君。” “兄嫂说,我们分隔千里,又是新婚,夫君必定想念我的紧,索性我大了肚子后在家也不方便,还不如直接来边关生产,往后也能与夫君一家三口和和美美地过日子。” “兄嫂还说,本想让我给夫君带上一些东西,但夫君在军中职务颇高,月俸不少,大约也是不缺什么的,行李什么的,便不让我带上多少,一路上行走赶路也更方便一些……” 姜清梨说这些话时,满面局促,手指将轻飘飘的包袱攥了又攥。 这番话,尽数落在了旁边兵卒的耳中。 二人再次互相看了一眼。 “这顾副都头家娘子在家的日子,似乎不大好过啊……” “闭嘴吧你!” 矮个儿兵卒急忙呵斥,圆脸兵卒这才住了口,伸手揉了揉鼻子。 姜清梨眉梢微扬,去看顾凌霄在听到她这些茶言茶语时的反应。 顾凌霄微微蹙眉,思忖片刻后才看向姜清梨,声音和柔,“辛苦你了。” 姜清梨心思一动。 场面话一个不落,这属于伪君子型渣男,大多极其爱惜名声。 那便好办多了。 她必定会让顾凌霄的这个好名声维持下去,也让这个好名声成为她达到目标的最大助力。 “有夫君体谅,那我便不觉得辛苦。” 姜清梨眼含热泪,俨然一副被理解怜惜后满心感激的模样,“从前家中给我定下娃娃亲时,我起初并不欢喜,直到从姨母口中听闻夫君品行端正时,心中才稍稍安定。” “现如今,夫君不但品行容貌皆是端正,待我更是一颗真心,若是父母知晓我有这样好的夫君共度余生,在九泉之下大约也会瞑目了。” 姜清梨装模作样地拿袖子擦拭了一下眼角,道,“夫君,赶路数日,我实在疲累的很,可否寻个地方让我歇息一会儿?” 军营门口的戏已经演得差不多,过犹不及,姜清梨打算见好就收,给舆论一点发酵的时间。 “军营中都是男子,多有不便,营外荒芜……” 顾凌霄抬眼望了一番远处,“我先带你去出虞镇的客店吧。” 出虞镇,起初只是一个小小的村落,不过十几户人家而已。 但自边关大军在此处安营扎寨后,除了朝廷命令规定的军户家眷在此处的军田耕种落脚以外,更陆续有前来寻亲安家的家人陆续来此处安家。 居住人数越来越多,许多商贩便也被吸引而来,做买卖,开店铺…… 是以,原本的小村落渐渐热闹起来,逐渐成为了一个规模颇大的镇子,其热闹繁华程度,几乎要与稍微偏僻的县城比肩。 出虞镇上各种物件应有尽有,客店食肆也一应俱全,到那里暂且落脚,再找寻合适的住处,是最佳选择。 “好。”姜清梨乖巧地点了点头,将手中的包袱递给顾凌霄后,带着张巧杏跟上他的步子。 但刚走两步,姜清梨便是身形踉跄,歪到了顾凌霄的身上。 顾凌霄伸手扶住,“怎么了?” “赶路数日,风餐露宿,身子实在是乏力的很,脚底的血泡也是起了破,破了再起,我……” 姜清梨的声音哽咽中带着委屈,可怜巴巴地看向顾凌霄,“夫君,我实在走不动了。” 从这里,一眼都望不到出虞镇的边缘,显然距离此处颇远。 都已经和顾凌霄这个负心汉碰了面,她才不要继续用双脚辛苦行走。 顺便,也为难一下他。 顾凌霄见姜清梨不能继续前行,眉头紧蹙,“这里并无车马可以租赁使用……” 他得想想办法。 “夫君。” 姜清梨满心促狭,脸上仍旧可怜巴巴,“我是真的走不动路了,夫君能不能抱我走一段?” 他不是爱面子,想要维持好他的名声嘛,那就趁机磋磨他一下。 若是他为了名声和面子肯拉下这个脸,下这个力气,那就让他好好受一受累。 若是顾凌霄不愿如此,那他就得退而求其次,想方设法地去找寻车子,否则他在旁人眼里,就是不体恤娘子有孕辛苦的无情之人。 横竖,都是她得益…… 思索间,姜清梨忽地觉得身子一轻,整个人飘了起来。 第18章 试探 不着地的飘忽感,让姜清梨下意识伸手攀住了顾凌霄的肩膀。 如此,她整个身子便完完全全落在了顾凌霄的两条强有力的臂膀围成的怀抱之中。 姜清梨瞪大了眼睛。 这个顾凌霄,还真狠得下心,她往后必须更得小心谨慎! 姜清梨满心盘算,却也因为顾凌霄开始行走,下意识将他的肩膀揽得更紧了一些。 顾凌霄肩膀宽厚,哪怕是隔着有一定厚度的秋冬衣裳,姜清梨也能感受的到顾凌霄衣裳下线条明晰的肌肉,能感受得到其沉稳有力的心跳。 更要命的是,从她的这个角度,刚刚好看到顾凌霄利落的下颌线,瞧得到他棱角分明,英朗十足的侧脸。 如此美色盛宴,外加顾凌霄此时身上散发出来的若有若无,清新十足的男子气息,让姜清梨在一瞬间迷糊了一下下。 但也仅仅是一下下。 毕竟她深知顾凌霄品行恶劣,这三观绝对不能跟着五官走。 她要时刻保持清醒! 姜清梨微微摇头,将顾凌霄容貌的欣赏尽数驱散,只保留对他的十足厌恶。 “怎么了?” 顾凌霄察觉到怀中姜清梨一直审视他的灼灼目光,微微垂首,张口询问。 “无事。” 姜清梨垂下双眸,掩盖自己此时所有的心思,“腹中的孩子,方才似乎动了一下。” 按照时日推算,她腹中的胎儿,已是几近三个月大。 通常情况下,胎动在四个来月才会凸显,但自抵达上虞关后,姜清梨便时常感受到腹中有一些异样的微动。 动作很轻,有些像小鱼吐泡泡时,泡泡轻轻破裂产生的涟漪,又有些像是肠胃蠕动或者受累时肚皮常有的微微抽动。 姜清梨对这种第一次体会到的身体异样觉得新奇不已,也越发谨慎观察、记录每日胎动的次数。 当然,方才并没有什么胎动,不过是姜清梨随口而出的说辞,顺便试探一下顾凌霄对她腹中孩儿的态度。 话音落地,姜清梨明显感觉到顾凌霄的身子僵了片刻,而后抱他的动作似多了几分小心翼翼。 姜清梨察觉到了这个细微的变化,眯了眯眼睛。 渣男颇为顾及他的骨肉。 那有些事情,也就更加好办了。 顾凌霄则是在走了几步后,看了一旁的张巧杏一眼,“方才一直不曾顾得上询问,这位是……” “她是张巧杏,张娘子。” 姜清梨回答,“是我来边关途中遇到的,张娘子家中遭了灾,前去投奔亲戚,却不为其收留,便成了无家可归之人。” “我因孤身一人赶路,心中害怕,加上怀有身孕体力不支,便雇了张娘子为身边的女使,与我一并同行。” “只是我身上并无多少财物,不曾给过张娘子任何月钱,连吃食也不能保障,但张娘子是个好心人,并不曾嫌弃,反而一路对我颇为照顾。” “夫君往后大半时日在军营,我怀有身孕日常起居不便,身边有人陪伴照顾更好一些,我这也是为了腹中的孩子考虑,毕竟这长途跋涉,风餐露宿的,孩子已经受了些许影响,往后必须得好好休养才行。” “唯一不好的就是,雇了张娘子以后,这每个月的花销可能会大一些,夫君……” 姜清梨欲言又止,一双眼睛却是眨巴眨巴地看向顾凌霄。 “嗯。” 顾凌霄点头,“你看着办就好,银钱的事情不必担心,我已升任了副都头,每个月的月钱多了不少。” “前些时日的秋日大阅中,因我表现出色,罗将军也奖赏了许多。” 应该足够日常一应花销。 姜清梨嘴角微扬。 顾凌霄为了自己的名声肯拿钱出来供她花销,那她往后也就有机会寻了各种由头,将本属于自己的嫁妆一点一点地要回来。 极好! 连续几个刻意为之的小动作都顺利达成了目标,姜清梨心情大好,没忘记娇笑吹捧,“夫君真好,谢谢夫君。” 顾凌霄并未应话,只大步往前走。 张巧杏在一旁跟上。 眼看着三人渐渐走远,军营门口的两个兵卒,又一次张口议论。 矮个儿兵卒感慨,“这顾副都头,挺疼自家娘子的。” 圆脸兵卒点头,“从这里到出虞镇,可有十里地远,这般一路抱着走过去,确实要个劲儿!” “只不过,这兴许只不过是顾副都头面上的功夫,为的是维持个好名声,免得被人说是抛弃有孕发妻的负心汉吧。” “你说,一边是有孕的发妻寻来,一边是岑娘子,这顾副都头……” “哎呀,你能不能少说两句!” “随便说说嘛!” 两个人在这儿议论不休,一个人影却是快步到了跟前。 “在说什么,这般热闹?” 声音清亮温柔,两个兵卒立刻住了口,脸上挂起了笑,“安娘子好,这是又来寻安军医?” “是。”安巧慧笑着点头,“父亲风寒未愈,我特地来送些汤药和容易消化的饭食。” 矮个儿兵卒道,“军中药材一应俱全,安军医又是因为忙于医治看诊秋日大阅中不甚受伤的军士,这才不小心得了风寒,论理来说,在军中医治就好,何须劳烦安娘子这般一日三趟地跑?” “父亲常说,军中药材价贵且有定数,理应尽量用在关键之处,不该因为他这小小风寒而浪费。” 安巧慧笑答,“我时常外出采药,家中有不少治风寒可用的药材,这一来能节省药材,二来我也能时常来探望父亲,跟着多学一些医术,算得上是两全其美的事情。” 矮个儿兵卒道,“安军医素日医治军士比旁人都尽心尽力,是个好大夫,安娘子也是人美心善呢,医术高明,往后必定也是人人称赞的好大夫。” 被这般夸赞,安巧慧羞赧一笑,“过奖了。” “只是方才我听你们谈笑中提及顾副都头……可是他出了什么事?” 圆脸兵卒回答,“不是大事,是方才顾副都头的娘子来寻亲。” “顾副都头……的娘子?” 安巧慧顿时一怔。 第19章 娇里娇气 安巧慧满脸都是不可置信,“顾副都头他……真的成亲了?” “娘子都来军营寻亲了,自然是成亲了嘛。” 圆脸兵卒嬉笑,“我们方才都见了,顾副都头家娘子姓姜,模样生得极为好看,说话也是温柔好听的很。” “对了对了,那姜娘子已经怀有身孕,此番来,就是为了和顾副都头一家团聚呢。” 已经怀有身孕…… 安巧慧面色顿时白了一白。 圆脸兵卒探了探脑袋,满脸玩味,“安娘子的脸色怎么突然不大好?没事儿吧!” “无事,无事。” 安巧慧回过神来,勉强挤了一丝笑容,尴尬解释,“只是既然这位姜娘子怀有身孕,竟还这般长途跋涉地到这里来,真是令人惊讶。” “可不嘛,方才我们也还嘀咕这件事儿呢。” 圆脸兵卒叹息,“不过似乎是家中状况复杂,姜娘子不得不来,这一路也是辛苦的很。” “不过顾副都头也颇为心疼,带了姜娘子去出虞镇歇息落脚,姜娘子嚷嚷着脚疼,想要顾副都头抱走一会儿,顾副都头二话没说,直接将姜娘子抱了起来往那边走……” 直接……抱走? 安巧慧面色再次一变。 这里距离出虞镇,可有足足十多里的路程,这般抱着一个身怀有孕的人一路走过去,那得耗费顾凌霄多少体力? 更关键的是,这一路上得有多少双眼睛瞧见,多少口舌议论纷纷? 只怕不消两三日,整个军营和出虞镇,都知道那姜氏被顾凌霄从军营抱回了出虞镇,都要羡慕无比,夸赞一声姜氏实在有福气。 这姜氏,究竟是来寻亲投奔的,还是来磋磨顾凌霄,想着显摆示威的? “这姜娘子,也忒娇气了些吧。” 安巧慧满脸忿忿,“人生两条腿和两只脚,本就是用来行走的,从英州到这里,千余里路都走了,反而从军营到镇上的十里路脚疼了起来?” “从这里到出虞镇可是有十余里地,这姜娘子压根就没想过顾副都头抱着她一路走过去要受多少累,要被旁人如何指点?” “顾副都头在军营素日便辛苦的很,姜娘子刚刚与他见面便这般无理取闹,当真是不懂事!” 这样的人,也配当顾凌霄的娘子? 安巧慧恼怒,两个兵卒却是面面相觑。 这顾凌霄疼姜娘子,要气也该是对顾凌霄有好感的岑娘子气,这安娘子怎地平白无故地气恼起来? 安巧慧察觉到两个兵卒的面色异样,忙将自己的情绪压了下去,“让二位见笑,我便是这样的性子,事有不平时,总喜好仗义执言。” “方才那番话,是我多嘴了些,横竖是人家夫妻自己的事情,我本不该说什么,这无外乎就是因着岑娘子……罢了罢了,都是闲话而已,我先去给父亲送汤药了,告辞。” “安娘子先忙。” 两个兵卒笑着应和,目送安巧慧缓步进了军营。 矮个儿兵卒忍不住感慨,“这安娘子和岑娘子的感情还真是好,两个人形影不离不说,安娘子也事事都为岑娘子出头说话。” 就好比上次有人说岑娘子刁蛮任性,便是这安娘子张口为其辩解,只说岑娘子并非有意,不过是被骄纵的时日长,性子直爽了些罢了,让旁人莫要往心里头去。 “那可未必。” 圆脸兵卒撇嘴,“这凡事不能只瞧了表面,还是得看内里为好。” “内里?”矮个儿兵卒嗤笑,“那你说说看,这里头能有什么咱看不出的内情?” “难不成,你要说这安娘子与岑娘子平日里关系好不过就是面上功夫,实际私底下斗得跟乌眼鸡一般?” 圆脸兵卒嘿嘿一笑,冲他竖起了大拇指,“还真别说,你这糊涂蛋,总算是聪明了一回!而且我跟你说,这安娘子,必定也是对顾副都头啊……” “越说越疯魔了!”矮个儿兵卒扯了扯嘴角。 “我跟你说,你还真别不信……” “再在这里瞎说,老子就把嘴给你缝上,往后便能彻底清静!” 矮个儿兵卒懒得跟他辩解,冷哼一声,别过脸去。 圆脸兵卒伸手抓了抓耳朵。 他这双眼睛,看人最毒了,不相信他? 且等着看吧。 这鬼热闹,才刚开始! 姜清梨三人走走停停。 倒不是因为顾凌霄体力不支不得不时常停下歇息,而是姜清梨中途事情不断。 渴了,腿麻了,害喜恶心,腹中胎动…… 每停下一次,姜清梨都看到顾凌霄的眉头皱上一次。 姜清梨也都偷偷地笑上一次。 这只是刚开始,往后她作天作地的时间多了去了,这刚刚升职的顾副都头,可得慢慢适应才是呀。 但作归作,折腾归折腾,姜清梨却也暗中把握着分寸尺度,末了还要怯生生地问上一句,“实在是孕中不适,夫君应该不会嫌我事多麻烦吧?” 问这话时,姜清梨总是眼含泪花,满脸的可怜巴巴。 顾凌霄也只是皱着眉头回应,“不会。” “夫君肯体谅最好。”姜清梨哽咽点头,“我也尽量忍上一忍,不给夫君添那般多的麻烦。” 只是话虽是这般说,每走上一会儿,便又是害喜干呕,腿麻口渴,脚疼难受的…… 一路上折腾不休,是以,三人到出虞镇时,已然是日薄西山。 顾凌霄带了姜清梨和张巧杏进了清风客店。 这是整个出虞镇最大的客店,房间多样,价格不一,但定价合理,口碑颇佳。 考虑到一行三人,顾凌霄要了两间相邻的客房,方便夜晚歇息。 这两间房都在二楼朝阳面,虽不算宽敞,但收拾得颇为干净,连热茶和洗漱的热水也都已经备妥当。 顾凌霄安顿好姜清梨,道,“你先歇息片刻,我去请郎中过来给你瞧一瞧。” “是,夫君。” 姜清梨伸手搭在小腹上,巴巴地看向顾凌霄,“夫君,大约因为我饿得厉害,腹中的孩子也一直不消停,一直动来动去的,难受的很。” “我方才瞧见街上有卖炸糕的,想吃的紧,想让巧杏去街上买一些回来。” 第20章 聪明(求双倍求票) “好。” 顾凌霄顿了一顿,点头后,从怀中摸了一个碎银块出来,递给姜清梨。 银块分量不大,却也有一两出头。 “谢谢夫君。”姜清梨脆生生道,“夫君路上小心。” “嗯。”顾凌霄应声,抬脚出门。 眼看房门关上,原本在床边坐得板正,怯意十足的姜清梨,立刻大喇喇地歪在松软的棉被上,长吐一口气。 “可累死我了!” 这一路连装带嗲、茶里茶气的,要绞尽脑汁地给顾凌霄挖上一些小坑,还要把握好尺度分寸,更要去探究顾凌霄的脾气秉性…… 实在给她累够呛。 不比拿菜刀砍上一个匪徒轻松! “姜娘子先喝杯水,歇上一歇。” 张巧杏倒上一杯温水,递到姜清梨的跟前,嘴唇嗫嚅许久,却是欲言又止。 姜清梨笑道,“咱们两个,没有什么话是不能直说的,无需这么遮遮掩掩。” “嗯。” 张巧杏点头,似有些不好意思道,“到上虞关前,我一直以为姜娘子见着顾郎君后,一定是菜刀在手……” 就算不将这个负心汉剁成八块,也得让他见了血才行。 她实在没有想到…… “没想到,我见了顾凌霄之后,反而与从前干脆爽利的性子完全不同,反而开始示弱讨好?” 姜清梨笑盈盈地问,张巧杏认同地点了点头。 她从前在家时,被亲爹和后娘百般苛待。 就连小她几岁的弟弟妹妹,也跟着有模学样地磋磨辱骂她。 她颇为难过,也心生恼恨,却是什么都做不了,只觉得心中憋闷委屈得厉害。 但自从遇到姜娘子,她心中的郁结消散了大半。 女子,也是可以勇猛无畏,为自己拼杀搏命,活得潇洒痛快。 她觉得,她心中暗无天日的阴霾似乎透了光,照得她一颗心都是暖洋洋的。 但现在…… 她不明白,为何会如此。 姜清梨能够理解张巧红的不解,笑着解释,“我自是可以掐腰站在军营外头,拿着手中的休书呵斥顾凌霄为了前程无故休妻,待见了顾凌霄后,持了菜刀挥砍出气,再与他一刀两断。” “只是,这样之后呢?” 之后? 张巧杏一怔,“那自然是寻了地方落脚,开始谋生……” “然后顾凌霄虽被人念叨几句,却也顺利攀上高枝,从此平步青云?” 姜清梨笑问,张巧杏面色一滞,带了些许沮丧,“这,好歹出了一口恶气……” 姜清梨接着道,“若顾凌霄是个鲁莽易怒的,我倒是可以哭诉闹腾一番,只要他暴躁起来,我就算动了菜刀,也被人理解。” “可顾凌霄见到我之后,对休书一事只字不提,面上还说我辛苦,可见其心机深沉。” “若我闹了起来,顾凌霄便仗着这里是距离英州千里之外的边关军营,我不能证明自己的清白,就趁机颠倒黑白,怒斥我婚后的确有不安分守己的举动。” “而我此番不好好养胎只身来到边关,正说明我不在家孝顺兄嫂,不侍弄田地,不顾及腹中孩子,是个不贤不孝的,名正言顺将我休弃?” “我从此以后被人戳断脊梁骨,谋生也变得更加艰难,暂时出得那口气又有多大用处?” “但现在不同,我住着顾凌霄定的客店,手里捏着他给的银子,有事没事儿再拿有孕的事儿折腾折腾他,若得了机会,还能给他挖上几个坑。” “等这小刀拉的肉够多,顾凌霄的血流到体力不支时,便可以大刀阔斧地干上一场。” “且眼下顾凌霄还顾及名声,我便都还是他的娘子,看上他的那些个个年轻娘子,便也只有恼怒生气的份儿。” “这收拾负心汉,顺便也让狐狸精不好过,不是两全其美?” 姜清梨的这番话,顿时让张巧杏恍然大悟,猛地拍了一下脑门,“我懂了。” “这就如同姜娘子教我做的菜一般,有些菜可以猛火爆炒,有些菜需要小火慢炖。” 但无论怎么做,都会是一道美味佳肴! “没错!” “那姜娘子方才为我家世打掩护,对从绑匪手中逃脱还有遇到匪徒大干一场的事只字不提,便是为了不暴露姜娘子自己的本事,让顾郎君放松警惕,方便行事?” “正解!” 姜清梨满面欣慰,却也笑问,“只是你既然有如此疑问,方才看我装模作样,竟也不曾讶异好奇,出声询问?” “姜娘子做事,总有理由嘛。” 张巧杏不好意思地抓了抓耳朵,“我不必多说多言,只顺着姜娘子的意思来做即可。” 这是接连两次惊心动魄,却也能够顺利脱险后的经验之谈。 “聪明!” 姜清梨毫不吝啬地将张巧杏夸赞了一番,“有你在我身边,往后对付顾凌霄的事情,我也是信心大增呢。” 张巧杏被夸得抿嘴直笑,“姜娘子先歇息片刻,我去给你买炸油糕吃。” “你也瞧一瞧,若有合口想吃的吃食,给自己也买上一些。”姜清梨提醒。 “谢谢姜娘子!” 张巧杏兴冲冲点头,攥着银子出了客店。 姜清梨则是完全躺到了床上,伸上了一个大大的懒腰,好好放松了一会儿。 等歇息够了,这才起身去舀热水。 此时,外面也传来了顾凌霄说话的声音,“大夫,您这边请。” 紧接着,是窸窸窣窣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很快到了房门外。 来了。 时间刚刚好。 姜清梨微微一笑,拿起巾子擦脚,慢条斯理地穿上鞋袜,卷了袖子,伸手端起木盆。 木盆深且宽大,又装了大半盆的水,颇有分量,姜清梨从床边端到门口附近,瞅准了顾凌霄推开房门的时间,“哎呀”了一声。 “哐当!” 木盆摔落,盆中的水泼了出了出来,不偏不倚地大半落在了刚刚迈脚进来的顾凌霄身上。 鞋子和裤子顿时湿了大半。 顾凌霄蹙眉,看向姜清梨,却对上她那一双湿漉漉、满都是委屈巴巴的眼睛。 “夫君。” 姜清梨局促地将手指捏了又捏,“我本想着夫君一路从军营走过来,必定十分劳累,就想着打些热水,给夫君泡泡脚,也好松快一些。” “不曾想,这木盆沉重,我实在有些端不动,这才……” 第21章 豆花泡馍 张巧杏早已知晓了姜清梨的盘算,此时立刻会意,满脸为难,“娘子是只让我买炸油糕。” “可我惦记着娘子这些时日风餐露宿,吃得差不说,连饱饭都没吃上过几顿,此时好容易见到了郎君,手头也有了点银钱可以买吃食,理应多吃一些才是。” “我明白娘子是心疼银钱,怕自己有孕贪吃惹得郎君不悦,可郎君这般疼娘子,绝对不会因为多买了些吃食不高兴,反而要觉得我买的这些吃食还不够呢。” “郎君,您也劝劝娘子,可不能一味为了节省银钱,连腹中的孩子都不顾了呢。” 将压力给到顾凌霄! “嗯。” 顾凌霄微微一怔,而后赞同点头,“张娘子说得在理,娘子不必担心银钱,需多吃一些。” “夫君既然这般说,那我也就不客气了……” 姜清梨拿起了筷子。 虽没有狼吞虎咽地风卷残云般进食,却也是将吃食一筷一筷地往口中塞,一边咀嚼,一边连连点头,夸赞吃食的美味。 更道,“这里的吃食滋味真好,自成婚后,便再不曾吃过这样好吃的吃食呢……” “夫君,你也快吃。” 姜清梨口头劝说,筷子上夹得食物,却只往自己口中送。 顾凌霄似乎并不在意,仍旧慢条斯理地吃,仔仔细细地嚼。 全程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但至于是思索她方才给顾家兄嫂点眼药的那些话,还是在思考何时甩掉她这个包袱,姜清梨并不在意,仍旧是夹了蒸饺来吃。 皮薄馅儿大,鲜美多汁…… 好吃! 而且,稍微加快了一些进食的速度。 顺便示意张巧杏也吃快一些。 这吃食嘛,总共就这般多,她们多吃两口,顾凌霄便需少吃两口,只能自己再问客店要饭食来吃,或者再上街去买。 一顿饭吃得各有心思,却也是吃得干干净净。 吃完时,日头已然西沉。 边关地处西北,天黑的早,夜晚更是寒凉。 姜清梨孕中易困,也觉得今日折腾顾凌霄已是足够,便寻了个由头将顾凌霄支到旁边房间睡觉,自己和张巧杏早早上床歇息。 客店的床松软宽大,被褥也厚实暖和,加上已然见到了顾凌霄,且心中筹谋好了往后对付他的策略,姜清梨心中安定,这一觉睡得极其安稳。 一觉睡到天大亮。 姜清梨觉得神清气爽,起床洗漱。 可蘸了青盐的牙刷刚刚入口,姜清梨便觉得胃似乎在一瞬间被一只大手狠狠抓住了一般,难受的厉害。 姜清梨胃中翻江倒海,干呕了几下后,只吐出了一些胃液。 喉咙火辣辣地一阵一阵发疼,双目因为干呕而噙了眼泪,就连呼吸都有些不畅。 姜清梨躬着身子站不起身,一双手在一旁扶了一把,更轻轻地拍着她的后背。 “水……” 姜清梨强忍着难受,哑着声音道。 一杯水杯递到了嘴边,姜清梨忙噙了一口,漱了一漱,而后就赶紧喝上两口。 温热的水自口通过喉咙,进入胃中,姜清梨觉得舒坦了些许,也有了力气起身。 待抬了头,姜清梨这才发觉,方才扶着她,给她顺气递水的,并非是张巧杏,而是顾凌霄。 姜清梨顿时一怔。 他几时进来的? “夫君……” 姜清梨张口,却是被呛到,咳了几声。 这一咳,竟是又连带起了干呕。 顾凌霄继续帮姜清梨轻拍后背顺气。 好在这次只是干呕,并没有吐出什么东西。 姜清梨急忙又喝了几口温水,这才勉强平稳了些许气息,被顾凌霄扶着到床边坐下。 “夫君怎么过来了?”姜清梨声音有些沙哑,用袖子擦拭眼角处的泪痕,“巧杏呢?” “张娘子似乎说是要去客店的后院厨房,给你做些早饭吃。” 顾凌霄拧眉,“你每日都这般害喜呕吐吗?” 这…… 姜清梨顿了顿。 自怀有身孕以来,也就在遇到杨成佑商队之前的那段时日,因为走路辛苦,饮食不佳,恶心呕吐的有些厉害以外,几乎没怎么害过喜。 她原本以为是因为她虽然清瘦但内里康健,胎儿怀相也好,此时也已经三个来月,应该不会再害喜。 不曾想,今日竟是这般厉害。 不过更让她意外的是顾凌霄问的这句话。 是关心她? 可他紧皱着眉头,神色略显阴沉…… 应该是嫌弃居多! 毕竟害喜这种事情,男人大多不能感同身受地觉得辛苦,反而觉得看起来心里不适,甚至觉得害喜这种事是女人矫情而厌烦。 顾凌霄是负心汉,大约更会如此。 姜清梨压下心思,勉强一笑,“我已经习惯了,夫君不必过分担心。” 顾凌霄没再说话,而是从姜清梨手中拿过空掉的水杯,倒上温水递过去。 “我昨日跟军营告了三日假,稍等你与张娘子在客店歇息,我去一趟镇上的庄宅牙行,找寻一处合适的宅院,好让你安顿下来。” 姜清梨闻言,心中感慨顾凌霄面子功夫做得实在漂亮,面上则是点头,“好。” 两人说话,张巧杏端着做好的饭食进来。 豆花泡馍。 硬面的厚馍掰得碎碎的,与咸菜、熟黄豆、葱花等铺在嫩嫩的嫩豆腐上,浇上煮得滚烫的豆浆,撒上香菜,再来上一勺油泼的辣椒,一勺香醋,一点花椒粉…… 色泽鲜亮,香气扑鼻,还未吃,已是令人垂涎三尺。 而吃上一口,豆花滑嫩,硬馍韧劲儿十足,吸饱了咸香微辣的汤汁,再加上花椒的微微麻口…… 麻辣鲜香,却又没有丝毫过分油腻,真正是美味可口。 姜清梨方才呕过,此时腹中空空,觉得这麻辣且带着微酸的豆花泡馍美味可口的很,忍不住有些风卷残云地进食。 就连顾凌霄,进食的速度也比昨晚快了许多,更道,“这豆花泡馍,味道不错。” 张巧杏见状,心中十分欢喜。 这道豆花泡馍,是她与姜清梨搭乘上杨成佑的商队时,姜清梨做的一道吃食。 因为这道吃食热乎暖腹,又酸中带麻,麻中又辣,开胃可口,备受人喜欢,姜清梨便多做了几次。 张巧杏给姜清梨打下手,便也跟着学做。 第22章 宅院 一来二去,张巧杏已然学了个差不多,自觉能够做得有模有样。 但自己觉得,和实际被人肯定,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感受。 尤其在看到姜清梨此时吃得颇香,心中欢喜更盛,但面上却道,“郎君谬赞。” “我从前曾在一处食肆里做过帮厨,打过下手,便跟着厨娘学了一些手艺。” “郎君也放心,我既是做了娘子身边的女使,必定会使出浑身的本事,好好照顾姜娘子,给她做各种各样可口的吃食,不让她因为害喜没胃口误了腹中胎儿。” 张巧杏一番话,轻松隐瞒姜清梨的本事,顺便给往后让姜清梨吃好喝好寻了个不让顾凌霄反驳的理由。 “有劳张娘子。” 顾凌霄微微颔首。 碗中的豆花泡馍吃了个干净,顾凌霄打算再从盆中舀上一碗。 去拿汤勺时,碰到的却是姜清梨的手指。 姜清梨察觉碰触顾凌霄以后,也缩了回来,却也眼巴巴地看向汤盆中的豆花泡馍。 剩下的豆花泡馍分量不多,堪堪一碗。 其实姜清梨腹中已经有了饱意,但今日张巧杏手艺发挥极佳,这豆花泡馍的味道属实不错,且她这两日因为有孕的缘故,的确贪吃得厉害。 此时瞧着那喷香可口的豆花泡馍,她这口水都有些止不住。 想吃。 就在姜清梨盘算着该如何示弱装委屈,将那碗豆花泡馍给要到自己碗中时,顾凌霄伸手接过了她手中的碗,将所剩的豆花泡馍,尽数都舀进了她的碗中,放到她的跟前。 这…… 姜清梨狐疑地看了顾凌霄一眼。 顾凌霄站起了身,“我吃饱了,先去庄宅牙行,你们慢慢吃。” “夫君慢走。” 目送顾凌霄出门,姜清梨微扬的眉梢才落了下来。 就说这顾凌霄为何会如此好心,合着是吃饱了,大概还想顺便卖给她个好儿,让她心中感激吧。 城府深藏! 不过无妨,美味可口的豆花泡馍到手,才是最重要的。 姜清梨瞧着碗中仍旧热气腾腾的美味吃食喜笑颜开,拿了勺子继续享用。 待一口气将豆花泡馍吃得干净,姜清梨这才心满意足地放下碗和勺子。 吃饱犯困,是亘古不变的道理。 姜清梨有孕容易嗜睡,此时无事,她也就更加随心所欲了一些,安心躺下睡觉。 待睡醒后,顾凌霄回来,说是已经租下了一个合适的宅院,要让姜清梨与她一并去看一看。 旁处租赁宅院,大多是租赁私人手中的房产,但出虞镇因为大多是军户以及军士家人投奔落脚之处,军营为体恤将士们戍守边关辛苦,曾筹建了许多面积大小不一的宅院,充作公房。 若有将士们的家人随军边关,将士便可以凭借身份文书前去租赁房屋。 租赁房屋的类型由军中品阶来定,而租赁价格也会根据品阶给予相应的优惠,整体比市价要便宜许多。 顾凌霄已升任副都头,可以租下一处有三间半房屋的单独宅院,每个月的租赁费用是一百五十文钱。 宅院位于出虞镇中心偏东一些的杨柳巷,坐北朝南,两间半正房,一间东厢房,西墙根儿处,则是搭了一处草棚做厨房。 院子不算大,房屋也有些年头,却收拾得齐整,里面木床桌椅俱全,窗户上也新糊了窗纸,厨房里面灶台风箱俱全…… 整体还算宜居。 姜清梨对这处宅院还算满意,却也看向顾凌霄,“还需添置许多物件。” “嗯。” 顾凌霄认同姜清梨的说法,带着她与张巧杏,去主街上的铺面,采买一应所需的东西。 棉被、床单、枕头、锅碗瓢盆…… 采买从下午持续到了第二日的傍晚,随着一件一件东西的添置,原本空荡寂寥的宅院增添了许多烟火暖意,有了真正家的感觉。 尤其此时日薄西山,晚霞余晖洒落院中,微风轻轻吹拂草木,越发显得整个宅院一片清宁,有岁月安好之感。 自到了这个世界,从绑匪手中逃脱,到现在,已然过去了一个半月。 途中风餐露宿,车马劳顿,每日神经紧绷,虽有目的地,却有一种浮萍飘零之感。 眼下,有了一处宅院可以暂时落脚居住,为往后筹谋打算,姜清梨心中有着莫名的安定。 微微眯了眯眼睛,姜清梨扬起下巴,放松身心,去感受这片刻的宁静与祥和。 但很快,姜清梨再次警惕。 因为她的余光察觉到顾凌霄方才看了她好几眼。 每一眼,都停留了至少三四秒。 而且若姜清梨记得没错的话,自昨日开始为宅院采买一应物件开始,顾凌霄似乎就总有意无意地看她两眼。 这是在观察她的言行举止,摸清她的脾气秉性? 啧啧。 姜清梨眨巴了两下眼睛,将方才满面的轻松,换成了与顾凌霄初见时满面的怯生生,好将自己完全塑造成一个诚惶诚恐的怯弱妻子模样。 顾凌霄察觉到了这一幕,眉头微蹙。 晚饭,张巧杏煮了粘稠白嫩、清香十足的大米粥,配上几块软糯甜烂的红薯。 主食是有着雪花酥底,皮韧肉足,汤汁满口的大葱肉锅贴。 配菜则是白菜丝与萝卜丝凉拌的一碟佐味的小菜。 荤素俱全,家常味十足。 姜清梨的身孕满了三个月胃口本来就越来越好,张巧杏又在她的暗中指导下将这锅贴做得鲜浓可口,使得她越发食欲大增。 一顿饭,姜清梨吃了足足十五个锅贴,外加一碗红薯大米粥。 放下碗筷,姜清梨一脸餍足地打了饱嗝,同时注意到顾凌霄原本早已舒展的眉头再次皱了起来。 这是嫌她吃得多? 可恶。 她可是一个孕妇,也要被这般嫌弃吗? 等着吧,往后她会吃得更多! 姜清梨冷哼。 夜色渐浓,到了该睡觉的时间。 前两晚在客店时,姜清梨都寻了理由将顾凌霄撵到旁边房间,她和张巧杏同睡。 眼下有了住处,且明日顾凌霄便要返回军营,她作为一个委屈求和的怯弱娘子,若是还要撵人,会显得有些不合常理。 与负心汉同床共枕,好像成为了一件不能避免的事情。 第23章 同床(月初双倍求票) 姜清梨满心惆怅,却也自认没有任何法子。 但她也不愿张口刻意提这件事,只在打了几个哈欠后,自顾自地进了东里屋。 铺好被子,姜清梨麻溜地钻进了被窝。 在躺下想了一想后,手脚一并用力,将自己原本最靠里的被窝,尽可能地往外挪了许多。 如此,一整张床,被姜清梨霸占了大半,只剩下了堪堪一人侧身躺下的空余。 姜清梨十分满意自己的杰作。 她就不信,只剩下这么点地方,顾凌霄还能睡得下? 以他这两日还算看重她腹中孩子的状况来看,顾凌霄肯定也不会将她硬生生地喊了起来挪地方。 顾凌霄也只能抱了自己的被子,无可奈何地跑去东厢房睡上一晚…… 姜清梨满心欢喜地盘算着,却见顾凌霄站在床边稍微停顿了片刻,伸手将自己的被子铺在仅剩的那一小条地方,侧身躺下。 姜清梨,“……” 这么一小条地方,这顾凌霄也能躺了下来? 这是要故作委委屈屈,显得她欺负了他不成? 姜清梨冷哼,腹诽了好一阵子顾凌霄的无耻,将被窝往他的方向更挤了些许。 眼见身边的顾凌霄并无任何反应,姜清梨也懒得继续理会,只闭上眼睛睡觉。 可汹涌困意来袭,姜清梨也闭眼了几近一炷香的功夫,却是无论如何也睡不着。 因为房屋空置许久,一直无人居住,哪怕紧闭门窗,此时仍旧透着浓重的清冷。 再加上她方才为了霸占更多的床铺,刻意将被子用手脚撑得极开,使得她此时被窝空荡,难以聚热。 姜清梨觉得浑身上下都透着凉,一双脚更是怎么都暖不热。 姜清梨,“……” 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姜清梨为自己的得不偿失满心不悦,却也为了能睡上一个舒服暖和的觉,不得不用手脚将被子的边缘重新都勾了回来,将自己缩到床边,裹得严严实实。 大约是察觉到身边有了更多的空地,顾凌霄明显地往姜清梨的身边靠了靠。 被子紧裹,加上顾凌霄与她挨得近,姜清梨觉得浑身终于暖和了一些。 只是这一双脚,却始终都透着十足的凉,让她还是睡不着。 在经过裹被、蜷缩等多种尝试,始终没有任何太大效用后,姜清梨用余光瞥了一眼背着身,睡得似乎极为香甜的顾凌霄。 负心汉凭什么能睡得这般舒服? 不公平! 姜清梨又是一阵腹诽,干脆将一双脚从自己被窝中伸了出来,钻进了旁边顾凌霄的被子里面。 温暖一下子席卷了双脚,连带着小腿处都是暖洋洋的。 都说男子大多火力旺,身体越是强健的人越是如此,此言果然不虚。 这顾凌霄看着结实,这被窝也真是够暖和。 双脚的寒凉散去了大半,让姜清梨舒服地眯了眯眼睛,却也让她越发贪心,干脆将双脚直接贴到了顾凌霄的腿上。 更强的温热感从脚底传来,又外到内,让原本仅剩些许的寒凉消散了个彻底。 舒坦! 这一晚上,完全不用再担心脚冷了嘛。 至于会冰到顾凌霄一事…… 他既是此时还身为她明面上的夫君,腹中孩儿的父亲,理应也该做些什么。 姜清梨心安理得地闭上了眼睛。 浑身彻底温暖,待睡意再次汹涌而来时,姜清梨很快进入了梦乡。 一觉睡到大天亮。 姜清梨被张巧杏在外面窸窸窣窣的洒扫声吵醒,但在睁开双眼后,却是一怔。 她原本紧贴着顾凌霄小腿肚的双脚,也已经被他完全夹在小腿之间,暖意十足。 原本背对着她睡觉的顾凌霄不知道何时转了身过来,面对着她而眠。 一张脸距离她极近,睫毛微颤,眉骨清峻利落,鼻梁高挺如峰,双唇微抿,平日紧绷的下颌线此时温润舒展,可以说较白日里看到的冷峻,更增添了些许沉静与干净感。 当真好看的紧! 姜清梨忍不住瞧了又瞧。 顾凌霄突然睁开了眼睛,碰巧迎上姜清梨入神的目光。 顾凌霄蹙眉询问,“怎么了?” 他刚刚醒来,声音略带了些许沙哑,让本就低沉的声音更添磁性,配上他此时慵懒且尾音上扬的音调,落入耳中,令姜清梨心头一颤。 这该死的美色! 姜清梨现在严重怀疑,顾凌霄是故意以美色相诱,好让她沉迷其中,从而安分守己。 可恶。 她并非那样肤浅之人,不会为美色所惑! 姜清梨心中腾起一阵烦躁,将双脚抽回自己的被窝,起身穿衣,下床穿鞋。 鞋后跟还没有完全提上,姜清梨便觉得腹中一阵发紧。 紧接着是熟悉的翻江倒海,喉咙一阵一阵发紧。 姜清梨心中一惊,却也来不及完全走出屋子,扶着门框就开始呕吐。 顾凌霄起身,到了姜清梨旁边,伸手轻拍她的后背,又问张巧杏拿了温水过来,供姜清梨漱口。 一连呕了几下,直将胃中吐得干干净净,再没有什么东西能吐出来后,姜清梨这才觉得好受了许多,喝了几口温水。 同时也是眉头紧皱。 自到了出虞镇,她已是接连三日晨起害喜呕吐。 看起来,她与旁人不同,到了三个月后才开始? 若是如此,她这害喜的症状,只怕是要没个时日,要吃一些苦头了。 姜清梨顿时苦了一张脸,直到吃早饭时,才神色和缓。 张巧杏早饭做的是清汤面。 无需过多调味料,只需一点盐巴、酱油和香醋来调味,喝起来便是咸淡适宜,清爽可口。 面条细滑筋道,荷包蛋鲜嫩淌黄,青菜亦是脆爽发甜…… 好吃! 每次害喜后,姜清梨的胃口便格外好,这次也不例外,面对这样可口的清汤面,吃了足足一碗半才停歇。 腹中微胀的舒适感,让姜清梨对于害喜的担忧完全消散。 饭后,顾凌霄要带姜清梨去街上,说是再买些东西。 买东西? 买什么东西? 姜清梨狐疑。 一整日的不停采买,住处的物件大大小小可谓一应俱全,论理来说无需再买什么。 顾凌霄还要买什么? 姜清梨纳闷间,被顾凌霄领着进了一处铺子。 第24章 宠妻(求票) 铺中张掌柜见有人进来,热络招呼,“客官想瞧些什么?” 姜清梨回过神来,上下打量了一番。 铺子面积不大,挂满了各式各样的布料,以及制好的衣裳,颜色各异,款式多样,可谓琳琅满目。 这是裁衣铺子。 顾凌霄要给他自己买衣裳? 那带着她来做什么? 姜清梨思索时,却听顾凌霄道,“劳烦掌柜拿上一些合适的衣料,为我家娘子裁制两件新的冬衣。” “客官您这边请。” 张掌柜喜笑颜开,引了顾凌霄与姜清梨到旁边柜台上挑选。 因上虞关附近土地肥沃,气候偏干燥,盛产各种旱地粮食及棉花,使得这里的棉布花色繁多,价格低廉,是出虞镇上的百姓们裁衣时的首选。 丝绸色泽艳丽,触手柔软,但因来自江南,要历经千里运输,途中更需仔细保管,卖价颇贵。 反倒是有一种丝绸棉,是混了丝线织出的棉布,比棉布柔软,却又比丝绸便宜,算是当下最受欢迎的的裁衣材料…… 张掌柜仔细介绍,姜清梨附和上一两句,仔细挑选,心中却是一阵嘀咕。 这顾凌霄突然带她来裁制新冬衣,葫芦里头究竟卖得什么药? 姜清梨一时拿不准,挑布料时便磨磨蹭蹭,刻意拖延些时间来观察状况。 出虞镇上有好几家裁衣铺子,张掌柜的见姜清梨兴致缺缺,担心这笔生意要去了旁家,便满脸堆笑地与顾凌霄说话。 “看郎君英武不凡,似是军中将士?” “是。”顾凌霄点头。 “不知郎君如何称呼,隶属哪个大营,任何职务?” 张掌柜解释道,“郎君莫怪我话多打听事儿,实在是我家小儿子也在军中,我见着军中的将士便想多说两句话罢了。” “我姓顾,在右营中任副都头一职。”顾凌霄回答。 “原来是顾副都头,失敬,失敬。” 张掌柜连连拱手,脸上的笑意中多了些敬重,“顾副都头亲自带娘子来裁制冬衣,当真是疼爱娘子的很。” 又看向姜清梨,夸赞道,“顾副都头家娘子好福气呢!” 姜清梨,“……” 懂了。 顾凌霄这是要树立他的宠妻人设。 既然如此,那她也就只能不客气了! 姜清梨歪了歪头,招呼张掌柜,“掌柜的,我挑好了,这两种料子做厚褙子,这两种料子用百迭裙,还有这些……” 一口气选了七八种布料,其中不乏两块丝绸,剩下的大半,也都是有一定价格的丝绸棉。 这两套冬衣做下来,需得花费六两五钱银子! 张掌柜眉开眼笑,将姜清梨要的布料花色一一记录下来,而后招呼在后院做活的自家娘子罗氏给姜清梨测量身形尺寸。 罗氏眼见大清早的头一桩生意便价格不低,觉得意头实在是好,亦是笑眯了眼睛,用心测量,张口吹捧,“娘子好福气,顾副都头待您可真好。” “是呢,我也觉得我夫君是极好的。” 姜清梨大声夸赞,但这句话却是几乎从牙缝中挤出来的,顺便冷冷地瞥了顾凌霄一眼。 顾凌霄为自己营造人设的事儿来的令人猝不及防,她属实没有想到,以至于措手不及,白白让他在外人跟前有了这般好的一个名声。 但若是仔细想一想,她得到了两件十分实用,用料不错的冬衣,花费了顾凌霄颇多的银钱。 也不算一无所得。 姜清梨安慰自己,再次偷偷看了顾凌霄一眼。 两件冬衣,花费了六七两银子,他竟是没有反对,面上也不曾露出不满…… 可见这顾凌霄手中银钱颇丰? 姜清梨的眼珠子转了又转,待从裁衣铺子回到家中后,便筹划着该如何一脸委屈地问他讨要一些银钱充当近日的日常花销。 但不等她开口,顾凌霄从怀中摸了一个钱袋子出来,递给姜清梨。 “这些,你先拿着,待我下次发了饷银,再给你一些。” 竟是主动给她银钱? 顾凌霄这戏做得还真是够足! 姜清梨腹诽,却也喜出望外,急忙伸手接过。 钱袋子掂量着有些分量,除了零散铜钱,有几枚碎银子,整体下来有个五两多银钱。 还真不少! 姜清梨心中更加喜悦,不忘给顾凌霄提供一些情绪价值,“谢谢夫君。” 顾凌霄微微点头,“那你去歇息,我先回军营。” 要走了? 那她可算不必与他虚与委蛇,装模作样了? 姜清梨心头一轻,却也眼巴巴地看向顾凌霄,一脸恋恋不舍的模样,更趁势打听,“夫君此去,要几日回来?” “军营有规定,寻常兵卒若是家眷在出虞镇或者上虞关的,可每十五日轮一次班,归家探亲一日。” 顾凌霄回答,“我初升副都头,暂且不知这个职位每月可得几日探亲时日,需得去军营问询一番。” 也就是说,还不确定。 但军营管理一向严格,每日也都需各种训练,想来这顾凌霄回来也不会过于频繁。 她应该有时间做些自己的事情。 姜清梨心中大概有了数儿,冲顾凌霄连连点头,“那我等夫君早些回来。” “嗯。” 顾凌霄喝了杯热茶,起身往外。 姜清梨与张巧杏送他出门。 从家门,一直送到出虞镇的大街上,还要再送,直到顾凌霄张口劝她回去,姜清梨这才带着张巧杏往回走。 一步三回头。 直到顾凌霄的背影彻底消失在视线中,姜清梨这才轻吐了一口气,拉着张巧杏头也不回地往家走。 一边走,一边哼着轻快的小调儿。 “巧杏,晌午饭吃什么?” 张巧杏咧嘴笑道,“昨儿个娘子就说想吃排骨,又想吃些酸味,那咱们晌午就做酸菜排骨?” 白菜腌制的泛着鹅黄,酸鲜脆爽的酸菜,配上炖得软烂脱骨,滋味醇厚的排骨…… 想想就美味得很! 姜清梨忍不住咽了两下口水,“就吃酸菜排骨,我来教,你来做。” “好。”张巧杏笑眯眯地点头,安顿姜清梨回家休息,自己去街上采买一应食材。 这边,顾凌霄从出虞镇一路往西,朝军营的方向而去。 刚出了镇子,便听到身后传来清脆的声音。 “顾副都头?真巧,竟然在这里遇到你!” 第25章 不喜欢 顾凌霄回头,看到了快步向自己跑来的安巧慧。 年轻女子,笑得明媚灿烂,在旁人眼中,是赏心悦目的存在。 顾凌霄却是耷拉了眼皮,淡然礼貌回应,“安娘子。” 眼见顾凌霄驻足等她走到跟前,安巧慧脸上笑意更浓,声音也更加柔和了几分,“顾副都头这是要回军营?” “我正要去军营给父亲送治风寒的汤药,与顾副都头顺路,能否……与顾副都头同行?” 安巧慧问话时,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顾凌霄,满都是期盼。 顾凌霄迟疑,顿了一顿后道,“我走路有些快,安娘子怕是跟不上。” 只是担心,那就是说明他并不反对? 安巧慧喜出望外,“无妨,我平日走路也极快,父亲还说我走路风风火火的,有些不似姑娘家家的呢。” “顾副都头不必管我,只正常行走就是,我能跟得上。” “嗯。” 顾凌霄应声,抬了脚往前走。 安巧慧快步跟上。 一边走,一边不住地瞥眼去瞧顾凌霄。 肩宽背阔,哪怕隔着厚厚的冬衣,也能瞧得出来他手臂线条流畅分明,一张侧脸此时沐浴在金色的阳光下,更添俊朗矫健…… 安巧慧瞧得心跳加快,面色绯红,羞涩地笑了又笑,“听说,顾副都头的娘子来寻亲投奔?” “嗯。”顾凌霄回答。 “早先我记得顾副都头曾提过自己是独身一人,可自三四个月前归家探亲后,便说自己已经娶亲,我还只当是顾副都头的玩笑话,不曾想竟然是真的。” 安巧慧试探问道,“顾副都头这亲,成的实在有些仓促突然,莫不是家中长辈做主安排的?” “嗯。”顾凌霄应声。 还真是这样。 这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素来都是不可反抗的,难怪顾凌霄归家一趟,短短几日,便完成了人生大事。 让她始料未及。 不过这样也好,父母长辈安排的婚事,大概率没有经过顾凌霄的同意,这娶回来的娘子,他也不会喜欢。 看顾凌霄对她提及婚事的话题兴致缺缺,就能瞧得出来,他对这个姜娘子,必定没有什么感情。 这也算得上是一件好事情吧。 安巧慧心中欢喜,面上却不敢表露分毫,只轻叹了一口气。 “如此这般,顾副都头当真是受委屈了。” “嗯……嗯?”顾凌霄顿了一顿,看了安巧慧一眼,“为何如此说?” “虽说这婚姻大事,乃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们身为儿女,不能忤逆父母好意,可婚事到底关系到往后大半辈子,更需讲究情感二字。” “若是一桩婚事,男女双方并无感情,只为了完成父母长辈的心愿,那对于男女而言,皆是一桩委屈至极的事情。” 安巧慧叹息道,“顾副都头要因父母之命,和并无任何感情的娘子成婚,往后大半辈子也要与其一同生活,不是委屈是什么?” 顾凌霄再次看了安巧慧一眼,却没应声,但在顿一顿之后,足下发力,行进速度快了许多。 如此,安巧慧便有些跟不上,不得不悄悄加快速度。 从大步流星,到一路小跑。 很快,小跑也跟不上。 且安巧慧虽然身强体健,但到底是寻常女子,体力有限,最终只剩下气喘吁吁的份儿。 “顾,顾副都头,能,能否慢上一些?” 她实在有些跟不上了。 顾凌霄头也没回,“方才安娘子说不必管安娘子的。” 安巧慧,“……” 她哪儿能知道,这顾凌霄能走路快到这个程度? 更何况,那些话不就是客套话随口说说的嘛,怎能当真? 安巧慧刚想辩驳,却听顾凌霄道,“我还有事情要忙,安娘子慢慢行走即可。” 言罢,顾凌霄大步流星,扬长而去。 只留下安巧慧一声“顾副都头”堵在嗓子眼里,憋闷得一阵发疼。 眼看顾凌霄的背影远去,全然没有要等她片刻的意思,安巧慧不得不停了下来,大口喘息,无奈地跺了跺脚。 这个顾凌霄,当真是个木头,全然没有半分怜香惜玉。 不过话说了回来,这是性格使然,顾凌霄对她如此,对那个姜娘子更是如此。 安巧慧这般想,心中顿时好受许多。 且她方才说的那些话,顾凌霄虽没有应声,但也没有反驳,便是说明他是听入耳中的。 而顾凌霄如此这般骤然离去,大约也是因为她说的话,心中有了其他想法,但又不可拿到面上来说,只觉得心中气血翻涌,有些烦躁,才会如此的。 照这么来看,整件事情的转机颇大。 她还是可以等到顾凌霄休妻的那一日,可以风风光光地嫁给他的! 安巧慧脑中腾起顾凌霄身着大红嫁衣时英武俊朗的模样,脸颊再次绯红一片,嘴角也是忍不住扬了又扬。 ---- 晌午饭的酸菜排骨,姜清梨让张巧杏买了街上售卖的椒盐烧饼来配。 发面烧饼,烤得外皮带了星星点点的焦痕,吃起来焦香发脆,内里则是松软且椒盐味儿十足。 将这椒盐烧饼掰碎了,泡入酸菜排骨汤中,每吃一口,吸饱了酸香可口汤汁的烧饼块美味可口,却还有原本的筋道,与软烂脱骨的排骨一并入口,醇香浓厚,美味可口。 好吃得厉害! 姜清梨对这酸菜排骨的滋味赞不绝口,更是将张巧杏夸了又夸。 “头一回做这道菜便能做得这般好吃,当真是颇有厨艺天分。” 张巧杏心中欢喜,却又有些不好意思,“也是娘子教得好。” 如若不然,先前她在家中也时常给全家人做饭,便没有人夸过任何一句,反而说她烧得饭食是如何如何地难吃。 姜清梨微微一笑,一边夹着碗中的酸菜,一边道,“这酸菜排骨量大,咱们也吃不完,待晚上热上一热,再煮些面条,做上一碗酸菜排骨面来吃吧。” 酸爽可口,香浓美味的酸菜排骨,再配上筋道十足,滑爽弹牙的手擀面,光是想一想,都觉得好吃的厉害。 姜清梨的口水瞬间流了一箩筐。 “好。”张巧杏笑着应声。 一顿晌午饭吃得满足感十足。 午饭后小睡上一会儿,养足精神的姜清梨带着张巧杏出了门。 去置办一辆小推车,以及摆食摊所需的各种物件。 第26章 葱香肉饼 眼下,除了要想方设法地从顾凌霄手中不断地拿出一些好处出来,她也需积攒一些银钱,充实自己的实力,以应对随时可能出现的撕破脸那一日。 姜清梨打算拿几个吃食方子出来换取银钱。 亲自摆摊售卖相应吃食,生意红火,则是方子被人认可,进而卖出高价最好的仰仗与凭证。 姜清梨带着张巧杏忙活、筹备了整整一日半。 在顾凌霄离家返回军营的第三日上午,出虞镇的主街上,出现了一个新的食摊。 以推车为支撑,放了木板作为案台,旁边则是燃起的炭炉上放着寻常的铸铁平底锅,看起来平平无奇,且与旁边的食摊相比,显得有些简陋。 但这样的食摊后面,是两位水灵秀气的小娘子,尤其是那位梳了妇人头的娘子,黛眉杏目,红润樱唇,格外秀丽好看。 最关键的是,食摊上此时正发出“滋啦滋啦”的细微声响,传出一阵一阵浓郁的香气…… 街上有行人开始驻足,走近食摊询问,“卖的什么吃食?” “葱香肉饼,六文一个。” 姜清梨笑盈盈说话,用大竹夹子将张巧杏做好的肉饼拿了一个到跟前,再用菜刀切成一寸见方的块,用竹签子扎了,递给对方,“客官尝一尝滋味,好吃再买。” 容貌好看的小娘子,话说得和软悦耳,吃食又递到了眼前,这让人完全没有拒绝的理由。 问询的人伸手接过竹签,对着肉饼吹了吹热气后,塞入口中。 饼皮麦香十足,焦香浓郁,内里的肉馅儿淌着滚烫的肉汁儿,烫得舌头下意识缩了缩,却又忍不住去接,其中的醇香鲜润。 一块饼分量并不大,那人却是嚼了又嚼,舍不得咽下。 越嚼,越觉得葱香可口,好吃得厉害。 在将咀嚼得细细的肉饼完全咽下后,那人忍不住点头,“滋味不错,来上三个!” “好。” 姜清梨笑眯眯地应声,接了那人递过来的铜钱,数了数量确定没有任何问题,便拿了油纸,将刚刚出锅的葱香肉饼包好递过去。 “三个葱香肉饼,您拿好,小心烫,好吃再来。” 声音响亮,婉转动听,不但让刚刚买了葱香肉饼的人听得心中舒坦,连连点头,更引得其他人来食摊上瞧。 “葱香肉饼?” “闻着怪香的,怎么卖?” “肉饼里面肉多不多,可别是饼皮厚得像城墙,里头也都是葱,只放一丁点肉沫糊弄人……” 几个人七嘴八舌,姜清梨一一回应,同时将方才切好的肉饼小块递了过去,让他们品尝。 事实胜于雄辩。 无论如何说这葱香肉饼美味,都比不上实际吃上一口,来得实际、准确。 得了肉饼块的人,在肉饼入口的一瞬间,皆是眼前一亮。 肉饼皮薄馅儿大,香浓可口,却鲜而不腻,大葱辛香中透着清甜,与肉馅儿完全融合,整体咸香入味,好吃得厉害。 这葱香肉饼,滋味当真不错,分量也不小,六文钱一个绝对是物超所值! 几人对这葱香肉饼赞不绝口,每个人都买上了两三个。 加起来数量不少,一时做不出来,姜清梨便按照先来后到的顺序,依次收钱给肉饼。 等待期间,难免闲聊。 方脸高个儿汉子将姜清梨与张巧杏和整个食摊打量了又打量,“从前好像不曾见过有这么一个摊位,是今日刚开始摆摊?” “正是。”姜清梨笑答,“今日第一天开张,承蒙各位捧场,不胜感激。” 话说得好听,引得方脸汉子笑意更浓,“也是二位娘子手艺好。” “只是你们刚开始摆摊,是新来出虞镇的吧,是外头来的商贩,还是有家人在军营中?” 姜清梨想了一想,如实回答,“我们是寻亲到的这里,刚刚落下脚,我姓姜,夫君姓顾,在军营中任副都头一职。” 摆摊做生意,跟形形色色的人打交道,总归会遇到各种各样的麻烦事,有顾凌霄这个副都头当了靠山,那些看碟下菜的人,心中也能掂量一些。 索性顾凌霄现如今是她明面上的夫君,拿他当了挡箭牌,合情合理。 果然,在听到这些话后,包括方脸高个儿汉子在内的几个人,皆是面露了些许敬意。 毕竟出虞镇虽然大半都是军中将士的家人,但出虞镇比着上虞关来说,到底简陋且贫穷,但凡是统领及以上的军官,其家人大多在上虞关安置。 可以说,在出虞镇中,副都头已是颇高的职务,是不可以随便招惹的。 “原来是顾副都头家的娘子。” “失敬,失敬。” “姜娘子卖得这葱香肉饼滋味实在是好,明日若是出摊售卖,我还来买……” 一时间,食摊上气氛融洽,言语间客气十足。 姜清梨笑着应和,眉梢微扬。 别说,负心汉虽然人品不行,名头还是极为好用的。 葱香肉饼很快做好,几个人拿着热气腾腾的肉饼,或是带了回去给家人一并吃,或是边走边吃,但无一不是对这葱香肉饼的赞赏与肯定。 姜清梨与张巧杏继续做葱香肉饼,也有食客陆续到食摊跟前。 询问,试吃,购买…… 只要是能到食摊跟前的,就绝对不会空着手离开。 而只要买的,就绝对是两个以上的葱香肉饼。 这对于初次开张的小食摊来说,生意状况已是极为不错。 张巧杏自觉成就感十足,笑得眉眼都不见。 姜清梨也是心情颇佳,嘴角始终挂着笑意,露出两枚浅浅的梨涡。 葱香肉饼生意颇佳,引得旁边的一些生意冷清的小食摊摊主满脸羡慕,频频往这边瞧。 离姜清梨与张巧杏最近的,是一个卖红糖馒头,姓高的中年妇人,在连连咋舌之后,往姜清梨跟前凑了又凑。 “姜娘子好。” 高氏满脸堆笑,“我家夫君也在军营中,只可惜他不争气,只是个队正……” “不过说不定,是在姜娘子夫君手底下做事的,倘若如此,那我与姜娘子便是自家人呢。” “我这红糖馒头啊,是我家祖传的手艺,最是松软甘甜好吃,给姜娘子拿上几个,晌午回家吃!” 第27章 欺负人 高氏说着话,便要从笼屉里头捡拾几个红糖馒头出来。 “多谢娘子好意。”姜清梨婉拒,“娘子家红糖馒头看着委实不错,但我胃不好,甜馒头吃了容易胃中反酸,只能辜负娘子好意。” “且高娘子若是有事的话,不妨直说。” 她刚刚抵达军营时,守门的兵卒曾说,军营上下有一两万人,两个初次碰面的人,夫君在同一处且处于上下级关系的可能性,几乎是零。 对方既是做生意之人,应当知晓这一点,却还如此热情地送红糖馒头,必定有其目的。 高氏没想到姜清梨说话这样直,面上有些挂不住,去拿红糖馒头的手,也僵在半空中了许久,才讪讪一笑。 “姜娘子既然是个直爽人,那我也就不搞那些虚头巴脑,有话直说了。” “我家夫君虽然不济,可我却是个做利落人,做生意的一把好手,更是个八字好,能带财运的人。” “姜娘子食摊上做的葱香肉饼虽然瞧着可口,可若是生意不会做,只怕也赚不了多少银钱,不如姜娘子与我合作,一并将这生意给做起来,姜娘子也能多赚些银钱?” 姜清梨眉梢微扬,“合作?” “对,合作。” 高氏见姜清梨搭话,顿时来了精神,绘声绘色地介绍起来,“姜娘子可以将这葱香肉饼的手艺教给我……” “待我学会后,便去镇子东头去摆摊,姜娘子到西头去摆摊,这样整个镇子的肉饼生意,皆是咱们两个的。” “自然了,这手艺姜娘子不白教,我也不白学,我卖的所有葱香肉饼,刨去成本所赚的银钱,皆分给姜娘子一半。” “如此一来,姜娘子不必再过多劳累分毫,便可以从我身上赚更多的银钱,退一步来说,即便姜娘子往后累了、倦了、躺在家中睡大觉,我也能替姜娘子继续赚银子。” “姜娘子若是不放心,可以与我立了字据,请人见证,我也绝对不是那种不讲诚信的人,只会卖力做生意,为姜娘子赚钱……” 高氏说得口沫横飞,姜清梨却是微微一笑,“你这红糖馒头的手艺,便是这般来的?” 这哪里是想着合作,分明就是想着白嫖嘛。 高氏闻言,脸色顿时一变。 她滔滔不绝地说了这般许多话,结果等来的不是对方的颇感兴趣,而是一句话戳到了她的痛处。 “哪里的话,我这红糖馒头的手艺是家传的,才不是从旁处得的……” 高氏说话时,声音虽然响亮,却是听着底气不足。 显然印证了姜清梨的猜测。 “任你如何说,可这黑的永远白不了,这人那,骗骗旁人也就算了,别连自己都骗。” 姜清梨眯了眯眼睛,“所谓合作一事,我并无任何兴趣,娘子不必再言,也莫要再叨扰我做生意。” 说话间,食摊跟前又来了两个人买葱香肉饼,姜清梨再不去理会高氏,只去招呼食客,指导张巧杏做葱香肉饼。 被完完全全晾了起来的高氏,越发觉得脸上有些顾不住,忍不住啐了一口。 什么玩意儿! 不过是瞧着两个细皮嫩肉,年岁轻的小娘子做生意辛苦,她想着帮衬一把,给她们寻上一个能多赚银钱的门路罢了。 结果要被污蔑是偷盗霸占旁人手艺方子的恶人? 当真是好心当成驴肝肺! 瞧那眼皮子夹人的模样,真当自己是多高贵的人,旁人多稀罕你这手艺? 还夫君是什么副都头……我呸! 这副都头一个月可是有六两饷银,在这一家三口省着些不过只花上一两半银子的世道,副都头的娘子完全可以在家中吃了睡睡了吃,过舒坦无比的日子,何须在这里摆摊做生意,苦哈哈地赚银钱? 估摸着,根本就是跟她一般,随意编排一个夫君的身份,给自己撑撑场面罢了! 且等着吧,看老娘怎么收拾你这个贱蹄子! 高氏双目中的凶光闪了又闪。 姜清梨忙着招呼食客,张巧杏瞥到这一幕时,心中惊了又惊。 这人品行低劣,该不会往后给姜娘子的食摊使绊子吧…… 张巧杏的这份担心,在第二日上午和姜清梨再去摆摊时,得到了印证。 昨日她们摆摊的地方,被倒上了一大片的煤渣子。 她们若是想要继续在原地摆摊,那便得将那一片煤渣给清理干净。 若是不清理,便得另寻他处,才能继续做生意。 不拘如何来做,都显得格外憋屈。 张巧杏气得跺了跺脚,“简直是欺负人!” 太可恶了! “所以啊。”姜清梨微笑着拍了拍张巧杏的肩膀,示意她稍安勿躁,“若是不想被欺负,那就得不做人。” 不做人? 那做什么? 张巧杏愕然,姜清梨却是迈了两步,到了高氏跟前,眉梢微挑,“这是你做的?” “哟。”高氏扯了嘴角,满面嘲弄,“空口白牙的,话也不能乱讲,你哪只眼睛……” 话未说完,高氏忽地闭了口。 因为眼前的姜清梨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菜刀! 那把菜刀瞧着质地厚重,刀刃磨得锋利,在日头底下发出刺目的光。 高氏一颗心当下一紧,说话都带了些许颤音,“光天化日的,你想……” “唰!” 姜清梨手中泛着寒光的菜刀,在高氏跟前飘过,直直地落在旁边的笼屉上。 “嘭!” 菜刀砍破笼屉盖子,没入大半,只留下刀把留在外面。 姜清梨伸手,将菜刀拔了出来。 蒸笼中的红糖馒头还不曾蒸熟,炉子中的火正燃得旺,锅中的水也在咕嘟咕嘟冒泡,有热气顺着菜刀砍破的缝隙不断渗出,很快让整个馒头摊雾气一片。 雾气白茫茫的,却是比不过高氏此时面色的惨白。 姜清梨微微一笑,用指腹刮了一刮刀刃,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响,“这菜刀几日不曾磨,竟是钝了许多,用得都有些不顺手了。” “看起来,这趁手的家伙什,还是得日日打理好。” 姜清梨笑盈盈地望着高氏,问道,“高娘子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道理? 什么道理? 都是歪理! 高氏怔然之后,怒气上涌,一张脸涨得泛红,“光天化日,你想做什么?真当出虞镇没有王法了不成……” 第28章 疯妇 “高娘子。” 姜清梨又一次打断了高氏的话,“我这人胆小的很,最是经不得高声惊吓,你还是低声一些吧,否则我若是被吓着,手中的菜刀不听使唤的话,就不知道会落到哪里去。” “这落在蒸笼或者案板上倒是无妨,可若是落在皮肉上,轻则血流不止,重则伤筋动骨,也是麻烦的很。” “你敢!” “那很难说。” 姜清梨仍旧是满面带笑,慢条斯理道,“我这个人呢,除了胆小以外呢,最大的优点便是脾气不好。” “旁人惹了我,我最是不会善罢甘休,哪怕是追到天涯海角呢,也得出了这口恶气。” “高娘子切莫用什么杀人偿命的话来吓唬我,高娘子需得明白一个道理,这偿命的前提,是杀了人。” 最后三个字,咬得极重。 言罢,姜清梨瞥了高氏一眼。 这一眼,冷意满满,带着十足的漠视。 那种漠视,就仿佛她在对方眼中不是人,已然成为了一具尸体。 强大气势带来的浓重压迫感,让高氏觉得后背一阵一阵发冷,浑身的汗毛也在一瞬间根根竖立,连带着鸡皮疙瘩一层一层地冒了出来。 恐惧感如同是夏日里陡然聚集在一处,强压逼近的乌云一般,铺天盖地而来,让高氏有些难以喘息。 原本凶狠,想要质问姜清梨的凶狠目光,也开始左右飘忽,不敢去瞧姜清梨半分。 这姓姜的,哪里是什么娇滴滴,软弱可欺的小娘子,压根就是个疯妇! 高氏缩了缩脖子,接着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 她要换个地方摆摊做生意。 否则,保不齐哪一日真成了不能喘气儿的尸体,哪里还有说理的地方? 惹不起,她还躲得起! 高氏也顾不得此时熄了炉子,笼屉中的红糖馒头便白白糟蹋,再也换不成银钱,只想着尽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然而,姜清梨手中的菜刀,再次横到了她的面前,“且慢。” 姜清梨柔声轻吐的两个字,让高氏当下炸了毛,“我都要离你远远的了,你还想做什么?” “你离开固然是好事儿,可我要摆摊的地方却还脏着,高娘子不考虑给清扫干净?” 姜清梨微微一笑,“这煤通霉,若是这煤渣一直在这里,我被霉气缠了身,心中憋闷,恼怒之下……” 高氏,“!!!” 真是怕了你了! 对于清扫煤渣这件事情,高氏百般不情愿,但此时也不敢反对,只能寻了扫帚和簸箕,将地上的那片煤渣清扫了个干干净净。 “这总行了吧!”高氏怒气冲冲地喝了一句,但在看到姜清梨一直把弄着手中的菜刀,面色一凛,当下换成了一副笑脸。 “那个……姜娘子,这样可以了吧。” “劳烦高娘子了。”姜清梨仍旧是满脸笑眯眯,“旁人都说高娘子做活仔细,如今一看果然不差。” “这也就是只能和高娘子有一面之缘,否则若是往后得了机会,还真想再和高娘子好好打一打交道呢。” 别别别…… 她可不想日日瞧见那刺目寒光,锋利无比的菜刀在自己跟前晃悠,成天提心吊胆的。 这交道,也就这一次足以! 高氏心中暗骂,面上却是附和连连,讪笑了两声后,拾掇了自己的所有东西,搬上推车后,如同逃一般地离开。 瞧着对方仓皇的背影,张巧杏忍不住咯咯笑了起来,“活该!” 又冲姜清梨竖起了大拇指,“娘子厉害!” 姜清梨勾了唇角,“果然还是当疯子最痛快。” 穿越前,她还是美食博主时,也是一路摸爬滚打,道路走得十分艰辛。 她自认秉承礼貌、大度、忍让,却发现并非所有人都有良知与家教,她收到的霸凌只增不减。 但自从她放飞自我,处处发疯,成为旁人口中的疯子后,世界反而天朗气清,再无任何风雨。 心情都越发舒畅! 没想到,穿越到这里后,这个道理也同样适用。 不错。 姜清梨将菜刀收了起来,与张巧杏一并开始摆摊做生意。 日头升高,街上渐渐热闹起来。 那些长年在街上摆摊的摊主,在没瞧见高氏和红糖馒头摊位的踪影后,颇为好奇,忍不住询问,“这高娘子今日怎地没出来摆摊?” 姜清梨笑答,“方才还在,后来走了,说是在这里生意一直不好,要换个地方去做买卖。” 一听这个,许多摊主当下面色各异,不多会儿的功夫,再次议论起来。 “这高娘子可算是走了!” “可不嘛,都是摆摊做生意的,做好自家生意就是,唯独这高娘子不是嫌旁人家油烟大了一些,便是在背后编排旁人家的东西以次充好,做生意不如她实诚。” “这高氏,简直就是个祸害,根本就是见不得旁人生意好,变着法儿地想使坏!” “生意不如她的,她也不放过,拿着自家的红糖馒头到处做人情,想方设法地从你手里头换些东西走,我这卖的可是肉馄饨,两个红糖馒头便想换一碗走,脸可真大!” “这也就罢了,你若是不换,她便说你小气吝啬,还要跟买红糖馒头的食客说你家吃食有多么坑人,不让食客去你家食摊上买吃食。” “这高娘子,当真是可恶的紧……” 一众人对于高氏离开此处而心中欢喜,姜清梨微微扬了眉梢。 果然品行不端的人,除了想着白嫖以外,做得其他恶事也不少。 她这是撵走了高氏,也算是间接为所有人做了一件好事儿? 姜清梨心情越发好,售卖葱香肉饼时,脸上的笑意都比昨日多了几分。 葱香肉饼美味可口,姜清梨生的秀丽好看,又是惯会做生意的,使得今日葱香肉饼的生意,比昨日还要好。 同样一盆面,售卖完毕开始收摊时,比昨日早了一盏茶的功夫。 且临走时,还有食客前来问询,得知葱香肉饼尽数卖完时,悻悻离开。 但走之前,再三问询姜清梨与张巧杏明日是否还来卖葱香肉饼,待得到肯定答复,这才彻底心安。 张巧杏见状,越发欢喜,却也紧皱眉头。 第29章 顾凌霄回来了 “这葱香肉饼虽然生意好,可娘子是想着卖方子,换个大钱回来的,可我瞧着这食摊上只有吃葱香肉饼食客,没有方子的买主……” 张巧杏问,“娘子要不要请人做个软招,写上售卖方子的字样,又或者,对外透一透售卖葱香肉饼方子的风声?” “如此,那些个想着买了方子回去做食摊生意的人,才会上门询问,这方子,才能更快卖了出去……” “恰恰相反。” 姜清梨笑道,“对外宣扬售卖方子的事情,固然会有许多人生了心思,前来打听询问,可这些人之中,大半皆是好奇或者凑个热闹,并非是实际做生意的。” “这些人不断上门,会浪费咱们大量的时间和精力去应付,最终却未必能让咱们得偿所愿。” “到头来白忙活一场不说,期间也会许多人都盯着这件事情的结果,背后或议论或观望或惹人嫉妒,烦不胜烦。” “但若是咱们不言不语,无人知晓咱们要卖方子,那上门询问方子是否卖的,一定是想方设法想着要做生意,且颇有头脑、有眼光、有魄力的人。” “与这样的人沟通交流,要轻松简单许多,且外人皆不知晓这样的事情,成与不成的,心中也不会那般沉重。” 姜清梨的一番解释,张巧杏听得明白,连连点头,“娘子说得极有道理。” “只是若是一直无人上门询问的话……” 那该如何? “又有何妨。”姜清梨笑得眉眼弯弯,“葱香肉饼生意好,一日能卖出去一百五十来个,能赚四五百个钱。” “若是一直卖不出去,索性我就再找寻一两个帮工,每日多做上一些葱香肉饼,一个月下来也能赚上许多银两。” 无外乎是一个大笔进账和细水长流的区别。 横竖,都赚钱。 怎么都不会白忙活。 张巧杏明白姜清梨的话,再次重重点头,“娘子说得对!” 而后,则是干劲儿十足地为姜清梨准备饭食。 姜清梨这两日虽仍旧晨起会习惯性害喜呕吐,可白日里却是食欲颇佳,尤其喜好吃酸口的吃食。 张巧杏便在姜清梨的指导下,晌午做外皮焦香酥脆,内里鲜嫩滑润,吃起来酸甜浓郁,汁水粘稠,拌饭最为合适的糖醋里脊,外加酸辣兼备,吃起来爽脆可口的酸辣萝卜丝。 晚上,则是做滋味更加温和,咸香与酸甜并存,鲜香不腻,清甜美味,一口一个软糯香浓的糖醋丸子,以及清爽可口的醋溜白菜。 晚饭后,更是熬煮了后味回甘,清爽可口,润肺降燥的秋梨水…… 眼看着一样接一样的美味吃食在自己手中不断诞生,张巧杏成就感十足,忙碌得兴致勃勃。 姜清梨眼见一块起初并不起眼的石块,在自己的细心挖掘和鼓励下,初步展露出其玉料的本质,亦是心中欢喜。 同时,更是吃得一脸餍足。 但也就在姜清梨小口小口地喝着温热的秋梨水,感受到自己浑身一点一点变得暖洋洋,舒适无比时,顾凌霄回来了。 姜清梨瞧着此时已经完全黑透的天儿,看着顾凌霄满身带着的冬日寒意,眼睛不由自主地睁得老大。 “夫君怎么这会儿回来了?” 这才去军营几天? “我这两日回军营后问询清楚了归家和探亲事宜。” 顾凌霄道,“副都头和都头,可以每十日归家一日。” 每十日,那这时间也不够啊? 大约是察觉到姜清梨的满心疑惑,顾凌霄接着解释,“同时,可以在不需要值守的夜晚,归家睡觉,第二日一早再赶往军营,不耽误日常训练即可。” “我看了一下,若非特殊状况,我基本上除了每隔两日需要值守一次外,其余时间皆是可以夜晚归家,军营那边,也已经安排妥当。” 姜清梨,“……” 也就是说,这一个月里面,顾凌霄会有二十多日晚上都要回家睡觉? 这也太过于频繁了叭! 她原本设想的,能够安安静静呆在这里养胎苟发育的计划,岂非要受到一些干扰? 姜清梨眨巴了一下眼睛,试探性柔声劝道,“每晚归家,第二日一大早再返回军营,这一来一回的得有二十里路,对于夫君来说,属实有些过于辛苦。” “索性我与张娘子在家中安稳住着,附近也多是军中家眷,颇为好相处,若有事情也能够互相帮衬,不必让夫君如此挂心。” 顾凌霄听完姜清梨的话后,略顿了一顿后道,“无妨。” 而后,则是径直穿过院子,往主屋走去。 姜清梨,“……” 这个顾凌霄! 咋还是个执拗的呢? 姜清梨暗地里跺了跺脚,但又觉得这一来一回的实在辛劳,大约无需太多时间,顾凌霄便也会觉得麻烦,从而改变每日归家的主意吧。 再等几日! 姜清梨安慰自己,抬脚跟上。 顾凌霄在走到门口时,停下了脚步,看向墙边停靠着的小推车,微微蹙眉,“这是……” 这眼,可真尖! 天这么黑,院子里也没有点灯,他一眼就看得到黑漆漆的墙根处有辆小推车? 张巧杏顿时心里咯噔了一下,下意识看向姜清梨。 姜清梨却是不慌不忙,将早已准备好的说辞拿了出来。 “张娘子擅厨艺,想积攒些银钱傍身,早日能够安顿下来,便置办了一辆小推车,每日到街上卖葱香肉饼。” “我见张娘子辛苦可怜,在家中无事时,会帮她叫卖招呼一番。” “不过夫君放心,张娘子每日做生意时间不长,并不影响日常照顾我。” 这番话是明晃晃的瞎话。 却是一番对眼下不明朗的局势来说,最合适的说辞。 姜清梨说话时,瞥眼瞧了一眼顾凌霄的反应。 顾凌霄仍旧是顿了一顿,而后“嗯”了一声,抬脚进了屋子。 姜清梨唇角微扬。 张巧杏心中有些不安,拉了姜清梨到一旁说话,“娘子,这样说……” 可以吗? 姜清梨吃吃一笑,“对内对外皆说这食摊是你的,手艺更是你的,我不过是帮个忙搭把手而已。” 第30章 等一下 “你是我雇来的女使,你赚的银钱,自然也就与主家无关,如此,往后一旦有个什么事情,也都好说一些。” “嗯。”张巧杏如释重负地吐了口气。 姜清梨抿嘴笑了起来,“时候不早了,你快去歇息吧。” “娘子也早些歇息。” 张巧杏收拾一番,回自己房间睡觉,姜清梨则是在一番洗漱收拾后,在堂屋磨蹭了好一会儿,这才进屋。 顾凌霄已经洗漱完毕,铺好了床铺。 仍旧是他在外面,姜清梨在里面。 姜清梨麻利地钻进了被窝,顾凌霄也很快躺下。 两个人背对着背,彼此并未多言。 见状,姜清梨安心地闭上了眼睛。 房屋已经住了几日,有了暖和人气儿,姜清梨这次也将被子裹得紧实,浑身上下皆是暖洋洋的,很快进入了梦乡。 一夜无梦。 姜清梨这一觉睡得极沉,清晨时也是早早醒来。 但在睁开眼,察觉到此时的状况后,她整个人顿时感觉不大好。 原本各自单独的被窝,不知道何时交叠到了一起,她习惯性怕冷的双脚,不知道何时钻进了顾凌霄的小腿之间取暖。 更要命的是,她此时一只胳膊,正搭在顾凌霄的腰间。 而顾凌霄的胳膊,则是从她颈后越过,揽着她的肩头…… 她此时可以说是完完全全在抱顾凌霄睡觉! 也是完完全全被顾凌霄抱着睡觉! 姜清梨,“……” 是顾凌霄一个年轻男子,正值气血方刚,觉得自家娘子在身边,所以夜晚把持不住,对她动手动脚? 还是她对顾凌霄的美色完全没有任何抵抗力,所以夜晚也没有把持住,对其投怀送抱? 而以方才顾凌霄只是搂着她的肩头,而她却是撩起了顾凌霄的里衣,手掌抚在他紧实腰腹的状况来看,极有可能是后者? 她,果然是个在美色面前,完全没有自控能力的人吗? 姜清梨脑子登时有点乱,下意识“腾”地一下坐了起来。 顾凌霄被惊醒,看向姜清梨的目光中带了讶然,“怎么了?” “没,没什么。” 姜清梨听着这样沙哑低沉,且带了几分慵懒的声音越发觉得有些烦乱,并不与他多言,只拿了衣裳来穿。 顾凌霄也没再说话,亦是起了身。 大约是因为久在军营,顾凌霄起床动作颇为利索,很快下床穿好了鞋子往外走。 片刻后,顾凌霄返回,左手端着一个瓷碗,右手拎着一个木桶。 将木桶放到床边,顾凌霄吹了吹瓷碗上冒着的热气,递到了姜清梨的嘴边。 姜清梨顿时一怔。 她最近一段时日晨起害喜呕吐,十分难受,为此她特地前去医馆问询了如何解决。 郎中给的答复是,空腹是有孕之人晨起害喜呕吐的最主要缘由,可以在起床后,喝上一些温水,再吃上一点好消化的饭食来缓解。 且在昨日晨起,姜清梨也按照这个办法来做,果然害喜状况好了许多,人也没有那般难受。 但,这个方法,顾凌霄怎么知道? 姜清梨心中烦乱更盛,片刻后才压下心绪,接了碗过来,喝上一口。 温热的水,入口颇为舒适。 自喉咙经过食道再进入胃中,所经之处,皆是暖洋洋的。 原本起床后胃中的强烈不适,也因为这几口温水,一瞬间得到了抚慰。 这使得姜清梨不似前几日一般呕吐,而是只干呕了两下,便觉得整个人又活了过来。 姜清梨又喝了几口温水,确定胃中再无不适,这才彻底安心,下床穿鞋。 顾凌霄将碗和木桶拿了出去。 张巧杏准备好了早饭。 葱花鸡蛋煎饼,萝卜丝与白菜丝配上一点油炸花生米做成的凉拌菜,以及热气腾腾、软糯香甜的红枣大米粥。 姜清梨早已腹中空空,迫不及待地拿起了筷子,招呼顾顾凌霄吃饭。 顾凌霄却没有落座,“你们吃,我先回军营。” 言罢,抬脚便要走。 此时往军营走,就算顾凌霄走得再快,到了军营里头只怕也赶不上早饭? 这件事,姜清梨她完全可以不闻不问,但一想到方才被递到嘴边,可以缓解晨起害喜症状的那碗温水…… 姜清梨略顿了一顿,张口叫住顾凌霄,“夫君,等一下。” “嗯?”顾凌霄停下脚步。 姜清梨将盘中原本折叠成三角形状的煎饼摊开、铺平,夹上许多清脆爽口的凉拌菜后,卷成卷。 一口气卷了整整四个。 姜清梨用油纸包好,递给顾凌霄,“夫君路上吃。” “好。”顾凌霄点头,伸手去接的动作略有迟疑。 但在接过后,便咬了一大口。 一边嚼,一边道,“我先走了。” “夫君路上小心。”姜清梨将顾凌霄送到门口,待其走远后,才回到院中的饭桌跟前,重新拿起筷子。 鸡蛋葱花煎饼,滑嫩软韧,吃起来格外香浓。 萝卜丝与白菜丝在凉拌前用盐巴杀过水分,更显脆爽可口。 这两样吃食,与甘甜软糯的红枣大米粥搭配,家常十足,却又不失美味。 姜清梨对张巧杏的手艺赞不绝口。 张巧杏笑眯了眼睛。 饭后,两个人照常去摆摊卖葱香肉饼。 肉饼葱香四溢,肉多汁足,颇受欢迎,生意如往日红火。 到了下午,姜清梨出了门。 她打算去一趟裁衣铺,取先前顾凌霄带她去裁制的那两套冬衣。 铺子的张掌柜记性极好,见到姜清梨后,热络招呼,“娘子是来取衣裳的吧,衣裳已经做好,娘子稍等片刻,这就给您拿过来。” 言罢,张掌柜继续招呼柜台前的客人,让罗氏去后头,拿了早已准备好的包袱出来。 罗氏笑容可掬,解开包袱,将里头的衣裳一一拿出,向姜清梨展示,“娘子看一看,可还满意?” 衣裳的所有的布料都是用她上次挑选的那些,没有丝毫错漏。 且衣裳虽然赶得急,但裁制平整,针脚细密,整体做工颇佳。 “不错。”姜清梨对这两套衣裳颇为认可,“罗娘子手艺不错。” 罗氏越发喜笑颜开,“娘子满意就好。” 而后,便要将衣裳重新包好,给了姜清梨。 “等一下。” 原本在柜台处挑选布料的安巧慧走了过来。 第31章 气哭 安巧慧瞧着那制作精良,布料上乘的百迭裙,当下喜爱不已,在看了又看后张口询问,“若是做一条与这个一模一样的裙子,需得多少钱?” “需得一两二钱银子。”罗氏笑答。 这样贵价? 安巧慧当下倒吸了一口凉气,原本想要去摸一摸的手也僵在了半空中。 片刻后,略显尴尬地摸了摸鼻子,“若是与旁人穿得一模一样,好像也不大好,我还是看一下旁的料子吧。” 张掌柜与罗氏久做生意,自然瞧出来其中的缘由,也并不戳破,只一个继续引了安巧慧挑选布料,一个则是包好了衣裳,送姜清梨出门。 买衣裳这种事情,时常会遇到审美差不多的人,因此对于方才有关陌生人的小插曲,姜清梨也并不在意,拿到衣裳后便离开。 安巧慧仍旧在铺中挑选料子。 但挑来挑去的,始终都觉得做成百迭裙后,看起来会不如方才看到的那件漂亮。 这一分价钱一分货,果然是亘古不变的道理! 安巧慧咬了牙,在纠结是现在做上一条并不那么喜欢的新裙子,还是再等上两三个月,攒一攒银钱,再来做那条一模一样的好看裙子。 思来想去后,安巧慧最终还是选择了前者。 她已经许久不曾穿新裙子了,还是先穿上再说! 如此,在顾副都头跟前,也能看起来亮眼一些。 安巧慧拿定主意,心中却仍旧十分不甘心,满脑子都是方才那条裙子,以及来拿裙子的人。 那人看起来衣着与她差不多,想来应该是家境差不多的,怎地她就有钱做这样贵价的衣裳? 安巧慧想不明白,便向张掌柜打听方才那人的来历。 “方才那位娘子,是右营顾副都头家的娘子。” 张掌柜笑道,“那位顾副都头,还真是不错,疼爱娘子的很,一口气就为他家娘子做了两套冬衣,花费了六两多银钱呢。” “不过听说这副都头每个月的饷银也不少,做两套这样的冬衣,也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 张掌柜感慨不已,完全没有察觉到安巧慧的脸色在一点一点变白。 右营顾副都头家的娘子…… 那不就是顾凌霄的娘子,姜氏? 这个姜氏! 安巧慧气得咬了咬牙。 不但矫情无比,不想走路谎称自己脚疼让顾副都头抱着,甚至连买件冬衣都买得这般贵价。 这是一丁点都不心疼顾副都头在军营中的辛苦,只知道大手大脚地花顾副都头的钱! 属实是败家。 她压根配不上顾副都头! 更可恶的是,她方才还在姜氏跟前露了怯…… 那个姜氏,说不定这会儿都在嘲笑她穷苦,买不了好衣裳吧! 真气人。 眼泪当场在眼眶中打转,安巧慧再也待不住,从裁衣铺中跑了出去。 张掌柜,“……” 罗氏,“……” “这方才还好好的,怎地突然就……”张掌柜纳闷无比,“我瞧着安娘子好像哭了呢,到底怎么回事?” 这挑布料还能挑哭? 他还是头一回见。 “不知道。” 罗氏眯了眯眼睛,“可能是觉得自己不如顾副都头家娘子生得好看?” “瞎说,哪儿有这样的人?再说了,安娘子是出了名的贤惠良善,哪里就会嫉妒旁人了?” “要不然好端端的哭什么?” 罗氏撇嘴。 张掌柜刚想再说什么,有客人上门,便也只好住口,转而去招待。 姜清梨对铺子里面的事情一无所知,而是拿着新衣裳直接回到了家中。 试穿新衣裳! 料子柔软舒适,花色也好看,原本只看布料时,姜清梨便觉得还行,方才在铺子里看到成衣时,更觉得不错。 眼下穿在身上,更显得灵动了许多,格外好看。 且衣裳整体尺寸合身,腹部更预留了不少空余,足够穿整个冬日。 不错。 姜清梨对这家铺子的手艺赞不绝口,当下便提前给了张巧杏这个月的月钱,催促她也去裁上两身新的衣裳。 先前在上虞关城内时,姜清梨便已经给张巧杏买过两件冬衣。 只是当时手头银钱有限,也要留下银钱以备不时之需,料子不过是寻常粗布而已。 眼下日子好了,自然要穿的更舒适一些。 张巧杏明白姜清梨的意思,嘴上笑呵呵的答应,却并不出门去什么裁衣铺子。 身上衣裳还新,还能再穿一段时日,手中还是要多攒些银钱为好。 为了自己往后不时之需。 也为了万一往后有什么事情,姜娘子这里需要她的支持,她能帮得上姜娘子。 姜清梨不知道张巧杏的心思,只当她是节省惯了,手中有银钱方能安心,便也不再过多言语。 晚上,顾凌霄照旧归家。 时间比昨晚早了一顿饭的时间。 在看到姜清梨身上穿的新衣裳,嘴角弯起了一个不易让人察觉的弧度。 姜清梨没有注意到这个细节。 因为她在不停地告诫自己,今天晚上无论如何也不能再犯同样的错误。 以免自己一点一点沉迷美色,而不自知。 且为了防止再次出现昨晚的状况,姜清梨特地比平时早些上了床,且特地在自己的腰后,放了一个长条软枕。 如此,既能方便支撑腰部和背部,也能防止她夜晚随意翻身,而对顾凌霄投怀送抱。 睡觉前,姜清梨更默念告诫了自己一番,这才闭上眼睛。 翌日晨起,姜清梨睁开眼睛,想要查看是否有异常时,旁边的被窝已经空空如也,被子也已经被顾凌霄叠了起来。 姜清梨,“……” 这还如何看得出来昨晚她睡觉时究竟老不老实? 不等姜清梨思索,顾凌霄从外面走了进来。 如昨日一般,仍旧是一手端着温水,一手提了木桶。 姜清梨抿了抿唇。 片刻后,伸手去接了碗,“劳烦夫君。” 温水下肚,今日的姜清梨,也只是干呕了两下,晨起的照常害喜阶段便算结束。 一番洗漱收拾,早饭摆上了桌。 今日时间比昨日早,顾凌霄有时间在家中吃上一顿早饭。 按照姜清梨的交代,张巧杏早上做了藕丁鲜肉包子,小米粥,素炒菠菜豆腐。 做包子的肉馅儿是按照姜清梨所说的打的水馅儿,吃起来肉馅儿鲜嫩,肉汁丰盈,不腥不膻。 藕丁清爽,吃起来脆生生的,使得肉馅儿口感更加丰富…… 第32章 不配 这样的包子,咬上一口,满口香浓,肉汁四溢,美味无比。 令人赞不绝口! 姜清梨毫不吝啬地表达自己的夸赞,顾凌霄也连连点头,对手中的藕丁鲜肉包子的味道表示肯定。 一顿早饭吃得饱腹感十足,浑身都是暖洋洋的。 顾凌霄在饭后照常前往军营。 而按照先前所说的,顾凌霄今晚上要在军营值守,不能归家。 姜清梨松了口气,却也在吐出这口气的一瞬间,觉得似乎并没有太大必要。 顾凌霄每日归家睡觉,好像对她并没有什么不好的影响? 反而还可以帮忙照顾她晨起害喜呕吐? 姜清梨这般想,对顾凌霄归家一事,便也不甚太过于在意。 接下来的两三日,日子照常,葱香肉饼生意照旧。 照旧食客颇多,照旧赚上不少银钱,照旧能够早早收摊…… 收摊时,照旧是有人来晚,因买不到葱香肉饼而满脸悻悻。 眼看着每日收摊时,来买葱香肉饼的食客数量不再少数,张巧杏便提出是否需要多准备些食材。 “不必。” 姜清梨道,“这些便足够了。” 一是要给上一点饥饿感,让人时常念叨,给旁人一种她的葱香肉饼只要有,就绝对卖得出去的概念和印象。 二呢,以她目前的身体状况,以及张巧杏还要照顾她饮食起居的工作量来说,再增加食材数量,彼此都会吃不消。 赚钱是为了生活得更加舒适,若是单纯为了赚钱而过于降低此时舒适性的话,在姜清梨看来,就有些本末倒置。 “再卖一段时日瞧一瞧。”姜清梨补了一句。 按道理来说,出虞镇虽然比一般镇子繁华且大,但她们在街上摆摊售卖葱香肉饼也已经有了好几日,生意红火的程度,早已落在许多人眼中。 这两日,也该出现有心人试探性询问状况了。 若是实在没有,那兴许就是这种吃食不够吸引生意人,可以考虑再换一种吃食来卖。 索性不拘卖什么,她都可以确保滋味,亦确保能够赚钱。 横竖都不会吃亏。 张巧杏见姜清梨心中有数,便也不再多言,只正常与其一并去街上正常摆摊。 食客排队,生意如常。 不远处,安巧慧在一株颇大的槐树后面,满脸愤恨地跺了跺脚。 这个姜氏! 就这般堂而皇之地在外面做生意,摆摊售卖葱香肉饼? 顾副都头可是副都头,在军中好歹也是有身份的人,她这般市井,铜臭味十足,算怎么回事? 且以顾副都头的本事,待明年春阅极有可能升任都头,不消几年绝对可以做个统领,乃至副将,成为军营中的风云人物,为人敬仰。 这样的顾副都头,往后被人议论起来,有一个曾在出虞镇街上摆摊卖葱香肉饼的娘子…… 这不是丢顾副都头的脸面吗? 再者,既是雇了女使,生意也是女使的,主家娘子抛头露面给她帮忙,又算什么? 是想彰显自己仁善好心,宽容大度? 只可惜,根本不会达到她想要的效果,反而显得不伦不类,自降身份。 这跟着顾副都头这样的青年才俊,竟是连福也不会享! 到底是农家女出身,上不得台面的货色! 安巧慧骂骂咧咧了好一阵子,尤其是看到姜清梨穿着那身她前几日看上的衣裳,这双目中的光,也从怨怼,变成了愤恨。 她甚至想冲上去,将卖葱香肉饼的食摊掀个底儿朝天,告诉姜氏,她根本就不配做顾副都头的娘子。 但一想到自己素日的形象,当下深吸了一口气。 她要忍耐,瞅准机会,让所有人知道姜氏的粗鄙不堪,德不配位…… 而此时,主街的街头,出现了一个乞丐。 衣衫褴褛,蓬头垢面,哪怕是寒意颇显的初冬,都能闻得到对方身上散发着的阵阵臭气。 许多人不由地掩面捂鼻,行走时也纷纷避让。 乞丐并不在意行人们的鄙夷与唯恐避之不及,只坦然地拄着手中的木棍,慢悠悠地走着,时不时向人群伸手晃动一下手中的破碗。 “行行好吧……” 眼见行人大多视若无睹,乞丐又将目光落在街头的食摊上。 食摊要做生意,最是不愿乞丐在跟前多呆。 乞丐显然很是明白这一点,专门挑生意好,香气浓的摊位下手。 而他下手的第一个摊位,便是食客排队,葱香和肉香四溢,不断扑鼻而来的,姜清梨和张巧杏的葱香肉饼食摊。 “可怜可怜我,给口吃的吧。” 乞丐伸手,破碗几乎要伸到烙饼用的平底锅上方。 张巧杏皱眉拿起了擀面杖,姜清梨亦是抬眸看了一眼。 成年男性,身形并不瘦弱,甚至比一些农家汉还要胖上一圈。 很显然,这是一个并非为生活所迫,而是好吃懒做,只想着饭来张口的职业乞丐。 这样的乞丐,除了觉得所有的事情都是理所当然以外,最是会看人下菜碟,欺软怕硬。 若是让他尝到甜头,那便如同狗皮膏药一般,甩也甩不掉。 是以,姜清梨瞥了他一眼,语气冰冷,“我家的葱香肉饼,是卖给食客。” 言外之意,便是不给。 这小娘儿们! 乞丐当下不悦,目露凶光,想要将手中的破碗再往前伸一伸,让那破碗中的残羹剩饭掉到案板上。 不给他吃的,那你的生意也别做了! 姜清梨伸手。 手中的菜刀直接将那破碗挡了回去,发出“锵”的声响。 乞丐登时一愣。 他没想到对方会拿菜刀出来。 而就在她愣神的时候,姜清梨手中的菜刀已是“唰”地一下,刀刃刺入案板一截,稳当当地立在案板上。 “我劝你,还是去旁处乞讨为好!” 声音响亮,寒意十足,同时斩钉截铁。 这让乞丐再次一愣,心中生出些许惧意。 他只是想要些好处,可不想着吃亏,硬碰硬这种事情,他可是不做的。 悻悻地收了手回来,乞丐冲地上啐了一口,要去旁处接着乞讨。 一直在远处观察着动静的安巧慧,趁机大步走了过来,径直到了姜清梨跟前。 “乞丐本就是可怜人,不过就是想要讨口吃食,姜娘子没有丝毫怜悯心,不给吃食也就罢了,何必拿菜刀吓唬人?” 第33章 道德绑架?我也会! 安巧慧的这声怒喝,让姜清梨“嗯?”了一声,饶有兴趣地看向她。 年轻女子。 不认识的年轻女子。 不过好像是前几日在裁衣铺中,相中了她百迭裙的那个。 对方不由分说,上来便张口指责,还清清楚楚地道出了她的姓氏。 显然,对方认识她,且与她有仇。 她刚来出虞镇不过几日,唯一一次与旁人结梁子也是那卖红糖馒头的高氏。 可她自认为那日的事情做得干脆利落,高氏足够畏惧,不会再让人这般大张旗鼓地让人来给她找麻烦。 且裁衣铺不过一面之缘,她自认为不曾与对方生下冤仇,当时对方自始至终也不曾对她表示恶意。 那么,对方只能是因为顾凌霄对她生厌。 可眼前的这位年轻小娘子,衣着普通,十指明显粗糙,似平日里做活颇多的人,倒也不像那日在军营门口时,守门兵卒所说的哥哥是军中副将的邹娘子。 懂了。 这是顾凌霄的另外一个爱慕者。 自古红颜被当做祸水。 男子生的太好看,也是如此。 这个顾凌霄,就会给她惹麻烦! 姜清梨腹诽了顾凌霄一阵,却也冲着安巧慧眨巴了一下眼睛,幽幽道,“你喜欢顾凌霄?” 安巧慧,“!!!” 这样单刀直入,不加任何掩饰的询问,让安巧慧心里顿时一晃,面色也是变了又变。 半晌,才咬牙怒喝,“你胡说什么?” “那你方才又在对我胡说什么?”姜清梨反问了一句。 “我哪里有胡说?” 眼看话题被拉扯了回来,安巧慧急忙道,“就是你对可怜乞丐意图动武吓唬,全然没有半分同情怜悯之心……” “可怜?” 姜清梨看向乞丐,“你很可怜?” 乞丐对眼前突如其来的变故一脸茫然,但既然有人为他说话,明显不想让这个摊位的摊主好过,那他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眼珠子骨碌碌转了一圈后,乞丐疯狂点头,满脸悲切,“我家中尚有瞎眼老爹和卧病老母,下有两个嗷嗷待哺,未满周岁的孩儿,全都靠我一人乞讨为生。” “不瞒大家伙,我家中已是整整两日无米下锅,我自己也已经三日不曾吃上一顿饭食,实在是没有办法,这才来街上乞讨。” “本以为这位娘子看起来是个良善人,能够给口吃的,不曾想,不曾想……” 乞丐话未说完,竟是掩面痛哭了起来。 悲悲切切,好不可怜! 气得张巧杏攥着手中的擀面杖要往乞丐身上招呼,更想怒斥他满脸的横肉,哪里像是三日没吃饭的样子! 姜清梨伸手拦住了她,示意她稍安勿躁。 安巧慧在此时狠狠地瞪了姜清梨一眼,“你还有何话可说?” 姜清梨仍旧不回答她的问题,只是一味反问,“你指责我没有半分同情心,那是不是可以说,你极有同情心?觉得这个乞丐很可怜?” 安巧慧一怔,下意识点头,“这是自然。” 她的贤良淑德,可不是你一个配不上顾副都头的农家女可以比的! “那就好办了。” 姜清梨微微一笑,“这个乞丐很是可怜,碰巧呢,你又极其有同情心,对他心生怜悯,那不如你供养了这乞丐一家如何?” “如此,两全其美,皆大欢喜……” 安巧慧,“!!!” “你又在胡说八道些什么!”安巧慧怒喝。 什么两全其美,极大欢喜,都是歪理! “这倒是奇怪了。” 姜清梨歪头笑了一笑,话说得也更加慢条斯理,“是你方才说我没有怜悯之心,自认自己有同情心,又觉得这乞丐可怜,那我提议让你接济供养乞丐,好满足你的同情怜悯心,有什么不对吗?” “还是说,你压根就没什么所谓的怜悯同情,方才你口口声声所说那些话,就是随口胡说?” 安巧慧,“……” 这话该怎么应? 若说她自己没有随口胡说,那她就是有同情怜悯心的人,就得去接济帮扶这个恶心的臭乞丐? 若说她不去帮扶接济,那她就成了如同姜氏一般没有同情心的恶人,刚才指责姜氏的那些话,是在满口胡说? 这这这…… 可如何是好? 就在安巧慧急得大冷的天儿,后背生出了一阵接着一阵的冷汗,如坐针毡时,姜清梨却是幽幽地瞥了她一眼,“这位娘子很是犹豫呢。” “我……” 安巧慧张口,但话还不曾说出口,姜清梨转向旁边的乞丐,“你呢?” 犹豫吗? 乞丐的眼珠子再次骨碌碌转了一圈,将跟前的两个人,看了一看。 一个是动不动就能将菜刀砍入案板的狠人,一个是义正言辞、看似颇要面子又讲究良善仁义的人。 乞丐当即做出了决定,带着哭腔,哽咽不已地朝着安巧慧连连作揖,“娘子心地良善,便可怜可怜我,给些银钱,帮帮我吧!” 安巧慧的眼睛,当下瞪得如铜铃一般大,不可思议地看向乞丐。 她方才,可是在为他说话! 这乞丐不帮着她一并对付姜氏,让她没脸也就罢了,竟然还调转矛头,与那姜氏一并来欺负她? 当真是忘恩负义! 安巧慧被气得七窍生烟,原本对乞丐的嫌弃也尽数变成了憎恶,愤恨喝道,“你有手有脚,身体康健,合该自己想办法赚银钱,这般沿街乞讨,妄想不劳而获,属实不该!” 乞丐当下咬了牙。 他沿街乞讨已是数年,虽辗转各处,却也是过得不缺吃喝,日子舒坦。 这样的日子,他想这般一直过到老死。 当然,这样的日子也有不好的时候。 便是总会听到一些刺耳无比,指责他混吃等死,不劳而获的谩骂指点。 这是他最恨的。 比着不给他银钱和吃食还要让他恨。 乞丐当下横了心,无论如何要让这个戳他心窝的贱蹄子得了没脸。 干脆噗通一声跪到地上,乞丐冲着安巧慧“砰砰”便是几个响头,“娘子是神仙菩萨心肠,我实在是可怜,若是今日再讨不到吃食,要不到银钱,我那卧病多年的老娘,只怕是要不成了。” “还请娘子可怜可怜我,给上一些吧……” 第34章 告状(求首订) 话毕,乞丐又是几个响头。 直磕得额头上都泛起了一片红,瞧着触目惊心。 也让安巧慧的一口气,彻底堵到了嗓子眼,憋闷的生疼。 旁边的人,也在此时对她指指点点。 “这小娘子可真有意思,方才说旁人的时候理直气壮,这会儿轮到自己了,又是另外一幅嘴脸。” “这就是典型的站着说话 阮梦雪白了她一眼,冷哼一声便转过头去,就看到了随后跟来的沐青寒,而沐青寒在看到她的瞬间,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恢复了平日里那般冷淡模样。 至于李茉姗,一直到兰蕊伺候,林苏陪同下,周淑娴吃完了早膳,这才姗姗来迟。 原本她也没打算问男人的全部身家,她只是要确认一下这个男人有没有危害,如果有的话,她会在这个男人伤口还没有好之前让她相公把他扔出去,如果这个男人没有危害的话,她或许可以让这个男人做一些事情。 不似轩辕夜那样冷傲的英气‘逼’人,也不似欧阳楚殇那样狂野霸气,更不似司徒雨泽那种温柔帅气,他是那种妖‘艳’中带着些许刚毅,妩媚中带着一点成熟的男子。 但是,只要一想到满朝武大臣们对雍正朝第一次用兵的重视程度,还有将士们摩拳擦掌的样,甚至是每天都有八百里的急报从边疆传过来,几位京堂见天就等着捷报。他就忍不住苦笑。 轩辕夜的故事很震撼,可是他也隐瞒了上官凤好多,他没有告诉上官凤,其实那四人‘私’吞的金银财宝已经被夜天仇找到,而且当时那个亲信还在蓝莲殿发现了一个不为人知的秘密。 “不过,既然上官风是因为你的病而自今未娶,那我就帮你了了这个心愿。 所以,接下来的季如烟也就赶紧制了一个个符阵,她想保护的人太多了。 早在吃货回来的时候,江致远就尾随着吃货而来,所以他们夫妻二人的谈话,自然也就没有任何的掩饰谈着。 安然已经可以确定,自己现在所在的并不是M国的地界,似乎也并非是地球上的某个地界。 下方凡是有些见识的人瞬间就激动了起来,看天空中那巨大的身影,他们一下子就知道定然是龙魂。 徐一凡人虽然已经离开了台岛,但是并不代表影响已经结束了,徐一凡这一次的大坑,没有个三五年的舔舐伤口,台岛都恢复不过来,物质上的受损倒是不大,然而,心灵上的重击让傲娇的台岛同胞们非常之受伤。 “不过最好是能够定期检查,以免发生不可控的情况。”徐夕说完又补充道。 “坏蛋你。”柳冬儿终于知道他送的礼物是什么了,来不及质问他,哽哽唧唧的满足声却是又响了起来。 “果然如资料中显示的那般,这卿元岛,唯有岛心地带是绿洲,其他地方,尽是沙漠!”刚一走出,放眼望去,林无敌就忍不住在心头感慨。 密集的火力扫射之下,金色身影不敢擅动,连忙俯下身,似乎很是害怕自己的腹部中弹。 何必仿佛踢足球一般,交换着双脚大力抽射在蝙蝠侠的胯下,铠甲可以卸掉大部分力道,但是剩下的那一部分力道依然让蝙蝠侠疼得脸庞变色。 我现在明白,那些犯贱的玩家为什么会挨扁了,有时候,稻草也不是那么好捞的。 第35章 来者不善?(二更) 而被询问的年轻妇人,当下咧嘴笑了起来,“娘子还不知道的吧。” “我们原是在镇子东头住的,那边的主街上,这些时日多了一个卖红糖馒头的摊位。” “红糖馒头的个头不算大,但味道倒是比寻常摊位上售卖的好吃一些,我们便时常去买,这原本啊也并没有什么。” “只是,那个售卖红糖馒头的妇人嘴碎 拼多多平台的规则在那儿,他们不遵守那个大优惠的规则,那就只能是放弃这个平台,但是看着貌似增长不错,又不忍心放弃这么一个有销量的地方? “呵呵,神灵么……”听着从对方的角度描述出来的这个故事,墨略带意味笑了两声,然后挥挥手,示意对方继续说下去。 乘坐在前往目的地的马车上,墨单手托腮,端详着手中的玉佩,回想着这次经过调查后所了解的所谓的往事的‘来龙去脉’。 沈云在一旁端起手边的茶盏,悠闲的用茶盖轻轻刮着茶汤上的浮沫。方才,王坊主眼底飞闪而逝的那道精芒,没有逃过他的眼睛。他捧起茶碗,轻啜一口,心情好极了——看来有兑换灵石的新门路了。 精神世界的战斗,比可见的战斗更加可怕,在这里没有什么投机取巧,在这里,强于弱的界限变得无比分明,强大就是强大。 劲风席卷,不仅狠狠割裂着兰洛斯的背脊并带来剧痛,更是让他们的声音难以传递。 如此又反复了五次。时间也过去了整整三天。煞力封印再一次完全解开。沈云等着腹内传出闷响。 “张芮,晓晓你们过来一下,和你们说个事。”吴彬说道,这个事让大家都知道了并不好,运营知道了就好。 伴随着悠扬的号角声,一团浓雾突然在海上出现,随后,一个庞大的黑影逐渐在人们惊骇的眼神中清晰起来。 在107步兵团里面,有一个并不是那么平凡的士兵,罗杰斯最好的朋友,巴基·巴恩斯。 年轻人速战速决,所有动作一气呵成,万蛇老祖憋屈,比他的蛇都憋屈,自己都没来得及出招就被人家牢牢的困住。 大厅里看两个孩子抓周的人,都憋着笑,看着‘春’草满脸怒火,都不敢笑出声。 他突然从梦中猛然惊醒,手脚一同抽出一番,随后直直坐起,一股脑撞上了正好探过头来的姜雪娟。 所以近百年来,许多届交换生来了又走,无法化解两族数个世纪的仇怨,反而,让矛盾深化。 背后之主给偷月的锦囊是让他逃命用的,只能用一次,而偷月也没有想到里面居然是一条时空隧道,也并不知道这条时空隧道会通向哪里。 胖子圆溜溜的眼睛咕噜噜地转着,哽咽一口口水之后只好垂下了自己可怜巴巴的眼神。 忍不住深皱起眉头,又怕牧惜尘发现。她的手本想抬起来捂住恰巧疼起来的肚子,可立马又放下。 此时已是正午,俞教头请示后,比赛暂停。下午申时一刻再战。底下众人乱哄哄地散去,也有人席地而坐,啃着干粮。 掏出回城卷轴捏碎,下一刻出现在子安城的传送法阵里,少城城阙就在不远处的广场上。 山谷外,两人相互凝视着,那滔天的剑意,几乎化形而出,在激烈交锋。 “这个简单,本爵教给你一种记账之法,不但简单易学,账目明晰,而且造假都极为困难,可比现在的单式记账法要强多了。”闻起航介绍道。 第36章 恩情(三更求票) 要知道,这出虞镇里除了一些原本的百姓和特地来这里做生意的住户以外,大多是军营中将士们的家眷。 哪怕是地位有些低的军户,但家中在军营的男丁,兴许也跟了不错的靠山,有能互相帮衬的族亲。 可以说,出虞镇上的人,大多数人家都是不能被随意欺负了去,也不会太过于巴结旁人的人。 这样看起来似 闯堂闹得动静很大,声音响彻整个青源城,对方之前就认识自己,稍微一打听,就明白过来,根本隐瞒不住。 但是其实这天魔并不是魔祖真正的手段,这天魔只是他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他真正的预留手段是在诛仙剑中留下一丝元神,以图东山再起。 吴宸是不相信这个什么狗屁调查组的,驻日美军这么做也不是一天两天了,难道国防部和参联会就没有一点情报?骗鬼的吧? 简单的四个字,再次成为全长安最火热的话题。邻里街坊议论纷纷,就这么一张告示,不明所以,就算猜得到是和赠诗为国礼有关,却也不知辛家姑娘的意图。 想他钟昧乃天枢台影卫之首,如今因一时糊涂,蒙了猪油心。即使辛姑娘放过他,等自家公子回来,他也没好果子吃。 这一个香饽饽谁不愿意要呢!听说八路军鼓励商业,只要正经做生意,他们就大力支持。 “陌生人。”萧白淡淡的看了她一眼,面前闪出支线任务二完成的提示。 看到这样的结果,杨天蓉很生气,她给刘光启打电话,质问他为什么不信守承诺跟自己合作。 龙啸天忽的出手,左三掌,右四掌,反反正正打了他七八个大耳括子。几个大耳光打下去,乌八音的嘴角鲜血直滴,脸腮肿胀,但是他却动也不敢动。 刹那间江流身形向上跃起,好像凑向常雨的剑一般。常雨大喜,围观的人却不禁替江流捏了一把汗,人人心里都想:“这少年死定了。”眼看剑身及体,众人只觉眼前一花,已不见了江流的身影。 “做生意做到这种程度,传送楼的主人真了不起。”韩啸一边摇头,一边走,一边继续看着这份图。 好在华夏国人大多数还是有素质的人居多,虽然都很激动,但是也就拍拍照什么的,然后有几个尖叫了几声,并没有做出过激行为。 一旦乔巴落下了那一子,张秦等人下好的白子会被乔巴吃掉一处永远补不了的缺口,张秦他们自然永远也布不成完整的联排陷阱。 化泉城废墟已是死地一片,自从居住在此的重伤修士,被三宗之人屠杀后,这里再没有人前来。 这么想着,再对比一下自己族里那些平日里只会想着玩耍和斗狠的孩子,心中顿时就有些抑郁,同时对林开阳也更加嫉妒了。 他走到菜市场偏僻处的一处冷清地摊前,和一个白头发老大娘,买了胡萝卜、黄瓜、西红柿。 “臣妾说过了,雨沁是个乖孩子,放在家里呢,不会起什么风浪,她又不是要做九王爷的正妻,您何苦容不下她呢?!”孟越嘉道。 罗尔伯特用王后的脸盆洗了洗脸,用毛巾把脸擦干净。而这时,安娜·玛雅王后也已经把被胡安撕破的绿色裙子脱下,换了一件浅蓝色的裙子。这裙子让安娜王后显得更加地庄重和雅致。 何淼淼试图问他子家与涂山氏,到底有什么深仇大恨,从上古打到现在,子家人都被灭得差不多了,他们还不肯收手。 第37章 做梦 姜清梨见状,便也只好笑着应声,将碎银块放入了钱匣子。 张巧杏笑得合不拢嘴,“有了牛郎君和田郎君,往后在这儿街头做生意,便什么都不用怕了呢。” 什么高氏、安氏,就是各种牛鬼蛇神来了,也是不敢对她们随意如何的。 往后的生意,也算是能清清静静地来做。 想想就高兴。 张巧杏 明澈出狱后虽然气愤却无可奈何,再加上那时与安阳的亲事已成定局,他不想节外生枝,就托明净到处打听她们的下落。 满胜胜双手交叉道:“玩心理博弈你还太嫩了点,你要是真无所谓,就不会一个劲的跟我分析利害了。 他脑海中闪过清凉山的全幅地貌,而后闪过的是乔昭笑语嫣然的模样。 “姑娘,您醒醒。”阿珠轻轻摇了摇乔昭,见她不醒,忙去禀告给何氏。 若是他的修为下跌,从化神跌落到元婴到期是金丹期,他的家族又该怎么办? 他如今是春风楼的幕后东家,有些不便在侯府做的事来此处更为方便。就比如今日,他先见了林昆,再约池灿等人喝酒,哪怕被人知道了行踪,亦不会多心。 众人惊呼一声,不可思议的望着风池,李枫也是脸色微变,他一定要弄清楚这雨仙湖中的湖水究竟是什么,竟然如此神奇。想不到刚到这魔荒古境,竟然就遇到如此神奇的事情。 是因为什么?还不是因为沈义给了他机会,让他跟在后面占尽了便宜。 李强身上的灵气一点点溃散,不到半刻钟,他的修为便跌落到炼气九层。 他仗着秘境中噬魂天甲虫老祖传授给他的神通,收买了坤叔。但是一直以来,他都对坤叔很客气,这一次,是他第一次对坤叔火。 加索尔诧异的看着张维风,他有些惊讶,这张维风怎么不地位进攻了?反而一上来就来了一记中距离的投篮?想起菲尔-杰克逊的安排,加索尔突然有种错觉,莫不是战术被对方得知了? 想当初,屈烟梦被拐卖到杀手训练营的时候,她仅仅只有五岁,五岁的孩子就要面临同伴相杀的恶劣淘汰法则,不免太过于残忍了。 温沁虽然是全明星选手,可惜是个奶,而且就算在治疗里上面还有一个柳济灵那位“优雅的像你爹”呢,确实还接受不到楚辞什么眼神。 开了一间上房,秦昊很谨慎的布下了一套地品等阶的阵旗,然后便进入了自己的世界中。 “很好,很好。”我终于把手中的热茶一饮而尽,温暖的茶水在我的体内流淌着,总算是让我的身体暖和了一些。 原来李琛也为这份幸运感到开心,可是现在却越来越只是深深的无力感。 然后……抽风盘动,风驰电掣,一瞬间载着寻路机器人们让开了数米。 面对团团包围的黑衣人,朱清云却怡然不惧,他一点一点地抬起了那根戴着空间切割指套的手指,高高举起。 原本的记录是一天一千三百五十多点,他们在转职以前就已经比较接近了。 “不对的,就算是坏人,也有可能很讲道理的。”黑风摇了摇头进行更正。 她刚刚沐浴后,身上飘着股浅浅的芳香,如海藻般的头发随意披散在双肩,每一寸地方都散着对他最原始的诱或。 接着,以优美的动作一跃而起时,并没有掉下来,而是在空中舞了起来。明眼人看出来了,这是沙奈朵发动了幻象术将自己的身体给浮空了。 第38章 不对劲 姜清梨此时面色涨得微红。 “饿了?”顾凌霄问。 有人打破此时的僵局,姜清梨这才觉得心头稍微一轻,点头,“嗯。” 她这些时日,晨起害喜干呕仍然不断,随之而来是,是日渐一日好的胃口。 每顿饭食比从前增加了三成不说,每次不到饭点,便已是觉得饥肠辘辘。 但像这般一个晚上都不 而箱子里仅仅就这么一套衣服,再无其他东西,可见他师徒俩的生活有多拮据。 “臣妾这最后一杯,敬皇上。”梨伩回到自己的位置上,给东祈临敬酒。 张国良的感慨良多外加感激不尽,却根本不能体会到李真的讥讽。 “中华中医协会的华老今天早上来电话找你,说是让你接任会长的事。”顾晓曼解释道。 不过事情已经如此,她瞧佐和子一身精致的职业套装气派非凡,偶尔斜自己一眼也目光冰冷,嚅嚅着也没敢再提异议——她不怕李如海,却不太敢当面反对成年人,这真是不知道该怎么说好了。 黑云基地的人没有再次逼近,已经浑身浴血的蔷薇基地残兵,自动聚拢到一起。 那道强悍气息落在阴阳道结界前,劲风一散,现出来一个高数丈的巨鬼,这鬼物身穿黑色蟒袍,头戴冕旒帝冠,一副帝王打扮,可周身上下却是散发出让人胆寒的森冷气息,可比一般的鬼魂要强悍不知多少倍。 那种感觉就象门外面有一只凶猛无比的大狮子在不停地巡逻,寻找可吞吃的人。 虽然她们也知道,这个王香凝靠着王玄机在背后撑腰,所以才敢这样子肆无忌惮。 “都送你了,今天把你的展会弄的乱七八糟的,就当对你的补尝吧!”申羽大气的一挥手,说道。 猛然间,堂中所有人眼神一震,他们发现忽然闭目中的阿蒙进入了顿悟状态,修为噌噌上涨。 当然这重量并不是平时就是这么重,而是一旦有元力灌注于长柄巨锤内重量就会飙升,平时的话却是没有这么沉。 还好这厢房的下面是客房,而楼下的客房刚刚没有在,不然就会被落下的木板给砸伤了。不过厢房这大的动静,此时已经惊动到楼下的食客,现在楼下也开始有些『骚』『乱』了。 这家伙到底是哪里冒出来的,魔族大公绞尽脑汁都想不起自己什么时候得罪过这些家伙。 这一幕稍微有些触动佐助的内心,他不知道自己的所作所为是否正确。 个时候会去石窟打坐,说不定是忘记带什么东西了让宁未悔回来取也是可能的。 三大台里KBS的台长最稳,起码来说四年时间肯定是能稳稳当当的坐下来的,而MBC台长最悲催,手底下的,身边的,没一个好鸟,一言不合说不定就罢工了。 怕龙头骨发生意外的掉落了。一绑好,俩人马上就抬起龙头骨往出口方向跑去。 声巨响,那火焰和青光就猛的撞在旁边另外一艘船上去了。那船随即段成两截,燃烧了起来。 这时候,只见猪笼草之中的白绝眼神轻轻瞥向另一半的黑绝,轻声随意的说道。 是不是在这个时间段,他们如果能够成长起来的话,那么,有这样的希望,可以让他们变得更加强大,至少在现在这个时间,有这样的希望,虽然希望不是很大,但是也是有奔头的。 他更是琴绝的父亲,自隐居之后,他就再也没有在江湖上出现过,更没有在自己唯一的儿子面前出现过。 第39章 不像 若说顾凌霄是个心思深沉,对外想着维系一个好夫君的形象的话,那他第一日将脚疼虚弱的姜清梨从军营中抱到出虞镇,为她租宅院、买新衣裳,乃至请了牛大宝来为食摊撑场面的事情,都属于情理之中。 但诸如修理小推车的轮子,方便她们出门摆摊,为缓解姜清梨晨起害喜呕吐准备温水,夜半为她做上一些饭食…… 此时反应过来,知晓秦柯老魔是攻击向他,又有多人提醒之下,发动身形闪遁向后的同时,亦是发动了他自己的秘术。 剑在手中向后一提,舞出一个旋转的剑花,将欺上身来的狼牙棒挡在一边,只见古剑震动不止,还有泄力的功能。 更加让他难以置信的是,那个第一却是他的好友,骆天。这还是那个武道修为全废的家伙吗?或许,在他以后的道路上,他不得不对骆天多看上一眼了。 随着霸王色的霸气扩散,倒地的鱼人范围也是在扩散,最后,在整个街道上,10万鱼人大军倒下了8万之多。 王觉与高丰两人还稍好一些,虽然能时不时的拽断几根,但还是被脚下不停生长的杂草缠绕起来,高师兄不停地释放着风刃将身上的杂草全部砍断之后,也急忙上前帮助那八名下属。 调息了一会后,夏鸣风睁开眼睛,露出狂喜之色。“终于将身体各处穴道全部冲击开来,熔炼五层,身体穴道都已经冲击开来,只剩下累积灵气,剩下的十几日定然能够突破到熔炼后期。”心中不断的遐想着。 扫过一块灵矿以及牛角黑木后,叶拙正想着若不是有台面和那口锅挡着,自己或许可以试着探出一下地火这样的灵性之物时候,目光正好扫过徐铸徐师兄。 “我找了你好久,没想到你却呆在这里做缩头乌龟。”剑影闪过,白衫少年来到溪边,一双青色眼睛注视着前方的那姿势实在是不雅的某人。 清晨,樱间从睡梦中醒来,虽然距离充足睡眠的时间还远远不够,但是指挥官的工作必须从现在开始,并且还有一件需要去确认的事情。 “难道,真的是我的幻觉吗?”寻找无果后,杨剑又把注意力放在了楼下,之前那不真实的声音也没有再出现过。 哪怕同是第二境,剑意也有强弱之分,但也不至于如此不堪一击。 “好了,我没有问题了。”秦阳说话,率先出手,吴长存和梅启观两人实力都不错,俗话说的好,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 有些后悔了,真的有些后悔了,浓浓的危机感压迫着心灵,但是现在没有一点办法, 只能选择相信曹逸云,听从她的说法,尽量的接纳先天之气。 杨边也觉得无奈,怎么这个宫崎夏静老实像个幽灵一样半夜三更出没? “大衍天尊的仇难道就这么算了?不行,必须要这三人给一个交代!”易轩仍旧不想放过。 长孙康伯哑口无言,虽然他跟苏扬接触的最久,但依然摸不清他的性格,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而杀人。 但黄雨柔的拳头就好像是因果律武器一样,在对方看见黄雨柔有行动的那一会瞬间黄雨柔的拳头已经打在了他的脸上。 到了钻石级开始很多法术类的神印都可以产生多种的变化效果,就像土灵元素也可以当做封印技能使用,而且这个大地封印的能力不比咏阵师的阵法封印差。 第40章 怎会如此 但不等顾凌霄开口问询,姜清梨已是笑嘻嘻地凑了过来,“我记得,夫君是会写字的。” “嗯。”顾凌霄点头,“幼年时,曾在私塾外头旁听,夫子见我好学,便时常借给我书读,邻家哥哥也教我认字写字。” “但我只会写一些常用的字,若是要做什么诗词文章却是不成的……” “无需什么诗词文章,不过是 12点整,整个旧街的拍卖行都挤满了人,他们都是来参加隐江龙首领这一就职典礼的。 只见那蜘蛛化作一道五彩斑斓的荧光,从老者的身体中一穿而过,瞬间,老者全身血肉被吸食一空,变成一张人皮掉在地上。 但梁氏集团成立这么久,可不是所有人都是软柿子,总有几个非常聪明的人。 付晴雪手里也提了两个袋子,查楠买了两套护肤品,还有一瓶香水送给她,算是对她的感谢了。 他本来以为李淼淼会在他买了房,把车过户,转了账之后,才会跟他来酒店的。 银河与银河之间交织汇聚,就如同两条浸泡了芬芳色彩的彩带,缠绕在了黑天鹅绒布铺就的宽阔台面上,各色鲜艳的染料被打倒,点缀泼洒在了彩带之上,勾勒出了表里不一的七彩缤纷。 吃人似的的目光看向那个守卫,守卫现在已经脸色惨白,腿打颤,不敢直视叶凌的目光。 这种神魂的运用方式,在李阳看来,无疑是非常粗糙的,但是奇特的是,这股神魂虽然没有丝毫修行过的痕迹,但却格外的庞大,甚至光论体量,就连李阳都比不上。 果然,那几只攀爬在墙壁上的骷髅蜥蜴,嘶吼一声,双爪一登,大嘴呈现九十度角张开,其中闪烁着寒光的獠牙,清晰可见,从四面八方,朝着李阳撕咬而来。 暴雨又下来了。这一天,天空乌云翻滚,云层低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所以,苏希特意回去用宿舍里的电脑搜了一些詹姆斯的视频资料。还有媒体的报道。媒体对詹姆斯的评价非常高,普遍认为他会改变未来NBA的格局,此时的他仅仅是个高中生而已。 梁渠深感认同,他特意叫两人来,就是本乡人身份加持,办事方便。 唐晓棠一人身兼仙体根骨和清静悟性,难怪天师府为她一再破例。 如果詹姆斯是一个铁血派球员,他应该站出来面对苏希。但是,他没有,他知道自己也不能防住苏希,就如同他很清楚自己防不住科比一样。 这一个月都还没到呢,人家又发来了广告邀约,而且给她的价格要比上次给的更贵。 在目前这个环境,出现任何变化都代表着有事发生,有灯光也不代表着有人家,毕竟,这里是诡异的主场,就算是人家,多半也不是干什么好营生的人家。 加上这段时间联邦内部的国域关系,江鹤的存在最好还是先别让太多人知道比较好。 紧贴岩壁生长的藤蔓扫榻相迎,蛤蟆迈动步子进去,梁渠抱住肥鲶鱼,趴在它身上跟随前进。 方源还多次让武道教习江涛,把这三种武学完完整整的修炼出来。 他手捏道决,识海内,铸造的一层法坛,莲台上漂浮的一张青色宝箓闪着青光。 但是,这车最贵的一款价格高达近200万元!都可以买奔驰的顶级豪车了。 “主人,动手,这个冰封只能持续3秒,不过这段时间他的双抗为零。”还没有从这突然的一幕中惊神,罂粟的话语已经响了起来,第一次正经的称呼冷漠为主人。 第41章 有意思(求订阅) 待等候买葱香肉饼的这波食客尽数买完肉饼离去的间隙,姜清梨抬了眼眸。 “郎君在这里等了许久,竟不是来吃葱香肉饼的?” 季卓言背了手,并不抬头,仍旧是看平底锅中此时正被油脂包裹,发出滋啦滋啦声响的葱香肉饼。 道,“这葱香肉饼的滋味,这几日一直在吃,已经完全知晓。” “所以…… 静谧的八卦池也一如往日,金宗庆三人依旧在座,四人依旧没有说话。 心里正思量着不少事情时,接下来,罗羽和身旁一起传送过来的七名烈兽山练气期弟子们一起,有序离开那层淡黄色的光罩后,他便不动声色的跟在其他人身后,也慢慢往那高台上走了过去。 悠悠报晨钟声传来时,纪若尘一张口,喷出一团若有若无的淡黄烟云,徐徐张目,将洞中一切尽收于眼底。算起来,这已是第七日清晨,到得正午时分,就会有值守天心洞的道士来解去洞口禁制,放他出洞。 三卫之前,天海老人居中立着,景霄与太微两位真人分立左右,也在望着青衣,面色复杂。 郭汜的不断指挥士兵们战斗,他教士兵如何判断下面的敌人的下一步行动,从而做应有的防范,经过郭汜的一番教导,士兵在下一次箭雨到来的时候损失的较前次而言少了很多。 说话间,她真元急提,叱声中一个定身咒已然发了出去,同时左手如电般扣向纪若尘咽喉。哪知她全身忽然一颤,那定身咒失了目标,根本没发出去,反而冲乱了自身真元,左手也抓了一个空。 欧阳适出门以后,望见阿骨打和宗雄、兀术等人打猎回来,心中一动,把虎皮张开,放在路边的篱笆上晒太阳。 杜希言本以六脉神剑攻击,见良久无攻,不仅有些皱眉头,这六脉剑气可是要耗法力值的,如此长时间驱使,耗费的丹药就大了,见首席逍遥安逸,还有闲暇看风景,就问了一问,知道首席攻击方式后,亦换了一种道法。 此时一道宝光忽然冲天而起,直映亮了半边天空!夜天之中,忽有钟鸣三声,其声清越,人人均是听得清清楚楚,无论风声、雷声,均无法压下钟音分毫。 罗羽把头一低,轻轻在灵儿布满血丝的朱chun上一触,随即双目毫无神采的转过身去,冷冷瞅了一眼对面低垂着脸不语的欧阳dong后,就拖着沉重的步子,头也不回缓缓向外走去。 兴奋的旒歆只注意到一株新的‘九叶青芝草’就要分蘖成功,而母草却还生机旺盛,早就高兴得抓住了夏颉的脖子一阵猛掐猛拧,狠狠的彷佛虐待白那样的摇晃起夏颉的身体。 其实也不是王一龙不松口,而是饮料车间的四条生产线,根本不足以生产这么多种饮料。 我知道她是什么意思,不就是想说咱的底子黑吗?拗劲一上来,我索性跟着她去了。 不知不觉当我们青光了一路上遇到的恶魔守卫之后终于走到了通道的尽头。 陈思雨也是宝贝似得看着手上的珠子,对于这种能节省她好多功夫的东西,她是志在必得的,而且是得到那颗最好的珠子。 本来陈枫还在和肖顺两人跑着,突然看到唐雪茹带着李问兰过来说道。 “天地不仁一万物为绉狗,还请殿下做好心里准备。”太上老君一副悲天悯人的样子。 第42章 凭什么 “我可心今天能认识你们几个真高兴,你们都比我大,以后就都是我哥,有事你们就吱声,肯定好使”可心几杯酒下肚也开始装逼了。 骜虽然也桀骜不驯,但是他的神魂之印在白羽的手里,就算是他有千万个不愿意,也是不敢拒绝白羽的。 就算是一般的普通人,在使用一种技巧连续使用数百上千次,也会收获到不同的东西,更别说白羽了。 这位队长少年想了想把手镯递给了那个没什么存在感的盗贼,交代了几句便继续带着许万均逛了起来。 正如柠檬所说,她好不容易跟秦峥再次在一起了,他们两人已经错过了很多的时间,现在,这段感情真的再也禁不起任何的风吹草动了。 墨麟他们牵制幽冥九圣子他们几个,三大军团的强者,带着其他人,却已经开始建立优势了。 可是韩松心里还记挂着刚才单雪说的,是韩生告诉的蓝莲,今天家宴在这里,韩松心里又十分的生气了。 夏幽则是落井下石的嘲笑道,其实他们心里也是石头落地踏实了许多,战争避免了,就岳皇刚才的架子今天谁输谁赢还真不好说。 “陛下,我要回去了,我那领地似乎出了一些问题”许仙眼中寒光一闪。 以他对服饰的理解,即使以前没见过,也立刻就理解了这套内衣的用途。 矿石店里只有两个玩家,看到他们的ID,不由的让我有些惊讶,居然都是隐藏职业玩家。 接了这份工作,其一是为了在漓江市稳定下来,发展势力,提升地位,结交人脉,其二是保证雇佣期间,白萱不会有生命危险。 李乾坤和独孤穹这两人,就好像对立的物种,一静一动,一冷一热,唯独没有区别的,恐怕就是性别了。 所以,这几日,她整宿整宿睡不着觉。每一次,都是被噩梦惊醒的。不是梦见,她被众人殴打,就是掉进深渊。 然而如今练紫瑶却非常想要凭此来检验自己的道果,所以才造就了潜龙施展这一毁灭型大招的可能,让众人见证了一个浩大的场面。 黑夜中,一阵不和谐的惨叫声突然响起,但仅仅一瞬就又消失了,至少应该没人留意到。 天穹之上的紫雷不断落下,时而劈在某些地方,瞬间打乱了一些战斗的局势,防不胜防。 “不错,否则我虽然嗜杀,但你我往日无怨,近日无仇,我又何必在这里堵你”蜈蚣精淡淡的回答道。 周子琰、赵芳等人把军大厨准备的几样食物摆放好,就离开了,还关好了办公室的门。 韩知返最后的反问,让程未晚轻轻地眨了眨眼皮,从恍惚中清醒过来。 墨玉说话一向这么的高深莫测的,它们其实不太能听的明白,但是不要紧,老大说能行,就一定能行的。 不一会儿,6艘威塞克斯战舰在旗舰的带领下集体转向,在敌舰队面前摆出一字斜线纵列。 庄言心中有些埋怨铁砚,若不是她一心钻营,把这两个二世祖带过来,自己也没有必要浪费这些时间在他们身上。 男子倚着栏杆,脸上神情很淡的扭着头,盯着窗外的夜色,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乡里和村里的意思,是如今风雨太大,巡山队不但要加紧巡查力量,保证其余游客的秩序,还要进山搜寻,力量有些顾不过来,因此需要从村里找一些熟悉情况,并且善于攀援越野的年轻人,跟巡山队一起金山搜寻。 楚军的将领冲进晋国后就开始寻找晋灵公的下落。孙平在朝堂角落里发现了一个未来得及逃跑的晋国大臣。 魏斯没空细细琢磨,不一会儿,两人便一前一后走进了C322门牌的宿舍。 “这是我的产品,道长喜欢是整个理想集团的荣幸!”黎响挠挠头对旭升道长说了一句。 通过这些天的研究,林雨鸣发现,在京城这块市场上,华鼎的主要对手,除了科里,更多的是国外品牌,他们差不多占据了整个京城市场的半壁江山,排除掉他们,华鼎的胜算至少又提高了五成。 他认为,护商队提前获知敌人行动的准确情报,先敌占领长平山要点,先敌构筑完善的防御工事,是胜利的第一个关键。 以史为鉴。西晋末年的八王之乱,就是因为各地藩王握有兵权。朱平槿只想利用他老祖宗的政治遗产,却不愿这把双刃剑伤了自己。 他转念想起其他事情,随着自己的实力不断提高,能想起的事情也越来越多,尤其是关于这片大陆的。 尽管他也的心中同样有许多的疑惑与不解,但是他知道自己不能再继续下去了,否则他好不容易可能获得第二次生命的机会,也许马上就要失去了。 在陆地堡垒前方的几十米开外,两台刺猬车正并排向他们这边冲了过来,而且每台车的前方,都有一捆绑在一起的刺雷。 阿美感受着就要被自己迷惑成功的阿飞身上渐渐强劲起来的阳气,心里不禁的怀疑到阿飞已经识破了自己了,看来自己要试探试探他。 比比东正要继续进攻,王维娜碎颅锤抡来,逼得比比东只好弃功回防,将蛛皇权杖横在身前。大锤与权杖交击,一股巨力透过权杖传来,将比比东击退几步。 知道这些蒙人的性格,把你当朋友了你要是对他们太客气,反而是一种不礼貌的行为,不过黎响还是要对他把话说清楚。 武王境一重一个照面便玩完了,就算派武王境三四重的去,估计结果也是一样的。 第43章 轮不到她 她勤俭持家,照顾父亲,努力学习医术,时常为周围邻里免费看诊,施舍草药…… 真正贤惠良善的人,是她安巧慧才对,怎地成了那个矫情无比,又满身都是铜臭味的姜氏? 区区一个葱香肉饼方子,充其量不过就是摆个小摊,做个小生意,一年到头苦哈哈地也赚不到几两银子,竟是卖出了一百五十两银子的高价,这不 听到秦婉怡这样大大方方的介绍自己,顾正庭微微一愣,眼底划过一抹意外及赞赏之色。 如果这里不是炼金塔,而是在温灵顿魔法学院,皮耶也许早就把她强行奸污并杀掉了。 感受到清梦云的异样,天梦仙人面带微笑,使人一看就能感受到慈祥,这倒是个跟他身上所散发出来的气息毫不相干的名词。 “没人管我?”天景冷笑一声,扬手把那只美味烤地瓜用力丢出去,然后拍拍手,拉了玄明进了他的帐篷,随手关上门。 在他起身后,杜振恒伸出双手,他受宠若惊的和帮主拥抱了一下。杜振恒道:“受惊了。”原本眯着的双眼猛地睁开,杜振恒的手中,多了一把银白色的匕首。 顾江洲吸着冷气,某人拽住他的领带以后直接将唇瓣贴上了他的脖颈,这一切好像一朵最璀璨的眼花,狠狠在顾江洲的脑子里面炸开。 听到仓管员的话,邵健三人傻眼了,就一套?难道让老子穿名牌干工地? 天雪:哎呀!你怎么突然升这么高,是不是遇到一个乞丐,然后他其实是一个剑圣带你练级? 也是短剑,只是这把短剑竟然是雪白色的,就像是冰剑一样,而且上面也没有剑刃,完全是平的!但从能量波动上来看,这把短剑的确比先前那把要好的多。 想到这,旭立刻改变方向,向着神恩之地中那通向西大6的传送阵抛去。 “哼!那我就祝你们胜利了。”欧阳航虽然内心已经气炸了,但是脸上还是没有太大的表情波动,冷哼了一声说道。 可是这些打手哪会放过他呢?拼命地冲上来,对着他就是几拳,打得他动不了之后,这才抓着他进到商务车里面了。 这名男子约莫三、四十岁,身穿一件黑色风衣,风衣上绣着金色祥云,看上去古朴而高贵。他有着一头披肩白发,面容十分俊美,双目如电,炯炯有神,令人望而生畏。 “朕也直说了,召集你们过来的原因,估计你们大概也都知道到底是为了?”李慎淡淡地说道。 没有人质疑苏格的消息,因为赛琳娜和米老鼠一直在苏格旁边点头,表明了这个消息是真的。 “你这个脸盲!!”李奥瑞克挥舞着手臂大吼了一声,然后他轻咳了几声,正色道:“福威,其实不完全是我要帮你,我也是受人之托——是伊鲁卡家族的大族长拜托我去将你们救出来的。 而在这期间,刘佳宁那牲口一样的虐泉,也是看得这边自己几个队友暗暗咋舌。 阴郁美人的那张脸万年冰封,似乎没有任何事情能够引动他的情绪。 谢容华只是这样一想,随即便打消了念头,他不敢给自己这样的希望,只怕,希望越大失望越大,反正她人就陪在自己身边,能不能想起往事,对他来说又有什么分别呢? 以雷法为首,加上艾尼路、耕四郎、海格力斯,还有最后加入的一笑,除了暗中隐藏着的泰佐洛外,已经全部到齐。 第44章 乱了 奈何,何氏在生产安时遭遇难产,痛了整整一日一夜,这才生下安巧慧。 何氏产后血崩,连刚生下的安巧慧都不曾来得及看上一眼。 安保田心中悲痛万分,甚至想将害死何氏的安巧慧丢弃送人。 但就在他抱起安巧慧的那一刻,她哭了。 哭声响亮。 这声音让他想起,他幼年初次遇到同是幼童的 在坚守了10天之后,威绊佉和罗严塔尔都疲软了,双方在鲁宾机械兵工厂来回拉锯,罗严塔尔这枚钉子算是坐实了。 我苦笑了一声,随后紧紧抱住周墨,一个故人就这样在自己面前死去,多多少少还是有些承受不住的。 他一整夜都在床上辗转反侧,乡村的夜寂静而安详,隔壁的杨锦心没有发出半分响动,他不知道她会做出怎样的决定。 “少那么多屁话!就算是天使,只要和我作对也得身死道消!”北斗举起了鬼王剑对着罗伊德的头盖骨二话不说地砍了下去。 等坐下后,二炮让给了我一支烟,想到这里还从事着贩毒交易,所以我还是看了看标签,确定没有异样,才点燃抽了起来。 无论如何,杨锦心总觉得,金陵被重新夺回,这就意味着,秦慕阳极有可能已经回到了金陵,她可以回去,与他团聚。 从母亲去世,不,应该是说,从贵妃赐婚,甚至说是从深夜在宫中的密谈开始,黛瑾就在一直想着一个解决之道。 毕竟本来就是年迈之人,久病成疾,再加上治疗反复不定,一来二去,老夫人的身子,已经给折腾的不轻。 王彦瞅准空隙,在阴暗处穿梭,穿过宫殿,来到第二面墙下,寻机翻过了第二道墙,然后继续朝永安宫方向前进。 “龙哥,我说点私人问题你能靠边不?”我看着龙哥有些无语的问道。 心里想着这个,妘兮自然就将疑惑问出口,微带诧异的模样叫墨胤汎勾唇轻笑。 不过忽然,妘兮却是停下脚步然后将在灵海之中愉悦冲浪的夕夕给召唤了出来。 江色没有出声,只是看着他笑,很淡很淡的那一种。他现在有脾气了,动不动就不回家睡办公室里,如果有可能把他的休息室给拆了。要不就是让他无固定地点办公,还玩离家出去了呢。 这一声妈叫的顾太太再也忍不住眼角的泪了。“唉!”重重地应了一声,自己三个孩子,妈妈这个称呼太熟悉,可是每每江色叫自己都会让自己很开心。 苏玉卿盯着他喉结处隐隐的吞咽动作,身子不由僵住了,柔软的唇瓣在他温热地指尖下微微的颤抖,她突然想到轩辕景灏的强迫,黑亮的瞳子猛地收缩了两下,刚要伸手推开他,下巴处倏地一凉,令她瞬间恢复了平静。 她原本想按照自己的剧本慢慢消磨掉兰冰燕自以为傲的一切之后结束她,可是天玄等不及了。 只是她这一鼓掌,却将两位主角的代入感给破坏掉了。陈轩和尹芷墨俱是哭笑不迭的看着杨芷瑶,她贸然来了这么一出,戏可怎么演下去。 “哈哈哈,我看上的男人,没有得不到的。”说的很不地道,可还是能听得懂的。 这样子一算,10天时间不仅不会富裕,如果中间耽误一些的话,可能时间还会不够。 讲了半天,少康是无动于衷。半句仗义的话不说,讲的全是他对整件事的怀疑。 第45章 彩头 “夫君。” 姜清梨起身,“夫君今日归家比往常要早上许多。” “原本今日是探亲假,但昨日岑副将叮嘱了几样事情,今日便又去了军营,事情办妥后我便回来,因而比往常早了许多。” 顾凌霄解释,从怀中摸了钱袋子出来,递给姜清梨,“这个月的饷银。” 姜清梨伸手接过,“咦”了一声,诧异地 虽然取代叶繁星,与南淮城一见钟情的计划失败,但能直接断了南淮城对叶繁星的心思,也是成功的第一步。 这真的跟我没关系,我绝对没有暗箱操作,完全是易淳这货自己的锅。 叶繁星这个恨,想把南淮城的手剁了,就用她那把削铁如泥的万能刀。 他也想见识一下,范天雷这只老狐狸到底会派出怎么厉害的特工来坑他。 这个年代,孩子们的零食乏味可陈,家里糖罐里的白砂糖都珍惜可贵,更别说这拿塑料纸包着的水果硬糖了。 “刚睡醒就得忙碌,真是令人疲倦……唉,反正其他人会找,不如先休息一下吧。”口中喃喃自语,万大福思考了片刻后,果断回到了温泉旅馆补觉去了。 林鹿眸色浅淡的看着近在咫尺的男子,鼻翼间环绕着若有若无的薄荷香。莫名的烦躁。 可刚才的那一招后,范天雷觉得恐怕这七个一起上,也真的不会是苏皓然的对手呐。 陆于归把玩了一番,简直爱不释手,问叶繁星这刀是哪儿弄来的,挖草药简直是一等一的顺手。 唯一高兴的是,听到阿洛泽说格斯的情况已经明显好转,目前已经可以活动。 君子陌怎么会想到现在的云姬已经不是以前的云姬,她是重活一世,从地狱踏出来的恶鬼,所以又怎么会再爱恋他。 右相顿了一下,才想起君聿现在已经不是太子了,虽然皇上的圣旨还没真正下来,但君聿被废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了,所以他现在一时在称呼上犯了难。 他们明白,在叶白面前,他们只有将姿态放得很低,才能彻底获得叶白的谅解。 刘梓骅自卑的心还是没有改变过,但是对林米阳的感情,却是有了信息。 看着眼前的狗洞,云姬脸色不停转化,最后还是一咬牙钻了进去。 这一刻,云姬心中立刻警觉,以君子陌的身份,所过之处,有几人敢不放行? 叶风之所以会给叶青打电话,是因为在这之前叶风早就开始了自己在燕京的布局。 “难道我亲自带的人也不行吗?”李迫皱着眉头,神色威严,肃然的凝视着年轻警察。 睁大你们的狗眼瞧瞧,这就是我们的夜王妃,不是你们传说中的草包,可厉害着呢!就算夜王不在这里,王妃也能带我们守好王府,狠狠地打击你们这下不入眼的东西。 云姬在君聿面前直呼皇上和王爷名讳,君聿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似没有听到一样。 他们的出身、地位、家族,决定了他们不可能有鲜衣怒马的少年时,可如今他们能自己掌控人生,那些不算遗憾的遗憾,也能自己追寻着弥补回来。 不过匈牙利自治会不光没有扯旗造反,还消灭了不少起地方民乱,所以没有成为赛琳娜对付的目标。 浪:此事真与我无关,我一系列后招还没使出呢,没想到这家伙不开眼招惹了恶灵,是他自己作死,怪不得别人。恶灵没有吞噬他的灵魂,已经是祖上烧香了。 第46章 旧识 “这我到不知,不过实力都和王老哥差不多,甚至更高一点。”杨逸总不能说是杀得一百战斗力左右的,只好装作不知。 面容越显凌厉的姜川听到这话,不禁一怔,甘心,自己会甘心么? “既然无缘,那就强求不得。”龙兽挣扎一会后,决定放弃寻找,那双隐藏在黑暗深处的眼睛令他身体发寒。 他出现的时候,原本还很是热闹的宴会厅变得安静下来,人们都是很认真地看着这位拥有着不可思议的力量的李城主。 唐明来访让斗牛山之前的紧张气氛为之缓和,暗哨的陨落牛耸十分的伤心,因为这一次陨落的守山暗哨之中,有两个都是他的孙子。 他转身拿出一个李家执事专有的令牌,将其放入了身后巨大的法阵当中。 林越也不好和她解释太多,通灵仙君既然在自己体内,这就注定不能置身事外,就是躲在精灵岛,麻烦也会找上门的,到时候还会连累朱影流光。此时此刻这对有心人都在为彼此打算着。 而作为当事人之一的陶家,既无可奈何又恨得牙根痒痒,在这件事里他们彻头彻尾的当了一回反派,尤其是二十万彩礼的事,更被全城传为笑谈。 林越正在思索之际,漆雕翎前来禀报,姬雅从西征前线回来了。林越一时不清楚自己为何会突然如此,只能先解决眼前的问题。 这次叶言学乖了,不能在同一个招式上死上两次,你不是要过肩摔吗,我就偏不让你得逞。 “为皇家做事就应该是样子才是,住在京城这是最起码的条件,你要让他看见你没有野心。 其实有这样想法的将门不在少数,折家,姚家等等很多,他们都因为祖上的功绩太大,而被“软禁”在京城,直到一个个腐烂。 朱玲云并没有什么宝物,她的宝物,对这三位,那都是无用之物,这仨位也不会稀罕,是以说朱玲云并不知道这仨位要什么。不过白建立把话接了过去,如果仨位想赌的话,那加上我和公主这份吧。 邵安行至主座,其余各官按品级坐立,他环视四周,见军方除了带兵离京的武将,其余人俱到。高巍不在,武将以宋綦将军马首是瞻,而宋老将军向来顽固,并且把名声看得比性命还重。这种人,怎么可能接受议和? 甜蜜的时光总是短暂的,上元节过后,京城来人了,是王彦的熟人占良,奉大将军之命带王彦进京,并且限定了归期,国武院施行的是军法,所以迟到的代价是很惨烈的,半天时间,便收拾好行囊踏上了进京之路。 第二路:张飞为主将,魏延、张郃为辅,统军五万,攻占渔阳郡。 等高巍率兵赶到永靖县时,放眼望去,满目疮痍。据当地幸存的乡兵禀报,他们与西瓯殊死抵抗多日,但由于兵力不足,最终败北。可敌人并未占领此地,打完后立刻转移阵地,向金城方向逼近了。 树叶飒飒舞动,摇曳不止。李洪义走到果子落下的那棵树下,一抬头,便发现有盒子在那树上。 大火给了王彦休息的时间,同关平一起在关楼里睡得同死猪一般,鼾声如雷。 可王彦突然一反常态,没了往日的急切,独孤媚儿心里顿时升起一股凉意,他不会是已经嫌弃自己了? 万耿鑫还没有聊完,继续聊下去,但是都是一些荤段子,平时,看着万耿鑫闷里闷气的,但是对于这种事,他可是老手。要不然,他也就不定义微信为“约~炮神器”了。 他不用拿尺子量,也知道,这个圆的直径正好是15厘米,而且不是勉强合格的椭圆。 第93分钟。主裁判克拉滕伯格已经开始频频看表。切尔西已经在做最后的挣扎,球员们鼓起了最后一丝力气,向巴塞罗那发动了奋不顾身的攻击。 哨令一响,李长江立即就看到营地内,几百号人猛地从各个营地里出发往比赛划出的山林中冲了进去。 但是柯焕跟他们的感觉完全不一样,这臻谛打回来的乒乓球附带着强大的力量。 老李这时心里既是一阵恨铁不成钢,又是有一点儿喜悦,因为这些学生虽然调皮,但是他们都是有点儿天真烂漫。 扎西耳边灌入了狂风的呼啸,迎着滚烫的热浪与弥漫的浓烟,他泄似的吼叫着。 这个晚上石浩终究是没训练了。等俱乐部的管理人员离开,已经是11点多,不够完成30次训练的。 接着,夏玲和曹焱兵就开始吵了起来。夏玲的声音很大,就连躲在远处的林海、郑梦莹、灰太狼他们三个都可以听见夏玲大声说话的声音。 悬在城头的绳索四处摇摆,拉着布袋狠狠砸到厚实的城墙上,顷刻间袋外便流出鲜血。 苏青云说完之后,直接甩袖坐回到了椅子上,苏锦绣便是看出来了,苏青云怕是生气了。 苏锦绣听了过后点了点头便直接转身给这两人让了个路,李双卿跟大夫人这才如获大赦,连忙回到了自己的院子当中。 萃雪慢慢的抬起了头,可是,他们的发狂,为什么要建立在自己的痛苦上? 正当念星晨准备一掌下去结果王阔的时候,门外突然出现了一堆人,领头之人一声大喝就震慑住了在场所有人。 即便是暗卫内部也并不协调,暗卫毕竟是京都之中牵扯极广的一股势力,无数的大臣和势力都在其中安排有自己的棋子,而暗卫本身还受皇帝李崇霄的节制,现在内部也是区块山头无数。 虽然他展示出了经天纬地的力量,可是众人不觉得他还有能力接下这一击。 这家家主还是不说话,但肯定是听明白了。因为这次没摇头,而是点了点头。 天地翻覆,真隐山神手中的大印拍下,而姜仁宝举起双拳向上轰杀,全力抵挡。 第47章 别紧张,放轻松 说不定,还会经常碰面? 这可太让人讨厌了! 依许红枣那个德行,这次落荒而逃,肯定不会善罢甘休,必定会再来寻衅滋事。 “这可怎么办……” 张巧杏一张脸皱成了包子。 “怕什么?”姜清梨晃了晃手中的菜刀,笑得讳莫如深。 “常言道,这软的怕硬的,硬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 王泽气的差点跳起来,一提到战利品,她就有些心痒,也顾不得这两个已是重伤而构不成威胁的两人了。 周围的议论让孙黎明的脸红成了猪肝色,紧紧地抓出汤雨的衣领,伸出拳头想要打下去。 如果太白金星应允了下来,无论最终是胜是负都相当于天庭放弃了自己高高在上的姿态。 然而拳头砸在钟上,传出的却不是钟声,而是猴子嘎嘎的笑声,以及沙狂澜‘哎呦~哎呦~’的痛哼。 随着那红光散去,一名老者就出现在众人的视线中。这名老者蓬头垢面,衣服也碎成了一条一条,满身都是污泥,狼狈不堪。 不过如此庞大的能量。哪怕是利用率很低。对于自己來说。也绝对是一个莫大的机缘。 李峰还没有反应过来,一种失重的感觉涌上心头,而且还带着一点刺激。 “吼……”墨离声音怒吼,宛若神明雷霆震怒,连自身的菱角星辰也在刹那间被彻底的震裂,而他的发丝乌黑浓密,仿佛散发着可怕得魔性,睥睨四方,战衣隆隆。 拿了他的钱,为他做饭,不过是打工罢了,他用她用得心安理得,自然也产生不了什么情分。 十月中旬的天气还不太凉,下午的阳光又好,运动了一会儿身上便有些热。都是爱说爱笑的年纪,大家一边练习一边开着嘻嘻哈哈的开着玩笑,聊着天。与其说是练习,不如说是娱乐。 并不像那声音一样,十分的苍老,只不过头发花白,脸上却神采奕奕,并不颓唐。 遇到慕容雪,陈宇才知道什么叫‘挫败感’。他实在想不明白这样的人儿怎么会走上经商之路,又十分奇怪不会经商的人为什么可以让一间公司几年不倒,还做大了? “可是,大爷,你叫什么名字,我要怎么找你呢?”沐一一对着远去的老翁喊道。 每一个字,从傅砚今的口中吐出的时候都显得很无力,仿佛在这个时候,什么字眼都像是头发丝一样,尽管卯足了力气挥了出去,可拍打在人的身上还是毫无知觉。 “好了,今天说话有点多,你就别见过。走吧,人家还在等着你。”铁牛叹了口气,目光在陈宇跟袁飞几人身上来回,那眼神似乎在跟陈宇说去那里。 萧羽微微点点头,算是打了招呼,“三米五的身高,比蒙才有吧?”看着如此高大的奥尼尔,萧羽心中暗想道。 雨过天晴,屋檐的边缘,几些残余的雨滴还依赖在上面,偶尔会有一些吧嗒的掉下来摔了个粉身碎骨。 上!那头头不再啰嗦,大喝一声,身子不进反退,竟然把空位留给其人,留在后面观看。 “那行准备一下吧,先跟着我去一趟南匈奴庭……”刘和这一路并不会有战斗,但是预防万一刘和带了火药包。不过战斗方面的人才本身不多,难得在多一个刘和自然是乐意看到的。 “对了,祸水东引!我不是还有一颗棋子在这吗?”手指抬起,聂宇后发先至夹住了剑身。这是聂宇从综武世界学来的灵犀一指,经过他的体魄加成后,这一招变得更加神鬼莫测起来。 第48章 掀摊子(求月票) “谢谢夫君。” 因为方才疼得几乎哭了出来,姜清梨喉咙发紧,此时说话声音细小,如同小猫儿叫一般。 顾凌霄揉捏的动作顿时一僵,片刻后才垂了眼眸,轻声安抚,“很快就好了。” 揉捏变成了轻轻拍打,另一只原本握着姜清梨足尖儿的手也收了回来,与另外一只手一并开始上下推拿,好让紧绷的小腿肚彻 他有一瞬间意外,又想到难道这些人都只敲门,从来没想过要闯进去吗? 缓了一会儿,凌风转身飞到阴兽之门前,拿出了【封印之透明胶】,既然怪物都解决了,那么剩下的就是封印阴兽之门了。 魔陨连忙躲了起来,不敢发出半点气息,随后一头巨象从这走过,那咚咚咚的声音是巨象脚步声,而这巨象的体积也是恐怖,有十丈之高,怕是一脚就能将他踩死。 “这两个狗杂碎,我要宰了他!”曲若怒不可遏的吼道,他还是头次被人如此算计,这让他这个曲家大少万分懊恼。 “今天爸爸做主,我跟你阿姨已经算好了,明年九月十五号是一个好日子,你们两个的婚礼就定在那一天吧。”终于说出了这句话,两个老人也终于长吁了一口气,现在就看他们两个同不同意了。 沈凉的手臂刚拆了线,还是能看出伤疤的痕迹,所以顾满满给她挑的礼服也是长袖的,只不过袖子是雪纱的布料,带点灯笼袖,透着朦朦胧胧的美,也不至于压到伤口。 同性相斥,虽然表面上看起来风平浪静,但是谁知道她们的眼底中是不是在较量着什么? “和我在一起你会孤单吗?”楼禹城看向身边的她,眼底闪过一丝不解,谢婉莹的话让楼禹城很不开心。 “难道这次能入选是因为灵双保的他?”魔陨这样想到,可转念一想,又觉得这不可能,若是她推荐的他,那她又何必多此一问呢。 顾可彧安静的看着车窗外的车水马龙,竟然隐隐的觉得有些寂寞。 “既然将军已经考虑清楚,那就随我来。”梅柔向来冷静,做事情也都是走一步看三步,让人说不出的放心。原来她已经打探好李喜儿的位置,就等高弘毅一声令下了。 “大人……”朱慈焾自然知道赵率教的意思,但他还是想去战场看看。 “陛下,现在帝国人工极高,江南一地普通工人的一月工钱都到了一两银元了,现在大家都希望帝国能允许使用奴隶。”张国纪说道。 格林菲尔入城之后就带着雪鹰骑士团的另外两个士兵归队了,这次任务毕竟是秘密行动,如果暴露在雪堡其他人的面前,其实是没有好处的,只要沃仑特记得他们的功勋就没问题。 到七月份,郑森抵达了京师。郑森抵抗京师之后,朱由校特意设宴款待了郑森。对于郑森要借款的一事,朱由校答应再借一百万两银元给他,而今年需要归还的贷款,朱由校也同意延期一年。 王愣愣的看着白落,心头的震撼难以言表,此刻,他应该笑,应该劝说白落放弃那毫无可能的荒谬想法,但看着白落的表情,他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由于空中战斗几乎不受地形限制,兵棋推演之中,天气状况的影响因素也被降到了基本可以忽略的程度,对于空中战斗的现场推演,只需要在空白区域进行即可。 第49章 瞎了眼 姜清梨面色阴沉,去拿藏在案板下的菜刀。 却见一个一手拎着瓦罐的人影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 “住手!” 声音低沉,不怒而威,压迫感十足,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怔了怔神。 就连握住食摊木板边缘的孙土根,也是顿了一顿,在看清来人是顾凌霄时,当即赔了笑脸,“是顾副都头?” “孙什长 林越这一走,只留下这些极道高手,和通过视频转播看着这里情况的大人物们面面相觑。 前世,单年年是死在了婚床上,而如今看来,肯定不是跟霍廷深结婚,那么,最有可能的就是陆星河了。 “没问题,我给伯父你买了些烟酒过来的,晚上的时候让伯母给您整点儿。”项凌天保持着灿烂的微笑和陆建军说。 “吴老师,白大褂就脱了吧,你这样人家一看就知道你是医生了!”林兮兮说道。 内院只有三间厢房,让石纤柔跟柳玉笙暂时凑合两晚,等知秋慕秋成亲了,那个房间就空出来了。 果果对自己做出来的菜很是满意,就是颜色有点不一样,和平时自己吃的不一样。 以前丈夫出海演练哪怕只是三两天,她也必须要用意念保佑丈夫平安的。 王欣怡一直在想着周娇话里的真实性,但是周娇既然这么信誓旦旦的说了,就代表她并不会欺骗她。 “你们等等,我得回去和我妈说一声。”陆巧巧想来想去,还是觉得回家和她妈说一声吧,如果他们同意的话,她就过去找他们。 “你自己看着办吧,要是不成你也别为难,有爷在呢。”说着就拉住果果的手道。 她永远都记得,她之所以会有那样憧憬着征服大海,正是喜欢船只破开风浪,克服千难万险,一次次靠岸于既定目标时的那种成就感,让她沐浴其中,满心欢喜、无法忘怀。 看来,还是得在西游世界拉一些人,尽早让店铺升级,积分多了,自己也可以做更多的准备。 “哥,二十万的车是不是太贵了点?给我买个十万左右的就行了。”见邱雪娇走出了办公室,唐林媛有点忐忑地道。 把玩了罗盘,大金牙一脸郑重的对着胡八一到:“胡爷,一定赏个脸,中午见”。说完,大金牙很干脆利落的带人走了,很明显这里让大金牙看重也就胡八一一人,至于崇祯与胖子,那完全是顺带的。 见到数据如此详细,白衣秀士心中暗笑,自己身为龙王,都不知明日有雨,你一个算命道士,怎么可能比我清楚。 建武市的工作组,马凯之还是核心成员,特意和赵泽君私下聊了一次,问他需不需要一个‘缓冲’时间进行准备,如果有需要,马凯之可以想办法拖一拖。 他们在战斗中穿梭迂回懂得并充分运用突然袭击和灵活机动的作战原则,同时采取智取计赚的战术手段;战争实践证明,这的确是一支令人生畏的所向无敌的旋风部队。 况且这压根就是个无底洞,一个月能支撑下去,两个月呢?半年呢? “你觉得,这些人当中,有地下党吗?”本清正雄放下望远镜,指着刑场附近的人,问。这些人,有些是被强行驱赶过去看的,有些则是自发前来的。当然,其中还有情报处的人。 至于苏宣民,他若杀了那些人后自己逃生,旁人或许还能指责他一句心狠,可他同样赴死,并未舍弃了那些将士独活,谁又敢说他一句有错? 第50章 怎么办 声音清脆响亮。 许红枣捂着顿时红肿起来的脸颊,不可置信地看向孙土根。 “你你你你……你打我……” 许红枣人如其名,生得丰腴,模样也算端正,是汁水充盈,咬下去嘎嘣脆的红枣。 哪怕经历了两个多月的辛苦赶路,脸上多了些沧桑,却也是韵味犹存。 孙土根在边关数年,婚后一直与许 看着这个账号,鹏少脑海里不禁回忆起第一次跟随风云迷战斗的情景。 红白光球顺巨鹤双脚落入地面轰然爆炸,居然将愚笨天门镇门之术五行合灵技震碎,五笨五灵被震飞出去,落在进千丈之外。 匕首男沉浸在他的美好幻想的同时,盖塔玛伦已经开始释放出威压出来。 她因不擅长求情而略带生涩,但即便如此仍勉强自己——看她羞耻的模样,确实有些心软。以及,虽极力想否认,但我心情同时涌出恶魔般的愉悦。 其中不少网友精通计算机,想做回黑客,盗取安良和一世迷离两人的资料,看看这两人会有什么关系。 结果崇祯很是认同了打出赈灾旗号后的危险,于是当然乐意省下侵扰官府的举措,但你吕汉强是旅游滴,那你一路的花销,就一个字没提。现在剥削吕汉强已经成了崇祯骨子里认为的想当然。 而李彦秋也是被其他人的目光看的有点尴尬,虽然大秋哥很可怕,不过作为一个成熟的男人,被别人用这种眼神看的话还真的是有点接受不了。 一说曹化淳来了,卢象升连忙起身出来相迎,刚到门口就看见曹化淳神情紧张的在门前踱步,一见卢象升降阶相迎,立刻上前拱手见礼,口称大人,卢象升边还礼边将曹化淳请进军机处内堂。 魔血楼不提,她的威名几乎传遍九塔界,被誉为注定成为魔尊的存在。 袁溪嘟哝一声,还是拆开信封,抽出里面的那张卡片,然后一眼就看到了上面写的字。 陈息远听见了朋友的话,心里猛地一疼,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相亲时的丢脸还历历在目,偏偏他们还在问自己这事。 这种特质注定会成为孤家寡人,也注定帝王心深沉。所谓的君臣之谊听听也就罢,万万当不得真。 陆三少长得好看是人尽皆知的,就是性子忒冷了。许多人都想见他一眼,但他绝不会给她们好脸色看。 看到付恬恬的第一眼,叶嘉柔的眼睛就发亮了。每回付恬恬在场,就能衬托出她的柔美动人。 看到付恬恬的第一眼,叶嘉柔的眼睛就发亮了。每回付恬恬在场,就能衬托出她的柔美动人。 “哥哥呢,哥哥呢。”凤流舞完全不顾她现在处在哪里,拽住了顾远城的衣角,尖叫着问道。 所谓花帐就是和暗门子一样,做的是皮肉生意。入了花帐就可以养活自己,才不至于被当做无用之人弃掉。入了花帐,就可以自己选择客人,而不是被人强迫。 等赌到赌坊的人已经不愿意再借他银子的时候,石志友才知道自己输了所有身家。 她更是养成了嚣张跋扈的性情,只要是她看上的东西,不管用什么手段,她一定要拿到手。 而陈愿趁着人犹豫之际,轻轻松松搂住人。她在挣扎,但挣扎幅度不大。 前方,出现了一道时空虫洞,一道道旋涡正在太空当中抽离着,有不少陨石,正在往那时空虫洞中疯狂的被吸入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