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穿后,真少爷回来了》
1. 第1章
病房的玻璃折射出锐利的光芒,透着张特助焦虑的神色。
“没有别的办法吗?”
“他的攻击性太强了,只能如此。”
“什么时候能治好他?”
主治医生扶了扶鼻梁的镜片,胳膊夹着厚厚一沓病例,眼睛里露出些许不确定,“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奇怪的病例,像是人格分裂,但又好像真的变成了完全不同的人,有时候连我都分不清……”
顶灯在厚重的玻璃上折射出刺眼的光,被按在病床上的人叫林佑安,三个月前被送到这座私人医院,被检查出严重的人格分裂并伴随自残和暴力倾向。
他此刻正在发疯挣扎,被医护人员控制着,准备注射镇定剂。
来医院短短几个月,已经毫无征兆地呈现出几十种不同的人格。
有时候胆小怕事,有时候谎话连篇,有时候会天真得像孩童一样,跟医院要糖吃,有时候又逻辑缜密,呈现出超高的智商,几乎骗过整个医院的人。
林佑安的长相不像普通人,五官精致,骨相分明,皮肤天生白皙,每个细节都融合得恰到好处,只看那张脸就知道他拥有多么完美的基因。
更重要的是,这张脸完全没有攻击性。
他甚至在大部分时候都十分安静,加上那张极具迷惑性的脸,几乎所有医护人员在面对他的时候都会放松警惕,上交的观察日志也收到主观影响,已经连续三次被主治医生评定为“无伤害性”。
张特助喜出望外来到此处,准备接他出院。
林佑安却突然袭击了送药的护士,表现出极强的暴力倾向。
他们不得不用极端的方法让他冷静下来。
粗到骇人的针管强行没入林佑安的手臂,血管根根暴起,逐渐趋于无力,白皙的皮肤上布满密密麻麻的针眼,身上全是大小不一的伤痕,瘦到能看到骨头,才送进来三个月,已经被折磨得不成人样。
谁能想到他竟然是A城白家的小少爷。
遗失十五年,好不容易找回,还没享受几年,就在三个月前被秘密送到了这家私人医院……
张特助眼中湿润,偷偷摘下眼镜擦拭。
忍不住回想这三年来经历的事情。
最开始的少爷除了有些有些冷漠,其他都很正常,自从那场车祸后,就开始不对劲了。
那天的少爷醒来后异常活跃,眼睛里冒着兴致勃勃的光:“我知道,你们这里是小说世界,你是npc,现在演的是真假少爷的剧情,我需要赶走假少爷,继承白家产业。”
“您不需要赶走他,也能继承白家产业。”
少爷不知道被什么东西洗脑了,坚持认为:“这你就不懂了,他们都喜欢从小养在他们身边的假少爷,看不起我、打压我、欺负我、陷害我,将来也会把家业留给假少爷,所以我必须要反抗。”
“少爷,您不能再看那些短剧了。”
张特助以非常专业的角度,阐述了少爷的处境。
白家人在A城是非常有头有脸的人物,而且产业不计其数,就算再不喜欢他,从补偿的角度来说,也绝对不可能将他遗弃。
但少爷坚持在自己的认知里一股脑走到黑,他拼命展现自己,总想把白星耀比下去,他还写了私人日记,在里面记录了他完美的翻身计划。
但结果就是样样都不如白星耀,然后痛哭、悔恨、深夜买醉,醒来又换了新的人设,对着“真少爷翻身计划”的笔记本若有所思,继续新的一轮循环。
直到林佑安突然发疯,挟持白星耀,要带着他一起去死。
白家人不再宽容他,将他送往医院。
他被检查出严重的多重人格分裂症,并伴随高度暴力、自残、反社会。
白家全票同意,将林佑安送到精神病院接受治疗。
唯一帮他说话的,还是占据林佑安18年人生的白星耀:“我不同意这样做,这件事传出去,别人会怎么看我们白家?怎么看佑安?”
张特助当时听到这句话,还在想星耀少爷果然善良。
结果白家人当即决定抹除林佑安的痕迹,转头向媒体公开白星耀的身份,这样将来就算事情被爆出来,林佑安也跟白家没有关系了。
那天的媒体大肆宣扬,所有头版照片都是白星耀风光明媚的脸,而林佑安,在无人知晓的情况下,被秘密送到了这家私人医院。
张特助就是在三个月前,陪同林佑安来到此处的。
这里除了他,没人知道林佑安的真实身份,都以为他只是家里比较有钱的少爷,在治疗方案上也少了很多敬畏之心。
药物开始起作用,病房里的林佑安终于安静了下来。
他脱力滑落到地上,被医护人员像拖着一条濒死的鱼,拖到病床上,完全不需要征求他的任何同意,就可以在他身上绑上各种各样的仪器。
轮到主治医生上场。
他是个德国人,总是严谨得有些过分。
在确定林佑安没有任何攻击他的可能性后,他才弯下腰,评估对方的身体状态:“患者呈现浅度昏迷,双侧瞳孔等大,角膜、瞳孔对光反射略有迟钝,生命体征良好……”
林佑安的瞳孔在短暂涣散后,逐渐清明。
他意识到自己所处的环境,眼底温度骤降,在灯光下凝成锋利的光。
张特助微怔,想到自己第一次见到林佑安。
对方蹲在巷子里断裂的墙上,眉眼冷淡,漫不经心从墙上跳下来,“现在人贩子都是这种说辞了吗……”
眼神就像现在这样,陡然锋利。
然后一脚踹向他的下巴,让他戴了40天的颈椎矫正器。
张特助突然意识到什么,“等等!”
已经晚了。
林佑安一脚踹向主治医生的下巴,那个过分严谨的德国医生随着眼镜被踹飞的,还有他对自己职业的认知……
两个小时后,主治医生喜提同款矫正器。
他用母语叽里呱啦说了一堆,情绪看起来非常激动,张特助听不懂,只是一味地签下支票,“唰”地撕下,“这是我们道歉的诚意,不够可以加到你满意。”
身为白家特助,就是这么自信。
从办公室出来,张特助优越且从容地整理了西装外套,他虽然是个助理,对外也是个相当体面的人,像个进入名利场的绅士,推开vip病房的门。
此时的林佑安已经平复下来,看着窗外。
那张脸完美继承了白家人的优点,精致、漂亮,皮肤白皙,刚成年的原因幼态还没有完全消失,眼神可以毫不遮掩地注视任何人,像极了白家人处于优越地位时的样子,别人演都演不出来,他却自然而然。
这才是白家真正的小少爷啊。
张特助不管看到多少次,都会由衷感叹基因的强大,星耀少爷那么优秀、那么努力,但是只要站在林佑安身边,所有的光芒都浅淡无色了。
林佑安只听脚步声,就认出了他,“张特助。”
张特助立马恭敬,“少爷,是我。”
自从那场车祸后,两人已经很少这样正常谈话。
他真心希望林佑安好起来,“我知道少爷不想呆在这里,但病总归要治,霍夫曼先生是这个领域最好的专家,他来之后少爷的病也确实得到了控制,当然,今天是个意外,如果没有这个意外,少爷现在已经跟我回家了。”
他知道无论林佑安哪种人格,都十分在意自己能否回到白家,他正在为自己的说辞打满分,林佑安的反应却异常冷淡:“白家送我进来的?”
张特助心思敏锐,立即解释:“夫人和先生都是迫不得已送你来医院,他们都很关心你,每天都有询问你的治疗情况。”
他说着拿出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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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条都是精心回复。
不管停在哪里,都挑不出错。
林佑安看着窗外,眼中有冰冷的雾气,“很关心我,所以连窗户都是封死的,他们是想送我来这里治疗,还是找个地方把我关起来?”
界面的滑动戛然而止,张特助没想过这个问题。
他随着林佑安的视线看过去,整个病房在最顶层,窗户全部用钛合金锁死,就连窗外的景色都是一眼望不到头的山脉,看起来确实是想把人关死在这里。
不过张特助反应奇快:“他们是为了保护少爷的名声。”
他觉得自己的回答非常完美,维护了先生和夫人在少爷心里的形象,也打消了少爷的怀疑,因此声音都变得自信起来:“少爷,你只是生病了,等病治好了,我相信先生和夫人还是愿意接纳你的,我会在这里陪着少少少……爷,你怎么把窗户给拆下来了?这不是用钛合金锁死的吗?”
林佑安把拆下来的窗户递给他,他十分听话地接住。
窗户比他想象的还重,但这并不影响他的从容:“我会找人来修缮窗户,少爷你现在最重要的是配合治疗,争取早日回到白家……少爷?”
他身着西装革履,体面等待回应。
林佑安连眼神都懒得给他,“白痴。”
说着那道瘦长的身影,忽然站上悬空的窗台。
窗外的风猛然灌入,那副瘦到连骨头都能看见的身影就这样迎风站立。
刚才还体面得不行的张特助吓得腿都软了,“咣当”一声跪下,恨不得当场跳下去接住他:“少爷,这里是七楼!你有话下来好好说!你不要……死啊啊啊!!!”
林佑安跳下去了。
张特助也“嘎嘣”一下死在那了。
*
安静的病房被动静打破,季承衍皱眉,警惕叫停:“等下。”
保镖起身仔细检查,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这家上城区的私人医院保密系数非常高,工作人员反复强调,不会存在偷听,但季承衍没有要停的意思,执意离开:“今天就到这里。”
从房间出来,整个医院充斥着嘈杂声。
回到车上,助理很容易就打听到消息:“是一个叫林佑安的病人跑了,他也是vip病房,三个月前来到这家医院,应该也是哪家的少爷,但是我查了上城区所有林姓家族,都没有这个名字,应该不是什么大家族的人。”
透过车窗,外面已经乱成一团。
张特助急得满头大汗,已经顾不得体面,疯狂跳脚:“找回来!一定要把人找回来!不管付出什么代价都要把人找回来……”
看起来像是跑了什么不得了的人。
季承衍不感兴趣,“走吧。”
司机启动车身,缓缓前行。
这家私人医院拥有绝对的私密性和非常高的保密等级,没有密钥,离开医院都是个难点,何况穿过重重林荫后,还要经过一段长达40分钟的盘山路,期间没有停车点,任何人都不可能从这里跑掉。
季承衍看着窗外变幻的树林,忽然瞥见什么。
前方岔路口,从货车里探出一颗剪着乖乖头的脑袋,他的眼神冷冷淡淡,看着年龄不大,却有种泰山崩于前而不惧的淡然,脸上沾了灰,也不影响五官的精致和皮肤的白皙度,瘦得骨头都突出来了,动作却异常敏捷。
他在两车平行的瞬间跳到对面车上,完成了路线转换。
确实没有人能从那家医院逃走,但林佑安除外。
他觉得好笑,“胆真大。”
坐在副驾驶的助理也看到了,轻声询问:“少爷,好像是那个跑掉的病人,需要通知医院吗?”
季承衍收回视线,“不用。”
林佑安思路清晰,目标明确,根本不像精神有问题的样子。
有问题的是送他进医院的人。
2. 第2章
监控画面显示,林佑安从窗户口跳下后,精准落到狭窄的平台上,然后沿着平台绕到背后,原地跳出三米,抓住墙外的树枝,刚好绕开密钥出口,从医院离开。
整个路线顺理成章,全程没有一秒迟疑。
刚刚才被林佑安踹了一脚的霍夫曼医生,此刻扶着鼻梁上的眼镜,露出欣赏的神色,“他竟然在注射2mg镇定剂的情况下还能跳这么远,我从未见过如此优秀的身体素质,贵家少爷完全可以胜任专业运动员……”
张特助没有心情听他说什么,看到林佑安在毫无安全措施的情况下,就那样跳过去,再次崩溃:“被先生和夫人知道,我就死定了……”
确定林佑安离开医院,事情反而变得简单起来,直接调取路口摄像头,追踪车牌,只用了两个小时,就确定了林佑安要去的地方。
他想穿过横江大桥,去下城区。
A城被横江隔成两个区域,分为下城区和上城区,只靠横江大桥相连,两边的资源差距非常大,几乎所有资源都集中在上城区,脏乱差的工厂都修建在下城区,所以上城区被称为富人港,下城区被称为贫民窟。
林佑安小时候就是在下城区长大的,他很有可能是想回去看看。
张特助看到这里,想死的心都有了。
如果被白家人知道,林佑安从医院逃跑后不回白家,反而跑去下城区,肯定会震怒,看管不力的自己也会受到责罚。
在失业率高达40%的社会状况下,自己一旦失业,立马就会被高额的贷款逼到绝境,从上城区的高级助理沦为贫民窟的贫民……
张特助立即申请飞行航线,乘坐直升飞机。
终于在下午三点,货车即将穿过横江大桥的时候,精准拦截。
站在货车前,张特助特意感谢老天,听到了自己的祷告。
等到车厢打开,他亲自爬上去寻人,掀开老旧的棚布,看到一堆货物和从林佑安身上脱下来的病号服,瞬间发出尖锐爆鸣:“人去哪了——!!!”
*
“你是说,林佑安从医院跑出来,没有回白家,跑回贫民窟了?”
说话的人笑了起来,或许觉得有些失礼了,稍稍收敛,“抱歉,我的意思是,有没有一种可能,贫民窟的生活更让他感到自在呢?或许在那个地方,才能让他有家的感觉吧,毕竟在他心里始终没有承认白家呢……”
说话的人是白星耀,他穿着精致,端着刚研磨好的咖啡,体态自若,说话的时候语气不急不躁,带着他独有的温和。
但老管家今日听着,总觉得哪里不舒服,他将这种不舒服归结在林佑安身上:“佑安少爷总是这样任性,好好呆在医院治病不好吗?非要让先生和夫人担心,开着那么重要的国际会议,还往家里打了三个电话……”
白星耀喝咖啡的动作顿住,“这样啊。”
他状似不经意地将杯子放下,体贴道:“如果我能帮上忙就好了。”
老管家听他这样说,顿时心疼:“小少爷你还是不要管他的事了,他又不领情,还那么伤害你,就算你真的享受了他的人生,也还得够多了。”
白星耀满意地笑了笑,伸手摸脖子上的伤口,已经淡得快看不见了。
当时林佑安像条发疯的狗,拿刀挟持他,确实让他感受到了生命的威胁,但这条伤疤也成功将林佑安送进了精神病院,为自己赢得了一切。
只是没想到才三个月,他又把家里人的目光吸引了过去。
白星耀“啧”了一声,轻声道:“真是麻烦。”
他起身整理外套,看着落地窗外广阔的园林,辛勤的佣人会将这里打理得井井有条,每天睁开眼,看到的就是最好的景色,享受的也是最好的服务。
这样的生活他享受了十八年,就应该永远拥有。
脑海里再次出现管家刚才带来的消息,白星耀嘴角扬起略微嘲讽的笑,“这么喜欢贫民窟,不如就永远呆在那里,不要再回来了。”
转过身,看到司机过来。
他的神色瞬间变得温和,“李叔,麻烦你了。”
李叔憨厚道:“不麻烦不麻烦,少爷你每次都这么客气,搞得我都不好意思了,不像那……那谁,啊,我是不是话太多了?总之我先送你去学校……”
黑色迈巴赫缓缓启动,划过优美弧度。
与此同时,张特助正在山上吭哧吭哧干苦力。
刚才他发现林佑安不在货车上,立马往山上的破庙赶,林佑安果然在这里,此处四面环山,山脚有水,位置非常偏僻,林佑安从小便在这里长大,后来香火少了,收养林佑安的老和尚也不在世了,他才从山上离开。
林佑安不允许闲杂人等进入寺庙,哪怕如今已经破败。
只有张特助,三年前得到了林佑安的允许,三年后的今天也幸运得到了。
张特助修完房顶,又吭哧吭哧打水,身上的西装皱巴巴不成样子,体面二字也丢到了九霄云外,看到林佑安准备劈柴,立马扑过去:“少爷我来!”
林佑安没有勉强,把斧头让给了他。
张特助从来没有干过这样的苦活,事实上,在找到林佑安之前,他都不知道世上还有这样的生活方式,在劝林佑安回去的那段时间里,他见识了太多底层人的困境,每每都抹泪发誓:“少爷,你跟我回去,我不会再让你吃苦!”
林佑安的情绪向来很淡,那天却主动递给他一块帕子,在无数人劝他回去未果的情况下,唯独跟着自己回去了。
先生和夫人对他大加赞赏,破格提拔他成为特殊助理,工资也翻到了不敢想象的高度,他就这样靠着林佑安实现了人生的逆袭。
张特助想到这些,内心火热,干得更起劲了。
他劈开最后一块柴火,摆放整齐,微笑着欣赏成果,水缸里的水足够林佑安用两周,床铺也铺好了,房间也打扫干净,看起来没什么事要做了。
脑子里忽然响起林佑安的母亲,也就是秦明舒,刚才给他下达的最后通令:“天黑之前不能把他带回来,你以后也不用回来了。”
秦女士年轻时当过几年外交官,铁血手腕,说一不二,她说自己不用回去,那么自己这辈子都不用再回去了……
想到这里,张特助笑不出来了。
他看向林佑安,决定再挣扎一下:“少爷,我觉得……”
“闭嘴。”
“好的。”
林佑安将手中的香插到香炉中,供奉的不是佛像,而是一幅画像。
画像有些破损,但张特助知道画像上的老和尚,是当年收留林佑安的人。
据说那年林佑安病得快死了,所有人都说他活不了,老和尚出面收留了他,神奇的是,他被收养后,身体竟然奇迹般恢复如初。
甚至练成了如今的好身手:没几十个保镖,根本逮不住林佑安。
三年前白家人派他们来接林佑安,林佑安不肯回去,那些人就跟他来硬的,结果好不容易逮住,也让他半路跳车跑了,秦女士知道这件事,连扇了领头人十几个巴掌,其他涉事人员也全都受到了牵连,只有张特助逃过一劫。
张特助现在想起来都觉得心惊肉跳,他认为这世上没有什么能勉强林佑安,只能靠心诚则灵,“少爷,不管白家认不认你,他们给你的始终是最好,生病去的最好的医院,还有最好的医生,读的也是墨林顿学院,除了不在白家族谱上,其他跟星耀少爷都是一样的。”
当然,除了回到白家。
林佑安可以享受到白星耀一切的待遇。
这样的生活对很多人来说已经是梦寐以求了,张特助希望林佑安不要较真,也不懂他为什么这样较真,“少爷,你不想要这样的生活吗?”
林佑安:“不想。”
张特助泄气,“好吧。”
看来今天注定是他职业生涯的最后一天……
张特助垂下头,继续干苦力。
他在干苦力这件事上还是很有天分的,否则林佑安也不会唯独留下他,那些不老实干活的人可都被林佑安拒之门外了呢,现在失业率这么高,如果自己真的回不了白家,跟着林佑安也算某种意义上的有工作了……
手机响起,打断了他的思路。
电话里传来白星耀温和的声音:“张特助,你现在和佑安在一起吗?”
“是的,怎么了星耀少爷?”
“我听老管家说,他从医院跑出去了,有些担心他。”
对方的声音还是那么关切,张特助听着就是不得劲,毕竟过去的三个月里,对方可从来没有打电话关心过林佑安的情况,“他现在很好,不用担心。”
“可病还是要治的,跑出来了,还是要想办法把他带回去不是吗?”
张特助也想啊,他苦不堪言道:“少爷跑得太快了,下城区是他的主场,没有人能把他带回去,我也没有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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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
那边微微顿了一下, “那他要回来吗?”
“少爷他也不愿意跟我回白家,我们现在还在寺庙,看样子是要住下了。”
电话那头传来很轻的笑声,几乎听不见,“墨林顿也不去了吗?”
墨林顿是A城断层第一的贵族学校,再不去连学籍就要作废了。
张特助真的很惋惜,他很想劝说林佑安,又听到白星耀说:“他习惯了自由自在的生活,越逼他越适得其反,这样吧,张特助,我给你转一笔钱,你帮我交给他,就跟他说,钱不够了我会帮他想办法……”
张特助看着到账的50万元,觉得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他将白星耀的原话转达给林佑安,还不忘补充:“星耀少爷真是一个善良的人。”
只有林佑安知道,白星耀在做什么。
那个在外人眼里温和良善的白星耀,每每在没有人的时候,都会对他露出豺狼的牙齿,血淋淋冒着寒光:“林佑安,你斗不过我,老老实实从墨林顿退学,回你的贫民窟,我可以保你后半生衣食无忧……”
这么大方,那就干脆再大方点好了。
林佑安接过张特助的手机,给白星耀发消息:寺庙修缮,需要200万。
张特助震惊:“少爷你也太敢开口了……”
刚说完,200万到账。
张特助惊得下巴都掉了下来,“少爷你怎么做到的……”
林佑安站在香火供奉处,看向墙上的画像,还是一样的动作,整个人的气场忽然就跟刚才不一样了,莫名充满了神性,“张特助。”
“在!”
“给白家打电话,问我能不能回墨林顿。”
“是!”
张特助瞬间充满干劲,联系了白家。
墨林顿是上城区断层第一的贵族学校,需要通过严格的入学考试才能进入,林佑安是自己考上的,还没去墨林顿报道就被送进了医院,按理来说要开除,但白家人替他请了病假,只要林佑安在三个月内销假,就能保住学籍。
张特助越想越激动,“少爷你终于想通了,其实少爷你也没有很差,当初墨林顿的入学考试,你的分数跟星耀少爷差不了几分呢,少读那么多年的书,结果考得差不多,我还是第一次看到夫人那么惊讶……”
白家那边回复:只要不跟白家扯上关系,林佑安可以回墨林顿。
林佑安听到结果,异常安静。
墙面已经破损,画像在阳光下呈现慈悲的光芒,包容世间一切。
老和尚说,人要多读书,读到一定程度,世间万物便能无师自通。
老和尚还说,人要有家人才能感受到幸福。
所以林佑安跟着他们回去了。
来到陌生的家里,看着陌生的家人,迎接陌生的视线,在挑剔的眼神下被反复审判,连头发丝都必须是他们满意的形状。
老和尚没有跟他说,如果这个家让他感觉不对劲,该怎么做?
车祸后他的灵魂被困在迷宫中,看着那些奇怪的人进出他的身体。
他们有些人友善,对他说:“别害怕,我是来拯救你的,我知道后面的剧情该怎么走,你放心,我会帮你赢回家人的认可,让假少爷原形毕露。”
他们有些人恶毒,盘算着抢夺他的人生。
但他们无一例外都失败了。
迷宫里的人来来回回,林佑安始终安分。
他认为就像医生说的那样,那些人都是他幻想出来的,因为他有了无法解决的疑惑,所以衍生出了这些人格,来帮他答疑解惑。
直到占据他身体的人突然呈现出暴力倾向。
他伤害了一名医护人员,而这名医护人员早上才给他带了一颗糖。
林佑安这才意识到,这些人不是自己分裂出来的人格,而是老和尚曾经说过的,那些贪图他极阴命格的——
孤魂野鬼。
剧烈的疼痛刺激了他的神经,迷宫天旋地转,林佑安第一次有了想从里面出来的想法,在各种药物的作用下,他终于获得了身体掌控权。
回归现实世界,问题仍旧没有解开。
于是他回到寺庙,给老和尚上香,希望能借此找到方向。
刚才白星耀打来的电话正好提醒了他,他对老和尚的承诺还没有完成,白家可以不回,但是墨林顿,他得去报道。
“张特助,我跟你回去。”
3. 第3章
手机停留在聊天界面,显示林佑安的贪得无厌:寺庙修缮,需要200万。
助理看得皱眉,“少爷你就这样给他了?”
白星耀神色愉悦,夹杂着对林佑安的嘲讽,“下个月白家将会为我举行18岁生日宴,宣布我正式成为白氏继承人,林佑安是唯一变数,250万买他不要回来,相当于买下了白家继承权。”
他想到那些,还是觉得好笑,“费这么大劲从医院跑出来,不回白家,跑去贫民窟,林佑安,你还真是人才啊。”
白家是豪门世家,最看重脸面。
如果被外人知道,他们的亲生儿子宁愿回贫民窟,也不愿意回白家,只会让他们觉得自己的脸面被林佑安踩在了脚下,更不可能再把他认回来。
林佑安这个举动完全把自己逼上了死路。
白星耀没有耐心再跟林佑安周旋,收起了手机。
说实话,林佑安刚回到白家的时候,他确实寝食难安了很长一段时间,见到林佑安的时候,大脑更是异常兴奋,埋在皮肤下的血管都在剧烈跳动。
只可惜,林佑安是个蠢货。
无论哪种人格,都不足以成为他的对手。
他本来已经失去了对付他的兴趣,决定留他在白家当个废物。
但林佑安千不该万不该,考上墨林顿。
在交了一门白卷的情况下,竟然只比自己低几分。
白星耀想到这里,面容都有些扭曲了,“林佑安,好好当你的废物不好吗?你本来就是贫民窟长大的臭虫,非要来跟我争,蠢货一样的东西,见识和认知都不值得成为我的对手,还来浪费我的时间,不如自己死掉算了……”
旁边的助理已经习惯了他这个样子,他们这些做特助的,就是要为自己的雇主排忧解难,对他们绝对忠诚,至于其他的,管不了这么多了。
手机震动,助理看到大群消息,“少爷你看,张特助刚在群里发的,他说林佑安晚上到家,让管家收拾房间出来……”
白星耀脸色变了,“怎么可能?”
他拿过手机,发现林佑安在收到他的转账后,张特助立马就在群里发他要回来的消息,还说什么不愿意回来,完全就是两个人在自导自演,见过白家这样的顶层豪门,他怎么可能再回到贫民窟……
白星耀的脸色阴沉得可怕,发在群里的消息却尽显可怜无助:佑安要回来了,我收拾东西搬去学校吧,正好把我的房间给他住。
消息发出去不到十分钟,秦明舒果然打来电话:“星耀,你搬出去做什么?家里又不是没有房间给你住,住在学校像什么话?”
墨林顿虽然是贵族学院,但秉承教育公平的理念,收了不少特招生,这部分特招生都住在学校,而且人数众多,住宿环境也非常差,没有哪家的少爷会住在学校里,除非是上不了台面的私生子。
白星耀知道秦明舒不会同意,他故意把自己的姿态放得很低:“佑安回来,我实在不方便住在家里,其实学校也挺好的,也方便我准备月末考试……”
上次两人同时出现在家里,还是林佑安拿刀挟持白星耀的时候,当时如果不是管家反应快,抢下了刀,秦明舒将在那天失去两个儿子。
秦明舒想到这些就头疼,心情也变得烦躁,“你要准备考试,怎么能住在学校?你不用搬,佑安他说,他刚才说……他想住在学校。”
白星耀表情怔了一下, “什么?”
秦明舒叹了口气,语气有些无奈:“他刚刚给我打电话了……”
回到林佑安决定回去时,他不想住在白家,就让张特助给白家打电话:“你问他们,我回去后,能不能住在学校里。”
张特助笃定,“夫人不可能同意。”
电话打过去,秦明舒果然沉默了两秒,“他什么意思?想让我愧疚?”
对于白家而言,林佑安的存在非常微妙。
他们对不起他,想要补偿他,但偏偏又拿他没有办法。
那些高高在上主宰别人生死的白家人,在他身上屡屡感受到挫败,到最后只要涉及到相关话题,立马就会竖起攻击。
秦明舒也不例外。
“我有什么好愧疚的?我生了他,我十月怀胎,我把他生下来……他是没有享过一天福,但把他接回来后,我有哪样没有顺着他?我把最好的资源给他,给他请最好的老师,他到底还有哪里不满意?”
秦明舒早年当过外交官,杀伐决断,理智得可怕。
她说话永远都是条理清晰,咄咄逼人,不会给对手反抗的机会。
没有人敢跟秦女士硬碰硬。
林佑安除外:“我没有不满意,你们高兴就好。”
张特助听到这句话,魂儿都跟着飞了。
秦女士在外面发言,媒体都是要跪着听的,这世上还没有人敢这样跟秦女士叫板,就算是亲生的也不行啊……
秦明舒的呼吸从来没有这么急促过,“什么叫我们高兴就好?你觉得事情弄成这样,我很高兴吗?我原本接你回来,是想好好跟你相处,结果处到最后处成了仇人……林佑安,这个家你今天不回,你以后就别回了。”
电话再打过来,是迁怒张特助:“不能把他带回来,你也一起滚!”
说完电话挂断,张特助看林佑安还想打过去,就差跪在地上求他了,“少爷,收手吧,你再打过去,我就看不到明天的太阳了……”
林佑安瞧他那没出息的样,淡淡道:“我没想给她打电话,是想发消息,你帮我发群里吧,就说我要回去,让管家收拾房间出来。”
张特助瞬间活了过来,“少爷你终于想通了……”
消息发完,林佑安终于上车,让司机开车送他去学校。
“少爷,我们不是要回家吗?”
“我什么时候说过。”
张特助脑子里天旋地转,已经预感到林佑安跟秦女士硬刚的结果,就是秦女士一气之下,将自己发配到西伯利亚挖土豆,又或者是非洲挖矿……
忽然手机“叮咚”,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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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千万的到账提醒。
秦明舒打了很久的字,才发来消息:我给墨林顿捐了宿舍,最快也要年底才能竣工,你先找人收拾间房出来,让他先住着,钱不够再找我。
或许是愧疚,秦女士的口吻出乎意料地温柔。
张特助看到消息,说是死后复生也不为过,“少爷,夫人她同意你住校了,我长这么大还没见过谁能让夫人退步,你看她多在意你!”
林佑安看着窗外,过了许久道:“她并不在意我。”
“她不想白星耀搬出去,才会同意我。”
张特助愣了一下,回看群聊消息,终于反应过来,下意识看向林佑安,“少爷,不是这样的,夫人她肯定有她的考量,或许是星耀少爷要考试了吧,又或许是……总之,夫人她肯定是在意你的,只是需要权衡……”
林佑安没有被他说服。
因为他见过别人爱自己的模样。
那年大雪封山,饥荒遍地,他冻得快死了,是老和尚收留了他,在一生不食荤腥、被当地人奉为活佛的时候,他亲自宰杀羊羔,放血取肉,保住了林佑安的性命,在民间的威望也随之失去了。
弟子问他:“值得吗?”
老和尚眼带笑意,“并未想过这个问题。”
林佑安自那时便懂了,但凡需要考量的,那都不是爱。
只是他至今都想不明白,老和尚为什么说人要有家才能感受到幸福?他按照约定,回白家的这三年,并没有感受到老和尚说的这种东西。
车辆穿过横江大桥,即将驶入新的区域。
前方狂风呼啸,并不平静,好像在预示某种即将到来的危机。
张特助呆在林佑安身边,感受到前所未有的踏实感,这种感觉自从林佑安车祸后,就再也没有过了,“少爷,你为什么就这么肯定,星耀少爷看到我发在群里的消息,就会主动说自己要搬去学校?”
“他太想证明了。”
白星耀太想证明自己了。
他明明有一万种方式,让林佑安在白家呆不下去,但他偏偏要选这样的方式,向自己证明,向所有人证明,白家最在意的人始终是他。
张特助恍然大悟,逐帧学习,“看来我要学的还有很多……”
随着工作笔记越来越厚,张特助感觉自己的未来充满了光明,但是又莫名忐忑,“少爷,你觉得我这份工作还能干多久?现在失业率这么高,我以后离开了白家还能做什么?”
林佑安坐在窗边,语气笃定:“你是我选的,不会失业。”
余晖落在他身上,镀上金光,仿佛拥有了神性。
张特助想到三年前,在寺庙里,林佑安明明有那么多优秀的助理可以选择,他却唯独将目光看向了自己:“就你,跟我过来。”
他干什么都垫底,只有林佑安从来不会让他输。
大桥上气流横冲直撞,把副驾驶的张特助吹得跟傻逼一样,仍旧心生向往:“少爷,不管你的病能不能治好,我要跟你一辈子!”
4. 第4章
白家,会客厅。
白景宴还算绅士地端坐在沙发上,眉峰紧蹙,面骨绷紧,嘴唇也因为用力变成了一条直线,“这拨资金几乎全是我出的,按理来说我不用让步这么多,但我还是让了,全权为了合作,你是不是也该适可而止了?”
对面沙发上坐着沈律,鼻梁上架着金丝眼镜,说话温温柔柔:“我是个商人,能要更多为什么不要?不光这次要,下次我还要。”
白景宴差点被气死。
他和沈律从学校斗到商场,互不相让,沈律是个典型的笑面狐狸,凡是他吃到嘴里的,就不可能再吐出来,这次的核心技术又是沈氏独有,白景宴知道沈律什么德行,提前就让了步,结果对方还是恬不知耻地想要更多。
偏偏因为家族原因,白景宴不能跟他撕破脸,比吃了屎还难受。
白景宴咬牙切齿:“沈律,我发现你这个人……”
手机震动,打断了白景宴。
看到林佑安要回来的消息,本来就紧簇的眉头瞬间蹙得更紧了,“哒哒”往群里发:想回就回,他当白家是什么公共区域吗?
没人理他,气得他又发:这么喜欢贫民窟,干脆死在那里算了。
他的嘴在学生时期就是出了名的毒辣,后来进了辩论队更甚,墨林顿的匿名论坛经常锐评:白学长舔下嘴皮子,能把自己毒死了。
这些年深耕商圈,沈律已经很少见他这样,“怎么了?”
白景宴咬牙切齿:“林佑安离开医院,不回白家,跑去了下城区。”
沈白两家私交甚好,利益捆绑极深,几乎没有秘密。
这件事白景宴没有隐瞒的必要,他跟沈律从小比到大,难分胜负,唯一胜过对方的是自己有个好弟弟,因此没少在对方面前得瑟,结果到头来好弟弟是假的,真弟弟比沈律家的混世魔王还要让人头疼。
每天不思进取,就知道栽赃诬陷,还在白家公开宴会上,那么多名流在场的情况下,当着摄像头的面,诬陷白星耀给人下毒,闹得人尽皆知。
他好不容易把这件事压下去,林佑安转头又挟持白星耀,要跟他同归于尽。
白景宴真恨不得全毁灭了!
为了白家的名声,他把林佑安送进精神病院,结果林佑安真的查出了严重的人格分裂,伴随反社会、自残倾向,必须吃药治疗。
盛怒转为愧疚,愧疚又无处安放。
白景宴真的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林佑安,就比如现在,在群里发完那两句话,前后不到两分钟,他又开始后悔,觉得自己的话发得太重了。
就在这时,发出去的两条消息先后被撤回,老管家作为群主,将他禁言了3天,并且私信他:大少爷,您违反了老爷子制定的《相亲相爱一家人》规则,因此撤回了您的发言,并将您禁言3天,希望以此为戒。
白景宴的表情比吃了屎还难看。
林佑安比对面的沈律、以及放在眼前的这份合同,还要让他头疼。
沈律笑眯眯的,像只藏着尾巴的狐狸,“我就要这么多,这次我是核心技术入股,离了我,你们的新项目根本就不成,就算是亏本也得签呢。”
这才是白景宴最生气的地方,狗屎一样的合同,他还不得不签。
笔尖“唰唰”用力,字迹潦草,合同像丢垃圾一样丢给沈律,“这单就当我送给你了。”
白景宴说得洒脱,实际上心都在滴血。
他为了这个项目付出这么多,担这么大的风险,结果全程给沈律做嫁衣。
后续细节的拉扯需要很长的时间,两家住得近,沈律没有回去的意思,双方的助理都在抓紧时间处理,同时也在互相博弈。
沈律拿到好处,笑容温柔,“你也别太生气,这个项目的前景非常好。”
白景宴臭着一张脸,“敢跑去贫民窟,我看他是不想活了。”
“如果推进顺利的话,沈白两家的地位可就仅此于季家了。”
“白家到底哪里对不起他?他这么不愿意回来?”
“你现在投入的资金相当于一根杠杆,撬动的可是整个上城区。”
“等他回来,我非收拾他不可……”
“等合同签完……”
沈律无奈道:“白景宴。”
白景宴:“嗯?”
“你如果担心他,为什么不给他打个电话?”
白景宴下意识:“谁担心……”
他还没想到辩解的话,抬头就看到林佑安出现在白家门口,旁边跟着张特助。
白景宴的火气“噌”一下就上来了,“你还知道回来?不是觉得白家人对不起你,跑去你的贫民窟了吗?还回来干什么?”
林佑安都没开口,白景宴已经怼到他面前了。
他看着面前的人,熟悉又那么陌生,明明是每天都能见面的关系,却好像水跟火一样,完全没有同时存在的可能性。
白景宴看到林佑安用那种陌生的眼神看着自己,不舒服极了,“我是你哥,你这是什么眼神?算了,别叫我哥,我没有你这样的弟弟。”
林佑安想都没想,“你不想当哥,那你就当弟。”
张特助:!!!少爷你别这样!
白景宴以为自己幻听了,“什么。”
林佑安:“你不想当哥,那你就当弟,对着我叽里呱啦的做什么?”
张特助捂脸:完了完了……
沙发上传来沈律憋不住的笑声:“抱歉,我什么都没听到,你们继续。”
白景宴反应过来,瞬间暴跳如雷:“林佑安!你给我滚回来!”
林佑安看都没看他,吩咐张特助:“去车上等我。”
张特助如获大赦,赶紧跑。
白景宴皱着眉头,“你还要去哪?”
他追着林佑安来到三楼,在商场上那么游刃有余的一个人,此时像个不理智的泼妇:“我问你要去哪?林佑安,你不在医院好好呆着,跑去下城区,你是觉得我们对你不好吗?我麻烦你搞搞清楚,是我们对不起你,还是你一直在辜负我们?林佑安,把门给我打开!听到我说的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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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在外面急得来回跺脚,里面的人就是不理他。
等房门再次打开,林佑安拖着行李箱。
白景宴难以置信:“你不住在白家,你要住哪?”
“你管不到我。”
“我管不到你?你下个月才满18,我怎么就管不到你了?”
“你们户口本上的是白星耀,不是我,而且你刚才也说了,你不是我哥。”
白景宴语塞,“我……”
他杀穿墨林顿辩论赛,在商场上刀刀见血,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企图找回掌控感:“明明是你……”
“白景宴。”
林佑安直接叫了他的名字。
脚步忽然往前逼近,分寸不让,脸上带着稚嫩的气息,明明是需要保护的年龄,却漠然得让人害怕,“你们白家生而不养,是要遭天谴的。”
话音落下,冷风呼呼窜入。
刚才还好好的天气,竟然瞬间转阴。
白景宴竟然被林佑安震慑住了,身体变得僵硬。
等他回神,林佑安已经转过身,手臂内侧露出青青紫紫的针孔,瘦得骨头都能看见。
他想到自己接林佑安回家的时候,曾经暗自发誓:自己一定要当好这个哥哥,要把他养得白白胖胖,像个真正的少爷。
如今三年过去,竟然一点肉都没长。
他的声音有些波动,“你……”
手还没有碰到林佑安,对方已经拿上行李离去。
整个会客厅安静得没有声音,沈律也罕见沉默,“白家确实有些过了。”
把人带回来,告诉他是白家的少爷。
然后残忍将他除名,让他看着享受了他18年人生的人将他彻底取代。
这种落差根本不是普通人能承受的,还不如不要将他带回来。
白景宴感觉心口正中一刀,“我已经做到最好,我问心无愧。”
沈律温柔反问:“如果是白星耀病了,你们也会将他送到医院,把他从白家的族谱上除名吗?”
白景宴下意识:“怎么可能?他是白家的人。”
他说完才反应过来,白星耀是白家的人,那林佑安呢?
好像从一开始,周围的人就在引导他,让他觉得林佑安跟白家人不是一条心,后面发生的事也在不断佐证这个观点,导致他不再承认这个弟弟。
可事实上,林佑安才是他的亲弟弟。
白景宴彻底混乱了,“乱了乱了,全乱了。”
沈律看他实在难受,“好了,谁家还没个头疼的弟弟。”
白景宴自己骂林佑安骂得飞起,听别人说两句,他又不乐意了,“林佑安哪有沈霄那么头疼,他关在医院能跑出来,在下城区也能活得好好的,根本不需要人担心,沈霄娇生惯养,不学无术,离开沈家三天就得暴毙……”
沈律觉得自己就多余安慰他。
他扶了扶眼镜,久违地动了杀气,“我觉得刚才的合同,你还得再让我两个点。”
5. 第5章
窗外的景象不断倒退,张特助看林佑安不说话,以为他心情不好,“少爷你不要难过了,大少爷是因为合同的事不高兴,说话才那么难听。”
林佑安脸上压根没有难过的神色。
他根本不在意白家人怎么想,非要搬去学校也不是为了得到他们的关注,而是他在白家住够了三年,已经完成了对老和尚的承诺,不需要再住在那里了。
窗外景象飞速倒退,离白家越来越远。
他问张特助:“你家人是什么样?”
张特助很少提及他的家人,脸上有幸福的神色,“我家里都是普通人,对我也没什么要求,主要是家里老人和善吧,没那么多规矩,跟在白家不一样,会轻松很多……”
他说完感觉不对,赶紧补充:“先生和夫人也挺和善,我很满意。”
林佑安不知道那两人和善在哪里了,毕竟第一次见面的时候,秦明舒对他说的第一句话就是:“你是我的儿子,从今天开始按我的规划来。”
他突然觉得现在这样就挺好的,白家人不关心他,他也不在意白家人,这样无论双方做出怎样的决定,都不用有顾虑了。
车子“嗖——”地一声,穿过别墅群。
半小时后在墨林顿缓慢停下。
墨林顿是全园林式结构,除了建筑外几乎都是生态园林,整条主干道都被法国梧桐环绕,庄严肃静,来往学生不多,大都很安静,行走在主干道上,还能听到梧桐树落叶发出的“沙沙”声。
林佑安喜欢这样的氛围,像在山上寺庙。
张特助依旧西装革履,一副成功人士的打扮,拖着并不符合他身份的行李箱走在前面,还是那么积极热情:“住在这边的都是特招生,环境不算特别好,我找人给你腾了两间房,少爷你将就先住着,等新校舍竣工就好了。”
林佑安点点头,跟着他从主干道进入小路,环境肉眼可见得变差,两边道路也变得狭窄了,学生们行色匆匆,神色憋闷。
有人撞了他,嘴上说“对不起”,转过身就蛐蛐:“中途让回来搬宿舍,原来就是给他腾地方?不知道又是哪家的少爷塞进来镀金了……”
林佑安看过去,对方立马闭嘴离开。
张特助叫他,“少爷,这边!”
林佑安来到宿舍面前,里面打扫得干干净净,两间房之间还打通了门,全部翻新,就这样张特助都还在说:“少爷,委屈你了。”
他什么样的地方都睡过,什么环境也都睡得着。
但好像,能睡和睡得好,确实还是有区别。
林佑安默许了张特助的善意,微微点头。
外面走廊上的人行色匆匆,他幼时遭遇事故,失去了害怕的情绪,其他情感也跟着淡化,养成了观察别人的习惯,“他们在着急什么?”
张特助看了眼,“忙着上早晚课吧,来这里的特招生基本都奔着学费全免和高额助学金来的,家庭条件不太好,所以在读书这件事上都很努力。”
林佑安点点头,学着那些人的样子:“明早叫我,我要赶早晚课。”
听到这话,张特助眼睛都睁大了。
他记得无论林佑安哪种人格,都非常不爱学习!
刚开始白家人还坚信,林佑安有白家的基因,在读书这件事上肯定行,给他请了很多知名教师,折腾了两年,实在折腾不动了,只能放弃。
但奇怪的是,林佑安那么不爱学习,平时考试也一塌糊涂,但他却在三个月前的墨林顿入学考试中发挥出色,奇迹般地超过了墨林顿的分数线。
要知道墨林顿虽然是为有钱人建造的学校,但有着非常严格的入学考试和极其残忍的淘汰制度,很多人进不去,只能被家里人送去国外镀金,白家都替林佑安选好学校了,结果林佑安一声不吭地考上了,分数只比白星耀低几分。
白家偷偷找人查过林佑安的分数,大少爷也打听到内部消息:“如果不是他交了一门白卷,他很有可能进墨林顿前十,有道压轴题整个墨林顿只有三个人得了满分,林佑安就是其中一个。”
张特助当时就坚信:少爷是聪明的,只是他的心思没有放在学习上!
如今看到林佑安再次崛起,他顿时感受到前所未有的使命:“少爷,你放心,我一定会按时叫你起床!绝不会落下一天!”
第二天,张特助准时叫醒林佑安。
在林佑安收拾的间隙,告诉他今天的课程安排,事无巨细。
不管他说什么,林佑安都点头。
走着走着,张特助回过头,才看到林佑安已经找好了教室,他不喜欢规定的计划,也不喜欢别人的说教,就喜欢独自行动。
教室里都是特招生,好奇打量他。
“他走错教室了吧?”
“看到他身上穿的校服没?面料跟我们不一样,不是特招生。”
那些人的声音很轻,生怕惊扰了他,林佑安喜欢这种安静的环境里伴随着点说话的声音,像在寺庙里听和尚们念经书,让他的注意力更专注。
“咔嚓”声落下,照片定格在这一刻。
张特助拍下林佑安看书的照片,十分骄傲地发给秦女士。
秦女士回他:下个月给你涨工资。
在失业率高达40%的情况下,他还能涨工资,瞬间对未来充满了干劲!
“少爷,我相信你!”
随后林佑安的头栽倒在同一页,稳稳睡着了。
张特助:QAQ
少爷你是天才再坚持一下啊……
在那张定格的照片里,阳光落在林佑安发梢上,泛着淡淡的金色光芒,眼神认真专注,好像这世上没有什么能难住他,整个人充满了柔和的神性。
秦明舒越看越觉得喜欢,发给了白景宴:你看他跟你读书的时候多像,你那时候也是这样专心,周围人说话都影响不到你。
白景宴读书的时候可是天之骄子,跟沈律并称墨林顿双杰,听秦明舒这样说,有些不服气:我读书的时候可比他认真多了。
秦明舒不理他,又把照片发到了群里,艾特老管家:佑安读书辛苦,你们都费点心,安排好他在学校的吃食,营养要跟上。
她表明态度后,群里的风向也跟着变了,都在积极响应。
*
墨林顿是A城断层第一的学府,容纳了全城最优秀的学生们,设备和资源都是顶尖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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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处都能看到沉浸学习的学生,学习氛围非常浓郁。
白星耀走在梧桐树下,校服穿在他身上极为合身,面上带着浅淡的笑容,看起来像童话故事里无比完美的王子,“你的诉求我都知道了,我会向学生会领导层反应你的问题,不到20%的女性结构,确实不是我们想看到的。”
旁边的两个女生抱着书,跟在他身边,很激动:“谢谢白学长!学长,你人真的好好啊,他们都说如果是你的话,一定能听到我们的声音!”
白星耀笑了起来,声音温朗:“我只是做了我应该做的,如果非要说谢谢,我觉得你们更应该感谢勇敢发声的自己。”
“哇!白学长!你人太好了!”
“我会在这次投票中,把我的票全部投给你!”
事情发生到这里,白星耀呈现的形象依旧完美。
只是在看到群里消息后,笑容消失了。
两个女生还没有察觉,自顾自地说着感谢的话,抬头看到白星耀的脸色,突然不敢再继续说,“白学长你忙,我们先走了。”
说完赶紧抱着书离开。
白星耀的眼睛里依旧带着笑意,只是怎么看怎么扭曲,他的手指用力按压在林佑安的照片上,用力到指尖泛白,恨不得就这样碾死他。
他可以允许林佑安留在白家。
但是他绝对不允许,林佑安留在墨林顿。
他至今都还记得林佑安考上墨林顿后,秦明舒和白景宴的谈话:“星耀虽好,但在学习上始终欠缺,反倒是佑安,我总在他身上看到你的影子……”
头顶的梧桐树“沙沙”作响,阴影落在白星耀脸上,格外阴沉。
跟在他身后的助理莫名打了个寒颤,“少爷,所以她们刚才给的提议书,我们要帮她们在大会上转交吗?”
白星耀仿佛听到笑话,“一个学生会核心成员,一次最多只能提交一份倡议书,而这份倡议书关乎到下半年是否留任,我为什么要帮她们?”
他之所以答应帮忙,是因为她们人数众多,可以帮他在大会上争取更多的投票,至于后面:“我答应的人那么多,就让他们互相去指责好了。”
白星耀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皮都没动一下。
助理看得心惊胆战,顺便谴责自己,在少爷身边呆这么久了,为什么还不能习惯?
他赶紧跟上白星耀的步伐,渐渐发现他去的方向不对,“少爷,这边是特招生的教学楼,你是不是走……错了。”
随着白星耀的脚步停下,助理知道他没走错。
从这里看过去,正好可以看到窗边的林佑安,他跟照片里认真看书的样子全然不同,正趴在桌上,睡得不知天地为何物,周围人来人往,完全影响不了他的睡眠,连台上的老师换人了,他都没醒。
助理十分懂事地掏出手机,“少爷,要不要我把他发到群里?”
“哈,”白星耀却在笑,“哈哈哈……”
他笑得弯了腰,不是那种完美的假笑,而是连神色都完全舒展开的肆意,“林佑安,你本来就是贫民窟爬出来的臭虫啊,我到底在担心什么。”
拿着手机的助理:少爷你别笑了,我害怕……
6. 第6章
窗外的阳光很好,教室足够安静,偶尔有窃窃私语的声音,很像在寺庙里听着香客们聊天,连阳光的温度都是一样的。
“这个人走错教室了吧。”
“估计是哪家的少爷,来学校报道迷路了。”
“晚来三个月还能顺利报道,真是受够他们这种关系户了,跟隔壁十天半个月不来一次学校的沈霄有什么区别?”
“但他看起来跟沈霄很不一样……”
熟悉的名字落到林佑安耳边,他意识到这里不是山上,缓缓睁眼。
刚才还在观测他的人连忙收回视线,生怕被他给盯上了,有个脸小小的女生主动跟他说话:“同学,这边是特招生的教学楼,你应该走错了。”
墨林顿秉承教育公正的原则,除了正常收生,也会招收一些学习异常优秀的学生,这部分学生不需要缴纳高额的学费,就可以享受同样的资源,可是两个阶层的学生很难融合在一起,也经常爆发冲突,学校为了和谐,就有了“特招生”的由头,也有了这座特招生专属的教学楼。
林佑安不知道,他只是喜欢这间教室的氛围就进来了。
“抱歉,我不知道。”
教室里响起惊奇声,都在偷偷打量他,周围的氛围也没有刚刚那么紧张了,“同学,你脾气好好哦,跟某些人不一样……”
林佑安还在想哪些人,教室的门忽然被暴力踹开,出现乌泱泱一片人。
为首的人双手插兜,高高瘦瘦,染着特别扎眼的墨绿色头发,带着银色耳环,嘴里叼着根细棍,眼神凶狠,此时正满脸桀骜不驯地朝他走来。
跟在他身后的小弟同样走出了六亲不认的步伐,掏出扩音器:“所有人,除了林佑安,限5秒内离开!否则后果自负!!!”
教室瞬间变得混乱,所有人都疯了一样挤向后门,个子高的踩着个子矮的,前仆后继,好几个个子小的差点就被踩在人群里。
几秒时间,教室一片狼藉。
沈霄找了个椅子随便坐下,手臂耷拉在扶手上,笑起来露出尖尖的虎牙,有种莫名的痞气,五官倒是干净,就是被那头墨绿色的头发毁了,拿出口中的细棍,林佑安才发现那是一根棒棒糖,还是草莓味的。
“林佑安,你再不出现,我都要以为你被白星耀埋尸了。”
他就是沈律的弟弟,沈霄,沈家出了名的混世魔王,整天不学无术,就知道惹祸,没有考上任何学校的可能性,是沈家花了大价钱再加上沈律这个优秀毕业生的担保,才以体育特长的名义把他塞进了墨林顿。
他从小就被拿来跟白星耀比较,所以特别讨厌对方,林佑安刚回到白家就被他划分为友军:“你回到白家的第一天就该把白星耀往死里打,反正你才是他们亲生的,还能送你去坐牢不成?”
林佑安大部分时候,都不想理他。
比如现在。
他的眼神微冷,“让开。”
林佑安的长相没有攻击性,皮肤很白,像精致的娃娃,眼型偏椭圆,略微幼态的脸即便冷下来,也不会让人觉得害怕,反而觉得他生气起来很可爱。
沈霄笑着露出尖尖的虎牙,手贱捏了下对方的脸,“林佑安,你要不要考虑认我当哥?你叫我一声哥哥,以后我罩着你。”
林佑安的眼神陡然锋利,就像那天在医院。
所有人都没看清楚事情是怎么发生的,只瞧见沈霄上一秒还是不可一世的嘴脸,下一秒就躺在地上哀嚎:“林佑安!我不会……%*……Gb你!”
走廊上的学生都惊呆了,“沈、沈霄被踹飞了?”
墨林顿有专属的匿名论坛,消息传得很快。
林佑安来到便利店的功夫,就听到旁边有人在讨论:“那个叫林佑安的是谁啊?他真的把沈霄踹飞了?我的天,他怎么敢的……”
“虽然但是,有点爽是怎么回事?”
“哈哈哈其实我也……就是觉得林佑安会死得很惨……”
林佑安就站在他们身旁,手里拿着书,一副乖乖学生的样子,还保留着现金支付的习惯,“老板,给我一桶泡面。”
兜里的手机响了一下,张特助给他发消息:体育馆见。
林佑安第一眼就知道,消息是沈霄发的,毕竟张特助发消息,两句话不离“少爷”,三句话不离老式表情包。
此时的张特助:T-T
少爷,我真的没有出卖你……
他刚才担心林佑安的安危,跑去教室找他,正好撞见沈霄在疯狂咒骂,看见他立马让人把他绑了,用人脸识别打开他的手机,给林佑安发消息,然后就把他连人带椅子绑到了体育馆……
林佑安看完消息,回了个:哦。
他将手里的钱递给老板,袖子忽然被人抓住,是刚才跟他说话的短发女生,此刻正神色紧张,看起来特别害怕,“你,你别去体育馆,那条消息是沈霄发的,你赶紧联系你家里人,把你接回去,沈霄他、他以前……打死过人,你别过去,会死的……”
此时体育馆,沈霄狠狠打了个喷嚏。
他揉着鼻子,“谁在骂我?”
小弟赶紧递上手机:“沈哥,是学校论坛,他们又在说你打死过人。”
“MD,到底是哪个傻逼在造谣,让我知道,我非撕了他……”沈霄骂骂咧咧,等了半个小时都没看到人,一脚将张特助踹翻,“赶紧给他打电话,把人叫过来!MD,都几点了,饿死我了……”
张特助倒在地上,“你就是打死我,我也不会出卖我家少爷!”
说完,忽然看到什么,眼睛睁大了。
体育馆顶部不是封闭式结构,留了很多通风口,林佑安此时就坐在他们头顶的通风口出,左手端着泡面,右手拿着书,旁若无人地吃面看书。
张特助:T-T
少爷你可千万不要下来啊,我被打死没关系的,你被打死,我家祖宗十八代都得跟着陪葬,骨灰都要送到西伯利亚挖土豆啊……
沈霄看不到林佑安,只能骂骂咧咧:“老子长这么大,还没有人敢这样对我,林佑安,你给我等着,老子今天不管等多久,一定要弄死你……”
骂到最后又饿又累,“算了,放人。”
“老大,就这样把他放了?你会很没有面子诶。”
“他今天敢踢老大的脸,明天就敢踩老大的头……”
“……闭嘴吧。”
张特助被扶起来,眼看着就要得救,体育馆忽然闯入一群陌生人,将他们团团围住。
为首的黄毛脸上有疤,个个凶神恶煞,全都手持棍子,直直朝着沈霄走过去。
对方人数众多,而沈霄手下的人都派去堵林佑安了,身边只有几个人,更要命的是,他每次来体育馆办事,都会让人把沿途的摄像头黑掉,替换成其他画面,保卫处根本看不到体育馆的情况。
他察觉不妙,“你们谁啊?”
领头的黄毛言简意赅:“沈霄,你得罪人了,我拿钱办事。”
沈霄这边的人刚要发信息求助,对方一棍子下来,将手机打得稀烂,双方瞬间扭打在一起,沈霄的人全部被放倒在地,他自己也被生擒。
他吼着:“我是沈家的人,你敢动我,我哥不会放过你!”
领头的黄毛专业干这种事,提着棍子来到沈霄面前,不过也确实有些忌惮沈霄的哥哥,就提醒他:“想想自己得罪了什么人,我跟你无冤无仇,不过是拿钱办事,你要报仇也别来找我,去找我背后的人……”
他说着就照沈霄的手臂狠狠打下去。
在明知到沈霄是沈家人的情况下,他竟然一丝犹豫都没有!
那场面看得人心惊肉跳,都知道要出大事。
张特助被绑在椅子上,全程默念:看不到我,也看不到少爷……
然后就瞧见林佑安站起来,喊了一声:“喂。”
黄毛不明所以地抬头,迎面扣过来一桶没吃完的泡面,汤水瞬间浇了他一身,淅淅沥沥往下滴落,惹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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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怒:“我cnm,谁啊?!”
所有人抬头,只见通风口站着一个弱不禁风的少年,正敛着圆溜的杏眼看着他们,没什么攻击力的样子,手上甚至还拿着书。
张特助大喊:“少爷,你不要下来!”
刚说完林佑安就手一撑,从上面跳了下来,稳稳落地。
张特助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黄毛没想到林佑安居然真的敢下来,愣了一下。
沈霄趁机挣脱挟制,冲到林佑安身边,“你快跑!这事跟你无关!”他说着推了林佑安两下,对方看着瘦瘦弱弱的,竟然纹丝不动,“卧槽,你吃秤砣了?”
林佑安的目光始终盯着前方,格外专注,眼看着黄毛的棍子就要砸下来,他推开沈霄,抬腿踢飞对方的棍子,拿着手里的书,上去就是“啪”的一声。
黄毛原地转了两圈,人都是蒙的,确定林佑安在用知识的力量羞辱他,更加恼羞成怒:“把他两都给我绑了!”
所有人一拥而上,场面瞬间混乱。
就连张特助都扛着椅子加入战场,“我跟你们拼了!”
沈霄握紧拳头,以为要迎接一场恶战,只见林佑安“哐哐哐”踹飞三人,转身一个飞踢团灭一排,还有想搞偷袭的,也被他反手拿书啪啪扇飞,剩下一个离得远的,吓得不敢过来,棍子都掉了,林佑安也没放过他,直接原地起跳,后旋踢将人带走。
沈霄还没出手,林佑安已经啪啪收拾完毕,整个过程行云流水,跟吃饭一样简单,甚至都没看清他怎么出手的,整个体育馆就哀嚎遍地。
对面全军覆没,林佑安连衣角都没脏。
他手里甚至还稳稳拿着那本书,没离手就结束了。
沈霄的眼珠子差点掉出来,“卧槽,你什么时候这么牛逼了?”
林佑安小时候身体不好,老和尚带他见了一个人,让他跟着强身健体,因为没有害怕的情绪,所以可以心无旁骛,每招每式都学得极其到位,那个人也很乐意教他,就这样十年过去,不知不觉就学成这样了。
他拿着木棍,平静地朝黄毛走去。
刚才还满脸凶神恶煞的黄毛,此刻腿都被吓软了,“你、你别过来!”
林佑安的身上完全没有杀气,事实上,他也确实没有。
老和尚秉承慈悲为怀,他也受到影响,对万事万物都有一定的包容。
他将木棍还给对方,“以后不要做这种事了。”
那种口吻,就像大人在教育小孩子。
黄毛愣了好一会儿,意识到林佑安把他搞得这么可笑,就是为了教育他。
什么都不懂的小屁孩,凭什么教育他?
他的眼神瞬间凶狠,“去死吧你!”
棍子转眼就挥到林佑安后脑勺,而他没有任何反应。
张特助吓得心脏骤停:“小心!”
攻击未到,风先至。
林佑安的感知力非常强悍,感受到极弱的风速流转,眼神陡然锋利,转身躲过的同时,双手呈合并之势,猛然击向对方头部。
黄毛的面部出现扭曲,在空气中呈现诡异的波动,又恢复如初。
林佑安的动作并不暴力,黄毛的眼神却如同见鬼的惊恐,突然就惨叫了起来,“啊——!啊,我的耳朵——!”
林佑安目光低垂,眼底完全没有情绪,语调在空荡的体育馆里冗长且平静:“不听话,耳朵就别要了。”
沈霄看到这里,脑瓜子嗡嗡作响。
他想起自己在书中看到过类似的招数,叫双风贯耳,据说这招极其残忍,练到一定程度后,可在瞬间使人双耳失聪……
林佑安捡起地上的书,朝沈霄走去。
短短数秒的时间里,沈霄已经把自己的生平想了一遍,看到林佑安抬手,膝盖突然发软,捂着耳朵“噗通”一声跪了下去,“林佑安我错了我不该威胁你以后你是哥哥我才是弟弟……”
只是帮张特助解绑的林佑安:“额……”
7. 第7章
黄毛被拖走的时候,眼泪鼻涕糊成一片,指着林佑安控诉:“他打了我!你们快抓他!啊——!我什么都听不见了,啊……”
保卫处的人看了眼林佑安,人家乖乖坐着呢,不像这个黄毛,一看就不是好东西,“老实点!再叫把你嘴堵上!”
篮球框下方,林佑安正人畜无害地接过保安递过来的水,老实本分地交代:“我没有击穿他的耳膜,我打的时候收力了。”
沈霄刚松口气,觉得林佑安没有那么可怕,又听到他补充:“我只是把他的下颚打错位了,又回手给他扭正,用的力比较大,会出现暂时性耳聋。”
沈霄瞬间吸气。
他竟然有一秒同情黄毛……
警察很快赶到现场,记录口供的时候,保安提到一件奇怪的事:“我们并不是因为这件事赶过来的,有个短发女生说体育馆有人耍流氓,我们赶过来抓流氓,正好看到了沈霄他们……”
沈霄怒骂:“谁TM耍流氓了!”
他刚要上去追问是哪个人在造谣,林佑安拽住了他的手,他大概知道是谁,也知道对方这么做是想救自己,认真道:“你别找她麻烦。”
沈霄哪敢找别人麻烦,他坐在林佑安旁边,双手抱着膝盖,从来没有这么老实过,“林佑安,不是,哥,你刚才使的那招叫双风贯耳吗?在哪学的?能教我吗?我也想跟你学几招……”
沈律赶到的时候,现场已经收拾干净了,他看到平时比霸王龙还霸道的沈霄,此刻正乖巧坐在林佑安身边,跟个小媳妇一样抱着膝盖,像是被吓坏了。
温和的眸子在镜片下折射冰冷的光,“我不会放过那些人。”
事情很快就在墨林顿论坛传得沸沸扬扬,这个论坛采用匿名形式,只要是墨林顿的学生都可以在上面畅所欲言,第二天讨论量就突破了十万。
[什么什么?沈霄耍流氓?]
[不是沈霄耍流氓,是沈霄被人打了。]
[居然有人敢动沈家的人……]
[听说沈家人极其护短,尤其是他哥哥沈律。]
[他哥哥沈律可是护弟狂魔啊,上次有个帖子无脑骂沈霄,骂得特别难听,被沈家人知道,沈律硬是黑进论坛代码,把对方开盒了。]
[所以这两年骂沈霄的人少了,懂了吧?]
[我的天爷,论坛的代码居然不是安全的……]
[别担心,仅此一例,其他时候还是很安全的。]
[这套代码初期是学校大神搞的,后续是沈律和白景宴两个人联手加密,除了他两,应该没人能开盒了,大家放心,都畅所欲言地聊。]
[所以沈霄耍流氓了?]
[不是,是保卫处以为沈霄耍流氓,过去逮人,结果是沈霄被打了。]
[什么什么?沈霄耍流氓被打后又被保卫处逮住了?]
看到论坛消息的沈霄气到爆炸,“谁TM在造谣!!!”
昨天那件事发生后,因为林佑安身份特殊,张特助跟沈律沟通,这件事不要对外宣布,学校也做了保密处理,结果就是传到最后乱七八糟。
张特助看到林佑安吃饭被影响,有些不认同地看着沈霄,“沈少爷,请你不要大喊大叫,影响我家少爷吃饭,旁边那么多座位,你可以随便选一个。”
周围畏惧沈霄小霸王的名声,全都躲得远远的,确实空出了很多位置。
沈霄往四周一看,面上有点挂不住,“我就是嗓门大了点,而且也不怪我啊,这些人整天在网上造谣,我看了生气……”
他在林佑安面前嗓门都细了,眼睛里还冒泡着崇拜的泡泡,说完把筷子一扔,顺势滑到林佑安旁边,“哥,教我几招那事,考虑得怎么样了?我都认你当哥了,你教教我呗,以后再有人敢造谣我,我就上去框框几拳……”
他说着就朝空气疯狂打拳,打完又莫名其妙来了个灌篮动作。
他觉得自己帅惨了,回头一看,林佑安又在用那种看傻子的眼神看着他,并且默默放下了干饭工具,“我吃饱了。”
张特助追上去,“少爷,你还在长身体,不要因为不相干的人影响胃口……”
沈霄郁闷地追上去,有些挫败,“林佑安,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很烦?我哥也嫌我烦,昨天还说要帮我报仇,今天就撤销控诉了,我问他是不是周知语干的,他转身就走了……”
听到周知语的名字,林佑安停下了脚步。
周家大小姐,他知道这个人。
三个月前,白家人还在他和白星耀之间犹豫不定,学校论坛突然疯传白星耀跟周家大小姐的一张亲密照,随后两人高调官宣,传得沸沸扬扬,自己也被告知即将逐出白家,白家的继承权将要交到白星耀手上。
占据他身体的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自己突然就要被赶出白家,在巨大的恐慌中,挟持了白星耀,而当时白星耀的脸上丝毫没有惧意,反而勾着似有似无的笑,“林佑安你知道吗?你刚回来的时候,我以为你很难杀的……”
当时的局势太混乱了,林佑安作为旁观者也没有意识到不对劲。
后来想想,白家当时或许并没有做出选择。
而是白星耀找周知语做了一个局,买通周围人,向自己营造了即将被抛弃的假象,至于当时占据自己身体的人为什么突然发疯,也是个谜……
沈霄看林佑安感兴趣,多说了几句:“我哥不理我,我自己找人查了,那个黄毛根本不是本地人,是有人带他来的A城,那个人就是周知语的弟弟周世豪。”
周世豪是个混蛋,但沈霄跟他没过节。
所以沈霄百分百肯定:“就是周知语那个疯婆子。”
至于他为什么跟这个疯婆子结了仇,他自己都百思不得其解,“那天我要打联赛,她跟两女的霸占换衣间,说什么都不让我进去,我就跟她们吵了起来,然后那疯婆子突然就要拿刀捅我……”
林佑安眼前出现相关景象,只是细节不太清楚,“她脾气不好?”
“何止是脾气不好,简直跟个炸药桶一样,随便一句话都能把她点燃了,不过漂亮也是真的漂亮,我还没见过长得比她还漂亮的,从小追她的男生都很多,也没见她跟谁接触,后面突然就跟白星耀在一起了。”
林佑安听得很认真。
张特助也想起一件事:“周知语三个月前才转来墨林顿,那应该是她跟星耀少爷第一次见面,但传出的版本却是他们已经恋爱满一周年……难道是网恋?”
周知语是白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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耀的关键翻盘点。
就是因为这个人的出现,白星耀才能彻底取代自己,变成白家真少爷。
“周家很厉害吗?”
“周家不厉害,厉害的是周知语背后的人。”
沈霄看林佑安这么感兴趣,“你跟我来,这里不方便说话。”
三个人来到天台,楼顶风很大。
这里本来是废弃教室的楼顶,没人打扫,沈霄让人把这里清理出来,弄成了秘密基地,安静又隐秘,视野还开阔,看着还挺像那么回事。
林佑安看着墙面上的喷漆,手指摸了下,第一次看到这种东西。
沈霄拿了两瓶水,一人给了他们一瓶,自己开了一罐啤酒,随意靠在栏杆上,看着林佑安,又恢复了吊儿郎当的模样,“季家,了解过吗?”
林佑安听过,但是不太清楚。
他看向张特助,这件事涉及到张特助的专业领域,他扶了扶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展现出超高的专业素养:“季家是唯一一个可以控制A城经济命脉的家族,上城区五大家族之首,而且是断层领先,其他家族抱团都无法撼动他们的地位,A城五大家族是否洗牌,全看季老爷子的心情,少爷你来上城区晚,不知道当年的季家有多可怕,只要是他们想做的,就没有他们做不成的。”
“这几年季家出事,季承衍出国,季老爷子隐退,其他家族才有了发展的机会,沈白两家也是借这个机会发展起来的,但是季家的统治力并没有消失,仍旧可以在盘根错节的上城区掌控最高话语权,沈白两家联手看起来要超过季家了,实际上只要季老爷子叫停,任何项目都不可能再推进了。”
“所以我们白家也要看季家脸色的,少爷。”
林佑安听完,“跟周知语有什么关系?”
沈霄看他连这个都不知道,恨铁不成钢,“季家太子爷,季承衍,你不知道吗?季家六代单传仅存的唯一血脉,季氏集团唯一合法继承人,也是季老爷子在世的唯一亲人,是他心尖上的肉,是上城区唯一真太子。”
“周知语的妈是季承衍的亲小姨,她妈死后,她就成了季承衍除了季老爷子以外的唯一血脉至亲,两人从小相识,同吃同住,与他亲妹妹无异,周知语三个月前的转校手续,都是季承衍特意从国外飞回来办理的。”
“周知语背后的靠山就是季家。”
林佑安终于听懂了,难怪白星耀跟周知语交往的消息传出后,所有人都在说白星耀要成为白家的继承人了,原来是因为季家。
“以前季承衍在国内的时候,周知语那伙人不知道有多嚣张,后来季承衍出国,周知语那套不好使了,收敛了不少,跟我有过节也从不敢下狠手,这次突然下手,我哥还撤诉了,我现在合理怀疑……”
他凑近林佑安,神神秘秘道:“季承衍要回国了。”
说完,看林佑安完全没有反应。
沈霄都懵了,“季承衍啊,周知语表哥啊,白星耀未来的表妹夫啊,沈白两家唯一的劲敌啊,他回来了,咱们两家都得小心翼翼做人、乖乖巧巧做事,以后你跟我就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了……”
他说着,将两根手指放在一起。
林佑安看着他的手,皱了眉,终于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8. 第8章
沈家撤销控诉的消息传得很快。
[沈律不是说要追究到底吗?]
[沈家不会怕周家吧?]
[沈家跟白家联盟,不是控制A城经济命脉了吗?他有什么不敢的?]
[所以到底为什么撤销控诉?这瓜我怎么吃不明白?]
[感觉查到了不该查的人……]
[沈家得罪不起的人,我现在能想到的只有一个。]
[jcy?]
[我也觉得是他!]
[这几月天天都在传他要回国了,真要回了?]
[谁啊,打什么哑谜?]
[不要打缩写啊,到底是谁!!]
[姓季?季家那个?]
[我靠,不要发那个人的名字啊,论坛会被封的……]
只在瞬间,数百条消息离奇消失,相关帖子全部出现网络错误,大片ID被封禁,侥幸存活的ID也被踢出网站,怎么都登不进去。
号称网络大神建造、沈白两人联手加密的论坛,居然崩了!!
“我去,论坛给干崩了?”
“不是崩了,早年墨林顿校长怕出事,要求沈白二人给论坛加禁用词,只要触发,网页就会自动停止运营,去年有人大规模讨论季承衍,引起季家不满,当时就把季承衍的名字设置成禁用词了,这事好多人都知道……”
林佑安坐在栏杆边,翻看手里的书。
沈霄在旁边咚咚咚地玩篮球,看林佑安这么认真,忽然手贱,把手里的球扔向林佑安旁边的栏杆,听到“咣当”一声,哈哈大笑,“林佑安,你是不是被我吓到了?你居然也有……我靠,你怎么一动不动?”
林佑安眼皮都没抬一下,“碰到我试试。”
沈霄咧开嘴笑,觉得自己真贱,就喜欢他这要死不活的样子。
他趴到林佑安旁边,听着底下路过的学生都在讨论季承衍回国的事,忽然问:“你是不是很担心?季承衍回国了,要是白星耀真的跟周知语联姻,白家是不是又要把你送回贫民窟了?”
林佑安看着书,“不知道。”
沈霄看他瘦瘦弱弱的,突然觉得他好可怜,“白家不要你了,你来我家呗,我找我妈说说情……靠,她刚断了我的开销,肯定不会理我,早知道我这段时间就乖一点了,这样你来我家肯定没问题……”
林佑安看书的时候格什么都打扰不了他,听到沈霄的话后,心里突然有种奇异的感觉,让他抬头看向沈霄。
他的视线特别专注,目不转睛,看得沈霄心里发毛,下意识双手抱胸,“先说好,无论成不成你都不能打我……”
林佑安忽然笑了起来。
沈霄还是第一次看他笑,觉得稀奇,“林佑安,我发现你笑起来……”
两人的手机同时震动,昨天他们三人在天台缕清局势后,沈霄就建立了一个叫“复仇者联盟”的群聊,林佑安不想进的,但是张特助手快,将他拉了进去,他找不到退群的地方,所以就这样了。
此时张特助正在群里发消息:两位少爷,季承衍马上到校。
说完附赠了一个学校门口的视频,沈霄点开一看,眼睛都瞪直了,视频里二十多位学校高层陆陆续续到场,就连那连那位七十多岁高龄、退休十多年的老校长都被请到了学校,“我去,学校周年庆都没这么热闹……”
林佑安没有这个概念,“很奇怪吗?”
“肯定奇怪啊,那位老校长本来就是因为身体不好才退休的,最近几年的周年庆都请不动他,我都怕他撅在学校里……”
林佑安终于放下了手里的书。
他的感知力很强,敏锐注意到学校开始交通管制,疏散了很多学生,保安也全部出动,随后从外面开进来一个整齐划一的车队,缓缓停在学校明确规定的禁停区里,几十号保镖从车上下来,学校领导亲自开门,脸上带着满脸褶子的标准式微笑。
那人从车上下来,身高非常高,比周围人都要高出一大截。
他穿着墨林顿的校服,露肤度极低,林佑安的角度什么都看不到,只看到对方露出一截冷白的下巴,身姿挺拔,体态极好,林佑安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把校服穿得这么板正,好像整个设计都是为他量身定做。
他站在广场最中央的位置,众星拱月,所有人都朝着他笑脸相迎,他却连眼神都懒得给,目光漫不经心扫过周围人,像是感知到什么,忽然看向林佑安的方向。
这个抬头让林佑安清楚看到了季承衍的脸,很优越的面骨,即便在模糊的距离下,仍旧可见他清晰的眉眼,五官分明,庭眼规整,面中有极致富贵的命格,但是又带了似云似雾的清冷,是老和尚说过的亲缘寡淡的面相。
沈霄见了季承衍,就像老鼠见了猫,下意识躲在栏杆底下,躲完后自己都不能理解自己,“靠,我为什么要躲他啊?我又没干亏心事……”
林佑安则完全相反。
他目不转睛地看着季承衍,成了全场唯一敢直视对方的人。
季承衍的视线扫过他们,并不在意,像是在找什么人,找了一圈都没有找到,他连眼神都懒得给周围了。
学校领导已经比他矮一截,说话的时候还是不自觉弯着腰,亲自带人进入墨林顿政务中心,墨林顿的广场也终于安静了下来。
群里张特助又发了消息:两位少爷,我打听了一下,这次季承衍回国就不走了,好像是季家产业发生变动,季老爷子准备整治,估计要把产业全权过继到季承衍名下了,这次转回墨林顿也只是应对外界的说法……
沈霄“靠”了一声,“A城太子爷马上要变A城土皇帝了?”
林佑安眨了下眼睛,还在看季承衍离开的方向,“我好像……”
随后广场出现一群人,是周知语他们。
她的长相非常明艳,很好辨认,是标准的大美女,比照片上看到的还要出色,气质甩出同龄人一大截,一看就是豪门出身,神态中有季承衍的影子,不过她比季承衍张扬太多了,在人群中非常显眼。
她朝着季承衍的方向走去,身后还跟了几个人。
沈霄全都认识:“周知语身后那两女的,就是苏醒枝和贺月,她的死忠党,后面是赵思齐和谢明宇,都是季家的狗腿子,估计也是刚知道消息……”
说完奇怪了一下,“白星耀怎么不在?他们几个不是锁死的关系吗?季承衍回来这么大的事,白星耀怎么也得跟着迎接吧?”
时间回到十分钟前。
白星耀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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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白景宴打来的电话:“沈家说是佑安救了沈霄,也不好公开,沈家人本想低调过来送礼感谢,结果林佑安都没住在家里,搞得我好尴尬……”
“咱妈的意思是,他老住学校也不好,让我们劝他回家住,我也想趁这个机会跟他缓和下关系,星耀你在学校帮我问问他。”
白星耀握着手机,心里恨得滴血,表面上却还要维持体面的微笑,“没问题的哥哥,我会帮忙转达,话说佑安救了沈霄……是真的吗?怎么看沈霄身手都更好,会不会是他们两个闹的玩笑,沈家当真了?”
这件事白景宴也觉得奇怪,但沈律态度太坚定了,而且他们全家都亲自过来,就算是假的也没关系了,“沈白两家的利益全都捆绑在一起,林佑安跟沈霄来往是好事,星耀你也要努力跟沈家搞好关系,不然以后接手家里的产业,还怎么跟沈家人合作?”
“好的哥哥。”
挂断电话,白星耀恨得心都在滴血。
他花了那么多的时间,都没有跟沈霄搞好关系,只能找人在论坛搞臭沈霄的名声,这样就算跟他关系不好,家里人也不会说什么。
结果林佑安回来两次,沈霄都跟狗闻到味一样,每次都精准地贴上去。
白星耀太生气了,没办法维持体面。
群里都在发季承衍回来的消息,艾特他出来迎接,他很在意这次见面,不想以情绪管理失控的形象去见对方,只好说自己衣服脏了,换好衣服就过去。
他来到林佑安所在的教室,林佑安不在。
有个脸小小的短发女生看他站在林佑安的桌子旁边,“白学长,你找林同学吗?他不在,应该是吃饭去了,等会就会回来。”
她提到林佑安的时候,眼睛微微弯起,比看到自己时还要亲切。
白星耀表面维持着微笑,转身瞬间消失。
他站在没人的地方,像毒蛇一样盯着林佑安,亲眼看着他走进教室,拨通他的电话。
“林佑安。”
他肆意扫视着林佑安的面部表情,“收了我的钱,出尔反尔,你果然很没有教养啊……”
林佑安的神色很淡,说话也有种淡淡的死感:“你的钱打给张特助,捐款给寺庙,跟我有什么关系?觉得我没有教养,那你报警吧。”
白星耀的呼吸瞬间收紧,声音变得又阴又毒:“林佑安,你就是贫民窟爬出来的臭虫,阴沟里烂掉的蛆,如果不是身体里流着白家人的血,你……”
又是这些,林佑安的耳朵都要起茧子了,他没有耐心听对方说完,“我开外放了。”
白星耀果然不敢再往下说,除了林佑安,他不敢让任何人知道自己的恶毒。
他隔着手机,听着林佑安近乎安静的呼吸声,重重喘着粗气。
怒到极致后突然没有那么生气了,反而有种想要将林佑安撕碎的兴奋感。
他想立刻,不对,要慢慢地撕,要把林佑安的每块肉都以极慢的速度撕下来,这样才能感受到最大程度的满足……
望风的助理回头看他一眼,吓得打了个哆嗦。
“林佑安。”白星耀诡异地平静了下来,他的面部贴紧手机,笑容越发明艳,“跟我打个赌吧,赌下周月考结束后,你还能好好地留在墨林顿……”
9.第9章
办公室里,季承衍独坐主位。
他很少参与他们的讨论,但聊起的大部分话题基本都围绕在他身上。
季家低调的这些年,好多家族都在趁机发展,但只有沈白两家联手才真正从季家手上分走了上城区的部分控制权,对新型产业的控股已经达到恐怖的90%,成了唯一能威胁到季家的势力。
陪同的几个公子哥不太懂里面的门道,只知道聊些八卦:“沈白两家发展得再好,还不是要看季家人的脸色?咱们承衍哥说一句不喜欢,季老爷子略微出手,他们光拉投资都是大问题……”
听到谈话,温沐言笑了起来。
大家不明所以地看着他,他是学生会会长,也是这间办公室的主人。
他正开着柜子里珍藏多年的酒,声音温文尔雅:“沈律和白景宴还在学校的时候就已经是风云人物,毕业后反而没了声音,白景宴更是另起炉灶,和白家名下的产业完全划分开了关系,说实话,挺出乎意料的,现在看他们做出了成绩,反而在意料之中了。”
他的本意是说,沈白二人没那么简单。
但赵思齐没听出来,他爷爷辈跟季老爷子关系贼好,自己也是季承衍的专属狗腿子,张口就来:“那是咱承衍哥没回来,现在承衍哥回来了,谁不唯季家马首是瞻?再说了,那白家小少爷白星耀,跟咱周姐啥关系?白家将来也是要巴结咱们的……”
话题忽然引到周知语身上,她恶狠狠瞪了赵思齐一眼,赵思齐不明所以闭上了嘴。
季承衍抬眼,看向周知语:“你和白星耀最近如何。”
周知语的脸色有些不自然,“挺好啊,怎么突然问这个。”
季承衍不关心她什么心思,他对周知语只有一个要求:“下个月,白星耀生日宴,我希望你们能在那之后把婚订了,我会跟老爷子提这件事。”
闻言,周知语整个脸色都变了。
她身后的苏醒枝和贺月互相看了一眼,脸色全都有不同程度的变化。
周思齐意识到自己说错话,连忙给了自己两个嘴巴子,端着酒嘻嘻哈哈过去,“哥,我今天给你接风洗尘,这杯酒先干为敬!”
僵滞的气氛缓和了些,季承衍没再说什么。
只是过了片刻就放下杯子,起身离开。
温沐言跟过去,推开门的宽敞阳台上,季承衍站在风口,正摸出一根烟。
“怎么了?感觉你回来后不是很高兴。”
季承衍点了支烟,平淡复述:“我这次回来有两件事,一件是接手老爷子名下的股份和集团,另一件,是看着周知语把婚订了。”
温沐言听到他把两件事放在同一位置,心惊了一下,不过他向来不会置喙季承衍的决定,只会出谋划策:“你是季家唯一的法定继承人,继承一事,板上钉钉,至于另一件……你是担心周知语,还是担心白星耀?”
“我没见过白星耀,我担心周知语。”
他刚才几乎没有参与讨论,但心里跟明镜似的,“她跟白星耀,不像那种关系,至少跟林灵在一起时不是这样的状态。”
提到林灵,温沐言的反应有些微妙。
这个名字几乎已经默认不能在季承衍面前提起,大家都默契地遵守这个约定,就连周知语自己都不敢提,却从季承衍口中轻飘飘说出来了。
温沐言不好断言,只是说:“等你见到白星耀,或许顾虑会少些,他是我见过最完美的继承人,跟他大哥一样优秀,而且很努力,最重要的是脾气好,不考虑感情的话,他确实是最好的选择,如果非要挑出什么错处来,我只能说他不如他大哥聪慧,当然,比赵思齐他们要好些。”
季承衍抖了下烟,“说些我不知道的。”
温沐言确实有些事,不知道该不该说,“他最近对留任学生会非常积极,已经私底下找过我很多次,而且我发现他有拉票的嫌疑,当然,不排除他有野心抱负,只是我更担心,他连任学生会是为了避免末位淘汰制,他看起来对自己的成绩不是很自信。”
那么完美的一个人,竟然这么不自信。
季承衍心里已经有些不悦了,身后的门被推开,传来赵思齐的声音:“承衍哥,白星耀过来了,你们快回来啊!”
抽到一半的烟被灭掉,他极淡地“嗯”了一声。
学生会办公室里,白星耀依旧笑得完美,接受他们每个人的调侃。
他看起来那么得体,无论身价还是样貌,都相当不错,只是站在周知语身边,自然而然就显得逊色了,因为周知语实在长得太美了。
她顶着那张漂亮的脸,有恃无恐,还在室内就抽起了烟,五官颜色太浓,漂亮得有些尖锐,看到季承衍回来,立马乖乖把烟灭了。
季承衍十分不喜欢有人在室内抽烟,冷淡站在她面前,“什么时候订婚。”
周知语面容僵了一下,看向白星耀,对方的手自然而然攀上她的腰,好像双方是很恩爱的情侣,“承衍哥,我不想订得太仓促了,这样对知语不好,我想等准备好一切,双方家长过目后,再商量订婚的事。”
季承衍连个眼神都懒得给白星耀,“下个月生日宴结束,足够你准备了。”
空气僵了一下,白星耀没敢反驳。
对方的话仿佛是圣旨,好像只要从他口中说出来,就板上钉钉了。
季承衍说完径直离开,路过白星耀身边的时候,给了一个极淡的眼神,明明什么都没有说,白星耀却感受到极强的压迫力,压迫着胸腔,“承……”
季承衍走后,气氛实在算不上太好。
周知语砸了东西,大发脾气。
赵思齐他们几个不明所以,看到出来季承衍跟周知语之间有争执,全都不约而同找借口离开,很快办公室就只剩下周知语他们。
周知语大小姐脾气犯了,手里夹着烟,不停骂:“赵思齐那个蠢货,到底在拱什么火?我订不订婚关他屁事?下蹿下跳,跟只猴子一样,生怕承衍哥注意不到他是吧?真是条哈巴狗……”
情绪刚两个闺蜜被安抚了下来,突然又开始失控:“一回来就管我,我不要他管!我妈早都死了,他凭什么管我!我不想订婚啊,烦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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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星耀终于出声:“你能不能冷静点?”
他褪去完美的外衣,此时正事不关己、冷眼看着周知语,“你以为我想跟你订婚?当初要不是你发现我是假少爷的秘密,逼着我跟你演戏,事情能走到这一步?”
周知语也不知道事情为什么会发展成这样,她当时只是被家里逼急了,正好白星耀的秘密暴露在她面前,身份家世又很符合家里人的要求,这才威胁对方陪自己演戏。
明明是自己主导的,为什么有种身不由己的感觉?
周知语也不知道哪里出现了问题,她只知道事情没有她想的那样发展,突然暴躁起来,“我不管你怎么解决这件事,总之你要帮我搞定,不然我就把你是假少爷的事说出去!当然,我也会帮你解决掉林佑安,你不是想让他离开墨林顿吗?我会让他主动退学!”
白星耀的嘴角弯起极轻的弧度,像救世主一样看着周知语。
“可以,但不要把事情搞砸了。”
“我不是每次都能替你解决,就比如你上周才联系了林灵……”
*
“所以你的意思是,周知语跟白星耀,有可能是虚假的联姻?”
沈霄看着照片,上面只有两个模糊的人影,连脸都看不清,百思不得其解,“看着确实像周知语,但这么模糊的照片能说明什么?”
照片是一个叫陈阿远的人带来的,昨天沈霄感觉周知语和白星耀有问题,马上就找这个人帮忙查,上次黄毛的事也是这个人帮忙查的,他查得很快,信息也非常精准,除了要价贵,没有别的毛病。
陈阿远除了带来照片,还查到一件很诡异的事。
原先所有人都知道周知语有个很要好的闺蜜,叫林灵,两人几乎形影不离,就在三个月前,林灵突然退学,周知语转校,跟她们有关的所有照片全部消失,这张照片还是陈阿远火眼金睛,从别人照片背景里截出来的。
他大概能猜到原因,但不能说,只能提醒:“她跟这个女孩如果是普通朋友,为什么要抹除她们的照片?苏醒枝、贺月都可以跟着她一起转校,那个女孩却退学隐居到了乡下,而且周知语几乎不跟任何男生接触,也从来没有传出过绯闻,突然就跟白星耀交往了,你觉得会是什么情况?”
沈霄都要急死了,“到底什么情况?跟白星耀有什么关系?为什么说他们是虚假的联姻?钱都给你了,快说啊,别卖关子了……”
陈阿远开始收拾背包,“我只卖真消息,别的我不敢说。”
他十分严谨地戴上口罩,准备离开。
忽然听见身后传来林佑安的声音:“她喜欢林灵。”
在那张模糊不清的照片里,两个人连脸都看不清,如果不是周知语长得太出挑了,根本联想不到她们身上,那天的周知语没有化妆,五官极淡,在海边笑得肆意张扬,旁边的女孩几乎没有存在感,微微拨弄头发。
几乎所有人都在看照片上的周知语,只有林佑安注意到那个女孩,只是模糊的轮廓,见到女孩的第一眼,他就感觉到莫名的舒适。
“她长得好像向日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