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糙汉与娇妻》
1. 第 1 章
初夏时节,暴雨突至,路人行色匆匆,急忙寻找避雨之处。
苏暖茹如一具行尸走肉,麻木地在京城的大街上走着,豆大的雨滴落在她的身上,恍若未觉。
幼时,父亲在京城开了一家食肆,后来生意越来越好,小食肆变成了大酒楼,她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然而,因为生意太好,又没有背景,酒楼渐渐被人盯上了。三年前,父亲的生意彻底失败,京城也待不下去了,他带着全家回了村子里。
而后父亲生了一场大病,几十年没受过累的母亲操持着全家,阿弟尚幼,还要读书。她作为家中的长女,本应担起生活的重任,可她空有美貌,手不能提肩不能抗,不仅不懂父亲的生意,也不会下地种田,一点忙都帮不上。
这时,十里八村有不少人来求娶苏暖茹。最终,苏父从中挑选出来两人让女儿选择。一个是长得斯文俊秀干干净净大有前程的钱秀才,一个是人高马大五官凌厉的种田汉子霍寒夜。后者长得冷冰冰的,但看她的眼神火热似要吃了她一般,着实让人害怕,她最终选择了前者。
她本以为钱秀才性子温和,二人定能举案齐眉。然而,婚后的日子并不像她想象中那般舒适。
钱父是个老童生,收了几个学生,每个月能有束脩。钱秀才又中了秀才。钱家没有种地,靠着钱父的束脩生活,外人都说她嫁入钱家不用下地干活,算是享福了。
只有苏暖茹才知个中的辛酸。
钱秀才只管读书,家里的事情一概不管。而她再也不似在娘家时那般轻松,她的确不用下地干活了,可每日天不亮就要早起去做饭,服侍钱秀才和他那刻薄的母亲以及迂腐的父亲用饭。服侍完还要刷锅洗碗,喂鸡,洒扫,家里几乎所有的活都压在了她的身上。她每日都累得不行,苦不堪言。
即便如此,婆母也从不给她好脸色,每日指使她做这做那。不许她随意出门走动,也不许她弹琴作诗。但凡她有一点做不好的地方,婆母定要念叨她许久,还要出门去说她的不是。
去岁,丈夫中了举人。今年,丈夫要入京参加科考。因为她曾在京城生活多年,所以婆母让她随丈夫入京,目的是为了让她照顾丈夫的衣食起居。
丈夫不负众望,终于高中进士。
她本以为自己的好日子终于来了。然而,长威侯府的人却突然登门。看着丈夫身上所佩戴的玉佩,说丈夫是他们家年幼时走丢的嫡子,要把丈夫接回侯府中。
丈夫并未将她带回侯府,而是让她在客栈中等着,不要乱走,说等他探听清楚情况再来接她入侯府。她在客栈中等了月余,没有等到侯府来接她的消息,反倒是等到了丈夫的百两银票。
丈夫让她拿着银票离开京城,不许她在外说二人的关系,二人只当是从未成过亲。若她敢在外面乱说,他就要利用侯府的权势绝了阿弟的科举之路。
她这几年劳心劳力,伺候丈夫和公婆,没想到最终却等到了这样的结局。本以为好日子要来了,却不曾想好日子只属于丈夫一人,与她无关。她本以为丈夫是个性子温和的人,没想到到头来却是一个人面兽心的畜生。
想到这几年的苦楚,眼泪如同滂沱大雨,从眼角滑落。她已分不清脸上的究竟是雨水还是泪水。
这时,迎面驶来一辆精致的马车。路过她时,车帘被风吹开了一角。
苏暖茹下意识抬眸看去,意外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
马车里坐着的女子是种田汉子霍寒夜的妻子郝春娘。在她嫁给钱秀才没多久后,郝春娘嫁给了霍寒夜。两家正对着门,中间只隔着村里的那条主路,她们二人婚后常常见到。郝春娘知道霍寒夜曾向她提过亲,婚后见她在钱秀才家过得不好,时常来家里炫耀她在霍家过得有多好,言语间多有挤兑之意。
但自从半年前霍寒夜当了将军后,郝春娘入了京,她就没再见过她了。
她到现在还记得郝春娘离开那日有多么得意,她像是要跟她炫耀一般,故意来到钱家门口转了转才进京。
此刻,她身边坐着一个男子,那男人埋在郝春娘的脖颈间,正忘情地亲吻着她,两人很是亲昵。
苏暖茹并未看到男子的正脸,心想这男人应该是霍寒夜吧。
没想到今日竟然这么巧,在她最狼狈的时候见到了这辈子最不想见的两个人。
她不想让霍寒夜和郝春娘看到她狼狈不堪的模样,连忙瞥过头。就在她错开眼的那一霎那,眼角瞥到了男子的长相,那男子肤色白皙,眉眼清秀,并非是霍寒夜那张棱角分明的脸。
是了,她记得京城人说霍寒夜正在边关打仗,他不可能在此时出现在京城中。
所以,郝春娘在背着他偷人?
雨越下越大,豆大的雨滴簌簌打在身上,苏暖茹的衣裳很快就湿透了,贴在了身上,黏答答的,很不舒服。她扯了扯嘴角,自嘲一笑。她如今被人抛弃,无家可归,哪还有心思去关心旁人的事情。郝春娘是否在偷人跟她又有什么关系呢?
郝春娘在看到苏暖茹的一瞬间也怔住了,她的脸色很快沉了下来。
糟了,今日的事情竟然被苏暖茹看到了。虽说她和霍寒夜之间夫妻感情淡薄,但若霍寒夜知道她在外面偷人,她定没什么好下场。
“春娘。”男子见郝春娘发呆,唤了她一声。
郝春娘抬手将男人推开了。
男子不解:“怎么了?”
郝春娘:“不好了,刚刚那个女人是青山村的人,她认识我,也认识霍寒夜。”
男子脸色一变,坐直了身子。霍寒夜那人性子冷,杀人不眨眼。如今他打了几次胜仗,是皇上面前的红人,他不敢轻易得罪。
很快男子脸上露出来阴狠的神情:“那就让她永远都开不了口。”
郝春娘脸色一变:“不行,你不知道她是谁。”
男子不甚在意:“是谁啊?不就是一个村妇么。”
郝春娘:“长威侯府最近找回了嫡子,你可知此事?”
男子:“略有耳闻。”
郝春娘:“她就是长威侯嫡子的夫人。”
郝春娘说这番话时语气酸溜溜的。不得不说,她挺嫉妒苏暖茹的。幼时,她和钱秀才一同长大。她长得好看,父亲又是村长,她一直以为自己会嫁给钱秀才。结果后来从京城来了个苏暖茹,苏暖茹长得比她好看,身形婀娜多姿,又知书达理,村子里的年轻男子都喜欢她。
钱秀才也是如此,就连霍寒夜那个冷冰冰的男人也喜欢她。
钱秀才娶了苏暖茹后,她不得不在剩下的男子里选人。选来选去,她选择了从前看不上的霍寒夜,没想那霍寒夜竟然还看不上她。她用了些手段才让霍寒夜娶了她。霍寒夜冷心冷情,没有任何情趣可言。没过多久他就独自一人跑去边关打仗了,且一去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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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留她一人独守空闺,还要照顾他年迈多病的爹娘,以及他那不懂事的妹妹。
她每日看着苏暖茹和钱秀才卿卿我我,蜜里调油,心里嫉妒死了。可那钱秀才眼里只有苏暖茹,看都不看她一眼,无论她怎么挑拨,他都像是认定了苏暖茹一般。
好在后来霍寒夜打了胜仗,立功成了将军,她终于能在村里人面前扬眉吐气。
结果她得意了不到半年,钱秀才竟然中了进士不说,如今还成了侯府的嫡子,以后整个长威侯府都是他的了。这不比霍寒夜这个没有背景的泥腿子将军强多了。
凭什么苏暖茹的命这么好,就因为那张脸吗?
想到这里,郝春娘眼里流露出来愤恨的神情,拳头也紧紧握了起来。
男子眼珠子转了转,道:“长威侯府的嫡子竟然已经娶妻了?可我怎么听说侯夫人最近在为他说亲。”
郝春娘怔了一下,抓着男子的胳膊问道:“你确定?”
男子点头:“确定,前几日我刚听母亲提起过。”
郝春娘心里一喜,道:“那他这个发妻……”
男子勾了勾嘴角:“看样子是被抛弃了。”
郝春娘和男子对视了一眼,二人不约而同生出来一个恶毒的想法。
郝春娘:“既然被抛弃了,那可就没人护着她了。”
男子抬起郝春娘的下巴:“咱们为世子除掉她,说不定世子还要感激咱们呢。”
两人相视一笑。
男子掀开车帘看了一眼外面,此刻外面风雨如注,大街上空无一人,正是做行事的好时机。他对着外面的车夫扬声道:“调转马头。”
车夫连忙停下马车,调转了方向。
很快,苏暖茹纤细的身影再次出现在了眼前。
男子瞥了一眼这个窈窕的身影,心里微微有些可惜。若她没有发现他的秘密,他或许还能怜香惜玉。
“撞上去。”
苏暖茹一直沉浸在自己的悲痛中,雨声又十分大,并未察觉到马车朝着她驶过来了。等她反应过来想要躲开时已经来不及了。一股大力从背后袭来,她整个人飘到了空中,然后身体重重摔倒在了石板路上,头也好巧不巧地磕在了石头上。顿时全身像是散架了一般,鲜血从头上汩汩流出,她看了一眼撞她的马车。
那马车赫然便是刚刚见过的那辆,马车不是已经离开了么,为何又回来了?
就在这时,马车不知为何突然失控了,郝春娘从车上摔了出来,就落在了她的不远处,两人的目光再次对在了一起。
苏暖茹觉得她和郝春娘还真是有缘分,同是青山村的人,嫁的人住在对门,丈夫又都飞黄腾达。不同的是郝春娘没被抛弃,而她被人抛弃了。
感觉到身体上的剧烈疼痛,苏暖茹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她这是要死了吗?没想到自己死在了处境最凄惨的时候。
若是上天再给她一次机会,三年前她一定不会再选钱秀才。
想着想着,苏暖茹的视线渐渐模糊了。
郝春娘后悔死了,她今日也太倒霉了,先是被苏暖茹发现了自己和别的男子偷情,后是因为马车失控被甩了出来。她刚刚当上将军夫人,还没活够呢!疼痛渐渐模糊了意识,她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若是有来生,她不管用什么法子一定要赶在苏暖茹之前嫁给钱秀才,这泼天的富贵应该属于她的才对!
2. 第 2 章
不知过了多久,苏暖茹渐渐醒了过来。看着眼前的一切,她呆愣了许久。方才她不是在路上被马车撞了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是谁救了她?
眼前的一切都是大红色的,大红色的蜡烛,大红色的绸缎。这像是一间婚房,有一种既熟悉又陌生的感觉。东西有些熟悉,但地方却是陌生的。
想到刚刚头磕在了地上,她抬了一下胳膊,想摸摸头上的伤口。突然,她的动作停下了。她发现自己身上的疼痛竟然完全消失了。
这是哪里来神医,她被马车撞得那么严重竟然这么快就好了。
眼角瞥到自己身上的衣裳,苏暖茹再一次怔住了。她何时换的衣裳,竟然还是一件大红色的喜服。这喜服的样式似乎还有些眼熟,这不是自己当初出嫁时穿的那件吗?这衣裳她只在成亲时穿了一次,后来钱秀才没钱读书,甄婆子拿出来卖掉了。这衣裳怎么又回到自己手中了?
再看床上的锦被,赫然便是她出嫁前亲手缝制的那床喜被。这被子她盖了三年,早就旧得不像样子了,前些日子被她收了起来放在了家里的柜子里。如今怎么还是崭新的?
这床也眼熟得很,分明是父亲请人为她打造的。
苏暖茹心里冒出来一个诡异的念头。
她看了下自己的手,嫩白如葱。嫁人后,她日日干活,洗衣做饭,手指早已变得粗糙不堪,上面布满了茧子。可现在手指还如同未出嫁前一般细嫩。
难道她不是被人救了,而是回到了新婚夜?
这可能吗?她会不会是在做梦?
她抬起左手使劲儿掐了一下自己的右手,疼痛袭来。
她大概是真的回到了自己的新婚夜。意识到这一点后,苏暖茹身子止不住地颤抖起来,眼泪也流了下来。
纵然还有一些奇怪的地方,此刻也被她忽略了。此刻她满心都是不甘,哭得泣不成声。
她明明求老天不要让自己再选择钱秀才,为何她还是做出了和前世一样的选择。既然老天都让她回来了,为何没能早一日,她还是嫁给了那人面兽心的畜生!
哭过之后,苏暖茹赶紧擦了一下眼泪。
不,不行,她今生不能再认命了。既然老天让她回来了,她绝对不能再走前世的老路。就算她和钱秀才已经成亲了,她也要和离,她要回娘家去!
她要及时修正自己的错误,挽救自己接下来的人生。
苏暖茹擦干眼泪,快步朝着屋门口走去,刚走到门口,正要抬手打开门,随着嘎吱一声响,门从外面被人推开了。
眼前出现了一个男子的身影,男子身形高大,两人此刻离得极近,她看不到男子的脸。
她微微仰起了头,泪眼婆娑间看清了来人长相,眼神从愤怒变成了错愕。
男子不同于钱秀才的斯文俊秀,肤色黝黑、五官凌厉、双眼冰冷,赫然是种田汉子霍寒夜!
她竟然没有嫁给钱秀才,而是嫁给了霍寒夜,这是怎么回事?
霍寒夜见苏暖茹想要逃跑,端着碗的手微微一紧,冷脸道:“那钱秀才既已娶了旁人,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霍寒夜的声音低沉,说话的语气带着几分冷意,苏暖茹吓得瑟缩了一下。
钱秀才娶了旁人?脑海里刚冒出来这个念头,苏暖茹感觉脑子里传来一股钻心的疼,从京城回来后的记忆一股脑地朝着她袭来。
家道中落,回到村里后,她的美貌反倒是成了祸事。提亲的人越来越多,得罪的人也越来越多。父亲看好霍寒夜,而她自己看中了钱秀才,这些都和前世一模一样。然而三个月前,事情发生了转变。原本那日应该是霍寒夜和钱秀才一同来提亲,结果来的人只有霍寒夜,而钱秀才的母亲在当天去了郝家提亲。后来她同意了霍寒夜的提亲。
为何今生钱家做出了和前世不同的选择?她着实想不通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今日是她和霍寒夜成亲的日子,也是钱秀才和郝春娘成亲的日子。
见苏暖茹看他时眼里有惧意,霍寒夜压住了心头的不适,从苏暖茹身侧走过去,把碗轻轻放在桌子上,说话的语气也放得轻了一些。
“你一日没用饭了,先吃口面吧。”
接收了这三个月的记忆后,苏暖茹看了一眼面前敞开的门,瞧着漆黑的院子,听着对面院子里传来的热闹喧哗,眼里毫无艳羡之意。
她转过身,看向了坐在桌前目光沉沉望向她的霍寒夜。
根据这三个月的记忆,当初霍寒夜上门来提亲时,父亲照顾她的想法,并未立即答应霍寒夜的提亲。接下来,又有许多人家上门提亲,她都不太满意,父亲更不满意。然而,事情很快发生了变化。来苏家提亲的人越来越少,在背后指指点点的人越来越多。有男子想要轻薄她,还有人想要欺负他们家。霍寒夜默默帮了他们许多。当霍寒夜再次上门提亲时,她答应了这门亲事,在那之后,来他们家附近转悠的男子越来越少了。
她空有美貌,家里没有能力保护她。霍寒夜长得高大,有力气,会功夫,能护得住她。而且,他将来还会成为大将军,并没有像钱秀才一样在发达之后就将发妻抛弃,人品也是极好的。
苏暖茹想了想,又走了回来。
见苏暖茹回来,霍寒夜提着的心终于落到了实处。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苏暖茹,他的心砰砰直跳。从第一次见到她起,他就喜欢上了她,心里暗暗发誓要将她娶回家。如今瞧着她满身大红的嫁衣,更是克制不住地心动。他压下心底的躁动,道:“我知道这门亲事委屈你了,等以后有了钱我再给你补一次婚礼。”
苏暖茹愣了一下,霍寒夜竟然想在将来给自己补办婚礼。经历了前世,她明白那些东西都是虚的,婚礼办得是否热闹,跟婚后是否幸福毫无干系。前世对门那热闹的婚礼便是属于她的,可她婚后过得很是艰辛,最终还被飞黄腾达的钱秀才抛弃了。
“不用了。”
听着苏暖茹淡漠的语气,霍寒夜脸一沉。看来她对嫁给自己这件事十分不满,她根本就不想嫁给他,所以婚礼是否寒酸她也不在乎。
苏暖茹不知霍寒夜心中所想,低头看了一眼桌上的碗。碗是新的,里面有热腾腾的面,上面卧着一个荷包蛋,还有几块肉。
她的眼眶微微一热。
随父亲离京之前,家里颇为富裕,她从未吃过这样简单的素面。可在她嫁给钱秀才后,这样有蛋有肉的面却成了奢侈。家里的蛋和肉永远只会给钱秀才留着,他吃剩下了,她才能吃上两口。
见苏暖茹久久不动筷子,霍寒夜以为她嫌弃这碗面,解释道:“肉虽然是酒席上剩下的,但没人动过,你放心吃吧。”
苏暖茹吸了吸鼻子,看向霍寒夜:“你吃过了吗?要不还是你先吃吧。”
霍寒夜:“我方才在酒席上吃过了,这是专门给你煮的,你吃吧。”
专门给她煮的……这样简单的一句话她多久没听过了。从前家中有仆妇,光是伺候她起居的人就有四个,成婚后,她成了伺候别人的人。
苏暖茹的眼泪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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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落了下来。
霍寒夜的心像是被针扎过一样,手紧紧握了起来。他知道自己配不上她,可他偏偏就是看上她了。为了娶她,他几乎把家底都掏空了,可他并不后悔。
“今年我再多给人种两亩地,等家里收成好了,你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苏暖茹抹了一把眼泪,她本想说不用,可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般,说不出来话。她摇了摇头,拿起来筷子,大口吃起面。
霍寒夜见她吃的着急,拿起桌上的茶壶给她倒了一杯水。
“慢些吃。”
苏暖茹被面条呛了一下,捂着嘴轻咳了几声,接过了面前的水。她喝了一口水,抬眸看向了坐在对面的霍寒夜。
虽然她依旧害怕霍寒夜,可却因他刚刚的举动暖了心,轻声道:“谢谢。”
霍寒夜手指微动:“不用谢。”
苏暖茹又继续吃面了。
霍寒夜静静看着坐在自己对面的人,昏黄的油灯下,苏暖茹那张莹白细嫩的脸像是一块会发光的玉。她的眼睫又密又长,像一把小扇子,忽闪忽闪的。鼻子小巧,唇瓣红润。
盯着苏暖茹的唇看了一会儿,霍寒夜心头一热,喉结滚了滚。
就在这时,苏暖茹再次抬眸看向了霍寒夜,她鼓足勇气,对着他露出来一个笑容:“面很好吃,谢谢你。”
苏暖茹从未对她笑过,即便是二人定下了亲事,他也没得到过一个笑脸。她看他时总是怯生生的,一副害怕的模样。霍寒夜想对她好,可却不知该如何做。此刻他的心像是漏跳了一拍,眼睛快速挪开不敢再看她,语气有些生硬地道:“我说过了,你不用跟我道谢。”
听着霍寒夜语气里的不耐烦,苏暖茹有些害怕,怕说错了话得罪了他,不敢再看他,低头继续默默吃面。
过了一会儿,苏暖茹吃饭的速度降了下来。她已经吃饱了,可面前的碗里还剩下半碗面。这该如何是好?若是从前未出嫁前,苏暖茹绝对不会为这件事发愁,可前世成婚的经历让她有些忐忑不安。她若是敢剩饭,定要被甄婆子指着鼻子骂上半个时辰。
霍寒夜看起来比甄婆子还要凶,不知会如何责罚她。
又勉强自己吃了两口后,苏暖茹实在是吃不下了,她犹豫了许久,抬眸看向了霍寒夜。
霍寒夜:“怎么了?”
苏暖茹鼓足勇气,小声说道:“面太多了,我吃不下了。”
像是怕霍寒夜会发火一般,又快速补充道:“你放心,我留着明日一早吃,不会浪费的。”
霍寒夜瞥了一眼苏暖茹碗里的面,看着苏暖茹涨红的脸,伸手将面端了过来,拿起筷子大口吸溜吸溜地吃了起来。
苏暖茹愣了一下,提醒道:“这是我吃剩的……”
钱秀才从来不会吃她剩下的食物,就算爹娘感情再好,爹也从来不吃娘剩下的。霍寒夜竟然这般自然地吃了她剩下的面,他不嫌弃她吗?
霍寒夜:“嗯。”
苏暖茹抿了抿唇。心想,他知道这是她吃剩下的,为何还要吃?
霍寒夜吃饭的速度很快,三两口就把剩下的半碗面吃完了。
见他吃完,苏暖茹站了起来,想要收拾碗筷。结果霍寒夜先她一步站了起来,端着碗,道:“时辰不早了,你先休息。”说完就离开了。
纵然苏暖茹已经决定要嫁给霍寒夜了,可看着大红色的喜被,想着霍寒夜高大的身体,心里还是忐忑不安起来。
毕竟,今晚是二人的新婚夜。
3. 第 3 章
对面的钱秀才家里,郝春娘坐在新房里,听到外面热热闹闹的声音,心里别提多畅快了。这几个月的阴霾也一扫而空。
她原以为自己从马车里甩出来后就死了,没想到一睁开眼竟然回到了三年前。
那时苏暖茹刚刚回到村子里,钱秀才还没去苏家提亲,她也没有嫁给霍寒夜。见钱秀才日日往苏家跑,她气得不轻,鼓足勇气跟钱秀才诉说自己的爱慕之情,结果被钱秀才拒绝了。
前世被拒绝之后,她虽心里不甘,但也只能关起门来默默生气,在家里砸东西,发泄自己的不满,最终还是接受了这件事。但在经历了前世的事情后,她明白在有些事上女人不能太矜持,不然竹篮打水一场空,什么都得不到。
前世她就是一开始太矜持了所以才没能嫁给钱秀才,若是她拿出来对付霍寒夜的那一招对付钱秀才的话,她早就如愿嫁入钱家了。
这一次被拒绝后她没生气发火,转头就去镇上买了药,回头把钱秀才约出来给他下药了。这种事她也算是轻车熟路了。前世霍寒夜不想娶她,她也给霍寒夜下了药。结果霍寒夜吃了药之后,宁愿跳入冰冷的湖水中也不愿碰她。最终还是她厚着脸皮跑去霍寒夜爹娘面前大闹了一通,这才如愿嫁给了霍寒夜。
钱秀才可不似霍寒夜这般有定力,把她折腾得够呛。
让她愤怒的是钱秀才把她吃干抹净之后竟然转头就不想认账,还是日日去苏家附近转悠。她赶紧把这件事跟她爹说了,她爹扬言要去县衙告钱秀才,拿钱秀才的前程威胁他,钱秀才这才不得不娶了她。
她特意选择了和苏暖茹同一日成亲,就是为了要把苏暖茹比下去。
村子里有两户人家成亲,大家只能去一户。她爹是村长,村里的人都要给她家面子。钱家又有两个读书人,在村子里也颇有声望。霍家在村子里没什么朋友,苏家又是刚回到村子里,也没什么相熟的人。有九成的人都选择了来钱家,几乎没人去对面的霍家。
前世两家算是五五分,有一半为了他们郝家去霍家的,一半去钱家的。
苏暖茹的婚礼比她前世的还要磕碜冷清。
她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苏暖茹在城里长大的怎样,长得好看又能怎样,还不是被她比了下去。今生她定要牢牢把握住钱秀才的心,赶紧生个孩子,坐稳钱夫人的位置,绝对不能像苏暖茹一样被侯府抛弃。她不仅要做秀才娘子,将来还要做那高高在上的侯夫人!
一想到这些,郝春娘的嘴角压都压不住。
这时,门吱扭一声响了起来,钱秀才喝得醉醺醺地走了进来。路走的不太稳,东倒西歪的。
郝春娘连忙起身去搀扶钱秀才。
钱秀才看清面前女人的相貌,一脸嫌弃地甩开了她。
“休要碰我!”
郝春娘脸上的笑顿时落了下去。前几个月她为了能顺利嫁入钱家,一直忍着钱秀才,如今既然已经嫁过来了,她是一点都装不下去了。
“当初是谁急不可耐地要了我的身子?”
钱秀才脸色一变,道:“还不是因为你给我下了药,不然谁会碰你!”
郝春娘想到前世吃了药将她推开的霍寒夜,道:“你可别把自己说的那么清白,那药效可没这么好,是你自己早就馋我的身子了。”
想到那件事,钱秀才十分后悔。他那日也不知怎得,看着郝春娘姣好的身段,被她勾的失了魂,做了那样的事情。此刻他的脸憋得通红,又羞又臊。
“我那是……那是把你当成了苏娘子。”
一听这话,郝春娘顿时就气炸了。
不管是霍寒夜还是钱秀才,这一个两个的心里都只有苏暖茹。霍寒夜也就算了,前世碰都不碰她一下,钱秀才可没这么好的定力。
钱秀才嘴上说爱慕苏暖茹,最后还不是把她抛弃了,他也就是嘴上说的深情。
“你可别想了,苏娘子就在你家对面霍寒夜的床上呢。霍寒夜可不是什么好脾气的,若是被他知道你惦记苏娘子,说不定他会打你一顿。”
钱秀才从小就认识霍寒夜,二人虽然就住在对门,但脾气不相投,二人素日里没什么交流。想到霍寒夜那高大的身板,钱秀才顿时不敢再说了。他也不想搭理郝春娘,倒在床上装睡。
郝春娘气得不轻。
这时,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甄婆子:“春娘,你睡了没?”
郝春娘走过去开了门。
“娘,还没呢。”
甄婆子:“祖哥儿喝多了,你去厨房给他煮一碗醒酒汤让他醒醒酒。”
郝春娘顿时无语,这可是她和钱秀才的新婚夜,她刚刚嫁过来,婆母竟然让她下厨煮醒酒汤。霍家那老婆子可从来没让她干过活,都是那死老婆子伺候她。
她耐着性子说道:“娘,夫君已经睡下了,不用煮了。”
甄婆子:“那怎么能行呢?要是不喝碗醒酒汤,明儿一早祖哥儿要头疼难受的。”
虽说郝春娘从小也是在家里干家务的,但她前世被人伺候了三年,哪里还愿意再去下厨,便想法子推脱:“娘,我……”
甄婆子立即握住了郝春娘的手,热络地道:“春娘,娘是看着你长大的,你从小就听话懂事能干活儿,身子骨结实,可比苏家那个柔柔弱弱的狐媚子强多了。以后祖哥儿要是还想着那苏家的姑娘,娘替你出气!”
郝春娘嫁给钱秀才可是为了将来去京城侯府享福的,如今钱秀才对她态度十分糟糕,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一心只想着苏暖茹。若是甄婆子能帮着她,她定能快速笼络了钱秀才。为了将来,她且先忍忍吧。
“娘,你可要说话算话。”
甄婆子笑着说:“自然是算的,你都嫁到我们家了,我自然是向着你的。你快去厨房煮醒酒汤吧,时辰也不早了,娘先去睡了。”
郝春娘:“知道了,娘。”
看着郝春娘的身影,甄婆子满意地点了点头。
儿媳娶回来是要来伺候她的。苏家那个看起来就弱,保不齐娶回来她还得伺候她,那样的儿媳她可不想要。之前儿子一直想娶她,她原本也打算成全儿子的,结果春娘横插一杠。她虽对郝家威胁儿子的行为有些不满,但对春娘这个儿媳还是满意的。春娘一看就好生养,有力气,能干活,娶她可比娶苏家那丫头强多了。
不过,这郝家丫头竟然还想骑在她头上,看来是要好好调教一下。等调教好了,将来她就能享福了。
甄婆子见郝春娘将醒酒汤煮上了,转身回屋去了。
霍家,苏暖茹将头上的两件首饰卸了下来,一头乌发如瀑一般垂在身侧。又将身上的大红色的喜服脱掉,只剩下白色的里衣。她站在床边,不知所措。
这时,霍寒夜从外面进来了,手里端着一盆水,放在了床边。见外衣上沾了水,他将外衣脱掉,搭在了一旁的椅背上,随后坐在了床上。
见苏暖茹一直站在床边一动不动,霍寒夜提醒道:“快洗吧,再不洗水就凉了。”
苏暖茹以为洗脚水是霍寒夜给自己打的,没想到竟然给她的,她惊讶地看向霍寒夜:“这洗脚水是给我准备的?”
霍寒夜:“嗯。木盆虽然看上去有些黑,但其实是新做的,木料不太好,用打家具剩下的木料做的。”
苏暖茹眼眶一热,吸了吸鼻子,垂眸道:“我没嫌弃,谢谢你。”
她没想到霍寒夜看起来粗糙凶狠,竟然能这般细心。她坐在床上,弯下腰想要想要脱鞋,突然想起霍寒夜还在一旁,这动作有些不雅。
霍寒夜的目光一直落在苏暖茹身上,在她弯腰时,看到了她胸前的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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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他瞥了一眼又快速挪开了。
这时,苏暖茹坐直了身子,看向霍寒夜。
霍寒夜注意到苏暖茹的动作,看了一眼床的高度,以为是床太高了,她不方便脱鞋。他快速俯下身子,握住了苏暖茹的脚踝。
苏暖茹愣了一下,问:“你干什么?”
话音刚落,鞋就被霍寒夜脱掉了,袜子也被他扯了下来。一只嫩白的小脚丫出现在了霍寒夜的面前。霍寒夜的手黝黑粗糙,手中的脚丫白皙细嫩,他的目光深了几分。
见苏暖茹缩回了脚,这才淡定说道:“帮你脱鞋。”
随后,又抬起了苏暖茹的另一只脚。
苏暖茹红着脸挣扎:“不用,我自己来。”
说话间,右脚的鞋子和袜子也被脱掉了。
霍寒夜拿起苏暖茹的两只脚,给她按在了盆里。
苏暖茹脸羞得通红,看着霍寒夜一副淡定的模样,不知该说什么好。想到这热水竟然是霍寒夜亲手烧的,心里又有一种异样的感觉,总觉得这一切都不太真实。丈夫不让妻子伺候就已经要烧高香了,哪有丈夫伺候妻子的,说出去都要被人笑话的。
“你以后别烧水了。”
霍寒夜:“为什么?”
苏暖茹:“若被人知道你给我打洗脚水,旁人要说闲话的。”
霍寒夜浓眉皱了皱,觉得她有些太过小心了,刚想跟她说不必在意旁人的目光,话到了嘴边又换了说辞:“你不喜欢吗?”
苏暖茹:“我……”
不喜欢。
话一开口,后面几个字却说不出来了,她怎么可能不喜欢呢?没有人天生喜欢伺候人,大家都喜欢被人伺候。
霍寒夜看出来苏暖茹的欲言又止,道:“屋里就咱们两人,你不往外说,谁会知道?”
苏暖茹怔了一下。
对啊,房间里只有她和霍寒夜二人,只要他们不说,谁又会知道。
她突然意识到前世好多闺房中的事情未必是婆母听的墙角,而是钱秀才自己说出去的。人跟人就怕对比,一对比,钱秀才除了会读书,真是一无是处。她没再说话,认真洗脚,洗好之后,正想要找布擦脚,眼前出现了一方灰色的棉布。
霍寒夜:“新的,没用过的。”
苏暖茹抿了抿唇,接过了布,擦了擦脚。擦完后,她准备穿上鞋子去倒洗脚水,霍寒夜已经脱下了鞋子,把脚放了进去。
“你先睡吧,我洗完后去倒掉。”
苏暖茹认真地看了霍寒夜一眼,见他说的真诚,便上了床。
霍寒夜倒掉水回来时,苏暖茹已经躺在了床的里侧。他掀开被子的一角,躺在了外侧。
屋里的油灯已经灭了,只剩下两盏红烛亮着。
想到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苏暖茹紧张地心砰砰直跳,霍寒夜身板那么宽厚,不知今晚得多难受。她等了许久都没发现身边的人有动静,心里反倒是不安起来。今日是她和霍寒夜的新婚夜,霍寒夜为何不碰她?
难道是因为之前被她拒过亲如今不喜欢她了,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她突然想起前世在村里听到的一个传闻,有人说霍寒夜身子有些问题,再想到郝春娘背着他偷男人的行为,突然觉得这个传闻未必是假的。
她看了一眼身侧一动不动的霍寒夜,心里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复杂感觉。其实,那种事也不是非做不可。他若真的身子有问题的话,将来肯定不会抛弃她的,这对她而言反倒是一种保障。
苏暖茹放松下来,闭上眼睡了。
这一夜可苦了霍寒夜,喜欢的人就在身侧,看得见吃不着,更难受。
那双嫩白的小脚丫几乎在他的梦里晃了一整夜。
他知道苏暖茹不想嫁给他,而他既然娶了她,也不愿勉强她,他想让她心甘情愿。
4. 第 4 章
霍寒夜这一夜睡得一点都不好,他几乎没怎么睡。本来已经睡着了,结果身侧的人却突然靠了过来,他脑海里浮想联翩,再也睡不着了,一直熬到了公鸡打鸣终于躺不住了,起床换掉身上的衣裳,拿起屋里换下的衣裳去了河边。
苏暖茹这一觉睡得很沉,等她醒过来时已然天光大亮,而身侧早已经没了人。想起这是自己新婚的第二日,她顿时紧张起来,赶紧穿上衣裳从屋里出去了。
刚打开门她就愣住了,院子里的绳子上竟然晒着她昨日穿过的大红色的嫁衣。
霍家竟然有人给她洗衣裳。
贺婆子蹲在院子的西墙处里抓了一把芫荽,起身后看到了站在屋门口发呆的儿媳,笑着说:“夜哥儿媳妇,你醒了。赶紧去洗漱吧,一会儿该吃饭了。”
苏暖茹脸顿时就红了起来,儿媳伺候婆母,天经地义,可她却睡懒觉没能起来,还要婆母伺候她。要是被外人知道了,她爹娘又要被人说了,在村里抬不起头。她连忙道歉:“娘,对不起,我今日起晚了,明日一定早起做饭。”
贺婆子笑着说:“不晚不晚,你要累了多睡一会儿也不打紧。”
见贺婆子这样说,苏暖茹简直无地自容,红着脸去洗漱了。洗漱好之后,连忙跑去厨房帮忙。
贺婆子在熬粥,霍寒夜的妹妹霍荷花在烧火。
苏暖茹:“娘,我帮您做饭吧。”
贺婆子:“不用,我马上就做好了,你去歇会儿吧。”
纵然贺婆子这样说,苏暖茹也不敢大意。前世甄婆子说话也十分软和,每次都把话说的很漂亮,一开始她信了几次。可甄婆子转头就出去说她的不是,诉说自己的可怜。让村里人都觉得她好吃懒做,还把话传到了爹娘的耳朵里,说她爹娘不会教养女儿,弄的爹娘在村子里抬不起头来。
后来她再也不敢信甄婆子的客套话了。
“还是我来吧。”
贺婆子:“真不用,粥马上就熬好了,我撒一把芫荽就能吃了。”
苏暖茹多说了两遍,见贺婆子是真心不想让她帮忙,这才没再继续劝。她转头看向霍荷花。前世她就住在对面的钱家,没少听到郝春娘和霍荷花吵架。贺婆子是个不爱说话的,但这个小姑子却是个泼辣的。她可不会吵架,吵不赢,她得小心些,万万不可得罪了她。
“妹妹,你先起来吧,我来烧火。”
霍荷花笑着说:“大嫂,不用添柴了,我就是坐在这里陪娘说说话。”
看着霍荷花脸上的笑,苏暖茹无法将她跟记忆里那个在院子里跟郝春娘叉腰对骂的小姑娘重合在一起。或许她此刻只是跟她客套一下?
苏暖茹不敢掉以轻心,又说了一遍:“你累了一早上了,还是我来吧。”
霍荷花:“大嫂,真的不用了,你看我只是坐着,啥都没干。”
苏暖茹看了一眼灶台,粥已经差不多熬好了,锅底也有不少柴火,不用继续添柴了,这才意识到霍荷花说的是实话。
她不会骂她太懒吧?
可这小姑娘看她的眼睛亮亮的,脸上还带着一丝亲切的笑意,不像是要骂她的样子。
再看贺婆子,她低头忙碌着,并没有看她。
眼下的情形让苏暖茹越发不安起来。她已经嫁给了霍寒夜,结果衣服被婆母洗干净了,饭也是婆母做的,传出去的话爹娘都要蒙羞。
“娘,以后您不用给我洗衣裳了,我自己来就好。家里要是还有脏衣服都放在盆子里,我会一起拿到河边去洗的。”
霍荷花笑嘻嘻地说道:“大嫂,衣裳是大哥给你洗的,不是娘洗的。”
苏暖茹愣了一下,霍寒夜给她的洗衣裳?这怎么可能呢?男人哪有洗衣裳的。愣完后,她快速看向了贺婆子,解释道:“娘,我不是故意偷懒的,我……”
贺婆子笑着说:“这有啥,河里的水凉,女人还是少碰。他有的是力气,不过是顺手的事儿。”
霍荷花看出来苏暖茹的窘迫,低声道:“大嫂,我偷偷跟你说,爹也给娘洗过衣裳。”
贺婆子无奈地看了女儿一眼,道:“你这孩子,咋啥都说。”
霍荷花被母亲说了一句,笑了笑,没再多说什么。
苏暖茹十分感激霍荷花,有她这句话,她安心了不少。不管是苏家还是钱家,都是男主外女主内,娘回到村子里后也要干家里的家务,钱家更不用说,在她出嫁前家里的事情全都是甄婆子干的,她嫁过去之后,甄婆子什么活都不干了,全都扔给她,而村子里大部分的人家也都是这样的。霍家的男子竟然会给女人洗衣裳,还真是和别家不同。
看来霍寒夜之所以给她洗衣裳,是受到了霍父的影响。
贺婆子见苏暖茹有些拘谨,怕她站在这里不自在,道:“夜哥儿和他爹下地干活儿去了,估摸着也快回来了。要不你去门口迎一迎他们?”
苏暖茹见自己终于有事情做了,一口答应:“好,我这就去。”
等苏暖茹出去了,贺婆子松了一口气。
霍荷花低声道:“娘,你那么紧张干啥?”
贺婆子看了一眼门口,同样压低了声音:“你嫂子是京城来的,从前也是大家的小姐,我这不是怕她嫌弃咱们家,嫌弃你哥么。”
霍荷花:“我瞧着嫂子人挺好的,不像是那样的人。”
贺婆子:“你哥好不容易娶上了媳妇儿,你可得好好伺候着,别让你嫂子跑了。”
霍荷花:“知道了,娘。”
苏暖茹站在门口往地里的方向看了看,正想着霍家的地到底在哪边,她要不要往地头走走。可巧的是不远处走来两个熟悉的身影,她仔细辨认了一下,发现其中一人似乎就是霍寒夜。
她抬步正要抬脚往那边走一走迎一迎,对面的大门突然吱扭一声打开了。
苏暖茹下意识往对面看了一眼,从里面走出来一个熟悉的身影。
竟然是钱秀才!
钱秀才一觉醒来看着躺在身侧的人,心里无比悲凉。他喜欢的人是苏暖茹,本以为马上就要抱得美人归了,没想到一步走错竟然到了如今的境地。他越想越难受,穿好衣裳准备出门去透透气,没想到一开门就看到了自己朝思暮想的人,他心里有无数的话想对她说,一时之间又不知该从何说起。
而她也正深情款款地望向他。
这一刻他突然懂了词中的那句“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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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暖茹衣袖下的手紧紧握了起来,眼里快要喷出火来。
再次见到前世的丈夫,苏暖茹以为自己能心平气和地跟他打招呼,然而,她发现自己做不到,看到这张熟悉的脸时,她心里只剩下恶心和恨意。
钱望祖这个王八蛋,道貌岸然的伪君子!她在他们家当牛做马三年,他一朝得势竟然要休了她,她真想冲过去扇他一巴掌。
这一幕看在霍寒夜眼里却是变了味道。
这两人成亲第二日竟然就在大庭广众之下深情对望,钱秀才都娶了别人了,她竟然还对他念念不忘。那个小白脸到底有什么好的!身上没有二两肉,他一只手就能把他打趴下!
霍杨树察觉到儿子的不对劲儿,碰了碰儿子的胳膊。
霍寒夜收起了身上的戾气,大步朝着苏暖茹走去,几步就来到了她的面前,挡住了她看向钱秀才的目光。
苏暖茹满脑子的恨意,竟然忘了不远处的霍寒夜,此刻看着面前这个用深沉的目光盯着她的人,连忙收起了自己的心思,脸上挤出来一丝笑。
“夫君,你回来了。”
看着苏暖茹脸上比哭还难看的笑,霍寒夜有一股冲动,想去对面打钱秀才一顿出气。他要是把钱秀才那张脸打伤了,他看她还能不能看上他。
“嗯。”
看着霍寒夜这张脸,苏暖茹心情平复了许多。她已经嫁给了霍寒夜,霍寒夜比钱秀才好多了。她不该再和过去有所纠缠了,她要开启新生活。
“娘做好饭了,正等着你和爹回来呢。”
听着苏暖茹的话,霍寒夜心里的戾气顿时消散了大半。
“一起回家吧。”
苏暖茹:“好。”
霍寒夜牵起了苏暖茹的手,苏暖茹有些不习惯在外面这样,抽了抽手。
察觉到对面火辣辣的目光,霍寒夜死死牵住了苏暖茹的手,不让她抽回去。
苏暖茹只好任由他牵着。
钱秀才快要气死了。霍寒夜是个粗鲁的人,他定是弄疼她了,他哪里能配得上苏暖茹!他上前一步,想要冲到对面去分开两人。
这时,一声暴怒的声音在身后响了起来。
“钱望祖,你想干啥去!”
郝春娘当真是要被钱秀才气死了,昨晚他把她折腾了一番,结果第二日一早又跟苏暖茹眉来眼去的。
钱秀才的脚步停了下来,转身看向身后的女人。看着面前这个泼辣的女人,他脑子清醒了些。想到刚刚对面苏暖茹对霍寒夜的温柔态度,再看眼前这个人,觉得哪哪都不太顺眼。
“心情不好,出去转转。”
郝春娘忍住愤怒,道:“转什么转,该吃饭了。”
钱秀才满腔的烦躁,不想听郝春娘的话。
郝春娘威胁道:“你敢出了这个门,我就跟你娘告状,说你心里还惦记着苏暖茹,看你娘怎么收拾你!”
一提起来甄婆子,钱秀才顿时蔫了,他知道他娘一直不喜欢苏暖茹,她喜欢的是郝家,当初也是不同意苏家的亲事,为他去沈家提的亲。要是被娘知道他去找苏暖茹,娘定会不高兴的。
见钱秀才乖乖回来,郝春娘心里这才舒服了些。
5. 第 5 章
贺婆子听到动静从厨屋出来了,看着儿子和儿媳牵起的手,她抿唇笑了。家和万事兴,儿子和儿媳感情好她便放心了。
看到贺婆子的目光,苏暖茹的脸顿时就红了起来,连忙用另一只手掰开了霍寒夜的手,快步跑去了厨屋。
霍寒夜的目光死死盯着苏暖茹的背影。
贺婆子走过来提醒儿子:“你注意些,别吓到你媳妇儿了。”
霍寒夜轻咳一声:“知道了,娘。”
霍荷花看着苏暖茹红透的脸,又看了一眼院子里的哥哥,眼珠子转了转。
自从苏家搬回了村子里,她哥就看上嫂子了。她原本还以为嫂子很讨厌她哥,可她瞧着嫂子的反应,似乎也没那么厌恶她哥。
苏暖茹刚想端饭,这才注意到自己的手被霍寒夜弄脏了。她看了看手,跟霍荷花小声道:“我先去洗洗手。”
霍荷花:“好。”
苏暖茹跑到井边,霍寒夜已经舀好了水,他正要洗手,见她过来了,道:“你先洗。”
苏暖茹:“不用,还是你先洗吧。”
霍寒夜却似没听到一般,依旧举着瓢。
苏暖茹这次没有跟霍寒夜多说什么,她忍住羞意,把手伸了过去,快速清洗完自己的手,小声道了一声谢,去了厨屋。
吃饭时,苏暖茹不敢看霍寒夜,一直埋着头。
霍寒夜拿了一个鸡蛋放在了苏暖茹面前。
苏暖茹抬眸看向霍寒夜,这鸡蛋可是个稀罕东西,哪能日日都吃。她看了一眼桌上,只有她和霍荷花面前有鸡蛋,其他人都没有。她赶紧将鸡蛋推了出去。
“我昨日刚吃了鸡蛋,今日就不吃了,还是夫君吃吧。”
霍寒夜看了苏暖茹一眼,实在是想不通她心里究竟是如何想的。他对她的好,对她而言就这么令她抗拒吗?
贺婆子见儿子和儿媳之间的气氛不太对,看看儿子又看看儿媳,道:“阿茹,这个鸡蛋还是你吃吧,你最近也累着了,好好补补身子。”
补……身子?
苏暖茹脸一下子红了起来。昨夜她和霍寒夜之间什么都没发生,哪里用得着补。可这种话她又不好说出来。她侧头看了霍寒夜一眼,只见霍寒夜已经将鸡蛋剥好了,把脱了壳的鸡蛋递了过来。
苏暖茹没动。
霍荷花一边吃着鸡蛋,一边道:“嫂子,你就吃了吧,跟我做个伴。就我一个人吃,显得我嘴多馋似的。”
霍寒夜低声问:“嫌我手脏?”
霍寒夜身上有一股独特的味道,带着泥土的味道,混合着一丝汗味儿,苏暖茹的脸一下子就被熏红了,连忙否认:“我不是这个意思。”
霍寒夜:“那就接过去。”
苏暖茹实在是不知该如何回应,只好接过了鸡蛋。
饭桌上,贺婆子跟女儿聊了几句后,又问了问霍杨树地里的情况。霍寒夜是个话少的,一般不插嘴说话,霍荷花倒是多问了几句。
苏暖茹听着大家的对话,眼眶突然有些酸涩。
她有多久没感受到家庭的温馨了。
自从生意越来越差,家里的气氛就越来越糟糕了,爹吃饭时沉默寡言,还常常长吁短叹,后来甚至开始跟娘拌嘴。她和弟弟大气都不敢喘一下。回到村里之后,家里的氛围也没比从前好多少。后来她嫁入了钱家,钱父一辈子没能考中秀才,把希望寄托在了儿子身上,钱家所有的重心都在钱秀才一个人身上,全家都围着他转。因为钱秀才要读书,所以家里不能发出来动静,整个家里都十分压抑。
霍杨树和贺婆子的身体不太好,家里的银钱都用来看病了,好不容易攒了点钱又拿来为儿子娶妻。他们家的生活要比自家和钱家都差得远。她原以为霍家要比钱家的情况更糟糕,可家里的氛围却十分好。虽然家里穷,但大家都是和和气气,有说有笑的。也不似旁人家一般重男轻女,对女儿也十分疼爱。
如今她刚刚嫁过来,像个局外人一样看着霍家人,眼里有羡慕之意。
就在这时,苏暖茹碗里突然多了一块瘦肉。她抬眸看向霍寒夜。
霍寒夜看了她一眼,但却什么都没说,又继续扒饭了,仿佛刚刚的那块肉不是他夹的一般。
苏暖茹看向了碗里的这块肉,感受到了一丝暖意。肉都已经到了她的碗里了,再夹出去也不好。她把肉吃了后,低声跟霍寒夜道谢:“谢谢。”
霍寒夜“嗯”了一声,没再多言。
霍杨树和霍寒夜父子俩早上在地里干了一个时辰的农活,吃过饭就回屋歇着了。
苏暖茹抢着去洗碗刷锅,这次贺婆子没再跟她抢。霍荷花过去帮忙了,纵然苏暖茹说她一个人可以干,霍荷花也没离开。
贺婆子是个闲不住的,苏暖茹从厨屋出来后发现她已经去打扫院子了。
甄婆子和贺婆子完全是两类相反的人,一个是只说不做,一个只做不说。
霍荷花继续准备鸡食,苏暖茹也在一旁帮忙。
霍荷花:“嫂子,这很简单的,不费事儿,我一个人就可以,你先回去歇着吧。”
她知道哥哥有多喜欢嫂子,可不敢累着她。
苏暖茹:“没事,我不累,正好我跟你学一学。”
她干不了地里的农活,家务总是要做的。
听到这番话,霍荷花没再拒绝。
三人一起忙活,一刻钟左右家里所有的活都干完了。从前这些家务活苏暖茹一个人得干半个时辰。她不仅要洗衣做饭扫院子,有时还得打扫隔壁钱童生教学生用的院子。
甄婆子会坐在一旁盯着她,但凡哪里有一点做的不好,便要求她重做。
见贺婆子回屋去了,苏暖茹也回了屋去了。
她原以为霍寒夜在睡觉,结果刚打开门就看到了一个赤、裸的上身,她的脸顿时红了起来。
霍寒夜正在换衣裳,听到动静转身看向了身后。
苏暖茹连忙道歉:“抱歉,我忘记敲门了。”
看着苏暖茹小心翼翼的模样,霍寒夜皱了皱眉,他什么都没说就把她吓成这个样子,他有那么可怕吗?
“在自己家不用敲门。”
霍寒夜一皱眉苏暖茹就害怕,她刚要关门退出去,霍寒夜开口阻止了她。
“关门,进来。”
想到如今二人已是夫妻,苏暖茹只好硬着头皮进来了。她转身关上了门,不敢再看霍寒夜,坐在椅子上背对着他。
只是,脑子里还在浮现刚刚看到的画面。霍寒夜看着挺瘦的,身上没什么肉,可没想到身子竟然那么厚实,后背和胸前看着都鼓鼓的,看来平时没少出力。弟弟也十分瘦,却是干瘦干瘦的,身上没有二两肉,不似霍寒夜这般壮实。钱秀才更不必说,家里好吃的好喝的供着,平日里什么活都不干,身上还有赘肉。一想到他,她突然有些犯恶心。
霍寒夜换好衣裳就来到了苏暖茹面前,只是,苏暖茹垂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并未察觉到他过来了。
“咳!”
苏暖茹连忙回过神来,抬眸看向霍寒夜,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此刻霍寒夜已经穿好衣裳了,灰色的粗布衣裳十分宽松,将他的好身形全都遮住了,心里竟微微有些失望。
霍寒夜有些不解,她为何用这种失望的眼神看他,难不成是对他的身子不满意?可她方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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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脸都红了。
“我出去一趟。”
苏暖茹刨除去自己脑子里的胡思乱想:“啊?哦,好。”
霍寒夜:“你好好休息,有事找荷花就行。”
苏暖茹:“好,我知道了。”
两人虽然已经成亲,但基本上没说过什么话,也不熟。苏暖茹是有些害怕霍寒夜的,霍寒夜虽然喜欢苏暖茹,但也知道她心有所属,不知该如何跟她相处。两人就这么互相看着,气氛变得尴尬起来。
苏暖茹透过窗子瞥到了院子里晾晒的嫁衣,见霍寒夜要离开,连忙道:“多谢你为我洗衣裳。”
霍寒夜:“顺手的事儿。”
苏暖茹:“以后你别洗了,我自己洗就行。”
前世她只是衣裳洗得不干净,甄婆子就要到处去说嘴,村里人笑话她手笨。如今霍寒夜去给她洗了衣裳,这事儿要是让村子里的人知道了还不知道要在背后怎么编排她。
霍寒夜的脸沉了沉:“你是嫌我洗得不干净,还是怕我把你衣裳搓坏了?”
苏暖茹愣了一下,她没想到霍寒夜竟然是这样想的,连忙把话说得更直白些:“我不是这个意思。你是男子,若是被人知道给女人洗衣裳,旁人要笑话你的。”
霍寒夜:“我不怕被人笑话。”
苏暖茹怔了一下。男人最好面子,没想到霍寒夜竟然不怕旁人说他什么。其实她也想像霍寒夜一样,没那么多的顾虑,可这些流言蜚语却会伤到爹娘。
看着苏暖茹脸上的神情,霍寒夜想到了昨夜他为她端洗脚水时她的反应,开口解释道:“我起床时天还没亮,路上一个人也没遇到,不会被人发现的。”
一听这话,苏暖茹的脸色好看了许多,她再次道谢:“谢谢。”
另一边,郝春娘正想出门,被甄婆子叫住了。
“春娘。”
郝春娘停下了脚步。
甄婆子上前握住了郝春娘的手,一副热络的模样。
“春娘,我可真是越看你越喜欢啊。”
郝春娘本来还因为早上钱秀才的举动生气,听到这话,气消了不少。
“娘,我也喜欢您。”
甄婆子:“我早就知道你最是勤快,干活也利索,十里八村的姑娘都没你能干。”
这话郝春娘爱听,她得意地笑了起来。
“我也没娘说得这么好。”
甄婆子:“你能嫁到我们家,是我们钱家的福气。不过,你既然是我们钱家的媳妇儿了,今早应该你来做饭的。可我喜欢你,不忍心看你劳累,所以替你做了。”
郝春娘心里难得生出来一丝愧疚:“谢谢娘。”
甄婆子揉了揉腰,脸上露出来一副痛苦的神情。
郝春娘:“娘,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甄婆子:“我是想多干些活儿的,可我这身子骨一向弱,干点活儿就腰酸背疼的,真是不中用啊!以后还得你多帮衬着。”
钱秀才一心想着对门的苏暖茹,郝春娘是想拉拢甄婆子的,于是顺势说道:“娘,有什么活儿你尽管吩咐就是。”
甄婆子满意地笑了,道:“咱家的院子昨日吃席弄的太脏了,你去扫扫吧。”
郝春娘没想到甄婆子立马就给她安排了活儿,心里顿时跟吃了苍蝇一样憋屈,这甄婆子方才是故意说那些话哄她的吧?但她偏偏没有拒绝的理由。
甄婆子:“那苏家的姑娘细胳膊细腿的,定没你能干,还好我们家祖哥儿娶的是你而不是她,不然我也要跟着受累。”
这话一出,郝春娘心里舒服了些,虽不情愿,但还是接过了甄婆子手里的扫帚。
6. 第 6 章
甄婆子坐在屋檐下盯着郝春娘干活儿,哪里干的不好都给她指出来。郝春娘过惯了好日子,哪里受得了这样的委屈,真想撂挑子不干了。
甄婆子看着郝春娘脸上的神情,瞧出来她的心思,又盯着郝春娘一会儿后,从屋檐下起身走到了院门口。
郝春娘一看甄婆子离开,立马将扫帚扔到了一旁,坐在甄婆子方才坐过的板凳上歇着了。
甄婆子侧了侧头,看到了郝春娘的动作,她忍住心中的不快,跟外面路过的人聊了起来:“二嫂子,你这是刚从地里回来?”
柳二婶:“对,刚回来。”
说完,她低声问:“你家这新媳妇咋样啊?”
甄婆子扬声道:“我家儿媳妇特别好,别提多能干了。早上我体恤她新婚,没让她做饭,结果她心里过意不去,吃过饭就主动去扫院子了。没有谁家的媳妇儿比我家的更勤快了。”
郝春娘一听这话神色一顿。
柳二婶瞥了一眼杂乱的院子,见郝春娘在歇着没干活儿,道:“扫的也不怎么干净啊。”
甄婆子:“她这是累了,一会儿肯定继续干的。是吧,春娘?”
郝春娘握了握拳,站起身笑着说:“娘说得对,我就是累了,歇了一会儿,现在马上就干。”
柳二婶对甄婆子道:“你是个有福气的。儿子书读得好,儿媳又能干。”
甄婆子见郝春娘捡起来扫帚继续扫地了,满意地笑了。
“那可不是,我身子弱,还好这些小辈们听话懂事。”
柳二婶急着回家吃饭,又跟甄婆子说了几句就走了。
甄婆子也不回去,又继续跟下一个路过的人聊了起来,话里话外都在夸郝春娘。这下郝春娘想偷懒都不行了,这一干就是大半个时辰,硬是将吃席过后的脏乱院子扫得干干净净的。
她刚扫完,甄婆子就从外面回来了。
“春娘,一大早累着了吧,你快去歇会儿吧,一会儿该做午饭了。”
郝春娘许久没干活,这会儿已经累得说不出来话了,她脚步踉跄了一下,转身看向甄婆子,一时没控制好情绪,不满地问道:“我做午饭?”
甄婆子却似是没察觉一般,笑着说:“是啊,听你娘说你做饭特别好吃,祖哥儿吃饭挑食,你多做些好吃的,说不定他能对你多上心几分,娘也是为了你好。”
郝春娘张了张口,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她还得需要甄婆子帮她拉回钱秀才的心。最终只道了一句“知道了”,转身回了屋里。
身后,甄婆子得意地抚了抚鬓角的碎发。一个小丫头片子还敢跟她甩脸子,看她不好好治治她。
夜幕降临,村子里变得寂静。
苏暖茹趁着霍寒夜不在屋里的时候用热水擦了擦身子。昨日她刚刚重生回来,整个人都很疲惫,缓不过来神,所以只简单洗了脚。今日已经适应了,便有些受不了了,擦完身子,整个人舒服了许多。
等霍寒夜回来时,苏暖茹已经收拾好了。
二人熄了灯,上了床。
虽然苏暖茹猜测那个关于霍寒夜的传闻是真的,但此刻二人躺在一张床上,她难免还是有些紧张不安。直到躺了一刻钟,身侧的人没有任何反应,她紧绷的身子终于放松下来,渐渐睡着了。
听着身侧传来绵长的呼吸声,霍寒夜睁开了眼,眼底一片清明,毫无睡意。鼻间传来丝丝缕缕的香气,扰得他心乱了几分。
第二日一早,苏暖茹醒来时霍寒夜早就不见了,她又起晚了。从前在钱家她睡得不安稳,早上也醒得早。如今不知为何,她明明很怕霍寒夜,却睡得很沉。
起来后,她连连道歉,贺婆子却没有一丝不满,反过来宽慰了她几句,这让她更觉得不好意思。
贺婆子:“寒夜去镇上买东西了,你先洗漱吧,一会儿就开饭。”
苏暖茹:“好。”
没过多久,霍寒夜回来了,霍家也开饭了。
今日是回门的日子,苏暖茹和霍寒夜是一个村子里的,不用提前去。吃过早饭后,二人收拾了一番,这才拿着东西出门了。
刚走了没两步,霍寒夜就被贺婆子叫住了。
苏暖茹看出来婆母有话要跟丈夫说,识趣地拿着东西打开门出去了。
可巧的是,她刚走出门,对面也有人出来了。
这次可不是苏暖茹认为的巧合,而是郝春娘故意为之。她早就站在院子里了,一直关注着对面的动静,看到苏暖茹的身影,她立马从家里出来了。
前世霍寒夜陪着她回门,就拿了一斤鸡蛋,五斤面,而苏暖茹回娘家拿的东西足足是她的两倍。村里人没少在背后笑话她。她和爹娘有好一阵子在村子里抬不起头来。
这一世,钱家不仅准备了两斤鸡蛋,十斤面,还在她的要求下拿了一包茶叶,她拿的东西比前世苏暖茹回娘家拿的还要多。
她特意等着霍寒夜和苏暖茹出门才出来的,就是为了在苏暖茹面前显摆一下,顺便看苏暖茹的笑话。
郝春娘瞥到苏暖茹手中拿着的鸡蛋和面,唇角勾了起来。果然,霍家准备的还是那些东西。即便霍寒夜再喜欢苏暖茹又能如何,他们家穷得叮当响,根本拿不出来什么值钱的东西。
“苏娘子,你就拿这点子东西回门?”
苏暖茹看向路对面的郝春娘。重生回来,这是她第一次见到郝春娘。虽然郝春娘身上的衣着不似前世最后见时那般华丽,但眉宇之间却多了几分得意。
自打他们全家从京城回来之日起,她就明显能感觉到郝春娘对她的不喜,不仅如此,有时甚至还有一股莫名的敌意。她自问没有得罪过郝春娘,实在是不明白郝春娘为何对她是这般的态度。
后来她们二人都出嫁了,虽然婆家就住在对门,但平日里很少说话。
此刻苏暖茹也不想跟郝春娘多说什么,只简单回应了一声:“嗯。”
这时,钱秀才从郝春娘身后走了出来,手里提着一大堆东西,嘴里嘟嘟囔囔抱怨着:“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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么多东西我一个人拿不动,你快搭把手。”
郝春娘脸上的笑容一僵,但碍于苏暖茹就站在对面,所以她维持住了。她转身看向钱秀才,抱着钱秀才的胳膊,撒娇道:“我倒是想帮忙的,昨夜不是累着了么。”
钱秀才脸一红。昨晚郝春娘又缠着他,他没忍住,此刻也不好意思再让郝春娘拿东西了。
“罢了,我拿就我拿吧,你别老是把那些事儿挂在嘴边。”
郝春娘:“知道啦,多谢爹娘和相公为我准备那么多东西。”
这话钱秀才很是受用,他没再多说什么。
郝春娘安抚完钱秀才,神色得意地看向对面的苏暖茹:“苏娘子,我们就先走了。”
钱秀才这才注意到苏暖茹就在对面看着他们二人,他脸色一变,想把胳膊从郝春娘手里抽出来。然而,他此刻手里拿着东西,郝春娘又抱得紧,他没能甩开。
院子里,贺婆子吩咐儿子:“这是你和阿茹成亲后头回去你丈人家,到了家里勤快些,多帮忙干活。别总是冷着一张脸,免得你丈人看了心里不舒服。”
霍寒夜:“嗯,儿子记住了。”
贺婆子又吩咐了儿子几句。
霍寒夜听到外面的动静,跟贺婆子告了别,快步走了出去。
刚出去,就看到对面两人正在闹别扭。他瞥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看向了苏暖茹,从她手里接过面。正欲腾出来手拿苏暖茹另一只手上放着的鸡蛋,被苏暖茹阻止了。
“你两只手里都有东西,我拿着鸡蛋吧。”
霍寒夜却没同意,这点东西对他来说轻飘飘的,没什么重量。他把酒和面放在了一只手上,另一只手拿过苏暖茹手里的篮子。
苏暖茹也没在这种小事上继续跟霍寒夜争抢。
郝春娘见钱秀才不配合,很是没面子。再看对面的霍寒夜,主动接过了苏暖茹手里的东西,让她心里很不舒服。人比人真的要气死人。
在郝春娘看清霍寒夜手里的东西的那一瞬间,更气了。
“你手里拿的什么东西?”
霍寒夜觉得这个女人当真是有毛病,他拿什么东西跟她有什么关系,这女人说话的语气也太奇怪了些。他看了郝春娘一眼后,又转回了头,理都没理她。见苏暖茹在看对门的方向,他把篮子放到了另一只手上,空出来一只手,牵起了苏暖茹的手。
手突然被人握住,苏暖茹怔了一下,收回目光,看向霍寒夜,眼里有疑惑的神色。他为何突然牵起她的手?
霍寒夜却没解释:“走吧。”
苏暖茹抽了抽手。
霍寒夜不仅没松开,握得还更紧了些,一双眼直直望向苏暖茹。
“快走吧,不好让岳父岳母等太久。”
苏暖茹是有些怕霍寒夜的,见他这般看着她,她没敢再挣扎。而且,她也不想让对门的两个人看他们的笑话。
“嗯。”
见苏暖茹没再反抗,霍寒夜松了松手,没再握那么紧。
7. 第 7 章
钱秀才和郝春娘看到对面的情形,两人心绪都不平静。
钱秀才看着苏暖茹和霍寒夜交握在一起的手,心里快要嫉妒死了,霍寒夜那个粗鄙的男人怎么能碰苏娘子呢?他怎么配!当真是一朵鲜花插在了牛粪上。
郝春娘对苏暖茹和霍寒夜的亲昵举止没什么感觉,她要被霍寒夜手里拿着的东西气死了。原来霍家不仅为苏暖茹准备了一斤鸡蛋和五斤面粉,还准备了两坛子酒。前世霍寒夜陪着她回门时可没拿酒!那两坛子酒可比她拿的这些东西贵重多了,钱家准备的回门礼顿时就不够看的了。
她立马松开了钱秀才,道:“我也要拿酒。”
钱秀才本就被嫉妒冲昏了头脑,听到郝春娘的话后越发生气:“你瞎折腾什么?要了茶叶不说,还想要酒!你把我家的东西都搬去你家得了。”
郝春娘不满地道:“霍家都能准备酒,为什么你家没有?”
钱秀才:“你若是羡慕,怎么不去嫁给霍寒夜,非得赖着我!”
郝春娘从小就跟在他屁股后面,说要嫁给他。他虽不怎么喜欢她,但好歹她有几分姿色,还是村长的女儿,他心里也觉得很有面子,对她也没那么抵触。可自从苏暖茹回来了,他才知道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再也不想多看郝春娘一眼了。可郝春娘对他用了手段,让他不得不娶了她。他当真是后悔死了!
郝春娘被这番话气到了。
“你以为我想嫁给你?要不是你要了我的身子,我肯定不嫁你!”
钱秀才:“谁知道你给我下了什么药!”
听到钱秀才又在提下药的事情,郝春娘脸上挂不住,立即反讽回去:“我还用得着给你下药?这两天晚上可没人逼着你,瞧你那没见过女人的猴急模样!”
钱秀才毕竟是个读书人,哪有人白日里跟他说过这样的话,顿时面红耳赤,又羞又怒,指着郝春娘不知说什么好。
甄婆子听到动静连忙从屋里出来了。听着二人的对话,甄婆子对儿媳很是不喜。这个郝春娘怎么什么话都往外说,也太不讲究了!可今日是回门的日子,郝春娘的父亲又是村长,万一她回娘家乱说话就不好了,她得先安抚好她。
“祖哥儿,这就是你的不是了,你怎么能跟春娘吵架呢?”
见婆母帮着她,郝春娘顿时气焰高了些。
“你听到了没,这件事就是你的错!”
钱秀才见甄婆子不向着他,立即告状:“娘,您不知道她刚刚都说了啥。她嫌咱们家准备的东西太少了,不如对门儿霍家拿的多,非得让咱们准备酒。”
郝春娘很是无语,钱秀才怎么什么话都跟他娘说,她有些不敢看甄婆子的眼睛。
甄婆子脑子转得快,她看向郝春娘,笑着道:“我当是啥事儿呢,原来你们是因为一个外人吵了架。春娘,你家离霍家远,不知道霍家的情况。他家啊,穷得很。钱都花在霍老头和贺婆子身上了,一点余钱没有,那酒定是他们为了装点门面去镇上赊的。”
前世郝春娘嫁给了霍寒夜,自然知道霍家的情况。一听甄婆子这么说,瞬间就想明白了。
对啊,霍家没钱。既然没钱,又是如何买来的酒?肯定是赊的!
这么一想,郝春娘心里舒服了些。
看着郝春娘的神色变化,甄婆子又继续道:“咱家比霍家过得好,自然是能为你准备酒,只是你娘家还有两个兄弟,这酒若是送过去了都得被你兄弟喝了。我家就祖哥儿一根独苗,若是省下来银钱,将来不都是你俩的么。咱们都是实在人,没必要像霍家一样打肿脸充胖子,你说是不是?”
郝春娘虽然还想拿酒,但转念一想觉得甄婆子说的也有道理。
“我也没真想要酒,这不是话赶话么。”
甄婆子笑着说:“我知道,你就是嘴硬心软,最懂事不过了。”
郝春娘被甄婆子哄得彻底没了脾气,跟钱秀才一起回了郝家。
另一边霍寒夜和苏暖茹继续朝着苏家走去。
苏暖茹看着二人交握在一起的手,由一开始的抗拒渐渐生出了别样的心思。这只手宽大厚实,十分有力,让人莫名心安。她抬眸看向了霍寒夜,看着霍寒夜紧绷的脸,心里一紧。
他这是不高兴了?也不知他究竟为何不高兴,她刚刚好像没做什么事惹他不高兴吧?
就在这时,迎面走过来一人,苏暖茹赶紧将手抽了回来。
霍寒夜看了苏暖茹一眼,见她低着头,握了握空着的手,什么都没说,朝前走去。
霍寒夜步子大,第一次跟苏暖茹一起走路,控制不好步子,走几步就发现苏暖茹不见了。他停下来脚步看了一眼落在自己身后的苏暖茹。
苏暖茹怕霍寒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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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气,快步跟了过来:“抱歉,我走得太慢了。”
霍寒夜什么都没说,但是接下来步子迈得小了些。
冯雪娘早就在门口等着了,远远地看到女儿和女婿,她上前迎了几步。
苏暖茹加快了脚步,超过了霍寒夜。
“娘。”
冯雪娘想跟女儿说说话的,可一开口就有些哽咽。
苏暖茹也红了眼眶。
霍寒夜来到了跟前:“岳母。”
看到女婿,冯雪娘止住了泪意,道:“哎,快进去吧,你爹在家等着呢。”
几人朝着苏家的院子走去。
苏富生正坐在堂屋里等着女儿和女婿。
霍寒夜将手里的酒和面放下:“岳父。”
苏暖茹也放下了手中的鸡蛋:“爹。”
苏富生颓丧的脸上难得有了一丝笑意:“哎,你们回来了。”
冯雪娘:“来就来呗,怎么还拿这么多东西?”
苏暖茹也没料到霍寒夜会拿酒。以霍家的家境,平日里是喝不起酒的。早上霍寒夜拿出来酒的时候她也颇为意外。
一向沉默寡言的霍寒夜却说道:“成亲那日没能和岳父好好喝上一顿,今日要喝得尽兴。”
这话苏富生爱听,他本就看好霍寒夜这个女婿。
他虽做生意失败了,但这些年在商场上浸润,有些识人的本领,他能看得出来霍寒夜绝非池中之物,也是个可以托付的人。绝非钱家那个后生可以比。可他也不愿勉强女儿,所以即便知道女儿更看好钱家,也迟迟没有为女儿定下来。好在钱家去郝家提了亲,女儿也看到了女婿的真心。
“我果然没看错你,今日咱们翁婿二人定要喝得尽兴。”
见丈夫难得开心,冯雪娘也高兴,她站起身来,道:“今儿我多做几个菜,你们好好喝。”
苏暖茹起身:“娘,我去帮您。”
冯雪娘也有话跟女儿说,于是道:“好。”
霍寒夜站起身来:“我也去帮忙。”
苏富生拦住了他:“不用你去,你一个大男人不要进厨屋。”
霍寒夜有些不赞同这番话,他看了苏暖茹一眼。
苏暖茹:“不用你帮忙,我跟娘正好一起说说话。”
霍寒夜看出来苏暖茹想要避开他,这才没再继续坚持。
8. 第 8 章
到了厨屋后,冯雪娘看着女儿的脸色,笑了起来。
“看到女婿这么体贴,娘就放心了。”
苏暖茹愣了一下,对于母亲的话她十分惊讶。前世她和钱秀才一起回门,母亲一脸担忧地看向她,询问她许久,问着问着还落泪了。今生她什么都还没问,自己竟然就笑了起来。
“娘,您怎么看出来他对我好的?”
冯雪娘笑着说:“一个人的眼神骗不了人,女婿那双眼都快长在你身上了,方才他还主动提出来要来厨屋帮忙。由此可见,他对你很上心。”
原来如此,苏暖茹还以为母亲是从她的脸色上看出来的,她还纳闷不过短短两日没见,母亲如何看出来她过得好不好的,没想到母亲竟然是从霍寒夜的表现上推测出来她过得好。
前世钱秀才来到家里后就坐在堂屋里跟父亲聊天,并未提出来要来厨屋帮忙。不仅如此,钱秀才对爹娘的态度也很是疏离。
跟钱秀才比,霍寒夜的确算得上贴心。想到这里,苏暖茹瞥了一眼堂屋的方向,恰好霍寒夜也看了过来。
两人的目光交织在一起。霍寒夜的目光深邃无波,让人看不清眼底的情绪。明明他如今只是个乡下长大的种田汉子,可他整个人给人的感觉就是不简单。钱秀才读了那么多年的书,接触过很多人,但他心里在想什么往往都表现在了脸上,多少能让人看出来他的心思。她却一点都看不透霍寒夜。
看着看着,苏暖茹莫名感觉到一丝害怕,她快速挪开了眼。
抛开这些,其实霍寒夜待她的确不错,他会为她煮面,会为她洗衣裳,会为她剥鸡蛋。
“他待我……的确挺好的。”
冯雪娘不担心女婿了,但她担心另外一件事。她怕霍寒夜听到,小声问道:“霍家人可好相处?”
苏暖茹点头:“都挺好的。”
冯雪娘怕女儿不会识人,问道:“怎么好的,你细细跟娘说说?”
苏家刚来村里没多久,冯雪娘虽然打听过霍家人的性子,知晓他们一家都是老实本分人,但并没有深入接触过,不了解他们究竟是什么样的人。
苏暖茹:“这两日早上都是婆母做的饭,小姑子帮忙烧火……”
冯雪娘有些着急地说道:“你糊涂啊,刚成亲怎么能让你婆母和小姑子做饭?说出去旁人要笑话的。”
苏暖茹也知道自己不应该,她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我早上没起来,他起床时也没叫我。”
以前在钱家时她已经习惯早起去做饭了,若是不起,甄婆子定要使劲儿敲她的门,后来她也习惯早起了。可如今霍家人生怕吵醒她,在她起之前都安安静静的,结果她这两天都睡过头了。
冯雪娘一面为女婿一家体恤女儿感到开心,另一面也有些担忧:“女婿体恤你是好事,可你作为新妇也不能太懒了。你婆母身子不好,你该搭把手的时候也要搭把手。”
苏暖茹:“嗯。”
冯雪娘自然是心疼女儿的,但也怕村里人笑话女儿,她低声道:“娘也不是非得逼着你日日早起。新妇第一个月最是要好好表现的时候,旁人都看着呢。等这一个月过去了,你贤惠的名声也传出去了,往后你再偶尔偷个懒也没人多说什么。”
苏暖茹:“娘,女儿知道了,明日就起来做饭。”
见女儿如此乖巧听话,冯雪娘抬手抚了抚女儿的头发,眼里满是心疼:“娘也不希望你懂事,希望你能一辈子简单快乐。若咱家还跟从前一样,我定不让你干一点活。”
苏暖茹吸了吸鼻子:“娘,都过去了,我觉得现在就挺好的,您不用担心我。”
虽然霍寒夜对她的态度看起来很冷淡,但霍家人比钱家人随和,比嫁给钱秀才好多了。
冯雪娘叹了叹气,道:“嗯,对,都过去了,咱们一家都好好的,这就已经很好了。”
母女俩一边说话,一边摘菜。冯雪娘突然想到了一事,看了一眼女婿的方向,低声问:“他可有欺负你?”
苏暖茹听明白母亲话中之意,脸一下子就红了起来。
“没……没有。”
冯雪娘以为女儿不好意思跟她说这种事,低声道:“女婿身板大,你多顺着些,也能舒服点。”
虽然苏暖茹和霍寒夜之间并未发生什么,但提起这种事,她多少还是有些不好意思。
“知道了。”
冯雪娘怕女儿太害羞,点到为止,没再提此事。
霍寒夜和苏富生聊了一会儿后就从堂屋出来了,他也没去厨屋,打扫院子,修墙,劈柴,把那些能干的力气活全都干了。
苏富生和冯雪娘看他的眼神越发满意。
苏暖茹也挺欣慰的。钱秀才是个读书人,瞧不上爹从前做过生意,爹跟他说话他也爱答不理的,他来到他们家什么都不干,干坐在那里等着吃饭,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感觉他们苏家人都在伺候他一样。这让她心里很不舒服。
霍寒夜面上看上去冷冰冰的,但该做的事都没少做。
不过,瞧着霍寒夜拿起来斧头劈柴的模样,苏暖茹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这人为什么看起来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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么吓人呢?
冯雪娘见女儿看女婿的神情有几分惧意,碰了碰女儿的胳膊,低声道:“看人不能只看他说了什么,得看他做了什么。有些人面慈心狠,有的人面冷心热,我瞧着女婿就是后者。娘能看出来他心里有你,你也不必怕他。”
苏暖茹想到了前世,钱秀才认亲后狠心将她抛弃,他便是前者了。她眼眸微垂,道:“嗯,娘说得对,以前是女儿想岔了。”
听到女儿这样说,冯雪娘欣慰地笑了,道:“你年纪小,没什么阅历,识人不清也很正常。”
苏暖茹鼻子一酸。不管她做了什么选择,娘总是会包容她。即便她做错了,娘也会站在她这边。她不能再让娘受罪了,也不能一辈子活在家人的羽翼下,她要让家里过上好日子。
冯雪娘能看得出来女儿和女婿之间有些生疏,她有意撮合,提点女儿:“女婿脸上全都是汗,你去送块帕子给他擦擦汗。”
苏暖茹看着霍寒夜那张脸,本能地有些抗拒。
“这不太好吧?”
冯雪娘:“这有什么不好的?你俩都成亲了,这是在咱们自家院子里,又没有旁人看到。”
听到母亲这样说,苏暖茹也有心拉近和霍寒夜之间的距离,忍住心里的害怕,朝着霍寒夜走去。
霍寒夜没注意到苏暖茹过来了,正在专心劈柴,一斧头劈下去,木头成了两半。
苏暖茹忍不住瑟缩了一下。她知道柴有多难劈,刚来村里时,她也试着劈过柴,结果柴没有劈好,还差点伤了自己,爹也是试了好久才把柴劈开。霍寒夜却轻轻松松把柴火劈开了。他的力气可真大啊!
霍寒夜这才注意到苏暖茹,他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离得近了,苏暖茹能闻到霍寒夜身上的汗味儿,看到他额头上的汗珠。
她想拿着帕子给霍寒夜擦擦额上的汗,可看着这样一张冷脸,手却像是定住了一般,迟迟抬不起来。她的目光顺着霍寒夜额上的汗珠看了下去,那些汗珠顺着霍寒夜的额头流了下来,流入了他的脖颈,没入他的衣裳里。因为出了汗,衣裳被汗水浸湿,微微贴在了身上,她能看到他结实的胸膛。她突然想起昨日推门而入时看到的赤/裸的上身……
霍寒夜见苏暖茹一直没有开口说话,主动问道:“有话要说?”
苏暖茹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脸一红,手抖了抖,快速把帕子塞到了霍寒夜手中:“你……你擦擦汗吧。”说完,快速转身跑开了。
霍寒夜看着仓皇而逃的身影,摩挲着手中的帕子,眼神温和了几分。
9. 第 9 章
冯雪娘将女儿和女婿的反应尽收眼底,二人虽然看起来还是有些生疏,但也不是完全没有情意。感情的事也急不来,慢慢来吧。
过了一会儿,饭做好了,霍寒夜已经劈了很多柴,够苏家用小半个月了。
冯雪娘:“寒夜,别劈柴了,洗洗手吃饭吧。”
霍寒夜:“好。”
霍寒夜俯身把柴火都搬去了厨屋,去井边洗了洗手,又洗了把脸。正想着用刚刚苏暖茹递过来的帕子擦脸,又有些不舍得,抬起来袖子把脸上的水擦干净了。他也没去堂屋,先去厨屋帮忙。尽管冯雪娘说不用他帮忙,他还是没有离开。
霍寒夜看着苏暖茹因为端汤而烫得有些泛红的手指,伸手接过了她手中的汤碗。
“我来吧。”
苏暖茹犹豫了一下,但这碗实在是太烫了,她刚刚已经端了几个了,都有些端不住了,最终还是松手了。
“谢谢。”
霍寒夜动作一顿,看了苏暖茹一眼。
苏暖茹看不懂霍寒夜的意思。
霍寒夜:“以后这种小事不用跟我道谢。”
苏暖茹:“哦,好。”
霍寒夜像是不知道烫似的,一手端了一个碗,朝着堂屋走去。苏暖茹将盛着馒头的竹筐端去了堂屋。
众人都落座后,苏富生道:“寒夜,刚刚跟你说了不用你帮忙,你怎么这么客气?”
霍寒夜:“岳父,咱们都是一家人,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苏富生虽然嘴上说着不用女婿干活,但女婿真的干了他还是很开心的,这番话也说的他很是欣慰。他果然没看错人。
饭桌上,苏富生和霍寒夜翁婿二人都喝了些酒。霍寒夜平日里少言寡语,可今日不管苏富生说什么,霍寒夜都会回应。霍寒夜虽然没离开过这个小地方,可苏富生跟他聊起外面的事情时,他都能接得上,还会询问几句,两人聊得很是尽兴。
两人喝了一坛子酒,可饭后二人脸色都十分正常,眼神清明,像是没喝过酒一样。
对此苏暖茹倒是有几分诧异。父亲一直在外做生意,时常喝酒应酬,他的酒量自然是极好的。可她没想到没怎么喝过酒的霍寒夜酒量竟然也如此好。
她本就有话要说,既然大家都清醒,那就趁现在说。
“爹,我想开间铺子。”
闻言,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苏暖茹,原本温馨的氛围顿时沉寂下来。
大家都知道苏富生原本是做生意的,因为生意失败所以才灰溜溜回了村子里。而做生意这件事也成了苏富生的逆鳞,苏家没有人敢在他面前提起此事,村子里的人晓得他不爱听这样的话,渐渐地也不问了。
苏富生眉头皱了皱,又问了一遍:“你方才说什么?”
苏暖茹能看得出来父亲这是不高兴了,父亲一向疼她,从未跟她红过脸,也很少批评她。父亲现在这个样子,她是有些害怕的可她更怕陷入前世的绝望境地。
她再也不想像前世一样连买一棵青菜都要问丈夫和婆母要钱,不想再看别人的脸色行事,不想做别人的附属物,不想随时随地被人抛弃。她想自己强大起来,做自己的主人。
这样即便将来再被人抛弃了,她也能好好的活下去,有本事照顾好爹娘和弟弟。
苏暖茹没注意到一旁霍寒夜正目光沉沉地看向她。
这件事并非是苏暖茹一时兴起,自打重生回来,她就在思考这件事了。她想了很多遍,也决定一定要去做。
苏暖茹站起身来,语气坚定地说道:“我说,我想开一间食肆。”
苏富生脸色沉了下来:“我不同意!”
苏暖茹抿了抿唇,她想过父亲会拒绝,但没想到父亲竟然不愿听她的理由,直接就拒绝了,不给她一丝机会。
屋里的气氛一下子冷了下来。
这时,霍寒夜突然站了起来,来到苏暖茹身侧。
“岳父,这也是我的主意。”
苏暖茹一怔,看向了霍寒夜。
这件事她从未与他商议过,他竟然主动将事情担了过去。
因为父亲做生意,所以她从小耳濡目染,也想过要做生意。前世她也跟钱秀才提过,可她刚刚透露了一点这个意思,就被钱秀才拒绝了。钱秀才对这件事很愤怒,说了她几次。他还把事情告诉了钱童生和甄婆子,全家人一起数落她,仿佛做生意是一件多么不堪的事情。她也回娘家提过这件事,爹对此事也十分抵触。从那以后她再也不没有提过了,歇了做生意的心思。
跟钱秀才相比,霍寒夜的做法实在是暖心之至。
这一刻,霍寒夜的身影在她面前一下子变得高大起来,他的冷脸似乎也没那么吓人了。
听到是女婿的主意,苏富生的态度不似对女儿那般强硬,毕竟女婿是外人,不好太过不给面子。他耐着性子,委婉地说道:“寒夜,做生意没你想的那么简单。”
霍寒夜:“小婿知道。但我爹娘身子不好,要常年吃药,家里得需要银钱。他们又干不了重活,种不了多少地,我就想着不如试试做生意。”
苏暖茹心里越发惊讶。这是她第一次在霍寒夜面前提起来做生意,可没想到他竟然连理由都给她想好了。若非有前世的记忆,她都要怀疑霍寒夜本就想做生意了。他的临场反应也太快了。
若这件事只是女儿一个人的主意,苏富生定要继续阻止,但此事女婿也同意,那就是霍家的事情了。霍家想做生意,他作为亲家,不好阻止的,只能提醒:“你没做过生意,不知道里面的水有多深。”
霍寒夜:“我和娘子只是想开个小食肆,能赚点钱养家糊口就行了,没想着要把生意做多大。况且有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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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在,定能帮我们的。”
听到女婿恭维的话,苏富生扯了扯嘴角,自嘲地说道:“我就是个失败的人,哪里能指点你们。”
霍寒夜:“岳父谦虚了,您是做过大生意的,指点我们不过是几句话的事儿。”
这番话倒是让苏富生想起了自己刚开始做生意的时候的事儿,那时家里的铺子也是从摆摊开始的,慢慢地去租了间小铺子,过了几年攒了点钱才开了酒楼。后来也是生意做大了才成了权贵们手下的牺牲品。想起这些往事,苏富生脸色有些复杂。
“我累了,先去睡了,就不陪你们了。”
看着父亲离去的背影,苏暖茹忍不住开口唤道:“爹……”
苏富生却没有回头,回屋去了。
苏暖茹很是失望。其实她不光想自己开间铺子,还想让她爹振作起来。前世一直到她随钱秀才入京,爹还是一蹶不振,甚至越发颓废。家里的银钱快要花光了,越来越拮据,日子也越来越难。她爹明明是有大本事的,也有东山再起的希望。
冯雪娘长叹一声,道:“你也别怪你爹不同意,当初咱们家有多难你也是知道的,你爹这是怕了,只想过安稳的日子。”
苏暖茹:“娘,没有银钱护身哪里能安稳下来?将来弟弟科考还要用钱的。”
冯雪娘垂眸,语气沉了几分:“娘也怕了。不能考就不考吧,至少还有命在。”
苏暖茹脸色一变,没再多说。
当初父亲和权贵闹得最厉害的时候,她和弟弟曾被人绑架过。那些人饿了他们三天三夜,导致弟弟险些丧命。也是因为这件事,父亲彻底没了斗志,带着全家回了村子里。
回去的路上,霍寒夜看向苏暖茹:“还想开铺子吗?”
苏暖茹停下脚步,抬眸看向霍寒夜,坚定地道:“想。”
霍寒夜看着眼前目光坚定的女人,心头如同被一根羽毛轻轻拂过。他一直觉得她是个柔弱似水的女子,在被岳父岳母拒绝之后她会打消做生意的念头,没想到她看起来柔柔弱弱的,主意倒是正得很。
“好,你想做就去做吧。”
霍寒夜答应得这么痛快,苏暖茹有些错愕:“你不怪我没提前告诉你吗?”
关于这件事,霍寒夜的确有些不舒服,但他冷静分析:“你想做生意也是为了家里多些进项,提前告诉我我也会同意的。我不懂生意上的事情,这件事还是要听你的。”
苏暖茹没想到霍寒夜会这样想,跟他相比自己这件事做得不够厚道。他们已经成亲了,这么大的事情她理应提前跟他商量的。
“抱歉。”
霍寒夜:“你若觉得抱歉,下次有什么事提前跟我说一声就好。”
苏暖茹:“好,我记住了。”
霍寒夜:“回去吧。”
苏暖茹:“嗯。”
10.第 10 章
不多时,苏暖茹和霍寒夜回到了霍家。
霍杨树和贺婆子一直害怕苏家瞧不上他们家,直到看到苏家压回来的茶叶和点心,这才放心了。
苏暖茹把茶叶给了贺婆子,把点心给了霍荷花。
苏家虽然家道中落了,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家里的东西都是好的,这点心也是从县城买来的。霍荷花看着手中精致的点心,抬眼看向了苏暖茹,眼底满是惊喜。
“嫂子这是给我的?”
苏暖茹想到母亲来时的吩咐,笑着点了点头:“对,专门给你准备的。”
霍荷花可太开心了,这般好的点心她莫说吃过了,见都不曾见过。
“多谢嫂子。”
苏暖茹:“妹妹客气了。”
亲家重视女儿,贺婆子也很开心,但她还是说道:“荷花,这点心你跟你嫂子一人一半。”
霍荷花脸上没有一丝不舍,爽快地答应了:“好。”
苏暖茹拒绝了:“不用了,娘,我吃过了。这些点心本就是给荷花买的,让荷花自己留着吃吧。”
霍荷花还想再给苏暖茹,苏暖茹再次拒绝。
“这点心很好做的,等以后有机会了我教你。”
霍荷花一脸惊讶:“嫂子还会做点心?”
苏暖茹点了点头:“会一些。”
霍荷花看苏暖茹的目光里满是崇拜:“嫂子真厉害。”
之前苏家突然从京城搬回来了,村里的小伙伴们都跑去看了,她也去了。她第一次在苏家院子里看到嫂子就惊为天人,觉得嫂子像是天上的仙子。没想到这个仙子如今成了她的嫂子。她哥真是捡了个大便宜!
她看了一眼她哥,只见她哥那双眼都快黏在嫂子身上了。
几人又说了会儿话之后,苏暖茹和霍寒夜回屋歇着了。
方才是在外面,有些事不好多问,直到此刻回了屋,只剩下他们二人了,霍寒夜这才细细问起了开铺子的事情。
“娘子打算卖什么吃食?”
苏暖茹最擅长的是做甜点,以前在京城时,她闲来无事便会做些甜点。有时给爹娘吃,有时给朋友吃,大家都很喜欢,她最想开的是甜品铺子。但前世在青山村的三年让她足够了解这里的情况,做甜点的成本比较高很难卖出去。所以她打算先做一些简单的面食,等银钱攒够了再去考虑开甜品铺子的事儿。
“包子面条一类的吃食。”
霍寒夜看了苏暖茹一眼,他知道苏暖茹是在京城长大的,岳父从前又是做酒楼生意的,他以为她想开的是饭馆,没想到她的想法竟然这么朴实。看来是他多虑了,她已经将生意上的事情考虑清楚了。
“去哪里卖?”
苏暖茹:“去村子附近的码头。”
听到这个地点,霍寒夜微微皱眉。
南码头是县城里最先开的一个码头,也是最大的一个码头,以前南来北往的船只都要经过这里。他们青山村便是这样聚集起来的,大家不是一个姓,祖上也是来自各地,因为战乱饥荒,为了生存来到了这里,组成了一个村子。听村子里的老人说,他们村子曾经十分热闹。
但这是几十年前的事情了。
这边是两个府城交界的地方,有九成的地属于绿水县,所以码头也便算是绿水县的了。但随着码头的收入越来越多,隔壁府城不愿意了,要来分一杯羹。此事闹到了朝廷里,先皇是个温和的性子,为避免再次发生矛盾,直接关了这个码头,两府城各自在自己地盘另开一个码头。那些经过此处的商船想走哪边就走哪边。
从此,南来北往的船只都要绕路了,大大增加了运输的成本。
霍寒夜怕苏暖茹初来乍到不了解这边的情况,委婉地提醒:“南码头虽然很大,但自从县里开了北码头,这边就荒置了。外面的货船不会从这里经过,只有县内的一些船停靠,平时那里人不多。”
苏暖茹:“我知道。”
霍寒夜不解,既然知道为何还去?
苏暖茹觉得自己接下来说的话有些隐秘,下意识凑近了霍寒夜,低声道:“前些日子我跟娘去县里置办东西,听人说起了县城北边那个码头。他们说那个码头如今有些拥挤,不太够用了。我想着会不会重开南码头,若是开了,这边定会热闹起来,所以我想趁着现在价格便宜,提前把那里的铺子租下来。”
前世苏暖茹就这样想过,她还特意跑去北码头看了一眼,那里挤得很,许多船无法立即靠岸卸货,要等许久,这样耽误了运输。她回家跟爹提了一嘴,爹也说可能要开南边的码头。没想到过了一个月后当真开了。这个被废置了几十年的码头重新热闹起来,附近的铺子全都被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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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去。她当时有些后悔没有提前租下来。若是租下来了,随便做点生意都是赚的。
如今既然有这样的好机会,她自然是不想错过的。
丝丝缕缕的香气传入了鼻间,霍寒夜心思有些飘忽不定,双眼直直盯着苏暖茹,一时忘了说话。
苏暖茹理解错了霍寒夜的意思,以为他觉得她的决定过于草率,不同意她的想法。她抿了抿唇,又道:“我真的不是冲动决定的,我去看过北码头,那边很拥挤,朝廷很可能开南码头。”
想到爹之前说过的话,为了说服霍寒夜,苏暖茹把板凳往霍寒夜那边挪了挪,又凑近了些。
看着近在咫尺的姣好的容颜,霍寒夜感觉自己忘记了呼吸。
苏暖茹:“我爹说新皇跟先皇的性子不同,新皇杀伐果决,为了节约货物的运输成本,有极大可能会把南码头重新开放。”
两人此刻离得极近,近到霍寒夜能看清苏暖茹的睫毛,苏暖茹说话时的温热气息似乎也拂过了他的脸颊。
霍寒夜的手微微收紧,深深地看了苏暖茹一眼后,撇开了眼。
苏暖茹越发不解,霍寒夜这是什么反应,嫌弃她吗?苏暖茹看了一眼两人之间的距离,这次注意到两人离得似乎有些太近了。她搬着板凳往旁边挪了挪。
看着苏暖茹的细微动作,霍寒夜轻咳一声,道:“如今家里没有余钱,你若想开铺子的话,怕是要等一等。”
苏暖茹看了霍寒夜一眼,她不确定霍寒夜这番话究竟是说的实话,还是故意以银钱为借口来搪塞她。她还没来得及开口试探,只听霍寒夜又开口了。
霍寒夜:“既然娘子想卖的是简单的吃食,不如先去摆摊,这样需要的银钱比较少,等赚了钱之后再去开铺子。”
听到这番话,苏暖茹忐忑不安的心落到了实处。霍寒夜并非是搪塞她,刚刚没开口说话也是在认真考虑她的提议,还为她提出来合理的建议。
不过,她不打算摆摊。摆摊的话没有一个固定的位置,每日还要推着车子到处走,风吹日晒,十分辛苦。而且南码头开放后,她去那边看过。铺子离码头比较近,商船一靠岸首先路过的就是铺子。摆摊的地方离码头稍微远些,得穿过那一排排的铺子才能走过来,生意自然不如铺子好。
“银钱的事情你不用担心,我这里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