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抄家称帝[水浒]》
1. 第一次抄家
汴京内城,马行街某宅外,一辆马车的帘子被掀开,露出里边的景致。
穿着青莲色圆领袍的少年郎半靠在软枕上,有一下没一下的往嘴里塞樱桃,眼睛直勾勾的望着宅子大门。
时不时有官差抬着箱子走出来,看他们神色,箱子沉甸甸。也时不时有哭泣声传出来,凄切婉转。
【怎么都是年轻女人的声音?】
少年在脑海里问,【杨成一不是个内侍吗?】
脑海里很快响起一道有些机械语气又很丰富的声音。
【你个小屁孩懂什么,越没有越想证明有。这些人大多是杨成一抢来的民女。这会杨成一被抓,她们说不定也会被流放。】
少年放下樱桃,【被抢的也会被流放?不该是送回家?】
【这要看谁主审了,懒得节外生枝的肯定一刀切。】
少年赶紧反手指自己,苍白的小脸昂起来。
【呵呵,你顶多算举报者,皇帝不会让你主审的。】
【这么多官,总有一个清正的?】
【得了吧,也不想想杨成一是谁的徒弟。谁敢得罪皇帝跟前的大红人呐。】
少年郎蔫了,托着腮气鼓鼓的看着宅子大门。
脑海里再次响起那道有些机械的声音,这次对方的声音很正经,一点都不贱兮兮。
【恭喜宿主完成一次抄家任务——成功抄家贪官杨成一。随机掉落奖励:寿命x30日。】
紧接着是鼓掌的声音。
【宿主表现不错,才来几天就完成一次任务,将寿命延长至32天,还请再接再厉。】
【怎么这么少?】少年郎炸毛,指着被五花大绑拖出来的杨成一说,【这家伙贪污了足足五万两啊!这还没算他收的那些字画玉器。他还强抢民女。这么多罪行,怎么才给一个月的寿命?】
机械音的主人,自称是抄家系统的存在十分淡定,【完成任务后奖励随机掉落。抄家的官员官职越高,抄出的金额越高,奖励大额寿命的概率越高。对你来说五万两很多,对整个大宋的贪官来说,毛毛雨啦,哈哈哈。】
少年郎笑不出来。
抄家系统:【当然,也不是没有宿主运气大爆发每次掉落丰厚的奖励,但宿主你的运气如何,心里没点数?】
少年郎躺回去,双手交叉放在腹上,安详的闭上眼。
他,赵柽,上辈子患先天性心脏病,出生没多久被扔到孤儿院门口,在政府和社会人士的帮助下,勉强控制住病情,还考上重点高中。
某个周末,他从校外替宿舍那群儿子们带饭时,被闯红灯的大卡车撞了,死得透透的。
遇到系统时,他还以为自己运气终于好了一次,同意借尸还魂。灵魂和肉/身绑定后,他才知道,自己穿成宋徽宗赵佶的次子赵柽。
这个时空,原身没和历史上那样,出生次日身亡,而是成了个痴傻儿,浑浑噩噩的活到政和二年,即公元1112年。前不久,新年未过,原身落水,高烧不退身亡,芯子换成了他。
因为肉/身已经死亡,系统又不具备一键换新的能力,最多帮忙维持七天寿命,他必须通过完成抄家任务,换得延续寿命的机会。换句话说,他随时会彻底死亡。
也是这时候,他知道这个系统的全名——抄家系统!
他觉得自己被骗了。
抄家系统:【哪有,这可是我为你精心选的朝代。宋徽宗时期的贪官不要太多,什么蔡京童贯高俅,随便抄几个,足够你活到一百岁!】
赵柽心动了,他还没活够。
等实施起来时,他才知道有多难。
这会蔡京依旧是权相,童贯虽不是枢密使,也手握军权。宋徽宗时期有名的六贼里的王黼还不是宰相,李彦还没接杨戬的班,朱勔远在东南,梁师成正得帝王宠信。
他才抄家的杨成一的师傅杨戬正把持着入内内务省。
与之相比,原身虽有个前年封后的娘亲,但因出生后痴傻病弱十二载,不得帝王喜爱,爵位很低。去岁被太医诊断时日无多,才被封为兖(yan)王。①
一个在外人眼里才恢复神志的小王爷,想一上来扳倒权臣,太难了。
赵柽只能从大目标改为小目标,再用新人第一个任务的“线索指引”外挂,终于在穿越五天后,抓到杨戬的徒弟之一杨成一的把柄,还成功说服皇宫里那位老登下诏令……换来一个月的寿命。
【心好累,】赵柽葛优躺,目光涣散,【一想到以后没有新手外挂,奖励还少,我一点动力都没有。】
抄家系统:【咔嚓咔嚓。】
【如果外挂再续一段时间,我所有美好品德都会回来。】
抄家系统:【咔嚓咔嚓。】
赵柽坐起,愤怒道,【在别人脑子里吃东西很没礼貌啊,系统就可以不讲道德?】
【薯片,吃吗?】
“……”
赵柽伸出双手,掌心立马多了一捧薯片。
【咔嚓咔嚓,蜂蜜黄油味?你还挺有品味。】
抄家系统:【奉承我没用,只有第一个任务有外挂,之后靠你的智慧了。哦,还有你这具身体的权力。】
【才恢复神志不得宠病弱王爷的权力?】
抄家系统棒读:【逆袭打脸升级流,很多人爱看,加油。】
赵柽翻了个白眼,【我要投诉,我要上告到你们总部!】
抄家系统立马换了副嘴脸,【一经绑定概不退换。】
系统又怂恿:【去拍你爹马屁,说不定能拿点好处。】
赵柽眼珠转了转,忽的握拳,正气凛然,【您若不弃,柽愿拜为义父母。】
系统:【我看过《三国演义》。还有,我是男的。】
【咦,系统还分男女?】
【代码不区分,但我隐约觉得我是男的,大概是上辈子的事。】
【笑死,系统还有上辈子。】
抄家系统:【滋啦滋啦。】
赵柽捂嘴,【义父抱歉,嘴不听话,我让它下次别说这么快。】
紫衣少年眼珠转了又转。
【我觉得,和皇宫里那个老登相比,还是义父你靠谱。而且义父你玉树临风,英俊潇洒……】
话未说完,一个不规则酱色球体出现在视野里,表面坑坑洼洼,凹陷处全是眼睛,赵柽吓得打了个嗝。
【还帅吗?】
赵柽低头,【院长妈妈和老师们从小教导我,要做一个诚实的孩子。我必须实话实话,义父,你太太太丑了!】
抄家系统震惊,【你怎么不按常理出牌,这个时候应该夸我才对!】
【对不起,儿子做不到。】
抄家系统:【……】
轮到赵柽震惊,【义父,这个时候你不该夸我‘好清纯好不做作’然后帮我吗?】
【少看点小说。】
【现在想看也没得看了。】
赵柽重新安详躺下。
【啊,想必很快,我的智慧和美貌都会消失。】
【美貌我承认,你哪来的智慧?】
【不要小瞧考上重点高中的大脑啊!】
【但你没读多久。】
【短暂拥有也是拥有。】
【不能长久拥有还不如不有。】
“……”
【我觉得我们俩像傻子。】
【是疯子。】
“……”
赵柽爬到马车门口,对站在车外的车夫说,“我累了,回宫吧。”
车夫赶紧上前,准备把帘子放下。对赵柽这不符合礼节的行为没有任何反应,一直垂着眸。
赵柽挑眉,似不经意的朝某个方向看了眼。
抄家系统:【六个侍卫,你娘派来的。也对,哪有让大病初愈的孩子只带车夫出门。】
【说不定是监视。】
抄家系统:【什么监视?】
赵柽不吭声了,马车启动后,他在角落里缩成一团。虚岁十二的少年身量不高,瘦瘦弱弱,脸上残留着病色,看上去可怜巴巴。
系统不存在的良心痛起来。
车忽的停下,紧接着响起一道男声。
“兖王殿下,真是巧啊。”
赵柽坐起来,骂骂咧咧,【谁啊,早不出现,晚不出现,偏偏现在出现!】
【……原来你是装的,人类好可怕。】
【你上辈子不也是人?】
【这辈子不是啊!】系统理直气壮,【外边的叫郑居中,和你娘同族,一直以从兄自称。之前为迎合帝意和争权,助蔡京复相。现在两人闹翻了,事事和蔡京作对。后期,他坚决反对联金抗辽。】
赵柽努力回忆。
抄家系统:【他和李格非是连襟,李格非你总该知道吧?】
【啊,知道,宋代婉约派代表词人李清照的爹!才来几天,我不至于忘记必修诗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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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柽有种时空错位感,【我和我的考题相见了?】
抄家系统:【想多了,蔡京复相的前提是李清照的公公赵挺之罢相。没几天赵挺之去世,赵家被报复,李清照不得不跟着离京。之前也是蔡京将李格非划为“元祐党”,导致李格非被罢官,后期李清照被迫离京。有亲戚关系不代表关系和谐。郑居中不会为你引荐李清照的。】
【我随口说说,当务之急是保住我的命。】
赵柽掀开帘子。一个五十上下穿着常服的男子立马朝他作揖,“兖王殿下。”
“原来是伯舅,伯舅今日沐休?”
郑居中有些受宠若惊。
“回殿下,臣的确是今日沐休,上街随意走走。”
好一个随意走走。
赵柽轻笑:“我身子未愈,便不下车和伯舅多叙了。”
“当应如此,殿下务必要保重身体,”郑居中关怀,“臣斗胆劝一句,京中日日热闹,若想出宫游玩,不急于一时。”
“我不是出宫玩的,是来看那杨成一的下场。”
赵柽一副气恼的模样,“他居然当着我的面受贿,还恐吓我,简直是把我当傻子糊弄,太可恶了!”
“那厮竟敢如此?”郑居中似没有丝毫的怀疑,跟着义愤填膺起来,骂了几句,又劝赵柽早些回宫休息,别让皇后担忧。
“也是,时候不早了,我该回去。伯舅,就此别过了。”
赵柽一关上帘子,系统迫不及待的发声,【你不是故意撞见杨成一受贿,哪来的当面受贿还恐吓你?别把在官场沉浮多年的老臣当傻子糊弄啊。】
【这不重要,】赵柽继续葛优躺,【真当他随意走走?随意走走能恰好遇到十二年以来第一次出宫的“赵柽”,还能通过车夫和马车认出我的身份?】
抄家系统:【你是说,他是来验证你是否真的恢复神志,还想知道你和杨成一的恩怨?】
【不愧是义父,真聪明。】
赵柽鼓掌。
【哈哈,夸我也没用,我是不会给你续外挂时长的,哈哈。】
【我是那么功利的人?】
【你是,】抄家系统毫不犹豫回答,【既然你看出郑居中的目的,也是故意说杨成一恐吓你,就是想利用他捶死杨成一。郑居中肯定会让人查出杨成一更多罪行,为了给你增添名声,也会让那些受害者归家。】
赵柽撇嘴,【那我不夸了。】
【咳咳,要不你再试试。】
【试试一定能成功?】
【不一定。】
【那算了。】
赵柽爬起来,继续吃樱桃。
【你好现实啊,】抄家系统感慨,【郑居中是官场老油条,万一发现你在撒谎怎么办?】
【发现也不会找我对峙,】赵柽一脸无所谓,【他不仅不会生气,反而会高兴我知道利用人,还会选中他。】
【原来是双向奔赴。】
【呕。】
被恶心到的赵柽决定找个酒楼吃饭,仿佛没说过要回宫那话。
车夫欲言又止。
径直下车的赵柽装没看到,目光扫来扫去,注意到某个巷口的动静,微微眯起了眼睛。
“原来你是进京寻兄,小娘子有胆气呀。这事找我们牙人就对了。偌大的汴京,就没我们牙人不知道的事。”
一个打扮得体气质有些痞气的男子引着年龄和赵柽相仿的小姑娘朝巷子里走,“你姓什么呀……花?好姓啊。”
赵柽皱眉,【这家伙是人贩子吧?】
抄家系统:【有可能,?牙人指所有从事中介交易的人,包括人口/买卖。】
赵柽朝某个方向勾手。
无人出现。
他沉下脸,“出来。”
这才有两名侍卫神色忐忑的走近,“殿下……”
“跟过去看看。”
“是,殿下。”
赵柽随便选了家酒楼,点了几个招牌菜。
抄家系统:【我还以为你会亲自去救。】
赵柽伸出自己的细胳膊,【然后因为打不过对方一起被拐?】
【你还挺有自知之明。】
赵柽面无表情,【待会的菜肴糕点没你的份。】
【殿下不要啊,】抄家系统吵闹起来,【我都腻了天天薯片可乐!】
【什么?你偷喝可乐不喊我一起?绝交,我要和你绝交!】
2. 花荣与宋江
马行街一向热闹,这会又是饭点,二楼也坐满了客人,时常有叫卖声、交谈声顺着窗户飘进来。
人间烟火,繁华热闹,唯独没有他的容身之处。
赵柽表情淡淡的舀着鱼羹,根本不管桌上水晶脍、炙子骨头?、黄金鸡以飞快的速度消失,更不怕其他客人投来异样的眼光。
要是系统连基本的障眼法都不会,还是赶紧辞职吧。
【咳咳,是不是我吃太多了?】大快朵颐的系统后知后觉宿主的沉默,【那个,剩下的都给你。】
【不用,我还不饿,有鱼羹就够了。】
【真的?】
赵柽挑眉,准备逗一逗贪嘴系统,视野里却出现之前派出的两个侍卫。两人身后还跟着两个长相身材截然不同的男子。
年轻的看上去十五六岁,齿白唇红双眼俊,细腰宽膀似猿形①。年长的三十上下,面黑身短,唇方口正,额阔顶平。
“郎君,”一侍卫拱手作揖,“适才那位小娘子是这位花郎君的妹妹。我们拦下那个人牙子时,宋郎君亦准备出手。此后一同去衙门时,遇到了花郎君。”
姓花和姓宋?
赵柽看两人的长相,莫名觉得熟悉,特别是姓宋的男子搭配一个面黑身短。
“在下花荣,”齿白唇红的那个朝他作揖,“多谢郎君救了舍妹。舍妹受了些惊吓,为免失仪,先让她归家了。改日必携妹登门道谢。”
赵柽眨眼,再眨眼。
他面色淡定,脑中尖叫,【怎么还有花荣的事,我穿到《水浒传》了?】
【也可以这么说(嚼嚼)反正时间线是乱的(嚼嚼)正史和传奇混着来(嚼嚼)什么都可能发生。】
什么都可能发生?
赵柽眸光微闪。
他看了眼似乎想劝阻的侍卫,对花荣笑了笑,“特地登门拜访就不必了。不如今日这顿你请客,此事便过去了。”
花荣迟疑:“这……”
他身侧,面黑身短的男子亦作揖,“小可宋江,乃山东郓城县一押司。郎君有所不知,花兄弟素来重情义知感恩,只一席薄宴,他心里过意不去。”
“我等走得匆匆,却也知那人牙子手段不正,被拐骗之人下场悲惨。若非郎君谴人护着舍妹,后果不堪设想。”花荣深深一揖,“某铭感五内。”
“人是他们救的,对我来说也只是张嘴之劳,这一席佳肴足矣。”
懒得再推辞来去,赵柽面带微笑,语气却强硬起来,“两位可用过饭食,不如坐下一起?”
又对两位侍卫点头,“我过会才回去,你们也去用些饭。”
“请务必记在我账上。”花荣连忙说。
赵柽随意点头。
他记得原著里花荣是将门之后,看这穿着打扮,一顿饭还不至于大出血。
“小可来京不久,对此处不甚熟悉,郎君可有推荐?”
与大大方方坐下的花荣相比,宋江显得有些拘谨,完全看不出是个老江湖。
赵柽注意到,对方的目光在自己的衣服上多停留了会,在空空如也的盘子上停留得更久。
“……”
【因为你,我被当成大胃王了。】
抄家系统:【不要这么敏感嘛,他们没说出来,是你多想了。】
赵柽相信这家伙上辈子是人了。
他还真将系统清盘的几道菜报出来。
没什么胃口,赵柽干脆随便打听了下两人的现状。
“我尚在武学就读,已入学一年。”花荣说。
抄家系统及时科普,【北宋时期武学基本三年一期,上舍生?成绩优异者?可直接授官。一般是巡检、监押、寨主等基层武职,最高授职正七品的正将。不像南宋,必须参加武举殿试才能当官。】
【你果然心虚了。】
【没有,我这是好心。】
寨主啊。
赵柽记得原著里花荣是清风寨的武知寨,还和文知寨关系不和。
【既然是好心,多给点花荣的情报呗。】
【打包一份黄金鸡。】
【可以。】
赵柽似回忆,“昔日平夏城之战,有一位花都头英勇无敌,可与郎君有故?”
花荣谨慎道:“家父的确曾任都头,亦参加了平夏城一战。只是他身故时我还年幼,并不清楚具体经过,难以断定与郎君口中之人为一人。”
抄家系统:【啧啧,老实人。】
赵柽:“那位花都头乃将门之后。”
“花兄弟亦将门之后。”宋江轻声补充了句。
“花家数代为国征战沙场,英勇无畏,可见家风如此,让人佩服。如此,花郎君是自幼习武?”
得到肯定回答后,赵柽又问,“可有偏好?”
“某不才,十八般武艺只善耍枪和骑射。”
“宁要一艺精,不要百艺通,花郎君过谦了。”
见宋江数次欲言又止,赵柽将话头抛过去,“宋郎君以为?”
“郎君所言极是,据小可所知,花兄弟善骑烈马,能开硬弓,有百步穿杨之能。”
“不愧是花家后人,”赵柽微笑,话锋一转,“不过,我看令妹似乎不通武功。”
花荣和宋江端酒杯的动作同时一顿,后者更是深深看了赵柽一眼。
赵柽仿佛没发现,继续往下说,“如今世道,有胆无傍身之技颇为危险。我观她年纪尚轻,便是这会开始习武也不晚。想必有兄长教导,很快大有长进。”
“舍妹早些年习过武,这几年略有荒废,”花荣开口,声音较之前有些干涩,宋江只是一味喝酒,“郎君所言极是,归家后,我必教导她。”
抄家系统:【完了,你被误会了。不要把这里当现代啊!】
【想多了,以后估计没联系,不会误会到哪里去。再说了,我这是以防万一,如果来个剧情纠正,花荣妹妹会再次遇险被宋江救了,宋江以救命之恩可以随意决定那小姑娘的婚事怎么办?】
抄家系统吐槽:【你是有被害妄想症么?都说了时间线是混乱的,没有剧情纠正这一说法,只要改变了,是不会变回去的。】
【哦?假如宋徽宗不小心瘫了,提前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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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而不是金兵南下时才退位也可以?】
【那当然。不过宋徽宗怎么会瘫?历史和传奇里他一直在享乐。】
【随便举个例子。】
赵柽脸上笑容加深了一些。
见此,宋江迅速看了花荣一眼,赶紧说,“小可替父访友,被汴京之繁盛迷了眼,忍不住多逗留了些时日。能在汴京遇到郎君和花兄弟……”
赵柽心不在焉的听着,时不时问一句。
过了会,估算侍卫们差不多吃完了,他提出告辞。花荣和宋江忙站起来。
“两位止步,不必相送。”
“郎君慢走。”
赵柽走后,宋江才没那么拘束。
他轻咳,仔细看了看花荣脸色后才说,“花兄弟,莫要烦忧,刚刚那位赵郎君应该只是担心令妹,并无他意。”
“我知道,”花荣笑道,“郎君神清气正,关怀亦真诚,我怎会误会?等等,宋兄,你怎么知他姓赵?”
宋江捋胡子,颇有几分自得,“紫衣,加上金带鱼袋,还这么年轻,只可能是宗室子弟,爵位还不低。仙姿玉质,又生得一副好心肠,若能再遇就好了。”
花荣对仙姿玉质这个形容深以为然。刚刚那位郎君是他平生所见最为貌美之人。姿态清雅,气质出尘,最特别的当属一双桃花眼。笑时眼尾上翘,因眼神清亮,并不觉得多情,反倒有春日雪融的纯净和舒畅,还有远胜同龄人的聪慧,让人不禁担心那副羸弱之姿与这早慧有关。
不过正如才相识不久的宋兄所言,他们应该不会再相见。
三日后。
花荣为即将离京的宋江送行时,发现不少人围着粉壁。
“花兄弟,我也不急于这一时,不如去看看?”
宋江乐呵呵的去围观,没一会就从告示和周围百姓的交谈声中得知原委。
“原是杨成一那个阉竖,借由修缮宫殿之名四处索贿,苛待民夫。平日里更是仗势欺人,抢夺民女,强占良田。幸被兖王殿下发现,一一揭发。良田归还,民女归家。?”
退出人群后,宋江小声感慨,“都说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官场更是贪墨成风,假公济私。实则依旧有兖王殿下这样高风亮节之人,只可惜无缘相见。”
花荣不语。
他家世代为将,时常往来汴京,更曾从长辈那儿听说了一些军营内部的争斗、监军和朝廷对军队的态度。武学设在太学中,他就读时,更是见识了一些无可救药之人。而这些人,日后多数会入官场。他对官场风气已不抱希望。
这位兖王殿下许是清流,可在如今大宋官场,激浊扬清无比艰难。
“听闻兖王殿下今年十二上下,”宋江忽然说,“会不会是那日我们遇到的贵人?这阉竖的宅子在马行街,那日我们也是在马行街相遇。”
花荣摇头,“许是巧合。”
他抬眸逡巡,“时候不早了,兄长……”
视野尽头,一个穿着红衣的少年郎正注视着百姓们声讨杨成一的画面,眉宇间略有得意。
“也许不是巧合。”他收回前言。
3. 赵桓
抄家系统:【你还真为这些夸奖沾沾自喜?估计过半都是郑居中安排的人。不是我说,他这做法也太露骨了,讨好你,为你扬名,也在帮你得罪杨戬,让定王等人注意到你。】
赵柽挑眉,【我是那种因为一点称赞得意摇尾的人?】
【你是。】抄家系统毫不犹豫。
【想多了,我是在为即将到手的奖励高兴,】赵柽难掩兴奋得意,【郑居中出手后,查到杨成一其他贪墨,犯下更多罪行。现在不是流放,而是要斩首了。这样,我的奖励也能多一点吧?】
【啊,这个啊,那你真是想多了。已经结算过,不论后续。】
赵柽失去笑容,【怎么不早说?】
【你也没问啊。】
【这种评判规则不该一开始说清楚吗?】
抄家系统:【忘记了,诶嘿/敲头吐舌.jpg】
赵柽恨不得将这卖萌系统当足球踢。早知道结算后后续无用,他就不专门出宫围观了。现在显得得意的他像个傻子。
已经预判宿主要举报,系统先一步说,【一经绑定概不退换。还有,两个熟人和你打招呼呢。】
【我在这个世界哪来的熟人?】
赵柽转身,一个面黑身短的男子恰在他面前匆匆停下,深深鞠躬,“离京之际竟又能遇到郎君,实乃小可之荣幸。”
花荣亦作揖。
起身后,宋江小心翼翼打量赵柽的神色,目光往聚在一起的人群瞥,“敢问郎君是为英明神武、清风劲节的兖王殿下而来?”
赵成:“……”
抄家系统:【你露出的破绽也太多……咳咳,这试探也太明显了。】
悄悄给系统记了一笔,赵柽笑道,“宋兄既已发现,何必多问?”
宋江倒吸一口冷气,再次将腰弯下去,“不敢当不敢当,殿下莫要这般称呼小可!”
想到原著里宋江的表现,赵柽眸光微闪,他上前一步,将人扶起来,开玩笑的说,“这方面宋兄该和花兄学习。”
“殿下莫要开玩笑,某受不起惊吓。”嘴上这么说,赵柽还真没在花荣脸上看到惊吓。
原本他本人无所谓是否表明身份,但现在被看穿,他也乐得利用一二。
“数日前我便觉得宋兄之名有些耳熟,问了出入大内之人才知‘及时雨宋公明’……”
宋江呼吸急促。
抄家系统调侃:【真难得,居然能看出他脸红了。】
“我自幼深居宫中,不知宫外事,更别说太学之热闹,江湖之快意。如今斗胆恳请两位,可否偶尔书信一封,说说趣事杂闻亦或是……”
赵柽毫不掩饰的朝粉壁之处投去目光,亦没有遮掩眸底的厌恶,转回来时,那双桃花眼闪烁着真情。
宋江本满脸激动,待收到暗示后,略显迟疑。
花荣倒是毫不犹豫应下来。他正是少年意气时,既觉官场昏暗,也盼有人激浊扬清,尚未完全对朝廷失望。
“到时殿下莫嫌某话多。”
“怎会,有人和我交友通信,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赵柽笑道,又给宋江台阶下,“我知两位学业、公务繁忙,也许半年一载才来信一封,或是途中不小心弄丢了信,这并不要紧,有这个心意足矣。”
“既是寄与殿下的信,小可必让人小心再三,绝不会弄丢。”宋江跟着笑起来。
抄家系统:【何必呢,宋江八面玲珑,指不定还给上峰送过礼,不会做打小报告得罪人的事。倒是花荣,没想到他会打小报告,和我想象中的不一样。】
【什么打小报告?为民除害、惩恶扬善的事怎么被你说得这么难听?】
赵柽不惯着这种泼冷水的行为,【但凡你给力一点,我也不用舍近求远。】
抄家系统也不惯着他这种倒反天罡的行为,【人心不足蛇吞象。】
【哼!】
【哼!】
达成一致后,赵柽与两人交换了通讯地址。他所留的地址是一间彩帛铺。
皇后郑氏原是钦圣宪肃皇后向氏宫里的女官首领,宋徽宗登基后入后宫,在宫外并无私产。后来随着晋升,讨好郑父的人越来越多,担心父亲被金银迷了眼,才拿出这些年的赏赐置办了几间铺子,好让郑父有持续长久的收入,不轻易被人哄骗。
经营彩帛铺的人是郑氏安排的,也便于她监督郑父,打探民间消息。
想到暗中跟随的那些侍卫,清楚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在对方眼皮底下,赵柽反倒并不忌讳利用这家被经营得十分稳固的彩帛铺。
·
“二弟,几日不见,竟越发光彩照人。”
才回宫,赵柽就听到十分阴阳怪气的一句话。
他望向与他模样有二三分像的少年郎,面露震惊,“大哥,几日不见,你怎的憔悴成这样?啊,该不会又是学业不如三弟,被爹爹批评了?唉,是大哥太憔悴,衬得我容光焕发罢。”
抄家系统:【你这嘴,真毒。别把人得罪得太死,他现在是定王,过几年就是皇太子了。】
赵柽保持面部震惊,眸底却无波澜的注视着对面那个比他大一岁眉目阴郁的男孩。
赵桓,宋徽宗的长子,生母是已故显恭皇后。不出意料的话,会是后来的宋钦宗。
他能理解这位皇长子的郁气。同样母亲是皇后,对方的母亲已经去世。哪怕他这位兖王不得宠,也不妨碍对方看他不顺眼。而老三赵楷,未来的郓王,如今的嘉王,比他小一个月,虽说母亲只是贵妃,却比他们所有人都得宠。
是嫡长子非太子,母亲不在,不得父亲喜爱,身边还围着一群别有用心的官员,心理健康堪忧。
理解归理解,不代表他愿意被对方阴阳,特别是对方才在别处受了气。
赵桓唇角抽搐,“你!”
想到不久前听闻的事情,他冷笑,“二弟有空闲出宫扬名,不如速速补上落下的学业,以免在学堂上出糗。过几日,二弟也该与我等一起学习。”
“多谢大哥提醒。”
赵桓甩袖欲走。
赵柽乐呵呵的跟过去,“奇怪,我大病才愈,太医都叮嘱我多休息,是谁这么好心,怕我落下学业太多,提醒爹爹呀?”
明知这是套话,赵桓还是非常‘好心’的说,“八弟。八弟十分担心他的二哥不如他这个六岁稚童。”
赵柽笑容不改的挥手告别,眸底却淬了冷意。
以为这冷意与嘲笑他曾经痴傻有关,抄家系统不满,【你有能考上重点高中的大脑,穿过来后也一直在偷偷学习。也许比不上那个状元王爷赵楷,但肯定不会输给一个六岁小孩啊,看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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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呢!】
发现赵柽迟迟不语,转身后慢吞吞行走,抄家系统担心起来,【你不会真被打击到了吧?那四书五经对你来说根本不算什么。再说了,实在不行,我可以帮你临场作弊啊!反正你又不参加科举,作弊也不会破坏公平。】
赵柽还是不语。
抄家系统急得团团转。
红衣少年“唔”了一声,扶住脑袋,【你又在我脑子里做什么?】
抄家系统心虚:【你、你没事吧?】
【义父啊。】
【哎!】
【给我科普下宋徽宗的后宫吧。我遇到一个你介绍一个效率太低了,我也容易陷入被动。】
抄家系统觉得有道理,赶紧开始检索,【总的来说,宋徽宗的后宫除了元配皇后王氏,其余人基本可以分为三类。一类是你娘皇后郑氏和赵楷的娘贵妃王氏,都是钦圣宪肃皇后向氏宫里的女官,才华横溢。历史上王贵妃生了五子三女。你娘则是一子五女,唯一的儿子还去世了,因此能和赵桓竞争的只有最得宠的赵楷,但最终宋徽宗还是没抵抗住囔囔着正统的臣子们,立赵桓为皇太子。】
【第二类则是御侍,典型的就是曾服侍过你娘的侍女乔氏和韦氏,两人关系紧密。乔氏得宠后向宋徽宗推荐韦氏,不过后者并不得宠。乔氏现在也进封贵妃,历史上生了七子。韦氏只是修容,只有一个儿子赵构,未来的宋高宗。】
【第三类是从宫外招的宫人,最典型的就是如今最得宠的贵妃刘氏,先被选为御侍,之后一路得宠晋升,历史上生了三子三女,死后还被追封皇后。刚刚提到的老八赵棫就是她的长子。】
说完,抄家系统等夸,发现宿主毫无反应,再接再厉。
【咳咳,至于你的五个姐妹,姐姐赵玉盘和妹妹赵金罗你都见过了,还有两个妹妹已经去世,只有小妹赵瑚儿没见过。她今年五岁。不过,她肯定也很喜欢你,就像你娘和其他姐妹一样喜欢你。】
赵柽回神,想到这几日与郑皇后的相处,觉得系统比他还天真。
这话可不能说,说了系统要罢工。
【是,她很喜欢我,我也喜欢她,我可太想见到这个小妹了。】
才怪。
天天和郑皇后演戏就算了,还要和小孩子演戏,那也太累了。
【哈哈哈,恭喜你,】抄家系统欢快道,【快看那边,你的小妹来了,她还拦下了赵桓。】
什么?
赵柽赶紧回头,看到尚未走远的赵桓和一个梳着双丫髻,身子短短,脸蛋圆乎乎的小女孩。
然后,这个在春寒料峭时节穿得和胖萝卜一样的小姑娘抬起小短腿,狠狠踹了赵桓一脚。
“大哥,不可以欺负二、二……”
“扑通!”
小姑娘没站稳,摔倒了。愣了又愣后,她张大嘴,哇哇大哭起来,“呜哇哇哇!”
赵桓:“!”
赵柽:“!”
赵柽一个健步冲过去,一把抱起小姑娘,扔下一句“大哥你宽宏大量,绝不会和妹妹计较的对吧”,在引起其他人注意前,飞快跑走。
赵桓:“……”
这位气质有些阴郁的少年默默的,默默的蹲下,捂住被踹到的地方。
好痛!
五岁小孩的力气怎么这么大?
4. 碰瓷
五岁小孩怎么这么重?
将赵瑚儿放到地上,赵柽大口喘气。
“呼呼……呼呼”。
他现在这具身体病了十二年也痴傻了十二年,虚得很。出宫又回来基本耗费了他所有力气,刚刚完全是强撑着把人抱过来。
抄家系统:【你也太小心了,赵桓不至于和个小孩子计较。不如说,他很清楚现在的处境,不会得罪皇后。】
【郑皇后这会并不受宠,顶多得了宋徽宗一些尊敬。】
想到什么,赵柽冷笑一声,【也没有多尊敬。至于赵桓,他现在也是小孩子,处于很容易被利用的阶段。】
【我怎么听不懂?】
赵柽咽下那句“因为你是笨蛋。”
“二哥,你是不是又不舒服啊?”
赵柽回神,低头看眼睛噙着泪的小女孩。那双水亮的眼睛饱含不加掩饰的关怀。
叹了口气,赵柽蹲下,掏出手帕替对方擦了擦脸,动作熟稔。
“大哥没有欺负我,下次别这么冲动了。”
“可是,可是,”小姑娘哽咽道,“二哥的脸白白的。大哥和别的哥哥姐姐说话时,大家也白白的。”
赵柽无奈。他这位便宜大哥到底阴阳怪气过多少人。
“和大哥没关系,是二哥今天吹多了风。”
“那二哥快点回去休息,不然头会痛痛的。”
一只小肉爪伸过来,抓住赵柽的手,埋头疾走,小短腿发出“哒哒哒”的声音。
过来会,小姑娘站定,迷茫的东张西望,“这是哪里?二哥,我找不到回家的路了。”
赵柽忍笑,“走这边。”
“哦哦。”小姑娘赶紧跟上。
抄家系统笑嘻嘻:【就说她会喜欢你,你也会喜欢她。】
赵柽表情淡下来,步伐依旧放得很慢。
系统一头雾水,这又是怎么了?有时候它完全搞不懂这个小宿主,还是找几本儿童心理学相关的书看看吧。
“怎么没有乳母跟着你?”快到赵瑚儿居住之阁时,赵柽问。
“嘿嘿,我是偷偷跑出来看二哥的。”
小姑娘露出得意的笑容。赵柽这才注意到她掉了一颗牙齿。小姑娘也注意到了,赶紧用另一只手捂住嘴巴,闷声闷气,“二哥不可以笑话我。”
“我不会笑话你,但是答应二哥,下次不要自己一个人出门。”
“为什么呀?”
“因为皇宫里有豺狼虎豹,一个人出门很危险。”
“豹豹?”小姑娘瞪大眼,“我见过豹豹,好可爱的,我想摸摸它。”
是见过被关起来的豹子吧?
小孩子还真是天不怕地不怕。
眼看和这个妹妹说不通,赵柽把人送回去后,去找了郑皇后。和较年长的赵玉盘赵金罗相比,尚且年幼的赵瑚儿可以住在郑皇后临近的阁中,这会刚好方便了他。
赵柽语气平淡的描述了事情的经过,提醒,“娘娘日后多派些人跟着瑚儿,跟紧些。”
“柽儿费心了。”
与赵柽隔桌而坐的女子三十出头,端正庄严,服饰和发饰都偏稳重肃穆。和她有八分像的儿子给人的感觉是霞姿月韵,一双桃花眼让人夺目。而同有桃花眼的她却是?高雅大方,见之只觉母仪天下,而非貌美。
“柽儿今日身子如何?”
“尚可。”赵柽垂眸凝视着手中茶杯,不与郑皇后对视。
他两辈子有同一张脸,但上辈子他与生母只有五分像,这辈子与郑皇后,少说有八分像。这让他很不习惯注视郑皇后。
“据大哥说,八弟似在学堂戏言,想必不出几日,爹爹会来和娘娘提及我去学堂一事。届时,不必推辞,我已准备好。”
“好,”郑皇后直接应许,“便是如此,你也不要太劳神。”
赵柽握住茶杯的手逐渐用力,他抬眸,深深看了对面的女子一眼,简单聊了几句后离开。
他走后,郑皇后敛去笑容,对立在一旁的女官说,“去查查今日谁当值,最近又有谁在瑚儿面前嚼舌。”
“是,圣人。”
“还有定王那边,把我炖的汤送一份过去,再送些他喜欢的糕点。”
“是,圣人。”
女官犹豫了下,还是问,“圣人,不给兖王殿下送一份么?”
郑皇后脸上染上一丝哀愁,“我想送,就怕柽儿不喜。”
女官陷入疑惑之中。这“不喜”是指皇后送吃食的举动,还是吃食本身?
若是前者,她不理解,没有哪个孩子会拒绝亲生娘亲送来的食物吧?若是后者,那更奇怪了,没有人比皇后更清楚兖王殿下的喜好了。过去十二载,宫人有时会在吃食上疏忽大意,但皇后一定会再三检查,小心谨慎。
她忽的想起,自兖王殿下从鬼门关走一趟,恢复神志后,与皇后之间客套生疏,不像是母子,偏偏皇后一点都不介意。她曾一度生出大胆的想法,但只要看皇后的态度,那想法很快烟消云散。这些日子,宫里那些细碎言语不也是在皇后的整治下消失么?
抄家系统也有类似的想法。它不理解的看着回住所后,便脱掉外袍和靴子,躺在床上的宿主。
【你和皇后的相处也太生分了,一点都不像一对母子。你还没有接受她吗?】
【你觉得我能这么快接受吗?】
赵柽随意拿过一本书翻起来。
抄家系统沉默了下,【反正她很爱你,你也不要太过警惕。】
赵柽不语,翻书的动作慢下来。
【对了,你之前说皇宫里有豺狼虎豹,是不是觉得有人会对赵瑚儿下手?】
【只是觉得落单的小孩子好欺负。】赵柽放下书,打了个呵欠。
【放在外边也许是这样,但这皇宫里到处都是侍卫宫人,应该没那么容易出事。】
【所以你叫抄家系统,不是宫斗系统。】
【听起来你很了解宫斗。】
【看过很多这类型的小说。】
抄家系统疑惑,【之前就想问了,我拿到的基础资料里,爱好一栏没写你喜欢看小说啊?】
【的确不是我的喜好。】赵柽慢吞吞的躺平,扯过被子盖在身上。
【那你为什么要看?】
赵柽又打了个呵欠,缓慢闭眼,声音跟着懒洋洋起来,【这样可以和班上同学有共同话题。运动类的不适合我,艺术类的太烧钱。】
系统震惊,它看不出来宿主居然是会为了交朋友而故意找话题的人。
【你不该是那种和我交朋友是你们的荣幸,不和我交朋友是你们没眼光的人吗?】
赵柽无语,【在你眼里我居然是这种人?上辈子是人的话,你该清楚,不合群会被孤立。】
【如果是你,你应该会凭一己之力孤立所有人吧。】
赵柽不想理它了。
看出这一点,系统赶紧改口。
【我是说凭借你这张脸,就没有人不想和你交朋友吧。】
【一个有先天性心脏病的孤儿,大家只会觉得和我相处很麻烦吧。老师总提醒他们要照顾我,不要刺激我。青少年正是最容易产生叛逆心的时候。】
眼前飞快掠过一幕幕,赵柽有些睡不着了,【这些都是事实,只是不巧,我也处于最敏感的阶段,有时候不太喜欢那些同情的眼神。不要提醒我,我……除了少数故意嘲笑我的人,多数人很善良,很有素质。】
【我不懂,我又没有真的养过孩子。】
【哦。】
【我以为你会说‘你是我的义父,所以你有责任好好养育我’,然后趁机提一堆要求。】宿主没顺着杆子往上爬,系统反倒有些不自在了。
【亲生父母也好,义父母也好,养不养孩子主动权在你们,而不在于孩子们。孩子是没有选择权的,从出生到被养育都是如此。】
系统忽然觉得绑定的这个小宿主似乎经历了很多。这些资料上都没有记载,它不由得好奇起来。
【我还以为对人类来说长得好看很有优势呢,毕竟你长得真的好看。我一个系统都觉得好看。】
【有优势也有劣势吧。】
曾经凭借外貌得过一些好处的赵柽不否认这一点,但是想到一些事他又觉得恶心。
【很容易吸引一些披着人皮的混蛋。】
系统顿时紧张起来。
【你、你遇到过那种应该阉割的渣滓?资料里没写这些。】
【放心吧,那混蛋没得手。我对恶意比较敏感,对一切容易引起敌意的事情也很敏感。他跟我说要偷偷给我补课的时候,我就觉得不太合适,如果传到其他同学耳里,会引起一些必要的麻烦,补课对我来说是弊大于利,对他来说也是,大家会觉得他不公平。明明说了我的担忧,也拒绝了,还那么坚持,不是大善人就是大渣滓。所以凭借我的智慧,他当然是在没得手之前就被抓啦,成了当地的‘大红人’。丢了工作还被抓进去,大快人心吧。】
【那个,不想笑的时候可以不笑。】
赵柽翻了个身,把脸埋在枕头里。
【虽然我很聪明,及时阻止了一场犯罪,但是我高估了一些媒体的良心,他们曝光了我的样子和出身,所以我也变成了‘网络红人’。】
系统愤怒起来,【是不是有人搞‘受害者有罪论’那一套?这是刀没落在自己身上不知道痛。呸!】
【这个倒还好,长脑子的人还是比较多的。我说的坏处是……我被那对夫妻……我的亲生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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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发现了。】
【这不是好事?他们找到你,可以带你回家了。】
“……”
诡异的沉默让系统想到了另外一种可能。
【你从小被他们抛弃,因为他们不想给你治病。】
【你好聪明哦。】
【你的夸奖好不走心,但我很大度,原谅你了。】抄家系统干巴巴道。
【我是捡着他们的优点长的,在很久之前有个志愿者就认出我了。志愿者告诉院长那对夫妻做生意赚了不少钱,院长才同意联系他们……被拒绝了,他们不承认有我这个孩子。】
【不是有钱了?也不愿意给你治病?】系统愤怒。
【他们有别的健康的孩子,】赵柽笑了笑,【义父,你当人的时候肯定很单纯。已经长大有自己想法身体随时会爆雷的孩子,和自幼养在身边健康的孩子,不需要犹豫就知道选哪个……哪怕他们有余钱给我治病和养我,但这笔投资还是不划算。】
抄家系统再次干巴巴,【我、我觉得当系统挺好的。】
【那为什么又来找你?啊,他们生意出问题了,看到你身上有热度,所以想把你接回去,然后利用你的热度开直播带货之类的?】
【你好聪明啊。】
【我都不想吐槽你,这夸奖也太敷衍,不过我原谅你了。那什么,有的人没资格当家长,你不要太在意,和这种人分割反而是好事。再说了,你都死了来到这个世界,他们别想再利用你了。】
赵柽再次无语,什么地狱笑话?
过了会,赵柽重新酝酿出睡意时,脑中又响起抄家系统的声音。
【“线索指引”我可以再给你续15天,那什么,算是见面礼吧,你不是认我做义父了?】
赵柽眼前弹出一个半透明的面板,显示“线索指引”正在倒计时。
【现在就开始计时?不可以想用的时候再打开?】
【不可以。这是已经设定好的,我更改不了。】
赵柽看了会面板,忽然抱着肚子笑起来。
【你好天真好可爱,都不怀疑我说的话吗?】
【我对真心假意比较敏感。】抄家系统认真道。
赵柽微笑:【你之前也说过我有心机,就没怀疑我是故意自揭伤口,骗你心软?那对夫妻提出收·养我,但很快被院长拒绝了。院长直白的警告他们,如果敢来骚扰我,影响我的学习,就把以前的事情全都揭露出来,有人证,当初的电话录音也留着。他们果然没有再出现了。】
【反倒是我通过这件事情发现了商机。热度不要白不要,我给孤儿院注册了一个账号,经常直播大家一起做手工的视频,还开了网店,卖各种各样的手工品,保证孤儿院有拨款和捐款之外的固定进项。】
【不要小瞧我的智商,】系统不满,【你现在点出来,就代表之前只是想找个人说说话。否则我有了警惕心,你有再多心机都不好用。】
赵柽不自在起来,【你突然这么可靠,我怪不自在的。】
【明明是你这家伙不擅长接受别人的好意。给你了就是给你了,不要再啰嗦。还有,快点休息,你不是还要赶进度再和其他皇子一起上课么?给我狠狠的惊艳他们!】
赵柽拍了拍心口。
奇怪,之前那种闷闷的感觉消失了。
赵柽认真学习了几天,不出意外的收到去学堂报道的旨意,来到学堂后,又不出意外的受到了一些兄弟们的刁难。
在他眼里这些都是小孩,一举一动其实都受到身边人的影响。身为皇后的儿子,他傻的时候不和他玩,他好了又来挑衅他,太笨拙,不懂得掩饰真实目的了。
【我都不好意思报复回去了。】
抄家系统真诚,【那你打算放过他们?】
【怎么可能?小孩子也要对自己的言行负责。】
【就知道是这样。】
说是要报复,但这几日学得有点累,赵柽一时之间懒得动脑,他打着呵欠,无聊的翻书。
过会再想吧。
这一幕落到其他人眼里,和看不起大家没有区别。
八皇子赵棫见了,难免想到母亲刘贵妃说的那些话。年少早慧的他已经意识到,在这个二哥恢复神志并且表现出一定才华的时候,威胁已经大过嫡长子赵桓和因才华得宠的三子赵楷。
他当即讥讽了几句,见赵柽不理他,走近,伸出手推了推。
“二哥莫不是……”
话未说完,原本懒洋洋坐着的赵柽头一歪,身体一软,缓慢的从座椅上滑落,倒在地上。
赵棫:“!”
其他皇子:“!”
就在这时,他们听到一道威严的声音。
“棫儿,你做了什么?”
5. 一台戏
“陛下万福金安!”
“爹爹!”
“爹爹,您来了。”
向当今圣上赵佶请安的声音陆续响起。
又很快,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和皇帝一样,集中在倒在地上的兖王身上。
有内侍上前小心翼翼把人抱到软垫上,也有内侍在皇帝的示意下去请太医。
赵佶注视着双眼紧闭的次子,见赵柽身形清瘦,脸色苍白,残留着病色,一时之间有些懊恼。前些日子孩子们都说想和二哥一起学习,他也希望孩子们都和和睦睦,在问过皇后后,下了旨意。
他有这么多孩子,三子又那般才华横溢,其实并不缺一个有学识的孩子,还不如给皇后留一念想。
想到不久前次子落水高烧不退,皇后悲痛欲绝的模样,他眼底闪过一丝愧疚和心虚。
又很快,想到皇后并未阻止他下达旨意,他又有些恼。素日里皇后人淡如菊,不争不抢,对孩子们十分慈爱,结果为了争宠,竟让大病初愈的亲子前来学堂,劳神伤身。
两种思绪交织,冲淡了他那如细丝的愧疚和心虚。
“棫儿,你对你二哥做了些什么?”
赵佶看似威严的呵斥傻站在原地的八子。见对方呆愣不知早些请罪和辩解,一时之间有些无奈。这孩子,要是有刘贵妃一分聪明伶俐就好了。
“爹爹,儿子只是轻轻的推了一下二哥,没想过要伤害他。”
八皇子赵棫“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身体抖了起来。
见他这样,赵佶又有些于心不忍,透过八子,仿佛看到瑟瑟发抖梨花带雨的宠妃。只是想到不久前的事情,还是觉得有必要让八子长点教训,免得惹出更大的祸事。
“你又不是不知,你二哥向来身子骨弱,开不得这样的玩笑。”
听到这话,系统顿时不干了。虽然是它提醒宿主皇帝来了,也知道宿主是在装晕,但这个皇帝是什么意思。
【什么叫‘开不得这样的玩笑’,他在主动给八皇子台阶下?】
【不愧是聪明的义父。】
【这个时候就别耍嘴皮子了,】系统不满,【你装晕不假,但是八皇子这样上来就推你没有礼貌不说,万一你不是坐在椅子上,而是站在水边,田埂边甚至悬崖边呢?会出大事的!这孩子一点分寸都没有。】
赵柽提醒:【别忘了瑚儿踹大哥的事,瑚儿也没分寸?】
【那不一样,赵瑚儿是在维护你这个哥哥。八皇子纯粹是被娇惯了,一点都不尊敬你这个二哥。难道他平时对其他皇子公主也是这样?】
心头本有郁气的赵柽被系统的双标逗笑了,惹得系统更加不满,囔囔着“严肃点”。
在一人一系统斗嘴的时候,八皇子完全没有领悟到皇帝给他的暗示,不停的喊冤。
“爹爹,是二哥先不理我们,和他说话,他都装作没有听见,儿子一时情急才想要上前提醒他……”
发现赵佶没想象中那么生气,赵棫顿时不抖了,还想添油加醋上眼药,那些话还未出口,跟着皇帝一起过来的内侍杨戬忽然说,“八皇子殿下向来仰慕兄长。如今得了机会与兖王殿下一同学习,许是情不自禁想和兄长更加亲近。”
赵棫不服,准备辩驳,突然想到母亲刘贵妃曾说过,平时可以多和杨戬走动,意识到这是自己人,便顺着话说下去,“儿子太想和二哥亲近了,没想过二哥的冷淡是因身体不适。是儿子不好,没有先问过二哥身体是否安康。”
“太医到了太医到了!”
“快看看柽儿如何。”
赵佶看了眼身边的内侍,小内侍了然的上前,将跪在地上的赵棫扶起来。
赵棫松了口气,知道自己过关了,也通过这件事,知道爹爹更爱重自己,又忍不住飘飘然。
其他皇子看着这一幕,神色各异,又纷纷望向被把脉的赵柽,眼里数种情绪起起伏伏。
太医顶着压力,在一群贵人们的注视下做完检查,绷紧的肩膀开始放松。
“回陛下,兖王殿下多年病体,亏损太多,宜静养,受不得刺激。”
“他这次晕过去,是因受了刺激?没什么大碍?”
“回陛下,确是如此。”
赵佶也松了口气。
系统很不满,【八皇子那样拙劣的谎言他也信?他心里到底有没有你这个儿子?】
【你觉得呢?】
【应该有吧,毕竟你是他的儿子。】
赵柽无奈,系统比他一个小孩都单纯。
【看来之前的事得罪杨戬了,他居然为八皇子说话,】系统有些担心,【他是皇帝跟前的大红人,一时半会不会倒台。如果他经常在皇帝面前上眼药,对你来说很不方便。有时候你找到线索了,想抄家也需要皇帝下令。如果皇帝不够喜欢你,就比较麻烦。他并不是一个看到贪官就暴跳如雷要肃清的人。】
系统自认为它的担心有道理。
第一次任务,宿主带着证据去找皇帝的时候,皇帝虽然接见了宿主,但态度很敷衍。不知是不信宿主的话,还是不把杨成一贪的那点钱放在心上,又或者想给杨戬面子。还是宿主不停上眼药,主动提及杨成一看到自己这个王爷也不闪不避,似乎并不惧怕被一个王爷看见受贿过程,有藐视天家的嫌疑,皇帝才有所松动。之后,皇后刚好来给皇帝送汤,帮忙说了几句,皇帝才直接下诏令。
这也是它经常撺掇宿主讨好皇帝的原因。
赵柽没吭声,他准备‘醒’过来了。在皇帝面前,他需要提起十二分精神,做不到一心二用。
后世给赵佶贴上“风流天子”“叫门天子”的标签,认为一头猪都比赵佶会当皇帝,赵佶更适合去当艺术家……从“成就”上看,这种说法有道理,不过这并不代表赵佶是个好糊弄的人。
寥寥数次接触,他发现这个便宜父亲是个很精明又很自私的人。满足了赵佶在某方面的“需求”,各种享乐之类的,这位皇帝就会表现出“好糊弄”的一面。一旦事发,又会装无辜,仿佛是个受害者,被贼人蒙蔽的明君。
赵柽悠悠转醒,并不意外的看到赵佶一脸担心的看着他。
这是一个气质如风流文士的皇帝,看上去如同普通百姓那般担心自己的孩子。然而他们彼此清楚这份“担心”的含金量。
因为清楚,他才装作没有发现这份担心背后充满审视的目光。这是站在皇帝身后那群皇子看不到的打量。
“柽儿,你醒了,可还有哪里不舒服?”
“头有点晕,背有点痛,像是被人狠狠拍了一巴掌。”
赵柽坐起身,一脸虚弱的说。他望向皇帝身后,对表情各异的兄弟们露出不好意思的表情,“也许是我的错觉,大家都是我的好兄弟,怎么可能会在众目睽睽之下欺负我呢。”
他目光在一脸嫌弃的赵桓身上多停留了一会,考虑到不久前这人被赵瑚儿踹了一脚,却没有去找皇帝告状,决定这次不拉对方下水。
赵桓却不这样想。他平时看谁都不顺眼,逮到机会就阴阳怪气。
这么多兄弟姐妹,只有他的母亲去世了。身边也一直有人说,如果不是他的母亲去世,郑氏根本没机会封后,二弟也没机会成为嫡子。
他挺想讨厌郑氏,但是……后宫那么多女人,还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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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爹爹,对他都不好。只有郑氏,会给他送亲手煲的汤,会送他喜欢的糕点,在他生病的时候,探望他的次数比爹爹还多,如果宫人不尽心,也会呵斥惩罚那些捧高踩低的人。爹爹从来都不关心这些,只有郑氏……
想到不久前收到的汤水和糕点,这会又和赵柽对上视线,赵桓在一瞬间产生了“吃人嘴软拿人手短”的想法。
这两人真是母子吗?一个替爹爹管理后宫吃了不少暗亏还不能说出口,一个精明得和狐狸一样,逮到机会就利用身边的人,这会连他都利用上了。
赵桓移开视线,面无表情,“是八弟想和你玩闹,推了你几下。可能八弟天生神力吧。不过你也有错,谁能想到你身子骨这么弱,一下子就拍晕了。”
所有人愣住了。一时之间不知道赵桓故意驳皇帝面子的原因。
赵佶不悦的瞥了自己的长子一眼。
被亲生父亲瞪了,赵桓也没太在意,他已经习惯了。
娘亲在世的时候,他就已经察觉出爹爹对他的不喜。当时有许多大臣请求封他为太子,爹爹也没有同意,甚至没有给他封亲王。还是在娘亲去世的当年,封他为亲王。那个时候他以为爹爹是想弥补他,结果发现同年好几个弟弟封了亲王。
如果爹爹真的在意他这个嫡长子,不会让他受这么多委屈。反过来,他会受这么多委屈,跟爹爹有关系,爹爹才是罪魁祸首。
爹爹不喜欢他,没关系,反正他也看不惯爹爹,整天只知道吃喝玩乐,纵容那些贪官,没有明君之相。
赵桓一脸倔强。
赵佶为这个犟种儿子感到头疼。
“原来八弟是想和我玩耍。早说呀,下次来我宫里,二哥陪你一起玩。”
赵柽一副相信这套说辞的模样,主动邀请,余光却一直注意着皇帝的反应。
他想验证一件事。
“不必了,这么多兄弟姐妹都可以陪他玩。柽儿你还是养好身子。”赵佶迅速替八子拒绝。
赵柽露出乖巧的表情,实则心情糟糕,忍不住在脑海里冷笑了一声。
系统有点莫名其妙,它也知道宿主现在比较麻烦,没有打扰对方。
发现次子比长子配合,赵佶很欣慰,就在他想结束这件事时,之前保持安静的八子又开口了。
“爹爹,儿子力气并不大,是二哥身体太弱了。既然体弱,没必要急着来学习,追赶我们。我们都可以理解。”
赵佶头又开始疼了。爱妃那般聪明伶俐,怎么生出这么个儿子?
苦恼,但还是站在八子这边,赵佶望向看上去很乖巧的次子,“你八弟说得没错,你已经耽误好些年,也不急于这一时。身体既不适,该和爹爹说,不要勉强。”
“爹爹误会儿子了,”赵柽故意露出委屈的表情,“儿子独自学习了四书五经,有不解之处,才来学堂请教。”
赵佶惊讶:“才这么些日子,你能学会那么多?”
“儿子只是能背诵,并不能完全理解。”赵柽解释。
“岂不是过目不忘?”
赵佶来了兴致,随便选了本书考校,发现无论抽取哪篇,次子都能流利背诵,忍不住抚掌大笑,“善哉善哉!”
他对一直没参与进来的三子赵楷招手。
“以后和你二哥多交流。哈哈,没想到我有两个才思敏捷的儿子。”
赵柽对赵楷笑了笑,对方回以得体的笑容。
注视这一幕,赵桓翻了白眼,目光转到目瞪口呆的赵棫身上时,染上一丝幸灾乐祸。他们这个爹爹,偏爱的时候很爱,无情的时候,相当冷酷。八弟你就好好体会吧。
6. 真相
赵棫被批评了,甚至喜提一个月的禁足。他不太明白为什么爹爹变得如此之快,在二哥背诵了几篇文章之后,立马改变了对他的态度,明明之前想轻拿轻放。
他不由得向杨戬投去求助的目光,却见那内侍轻轻对他摇了摇头,然后跟着皇帝走了。
赵棫顿时烦躁起来,在皇帝走后,他总觉得周围的人都在暗暗嘲笑他。
明明是不得宠的兄弟们,明明是卑贱的宫人,居然敢嘲笑他!
赵棫气哼哼的甩袖离开,早退前,还恶狠狠的瞪了眼赵柽。之前那次晕倒让他心有余悸,再气,也没有上前推搡了。
赵柽只当没看见。
经过今天这件事,他不仅验证了自己的那个猜测,差不多也摸清宋徽宗对这群孩子们的态度了。宋徽宗喜欢三子赵楷,并非因其母亲王氏,而是赵楷才华横溢,宋徽宗觉得像自己。喜欢八子赵棫,是爱屋及乌,他目前还很宠爱贵妃刘氏,便对宠妃的长子十分上心。
这意味着,只要赵楷不犯下大错,很难失宠。历史上也有记载,宋徽宗想立这个在才华上最像自己三子为太子。赵棫就比较危险了。
至于其他孩子,如长子赵桓,肉眼可见的不得喜爱,甚至这对父子已经开始互相对抗了。但只要赵桓还占据嫡长子的身份,就有尊崇正统的臣子围在他身边,极力和宋徽宗争取。
他的话,宋徽宗的态度比较复杂,暂时不提。其他孩子就比较可怜了,是得不到父爱的。
理清后,赵柽又恢复懒洋洋不理人的姿态。其他人见了,却不敢再小声议论,或是故意凑上来阴阳怪气……还是有一人敢阴阳怪气的。
“以八弟的性子,肯定会回去告状,之后有你受的。”
赵桓一副幸灾乐祸的表情。
赵柽扭头看他,表情逐渐古怪。其实他遇到过不少说话风格和赵桓类似的人,而这些人的本意并不相同。这会他不确定赵桓的本意。以阴阳怪气之名的提醒,还是想撺掇他对付赵棫?
若是后者,赵桓有这样的脑子?
赵柽决定试一试,他托腮浅笑。
“大哥,你是在关心我?”
“胡说些什么?”阴郁小伙顿时暴跳如雷,“我是在嘲笑你!”
赵柽沉默,这个反应……这是十三岁还没当太子的赵桓,还没成长为历史上那个宋钦宗。
“我头有点晕,还是先回去了。”
赵柽慢吞吞的起身,经过还很生气的赵桓时,从袖子里掏出小木雕扔过去。
“之前出宫随手买的,谢谢大哥刚刚为我说话。”
“我没有为你说话!”赵桓震怒,“我很讨……你听见没?”
视野里,穿着颜色鲜艳衣袍的少年郎以飞快步伐离开,根本看不出身体不适。
赵桓更气了,举起手想将手里的东西砸出去,想到之前对方晕倒的模样,又停住。
不管真晕假晕,他不想和八弟那个蠢货一样,因为这种事被批评。
爹爹批评八弟显然比较收敛,批评他就不一样了。
气鼓鼓的皇长子这才有功夫打量手里的小玩意。
是个做工很粗糙的小木雕,雕的狸奴。木料不好,手艺不行,狸奴的神采倒是有几分活灵活现。
“嘁,什么眼光?”
嘴上这么说,他还是将远不如他宫里那些摆件的小木雕塞到袖子里。
那个病秧子都出宫那么多次了,他却一次都没出去过。宫外有什么好的,爹爹时不时悄悄出宫,二弟也时不时出去。
赵柽回到寝殿没多久,就有内侍带着一堆赏赐过来。
比起激动的系统,赵柽反应平淡。不管真晕假晕,赵棫在众目睽睽之下目无尊长是真。宋徽宗既然偏心这个八子,就必须对他这个“受害者”有所补偿。
内侍走后,赵柽开始清点那些东西。
玉器布料之类的不感兴趣,都让人送给皇后和三个姐妹。金条银锭有大用处,金器银器也可以找机会变卖换成流通的货币。至于那些书籍,可以多翻翻,最好翻成旧书,装作勤勉的样子。
抄家系统一直叽叽喳喳,【这是个好开始呀,你终于讨得皇帝的欢心了。】
【想多了,】感兴趣的东西并不多,赵柽再次懒洋洋的躺回去,【学堂的事瞒不了多久,若是传到皇后耳里,他心虚。传到大臣耳里,则会弹劾刘贵妃的父亲。如果我配合,这些麻烦就少一些。】
【嘎?】系统不乐了,之前在学堂的愤怒回归,【为什么?你也是他的儿子,不管你是不是装的,赵棫那样做,他就不生气?不心疼你?】
赵柽觉得好笑。
【所以说你没有养过孩子。一碗水是端不平的,特别像他这种只需要坐等别人讨好他的人,更不会端平水。他宠爱刘贵妃胜过皇后,舍不得对方伤心。又需要皇后替他管理好后宫,不得不安抚我和皇后。】
赵柽决定为系统上一课,免得对方再说一些让他觉得无语的话。
【你之前不是说我得罪了杨戬,所以他帮八皇子说话?那你有没有想过另外一种可能——杨戬在讨好刘贵妃,甚至已经暗中投靠了刘贵妃?】
系统认真的想了想,还真觉得有这种可能。
【也对,有记载童贯试图讨好你娘。】
【你怎么不早说?】
赵柽不太了解杨戬,但听过六贼之一童贯的名字。为立战功,童贯一直坚持联金抗辽,连马植都是他推荐给宋徽宗的。和童贯扯上关系,对郑皇后不利。
【那皇后和童贯有来往?】
系统:【没什么来往啊,想讨好你娘的人多了去,但她谨慎自律、不干预朝政。所以这种讨好更多的是一种表示尊敬,你娘可以不收,但他们在外边得了好东西,肯定会往你娘这边送。】
赵柽松了口气,【下次这种事早点说。】
【你又没问我。】
赵柽无语,紧接着警惕起来。
【那我现在问了,你好好回答。历史上或者传奇里,杨戬和刘贵妃和走得近吗?】
【你等等,我检索下……关于两人的互动记载不是很多,但两人都和小刘氏关系密切。】
【小刘氏?】
【一个宫女,因为服侍的昭怀皇后去世出宫,住在宦官何訢家中。历史上明年会被杨戬看中带回宫里。之后刘贵妃收为养女,推荐给宋徽宗,得宠。至于刘贵妃是如何认识小刘氏,是否和杨戬有关,没有具体记载。】
【看杨戬今天的表现,也许是他引荐给刘贵妃的,】赵柽推测,【你之前不是说杨戬为讨好宋徽宗,经常投其所好吗?也是他撺掇宋徽宗出宫,还推荐了李师师。】
【问题来了,】赵柽摸着下巴思索,【刘贵妃年轻又得宠,没道理无缘无故给自己找竞争对手。】
【啊,可能是因为她觉得自己身体不好了?】系统赶紧说,【明年刘贵妃会因病去世,皇帝特别伤心,还是你娘说要抚养刘贵妃的孩子,他才开心起来。】
赵柽愣住,紧接着脸色微沉,不自觉的握紧拳头。
没注意到他的脸色,系统继续往下说。
【不过那是历史上发生的事情。历史上,郑皇后的儿子在出生第二天就去世了,所以哪怕她以皇后的身份抚养其他孩子也没关系。现在你还活着,以皇后的聪明才智,绝不可能做一些有隐患对你不利的事情。】
赵柽吐了口气,揉了揉脸,让自己看上去云淡风轻。
【你说错了,她还是有很大概率收养刘贵妃的孩子。】
【为什么这么说?】系统不解。
【她知道我不是她的亲生儿子,是借尸还魂。到目前为止没有揭穿我,是因为她需要一个儿子来巩固她的地位。纵然她克制,不和其他妃子争宠。但后宫向来捧高踩低,她还有其他三个孩子,为了孩子们,也必须维持自己的地位。目前,她和我是一种心照不宣的合作关系。】
【是这样吗?我怎么不知道。】
系统差点怀疑自己拿到的资料,【你真的是她的儿子呀。】
赵柽真想打开系统的脑袋看一看,【你和我联手炮制了这一场借尸还魂,忘了?】
【没忘,但是,我是说,】系统懵懵的,【你本来就是这个世界的人。借尸还魂也是借用你自己原来的身体呀,这有什么。】
赵柽一脸空白,他听到什么了?
【这个世界的你之所以会痴傻病弱,就是因为少了一魂。这一魂去了现代的世界,也是因为魂魄不全,你在现代的世界才会生病。在同步死亡后,你有两个选择,要么就此消失,要么回到真正的肉/身里。当然,如果这个世界你的肉/身没有得到很好的照顾,你没有机会得到这个选择,也不会遇到我。】
赵柽沉默许久。
【你不会是看我和皇后关系不好,编这种谎言来骗我吧?】
系统生气,【这有什么好骗你的,你没发现你们长得一模一样吗?】
【同一个世界也许没有两片相同的树叶,但是不同的世界有可能有相同的树叶。我认为是因为外表相似,所以我的灵魂才可以绑定在这个已经死去的肉/身上。】
系统急了,【你不是看过很多小说?就算乱猜,也应该往平行世界的同位体方向猜呀。不过你们不是同位体,他就是你,你就是他。你们因为魂魄不全,所以各自有残缺,合二为一后,通过完成任务,可以步入正轨。】
赵柽使劲揉脸,力道大得系统都心疼那张脸。
【这么重要的事情,你怎么不早说?】
赵柽一直捂着脸,系统看不清他的表情,听到这个问题忍不住开始心虚,【没、没说吗?我以为我说了呀。哈哈,我应该说了,是你忘记了吧。】
赵柽不说话。
系统怂了,【好、好吧,应该是我忘记了。因、因为你当时各种试探,搞得我很紧张,生怕你不和我合作,所、所以就忘记了这么重要的事情。】
怂归怂,系统后知后觉了宿主最近比较古怪的态度和行为。
【难怪你对皇后一直不冷不淡的,原来你觉得你是窃取了她孩子的机会。退一万步说,哪怕你不是她的亲生儿子,如果你不来,这个肉/身也就死掉了……不过没有这种可能,你就是她的儿子,她肯定认出你了,所以才会放任你最近种种堪称大胆的行为。】
赵柽其实比较相信系统说的话。
因为不久前他醒来看到郑皇后时,心里没来由的感到委屈。郑皇后对他温声细语,各种照顾他时,他又心生亲近之意。
那是一种本能。
只是他坚持认为那是身体的本能,而非灵魂的本能。
如果放任本能亲近郑皇后,把对方当做自己的母亲,待对方不愿意和自己合作,不再演戏,他会受伤的。
不期待,就不会有失望。
赵柽松开手,露出有些红的眼睛。
他理智的分析,【我有你,所以知道自己的身份。没有人提醒她,她又如何相信这等颇具玄幻色彩的事情,把我当做亲生儿子呢?】
【你太多疑了,】系统坚持,【母亲认出自己的孩子也是一种本能。如果你偏要证据,也有证据呀。你的身体痴傻病弱十二年,既然她愿意悉心照顾,代表很爱护这个孩子。没道理发现孩子的身体被占据了还能和你友好相处。既然她没法做,代表她承认你了,她觉得你就是她的孩子!】
赵柽心跳加速,他极力保持冷静。
【回归到我之前的观点,哪怕在我看来我是她的孩子,但是在她看来我就是一个小偷。隐而不发的理由是她需要一个儿子稳住后位。】
系统和赵柽说不通,它觉得宿主在某些方面很偏执,不过想到对方的经历,它又觉得可以理解。另一对父母简直做了坏榜样,让宿主不相信亲情,也变得不够坦诚。
千错万错都是那对夫妻的错!
不过,系统相信自己的直觉。它可以感受到真心假意。郑皇后待宿主十分真诚,迟早可以踹开宿主的心门。还有那三个姐妹,也很真挚。这么多家人的关怀,应该能对宿主造成一定的影响。
除了这些,它自己也可以多看一些养孩子的书籍。
就在系统思考如何养孩子时,赵柽冷不丁提及一件事。
【我突然想到,你之前可以额外给我一段时间的外挂……该不会是你们老板担心你被退货,所以给了一些额外的权利?】
系统有种汗流浃背的感觉。
【你、你怎么这么聪明?】
居然真是这样。
赵柽无奈,紧接着计上心头。
【那,为弥补你的过错,再续一段时间的外挂?】
【我、我这个权限是有次数的,不是每次都可以申请到的。】
【那为什么我可以得到?】
系统老老实实,【你很聪明,我觉得你可以活得很久,做到真正意义上的寿终正寝,我也能跟着转正了。】
【什么?你还是个实习生?你不是说你带过很多宿主?】赵柽破功了。
【这个,那个,那些宿主并没有活太久。】
赵柽觉得头好痛。
【说说你知道哪些事情,让我心里有个数。你不靠谱,只能我多计划了。】
系统发了个卖萌的表情。
【都说了呀,我了解历史和传奇,不了解这个世界发生的一些事情的细节。】
【哦?】赵柽挑眉,【原来是这样,那有一件事情你肯定不知道。】
【什么事?】
【我为什么会落水。】
【不是你不小心掉进水里?】
【据我推测,不是。】
系统很好奇,但刚刚心情跟过山车一样的赵柽准备“修理”下这个系统。
【想知道?叫爸爸,爷爷也可以。】
系统不满,【你这是倒反天罡!我才是你爸爸!】
赵柽一脸无所谓,【各认各的,反正你不叫爸爸我不告诉你,你就带着好奇难受去吧。】
系统真的开始难受了,怀疑宿主是在报复它的不靠谱。偏偏关于这一点它无话可说,主系统也说过它是残缺品,有很多漏洞。
【爸爸。】
【大声点。】
【爸爸爸爸爸爸爸爸爸爸爸爸!】
赵柽捂住脑袋在床上打滚。
等他坐起来,耳边仿佛还有“爸爸爸爸爸爸”。
【算你狠。】
【哼!】
【等等,】系统反应过来,【我应该叫你义父,而不是爸爸,我亏了!】
【你怎么一会聪明一会愚笨呢?】
【这是代码问题,和我没关系。快点告诉我,不然你的鼻子会变成筷子!】
吵吵闹闹。
赵柽揉着胀痛的脑子,慢吞吞扔出炸/弹。
【如果我没猜错,是赵棫把我推下池塘。】
【什么?居然是那个混蛋?】
【你都不怀疑一下?】
【你疑心病重,又比我聪明,没什么好怀疑的。不过很奇怪啊,你聪明你娘肯定也不差,她难道没发现吗?】
赵柽放下手,努力维持平淡的表情。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是否应该希望她发现。】
系统想到了之前忽略的细节。几天前赵柽为了赵瑚儿去提醒皇后的时候,曾经主动提到过八皇子,当时皇后的反应很平淡,赵柽的小动作反而很多。
【难怪当时你回来之后心情不是很好。其实你有拿八皇子试探过皇后。你觉得皇后知道是他害死了你,没有为你抱不平。那次也没有提醒你要警惕八皇子,所以觉得她不在乎你,越发肯定她看破了你的身份,因此心灰意冷。】
赵柽没法反驳,只能绷着脸。这个系统,智商时上时下。
【可是,说不定她没发现呢。又或者,她发现了有自己的打算。最简单的解决办法不是两人坦诚的聊一次吗?直接问她,认没认出你,有没有把你当做自己的亲生孩子。】
赵柽反对,【如果她不认可我,借此坐实了我的身份,以这个时代对这类事的忌惮,要是站到对立面怎么办?还不如维持现在类似合作的状态。对她好,对我也好。】
【之前有和你说过,因为一些媒体的不靠谱行为,导致我在网络上有了比较大的热度。长脑子的人占据大多数,但我们国家人口基数实在是太大了,因此没长脑子的那群人也发出了很多的声音。最开始我的确受到了冲击,不过随着时间的流逝,我也看明白了,他们非得在我身上找个过错去证明犯罪者犯罪是有原因的,是可以理解的,是可以原谅的,和这种人计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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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浪费时间。】
赵柽面无表情的说:【也是那件事,让我必须承认一点:对我来说,成千上万个陌生人的污言碎语都不如那对夫妻一通电话伤害来得大。】
系统虽然有时候不太灵光,但是情商并不低,听懂了赵柽的暗示,知道这是受过伤害,不敢再尝试。与其捅破窗户纸得到不愉快的结局,不如维持现状,还能安慰自己皇后受到了蒙蔽。
【我不劝你了。你和皇后之间就顺其自然吧。我很奇怪啊,八皇子才多大,只凭借恶意,他是如何做到前期把你带到池塘边,后期又扫尾的?他甚至还心安理得第二次伤害你。我觉得刘贵妃肯定知道这件事。刘贵妃就算是宠妃,在后宫的权势也没到这个水平吧?你娘对后宫的管理还是很到位的。】
赵柽循循善诱。
【回忆一下今日发生的事情。】
系统努力回忆,努力思考,没有结果。
【换个角度,偌大的皇宫,谁的权力大过皇后?】
【啊!宋徽宗知道这件事,他帮忙扫尾了!为什么呀,你也是他儿子呀。】
多么熟悉的问题。
赵柽哼笑:【需要我再解释一遍?熟悉历史和传奇,你该知道他本身是个很自私的人。他最爱他自己,妃子孩子都是宠物。我出事的时候痴傻病弱,当然比不过可以给他带去欢乐的宠妃。】
【他不配当父亲!】
【现在才知道?都说了是老登。】
【以后我也喊他老登!】
【希望你记得。】
【我肯定会记得,我记性没差到这个地步!】
系统发誓,又暗暗的想,前有现代那对不负责任的夫妻,现在又有宋徽宗这个老登父亲,的确不适合让宿主和最后的希望郑皇后对峙了。
真要对峙,迎来不想要的结果,它都担心宿主会崩溃然后开始摆烂。
已经有三个不靠谱的家长,还有一个目前打问号,它必须支楞起来了。
【我们还是聊点别的吧,比如我们下一个去抄谁的家?】
【杨戬的党羽。】
系统急了,【你别只盯着他一个人啊,他可是大红人。万一他和刘贵妃联合起来对付你怎么办?】
【那你倒说说,他们能找到我什么过错?我可是干干净净,没贪污受贿也没有结党营私。】
【你说的也有道理。那我把历史上已经记载的名单列出来,你选选。】
赵柽仔细浏览半透明的面板,最后伸出手指点了点其中一个名字。
【就他了。】
【你心还真是大呀,一开始就选这么厉害的人物。不过你真的要考虑好哦,他现在还不是六贼之一,没犯下那么多罪行,没有后来那样的权势,所以就算抄了他的家也不可能得到等他成为大贪官之后得到的奖励多。】
【无所谓啊,就像你说的,这个时代的贪官不要太多,少了一个也无所谓。】
【真的吗?】系统有些怀疑,【难道你不是不忍心他祸害太多的老百姓?他和杨戬做的那些事让不少百姓家破人亡。】
赵柽摆手,【想多了,我自己都活不了多久,怎么可能去关心别人。】
系统想起他之前说不喜欢姐姐妹妹,可每次出宫回来都会给几人送礼物,对这种说法表示怀疑。
明明是个温柔的人,为什么总是要口是心非?
养爸爸,不对,是养孩子实在是太难了。
·
听到儿子的哭诉,刘氏有些无奈又有些心疼。
“我不是和你说过,这段时日不要去招惹他吗?你怎么还在陛下面前提起他?”
“谁让他那么招摇,”赵棫振振有词,“以前大家都和我玩,和我一起嘲笑他是傻子,现在却跑去讨好他,说他不愧是娘娘的孩子,我心里不服气。”
赵棫一边说一边偷看刘氏的反应。
“我不明白,明明爹爹那么爱娘亲,为什么不封娘亲为皇后。”
“慎言!官家的心事岂是你我能猜测的?”
刘氏嘴上这么说,其实心里也有些不舒服。
她出身卑微,是凭借美貌得到帝王的宠爱,因此她总是想尽办法打扮自己,引领整个皇宫甚至是汴京的潮流。但她又很清楚,皇帝的喜好有很多,他喜欢美丽的人,也喜欢有才华的人。
女官出身的郑皇后和王贵妃知书达理,才华横溢。特别是郑皇后,擅长御下,先皇后病时以辅助的身份将后宫打理得井井有条,让大家都服气。
那段时间任她如何讨好陛下、暗示陛下,在被封为贵妃时,她便知自己输了。果然次年郑氏封后。
贵妃是四妃之首,是正一品,但在官家这儿,并不是什么稀罕的身份。偌大的后宫还有王贵妃、乔贵妃,只有皇后是独一个。
这几年,刘氏一会觉得皇帝只是欣赏郑皇后,需要这么一个帮手,帮助自己管理后宫,不要闹出乱子,影响自己的好心情。一会又觉得皇帝其实只爱她的美貌,心里也瞧不起她,觉得她大字不识一个,不将这样的差事交给她,让她也可以母仪天下。
赵棫还在哭诉:“我也是为娘亲抱不平啊。”
儿子被禁足这件事让刘氏有些不舒服,听闻赵柽恢复神志后有过目不忘之能,更是如鲠在喉。只是考虑到要为儿子博得宠爱,又得强忍这种不舒服,让内侍去告知皇帝,她准备了好酒好菜,希望官家晚上过来一起用膳。
把人派出去后,刘氏忐忑起来,担心皇帝还在生儿子的气,甚至迁怒于他,不愿意过来。
若是这般,明日这件事就会传遍整个后宫,她会被人耻笑。
好在没一会,内侍带回来好消息。
入夜后,赵佶也如期而至。
刘氏又飘飘然起来,儿子犯错官家也愿意临幸,可见对她的宠爱。
于是饭后,她替赵佶捏肩时,开始为儿子说话,重点提及儿子的年龄,以及上眼药。
“兖王殿下尚在病中,便是妾身,也不忍心让他去学堂。陛下忙于公务不能及时注意到,圣人怎能不在意呢?明明她那般爱护孩子们。”
赵佶抬手,刘氏赶紧停手,之前飘飘然的心情落地,开始忐忑起来。
这、这和她预计中的发展不太一样啊。
她能博得宠爱,大部分是靠脸,小部分是靠摸清楚了皇帝的心思。以她对陛下的了解,绝不会承认自己的错误,只会将责任推卸给皇后。
按理来说,陛下这会正在恼皇后。难道说,仅仅因为二皇子表现出过目不忘的能力,陛下就爱屋及乌了?
赵佶深深注视着当下他最宠爱的妃子。
“爱妃,皇后就这一个儿子。”
简单一句话让刘氏白了脸。
赵佶点到为止。见心爱的宠妃一脸苍白,想到对方为自己生儿育女,又为自己各种精心打扮,是如今宫中最美貌的妃子,又心软了。
“棫儿禁足这段日子,我会时常过来。”
刘氏努力露出高兴的笑容。
赵佶很快离开。
他走后,刘氏开始忧心忡忡。
比起赵佶难得不留宿,她更担心另一件事。
“官家他是不是发现……那圣人呢……”
她想到尚在新年时发生的事情。
一日晚上,她的长子慌里慌张的跑回来,告诉她,因为一时贪玩,发现二皇子站在池塘边,身边无人跟随,便故意推了推对方,哪料对方坠河。
她当时估算两地的距离,觉得派人去救援只会惹人怀疑。而且内心深处,她也想报复郑氏夺得皇后之位,更不想去救二皇子。
事后,她谴人打听过,发现无人知道自己的孩子去过那边,也没有人看见棫儿,甚至连坠入池塘的二皇子都没看清楚是谁推了她,彻底松了口气。
知道自己孩子的性格,刘氏故意将责任推卸到二皇子身上,如此,棫儿出门时表现才能坦荡,不惹人怀疑。次数多了,年岁尚小的赵棫都觉得是赵柽自己没站稳,落水一事与自己无关。当然,她也提醒过对方,暂时不要招惹二皇子。
谁能想到二皇子没死,谁能想到二皇子变得很聪明?
越想越不是个滋味,又忍不住反复回忆皇帝的态度,刘氏找了个内侍。
“你去给杨内侍递个口信,就说……”
7. 高俅与王进
街道车水马龙,熙熙攘攘,两侧的叫卖声络绎不绝,各种食物的香味顺着春风飘进临街的一家脚店里。
脚店与大酒楼不同,招待的大多是卖苦力的百姓,提供的酒水也没那么烈,价格自然也不高昂。客人们也不介意店里提供的座位多数是半露天的,大声说话,大口饮酒,偶尔馋了,还会去隔壁摊子点些吃食。
换做往常,王进只有在囊中羞涩时才会来饮这不烈的酒,平时,他也更喜爱酒楼的酒水,如今考虑到要出远门,只能节省一些。
想到之前发生的事,这位八十万禁军教头之一就忍不住叹气。
?
去岁高俅升官当了太尉,他就有不好的预感。只因高俅未发迹时,被他那当武师的老父亲击伤。而高俅此人,素来恩怨分明,对曾善待他的人很好,对有恩怨的人则是加倍报复。
他已十分小心,可还是不小心轻慢了对方。换做其他人,他也不至于这般提心吊胆,可同僚们都说高太尉当日发了很大的火,之前几次见面,也对自己各种刁难,看自己的眼神跟杀父仇人似的。
还是娘亲说得对,三十六计,走为上策。
他自己尚未娶妻生子,只有一个老母。只可怜了老母,还未跟着自己享几年清福,就不得不跟着逃离这繁华的汴京。
长叹一声,将余下的酒水喝完,王进数清楚铜板放在桌子上,起身欲走。
这时,他听到一道清朗如玉石的声音。
“王教头,请留步。”
王进寻声望过去,在街对面的一家简陋茶铺里瞧见一个穿着云青色锦袍的少年郎。
看清少年郎的模样,王进直抽气。
哪里来的姑射仙人?
这条街的店铺都较为简陋,脚店和茶馆摆出的桌凳上难免油腻不堪。他这等武夫并不介意,没想到这一看就非富即贵的小郎君也不介意。
许是他的错觉,有了这位仙人般的小郎君在,简陋的茶铺也跟着变得耀眼起来。
王进清楚,他这个八十万禁军教头并不稀罕,否则也不会因为只轻慢了高俅,就必须携母逃离汴京。眼前这位小郎君,越看越像是小衙内,得罪不起。
他赶紧走过去,拱手作揖,“某不才,敢问贵人是?”
“不如坐下再聊?”
王进利落的坐下。他自认得罪不起眼前的贵人,也觉得在得罪高太尉后,没什么好让人算计的。
“我名赵柽,听闻王教头武艺高强,厚颜请王教头得空时,教我一些拳脚功夫。”
姓赵?
王进吓了一跳,这才注意到赵柽的金带玉鱼袋,他看看赵柽那张脸,又看看皇宫的方向,再看看赵柽那张脸,赶紧起身,重新作揖。
“不知殿下亲临,下官失礼了。”
“不必多礼,也不要声张。”
王进反应过来,左右看看,赶紧坐下,这次不敢再看赵柽的脸了。
“我在兄弟中行二,王教头唤我赵二郎君即可。”
“是,赵二郎君。”
行二?
那岂不是圣人的亲子,前不久收拾了杨成一的兖王殿下?
王进素来正直,之前听闻兖王殿下所为,便对这位殿下有几分好感,只是清楚自己的身份,不求一见。这份敬重和信任让他选择如实相告。
“多谢郎君看重,只是某不日会离开汴京,还请郎君另请高明。”
“离开汴京?”赵柽疑惑,“可我怎么听闻王教头乃汴京人士,这是要去拜访亲朋好友?如此,待教头归来,再教导我也不迟。”
抄家系统:【你好装啊。】
赵柽无视掉这个闲得发慌的系统。
“并非如此。”
虽然有些佩服这位小王爷,但是王进并不是在背后说人长短的性格,只能干巴巴的回了一句。
赵柽主动问:“可是与那高太尉有关?”
见王进一脸惊讶,他轻声解释,“还请教头谅解,我为寻找武师,曾打听过教头,亦得知今日高太尉针对教头一事。只是我不明白高太尉为何这般苛待教头。打听时,似了解内情的人都支支吾吾,也不好为难他们。”
王进有些感动,“苛待”一词足以证明这位才见面的殿下是站在他这边的。想到高太尉针对他后,同僚和朋友多数和他疏远,这份感动又逐渐加深。
他说了原委。
“一事归一事,”赵柽不满,“高太尉与你父是正经比试,比试前也知道刀枪无眼,即便点到为止也可能受些伤。因早年落败受伤而心生埋怨,高太尉……”
赵柽摇头,又面露歉意,“我有心助教头,只是我空有亲王头衔,一时之间难以和权势滔天的高太尉抗衡。说来惭愧,我明知高太尉贪赃枉法,苦于证据不多,不能让这等官吏得到应有的下场。”
王教头感动,恨不得当场与这位殿下称兄道弟,他控制住自己,红着眼说,“郎君这般谅解下官,下官足矣。”
不能与这位殿下称兄道弟,王进决定将自己知道的事情说出来。
“下官手里有一些高太尉以权谋私的证据,不多,也不致命,更不知该向何人揭发。若是殿下不嫌弃,可愿听一听?”
赵柽当然不嫌弃,还主动邀请王进移步到某个民宅交谈。
拿到王进手里的证据后,赵柽又说,“听闻教头素来敬重母亲,此番离京必然会带上老夫人。只是老夫人年迈体弱,未必能经受这番折腾,若是有隐疾,也可能中途爆发。教头若信得过我,明日将老夫人带来,我请太医为其诊治。”
王进激动万分,“下官多谢殿下!”
数日后,赵柽亲自送王进母子离开汴京,还赠送了一匹马和配套的马车、一些盘缠和药。
目送马车远去,赵柽才慢吞吞的进城。
抄家系统有些疑惑,【王进手里的证据也不多,也不致命,你又是请太医给他母亲治病,又是送这么多东西,是不是太大方?虽然没钱了可以找老登爆金币。】
【高俅掌管禁军,想找到他的错处,最好从禁军入手。王进性子率直又孝顺,以后通过他,没准可以拉拢更多禁军官员。而且与他交好,日后若想让他回京作证,他也不会推辞。】
抄家系统:【原来是这样,还是你会算计。】
赵柽脚步一顿,【嗯?】
【我是说还是你够聪明。不过,我必须提醒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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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寿命又没有剩多少了,再不抄家,就要死翘翘了。】
【别卖萌。】
【我哪里卖萌了,不要污蔑我!】
见宿主在外城街道走来走去,系统赶紧转移话题,【怎么不回宫?】
【我约了花荣。】
系统:【他又给你打小报告?】
赵柽皱眉,【话说的也太难听了,他是拥有一颗正直的打抱不平的心。】
【你也太维护他了,说说也不行?】系统觉得宿主胳膊肘往外拐。
【不过这个花荣和传奇里写的好像不太一样。传奇里的花荣主要有两个特点:一个是意气风发,对自己的身手箭术非常自信;一个是非常信赖宋江,基本上这位兄长说什么他就做什么。】
【是啊,不太一样。】
赵柽也有类似的感受,恰恰因此,他反而觉得大家都是活生生的人。在不同的年龄阶段,不同的环境里,会表现出不同的性格,不是死板的,像是被无形的命运之手操控的傀儡。
赵柽推测:【他来汴京不久,在武学里只待了一年,大概对大宋官场还抱有一丝希望。他也受家庭环境影响,有上阵杀敌,报效国家的志向。而他本性又嫉恶如仇,发现我愿意对付那些贪官污吏,自然愿意尽一份力。你觉得他是在打小报告,我觉得他这是有侠气,好打抱不平。如果按照传奇那样发展下去,等他授职前往清风寨当武知寨,和文知寨不和,顶头上司又是个好享乐的贪官,几年后自然磨灭了报国心志。之后弃官跟着宋江上梁山也不奇怪。】
抄家系统:【你的分析也有道理,简单来说是他还没有被大宋官场毒打过。】
赵柽不想理这个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的系统了。
他随意买了些吃食和小玩意,才前往约定的地点,不意外的看到花荣提前到了。花荣身边还有一个小姑娘,正在那进京寻兄,却不知人间险恶差点被人牙子拐跑的花宝燕。
“花兄,花小娘子。”
“见过恩公。”花宝燕学着哥哥抱拳。
赵柽面带微笑,实则没忍住在脑海里和系统吐槽。
【恩公这个词一出来,我仿佛变成了老头子。】
明明他这具身体的年龄和眼前的小姑娘差不多,心理年龄又和花荣差不多,才不是什么白发苍苍的老头。
系统觉得不是自己的错觉,宿主比之前刚来的时候活泼了很多,不知道是这些人给他带来影响,还是因为他接受了自己的确是这个时代的人。
“你可以唤我赵兄或兄长。”
不知小姑娘具体的月份,但赵柽毫不犹豫将自己定位为哥哥。
他太理直气壮,小姑娘果然没想起比较年龄的事,迅速瞥了花荣一眼,改口,“兄长。”
“诶。”
赵柽笑眯眯的把手里吃的玩的递过去一些,又把余下的递给花荣。
花荣有些无奈,最近大半个月他和这位殿下也见过几次面,同行过许多次。明明对方比自己小,每次见面却把自己当小孩子,送吃的喝的。
他接过来,主动解释,“李彦近来犯下的几件事是宝燕发现的,只有她知道那几个百姓的住处,我便带她一起。”
8. 六贼之一
花宝燕提到的地方也在外城,但距离他们汇合的地方比较远,可以形容为是外城两个城门之间的旮旯处。
前往途中,花宝燕详细介绍其中一户人家的情况。
“刘大丫家本来有个小小的烧饼铺子,在望春门附近。李彦想扩建新买的宅子,提出低价买入铺子,大丫她爹不同意。结果没几天,就有债主上门,说大丫她爹欠了不少钱,不仅强行拿走了烧饼铺子的地契,还要把大丫带走抵债。”
说到这儿,花宝燕生气的握紧拳头,“大丫她爹娘拼命拦着,让大丫从后门逃跑。有个人差点抓住大丫,被我瞧见揍了一顿。我带着大丫躲起来,等到很晚才回去找她爹娘。大丫爹受了很重的伤,张大娘子只能带着他们在别处赁了间小屋子躲起来,第二天一个人去报官,结果回来途中被人打了一顿,还被威胁若敢继续报官,就让他们一家消失。张大娘子很怕,只得拿回状子。”
见妹妹又生气,花荣拍了拍她的脑袋,补充,“我之前得了假归家,见她独自生闷气,问过后才知这件事。宝燕绝不会拿这种事开玩笑。”
“我当然信得过燕姐儿,”已经提前从系统那儿知道李彦在历史上做了哪些缺德事,赵柽对这种行为并不太惊讶,他怀疑自己刚刚听错了,“李彦派人上门闹事,多半雇的地痞流氓。燕姐儿打跑了一个地痞?”
他对这小姑娘的印象还停留在差点被人牙子拐跑上。初见花荣时,他为了试探系统,建议花荣教妹妹一些拳脚功夫。这个建议除了试探,也有几分真心,但他没想过不足一个月,花宝燕就有这样的本事。
花宝燕羞赧,她也想到初见时的事,小声辩解,“我没想到天子脚下也有人敢拐骗。”
“咳咳,”花荣轻咳,替妹妹解释,“其实她有些基础,只是这几年疏于练习。重新捡起来后,本事不差。不过,防人之心还是差了些,得练。”
“哥!”
“原来是这样,”赵柽语气有些干巴巴,“你们不愧是将门之后啊。”
原来只有他一个人是真的身手差。
抄家系统:【嘎嘎嘎。】
【再笑你的大餐没了。】
系统瞬间闭嘴。
生怕新认识的兄长也要念叨之前那件事,花宝燕赶紧转移话题。
“张大娘子他们搬家后,和邻里有些交流,发现他们那一片还有两户人家的落难与李彦有关。一户在城外有个庄子连带一些良田,庄子被李彦看中想低价买,拒绝后莫名其妙欠了一堆债务,庄子良田被强占了。另一户是从京/东西路来的,好像是李彦要求他们村的人租佃大河淤塞的土地。明明种不出庄稼还要他们交税,不少人被逼得活不下去,约着一起上京状告李彦,最后只有这一户活下来了。”
小姑娘生气之余又很迷茫,“为什么世上有这么坏的人啊?”
是啊,世上怎么有这么多贪官?花荣也忍不住这么想。
花家祖籍在青州,他未进京时多数时候在青州习武,接触了不少官员,多数是贪官蠹役。不过那会,他对朝廷抱有几分希望,觉得这是天高皇帝远,才让地方官吏钻了空子。待入京读武学,接触了不少官员之子,他才发现,天子脚下的官员也是如此。就连那天子,所作所为也让人不敢苟同。
这让立志报效国家的花荣生出几分失望,几分迷茫。
迷茫之际,他遇到兖王殿下,明明是和他妹妹一般的年龄,却十分有主见,是这大宋的一股清流。与系统所评完全不同,他不觉得自己是在打小报告,而是在除恶扬善,为海晏河清贡献一份自己的力量。
这般想着,花荣垂眸,偷瞄了身侧的锦衣公子一眼。发现对方面色微沉,心中更是佩服不已。
赵柽正在脑海里与系统交流。
【按照时间推断,这会李彦是在帮杨戬干活,最后那户人家要告的主谋应该是杨戬。】
抄家系统:【理论是这样,但目前能指认杨戬的人太少,最重要的是,那个老登看上去还不想收拾杨戬。老登不乐意,你找再多证据也没用。】
赵柽揉了揉有些胀痛的太阳穴。
宋徽宗时期的六贼在不同领域摧毁大宋,其中李彦在京城周边大肆圈地,坑害无数富商和百姓,若有人与之争执,直接被打死。光是被他打死的良民就有上千人。①
不过,那是杨戬死后,他接替后才做的事情。现在李彦只敢小打小闹,以及帮杨戬强占良田,再将那些不能种植的地方分配给百姓,强行收税,收不上来就拿别的抵债,导致京东西路和淮西北路等地区的百姓活在水深火热之中。
杨戬死后,接替的李彦圈地升级,导致更多的灾难。
而无论是谁圈地大肆敛财,都会卯足劲给宋徽宗送礼,讨好宋徽宗。宋徽宗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算不出两人不停送出的厚礼和他们的俸禄完全不匹配?
赵柽忽的笑了一声,【老登各种享乐,还不沾一丝骂名,想得美!】
【你要做什么?】系统慌了,【别乱来啊,我们现在都不一定扳倒没成气候的李彦,更别说是杨戬。要是得罪赵佶,之后你想抄家就更难了。抄不了家,你哪来的寿命?】
为了安抚似乎受到刺激的宿主,系统还赶紧将他们近期调查到的线索列出来,用事实让宿主忍耐。
这些日子,除了花宝燕提到的这三户人家,赵柽还通过别的渠道,找到一些被李彦祸害的人家。这些人的遭遇和这三户人家也差不多,不是莫名背上赌债,家里房屋、铺子、庄子、良田甚至年轻女子被抢,就是一家人遭遇‘匪徒’,伤了残了还被赶出京城,名下的财产自然也不翼而飞。
顺着这条线,赵柽还找到一家与李彦有关系的赌坊。
除了花宝燕提到的三户人家还未亲自接触,以上皆证据确凿。如果遇到明君,哪怕主审的官员有私心,最后结果也大快人心。反过来,如果碰到昏君,哪怕来个正直的官员,定了罪,只要昏君下达旨意,李彦便能逃过一劫。
宋徽宗绝不是明君,而整个大宋官场,因蔡京等人利用权势排除异己,清正品级还高的官员根本没几个。
想收拾李彦,必须另辟蹊径。
想收拾杨戬,同理。
【别放了,我知道你的意思,】赵柽无奈,【我只是打算拿李彦做个实验。这一招要是有用,说不定将来能用在杨戬身上。】
【可我不知道你的意思,】系统郁闷,【你就不能讲清楚点?】
【除非你……】
系统立马说:【我不好奇了!我才不喊你爸爸!】
赵柽耸肩。
又过了会,一行三人才来到一片十分破烂老旧的房屋前。
“兄长,这里有点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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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别介意。”到了目的地,花宝燕才想起这位新认的兄长的身份,开始紧张。
“没事,看到这种画面,我只更加厌恶那厮。”
以及宫里那个老登。
每日享受着民脂民膏,都不肯从国库里拿点钱改善下汴京。连汴京的百姓都不肯管,更别说是别处的百姓了。
赵柽甚至怀疑国库都快被宫里那个老登还有各种贪官污吏花完了。
一股紧迫感油然而生。必须抢在他们把钱花光前……
“燕姐儿,你又来看大丫……”
摇摇欲坠的木门被拉开,一个面上有青紫的妇人看到赵柽和花荣,顿时警惕起来,“你们二位是?”
拦住准备介绍的花荣,赵柽直接拿出一块金子,直奔主题,“张大娘子,我需要你出面指认李彦。若他得到应有的惩罚,我保证你们家的铺子房屋都会还给你,李彦还会赔你们医药费、误工费。反之,如果他依旧逍遥法外,你就带着这块金子和家人,速速离开汴京。”
张大娘子愣住,她并没有犹豫多久,就侧过身让人进来。
在张大娘子去倒水,花宝燕去找刘大丫时,花荣有些不解的询问赵柽,“殿下,想来这几户人家都恨极了李彦。只需劝说一番,张大娘子他们会愿意状告李彦。”
花宝燕提到过,被威胁后,张大娘子决定认命,庄子良田被抢的那家也是如此。后来在从京城外赶来的那户人家的劝说下,他们开始松动。
只需再加把劲,花荣觉得这两户人家会同意出面指认。赵柽以金子诱惑,让他心里有点郁闷。
系统:【我都说了,他还没被毒打过。】
“花兄,我明白你的意思,”赵柽能理解花荣的想法,就像以前,他能够理解一些同学的想法一样,偶尔,他也会羡慕这些人的天真,“实话说,我身为一个亲王,都不敢保证能让李彦得到应有的惩罚,更何况是无权无势,如今丢了铺子的刘家呢?”
“张大娘子曾经想状告李彦,只是为了家人才隐忍。对她来说,家人最重要。所以如果她为了家人而选择避开李彦,保持沉默,我可以理解。是这个世道的错,是……的错,是李彦的错,并非她的错,百姓的错。”
赵柽声音很轻,却如重锤落在花荣的心上。
“我们可以尽情的去憎恶指责李彦,不该要求受害者必须站出来。选择权在受害者手中。”
系统:【摸摸。】
赵柽:【摸摸也不会多一顿大餐。】
【我是那么贪吃的统?】
【你是。】
系统不理宿主了。
花荣陷入长久的沉默,还是赵柽一声“张大娘子”将他唤醒。
这位志学之年,放在现代才上高中的少年郎起身,朝张大娘子作揖。
“大娘子,是某失礼了。”
“没有的事,”张大娘子有些慌,眼眶也有点红,“两位郎君渴了吧,快喝些水。”
知道她刚刚站在门外听到了些许对话,赵柽端起碗喝了口水,继续开门见山,“张大娘子,实话说,想让人重视这桩案子,并且在审理过程中保证你们的安危,最好的办法是告御状。还是当街告御状,让整个汴京城的百姓都知道这件事。”
他语气平静,“我想,天底下哪怕是蔡相,都不敢威胁你收回递给官家的诉状吧?”
9. 戴高帽
杨戬弯着腰进了垂拱殿,期间几乎没发出任何声音。
垂拱殿是帝王处理公务之处,但杨戬伺候当今天子多年,清楚这位官家不耐烦这些。这个时辰,若官家没去后宫找妃子们,也没去欣赏奇花异石,那八成是在作画,或是赏玩新入手的摆件。
他小心翼翼抬头看去,发现赵佶神色恹恹的在看画,有些惊讶,看来官家的心情很不好啊。不过最近他没听说什么……不对,刘贵妃曾派人递口信,希望他试探官家对八皇子和兖王的态度,还希望他帮忙说好话,私下送了些好东西给他。
说实话,以他对官家的了解,在官家还宠爱刘贵妃的时候,之前八皇子对兖王的冲撞根本不算什么。这段时日虽然给兖王的赏赐比较多,但也时常去刘贵妃处,还将禁足的八皇子唤来。
刘贵妃的担忧有些奇怪,他不怀疑这位妃子对官家的了解。杨戬意识到其中发生了他不知道的事。官家知道,刘贵妃也知道。
他一直伺候着官家,官家还瞒着他,指不定是不得的大事。原本打算替刘贵妃说好话的心思顿时淡了。
后宫妃子这么多,他向来是多头下注。他又清楚,得到帝王的宠爱最重要。比如那蔡相,做了那么多恶事,已经证据确凿了,只要皇帝还念着他,随时能起复。
他也一样,若陛下不宠信他,他只有死路一条。
想好好活下去,想获得权势,只需要遵循一条铁律:讨好当今天子。
这会,明知皇帝可能因为刘贵妃烦心,他又怎能添堵呢?他该做的,是让陛下开心起来。
“官家。”
“杨戬,你来了。”
赵佶懒懒的放下画,在一旁软榻上躺下。杨戬很有眼见力的上前替他揉捏肩膀。
“这些字画我都看腻了,你有什么好点子?”
杨戬飞速思索,试探的提了几个主意,见皇帝兴致缺缺,使出了终极大招,“前个儿小的路过李姑娘那儿,见她有些哀愁,问她,却支支吾吾不肯说。”
“师师病了?”
赵佶对这个红颜知己还是很关心的,“怎么不谴太医过去看看?”
“小的冤枉啊,陛下素来关心李姑娘,小的又怎敢懈怠?是姑娘拒绝了,小的看,她是想念陛下了,又不好意思说。”
“果真如此?”
闻言,赵佶有些高兴,恨不得马上出宫见这位红颜知己。只是想到最近那些言官,又觉得麻烦。
初春时节事务多,虽说很多事他能推则推,群臣们大多也有眼见力,但依旧有些言官进谏,说他罔顾祖宗法度。这当头,在垂拱殿躲懒就算了,要是出宫见李师师,折子估计会和雪花似的飞到龙案上。烦,又不能学暴君似的全都砍头。
看出他很心动,杨戬再接再厉,一会儿说他最近忙于公务,清瘦了一些,是时候出宫放松,一会儿又用美好的言辞形容李师师哀愁时的模样。
他知道官家非常喜欢李师师这种身上带着诗情画意的气质。这是独一份,宫里的妃子们可不会有。
赵佶被他说得越发心动,也开始觉得自己太累了,应该出宫放松。
他是真心这么认为的。
新年那会宫里出了件事,他的次子落水高烧不退,差点没了。他让贴身侍卫去查过,发现那段时间只有八皇子经过。
原本他也没有怀疑这个儿子,只是那段时间刘贵妃突然说八皇子生病,不让出门,却不见请太医。他让侍卫查了八皇子身边的人,发现这个孩子很不喜欢次子。
有点生气,但也没有太在意,十二年里,他只见过这个痴傻病弱的次子几次。都是皇后在照顾次子,平时也不让那孩子往他跟前凑,估计是怕冲撞了他。
而且太医也说了,次子估计熬不过这个新年,是否落水并不影响这个孩子没有福气的事实。
如果他揭发了,皇后那边不好交代不说,刘贵妃会被弹劾,八皇子甚至可能贬为平民,刘贵妃肯定会伤心。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干脆替这个儿子扫了尾。
谁想到次子居然撑过来了,甚至有过目不忘的能力,而八皇子居然愚蠢的招惹次子,这是生怕皇后发现不了问题。
因那丝愧疚,他最近去皇后那儿的次数多了,对方越是端方自持,丝毫不疑,他心里就不舒坦,干脆时不时去学堂考核次子,好找借口赏赐那孩子。如此,他也不必觉得对不起皇后。
又担心刘贵妃伤心,他经常过去吃饭。这让他玩乐的时间都少了。而且每次去找刘贵妃,八皇子都会凑过来卖弄文采,实则才华不如最像他的楷儿,背诵流利程度又不如才开始学习四书五经的次子,看得真是倒胃口,连贵妃的美色都黯然了几分。
“陛下,小的会安排好。”
杨戬一副豁出去的模样,“要是那些言官要弹劾,就冲着小的来吧。小的只希望官家平安喜乐。官家这么勤勉,他们不称赞就算了,居然这般严厉对待官家。他们对自己都没这么多要求呢。”
赵佶也觉得那些言官太过分了,更觉得杨戬一心为他。
“放心吧,我会补偿你的。”
杨戬忍住喜悦,他又可以升官了!他就知道,讨好官家才是最重要的,只要官家需要他张罗这些,不管他如何作为,都不会有事的。
在杨戬的安排下,赵佶选了个日子换了常服出门,在李师师那儿消磨大半日后,又在街上走动,欣赏汴京的繁华。
杨戬一直跟在一旁,时不时观察他的脸色,见他心情愉悦,适时的开口,“若非陛下励精图治,又哪来的国泰民安呢?”
赵佶深以为然,他也觉得自己是个好皇帝,做的不比父皇宋神宗差。
“那个铺子在做什么,这个时辰了,围了好些人。”
“小的去看看。”
杨戬十分殷勤,不消片刻回来,喜气洋洋的对赵佶说,“郎君,这是个新开的清静茶坊,主家喜道,店内装潢,提供的茶水点心小菜皆与道教有关。今个是他们开张的日子,”
“清静无为,难怪取这个名字。”
赵佶顿时来了兴致。他喜欢道教,自封为道君皇帝,也大肆修建宫观。如此,民间有人也喜道教并不奇怪。不过,这还是他第一次听说有人开了一间与道教有关的茶坊。这一个不慎,会得罪许多修道之人。
杨戬依旧一直观察他的脸色,见他并无不悦,继续往下说,“听那些跑堂的说,他们主家是感激当今圣上的励精图治,认为没有当今圣上百姓便难以安居乐业。决定开张前三日,免费向前来的人提供招牌糕点——神仙糕。”
“哦?神仙糕?”
“郎君,可要入内尝一尝?”
杨戬看了看天色,轻声道,“只是喝杯茶水吃些点心,不会误了落钥的时辰。”
“你都说到这般地步,我便去尝一尝。”
赵佶轻摇扇子走近,路过那群兴奋围在一起的百姓时,放缓脚步,果然听到跑堂的介绍免费提供神仙糕的原因,而领到神仙糕的百姓也无一不说着吉祥话,感谢他这位明君。
被吹捧的当事人心情更好了。
他不觉得这是杨戬的安排。
一来他出宫的日子不定;二来花重金在御街盘下一个茶坊讨好他,还不如送他一块花岗石,杨戬不至于这般蠢笨;三来这群百姓过于真心实意,是演不出来的;四来嘛,他觉得杨戬的巧思与道教无关。
是以,这一切都是巧合,百姓们是真心爱戴他,发自内心希望他得道成仙,长长久久庇佑大宋,庇佑他们这些子民。
被请至雅间后,立马有人送来招牌点心、小菜,还有人过来点茶。
打扮和道童类似又兼容了俗世的小厮不卑不亢的逐一介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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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仙糕的设计寓为阴阳调和……食神仙糕,沾仙气,可得平安顺遂。”
寓意什么的,赵佶没那么在意。宫外再好的糕点,功效必不如道长们为他炼制的“仙丹”,他想知道的是这些巧思。
小厮提到的神仙糕有好几款,都是双色。有红绿,有黑白……难怪寓意阴阳调和。
杨戬试过后,赵佶才尝了一小块,口感松软甜糯,和宫里的糕点竟是不差什么。
“这是什么糕?”
赵佶抬起下巴,虚空点了点细若琴弦,通体雪白的条形糕点。
“回郎君,这是通仙糕,辟谷养生,莹白如玉,入口通仙。”
没让杨戬试,赵佶亲自尝了尝,入口清凉如含冰雪,神志随之清明。
“好一个入口通仙。”
除了神仙糕、通仙糕,还有那仿制西王母所养蟠桃的寿桃糕……基本每一样,不是蕴含道教思想,就是与某位神仙有关。
还有一些小菜,也是根据清静无为、道法自然、药食同源研究而来:阴阳鱼、乾坤蛋、四方肉、太虚丸子……茶亦分为:玉清飘雪、上清飞云、太清归一……
这么多款式,未必样样胜过宫里,但赵佶喜欢的就是这份巧思。
“备笔墨,我要赐字。”
杨戬羡慕的看着似不知发生什么的小厮。
“还不快去?你们啊,这才叫沾了仙气。”
这话让赵佶龙颜大悦。
“莫羡他们,我也给你一幅字。”
杨戬顿时欢喜极了,“谢谢道君。”
“哈哈。”
清静茶坊得了一个“道”字,杨戬得了一个“无为”。
知道这是清静无为的意思,杨戬心里还是有种怪怪的感觉。
“有为”也比“无为”好啊,只是这话,他不敢说出口。
这么一耽搁,天是彻底黑了。
既不准备在李师师那儿留宿,哪怕是当今圣上,也得赶在宫里落钥前入大内。
走之前,他特地打包了一些糕点,准备分赐给各宫各阁。
出了清静茶坊,还有不少百姓围着,吉祥话不断。
汴京没有宵禁,入夜后只会更加热闹。有些百姓不知情,一打听,也凑过来。
赵佶心情愉悦的听了会,“回宫。”
“诶。”
杨戬轻声应了,见赵佶面色疲色,立马朝后摆手,候在附近的马车就要过来时,忽的一个打扮朴素的妇人冲出来,跪在赵佶面前。
“官家,官家,草民要告御状,状告那宦官李彦强占铺子,殴打良民!”
赵佶的脸色“唰”的沉下来。
在妇人扬声对围观百姓说“我知晓大家苦李彦那个阉竖久了,今日官家在此,必会为我们主持公道”时,他脸色彻底黑了。天色昏暗,远处的人看不见,杨戬看得一清二楚,立马上前,要将妇人踹开。
这时,又有一人冲出来,颤颤巍巍的跪下。
“官家啊,我们村数百口人,被那李彦逼得只剩下十几人,求您为我们做主啊!”
围观百姓立马炸开锅,各种声音钻入赵佶耳里。
一会有人说“李彦权势滔天,怕是不好惹”,一会有人说“官家英明神武爱民如子,不会被小人蒙蔽”,一会有人说“你们是怎么认出陛下”,一会有人说“元宵佳节天子于宣德楼与民同乐时幸见龙颜,不愧是官家,果真圣德如天仁威似海”。
如果说之前有多高兴,被百姓当街拦下告御状,百姓初投来质疑的目光让他有多生气,这会,赵佶只有震怒。
“好一个李彦,朕怎不知他权势滔天,无人敢惹?”
杨戬一个激灵。带着寒意的晚风一吹,他总算从即将升官的喜悦清醒过来。
这、这是个局啊!
到底是谁要害他?
10. 600天寿命
有人当街告御状一事,在朝堂引起了轩然大波。
为何百姓能认出陛下?
陛下的行踪是不是被泄露了?
李彦那个阉竖竟敢如此大胆!
是不是有人要对付杨戬,先拿李彦试水?
以及,陛下这次似乎受了刺激,竟要三司会审,不给任何徇私枉法之机。
一时之间有人递折子,劝诫陛下不立危墙之下,莫要再随意再出宫。有人借机弹劾杨戬,试图把人拉下水,自己上位。有人把所有的宦官都弹劾了,包括同样是陛下跟前大红人的梁师成和童贯,称他们是乱臣贼子,祸害大宋江山。有的不动如山,静观事态发展。
还有的,在三司会审结果出来后,试图让陛下留李彦一条命。
杨戬就是后者。没有办法,李彦的诸多罪行里,最致命的导致两路不少百姓流离失所、家破人亡的大罪,其实替是替他顶包。而李彦这些年来牟利所得,除去私留,一部分献于皇上,另一部分其实孝敬给了他。
他其实早就看出李彦的野心,一直有所防备,也打算将来提拔自己的徒弟接自己的位子。但他是一个喜欢多头下注的人,最大的注码给皇上,之后是皇后、得宠的妃子,还有蔡相童贯,自然也有他觉得野心勃勃手段了得的李彦。
在李彦发现他所为,甚至有证据后,他立马提出邀请,对方也心照不宣地上了他这艘船。
他们是一条船上的蚱蜢,因此李彦也很清楚,在有人当街告御状,惹得官家勃然大怒后,只有他愿意出手相救。如果他救不下来,死路一条的李彦必然会拖着他下水。
只是流放,一切都好说。
蔡京能够多次起复,他们也能!
“陛下,老奴没脸见您啊。”
一进垂拱殿,杨戬便跪地磕头,“老奴手底下居然有李彦那个混账东西,脏了陛下的眼,污了陛下的耳朵。老奴罪该万死啊!”
他将头磕得砰砰作响,没一会满脸血污。
这让本打算晾晾他的赵佶不耐烦的摆手,“行了,他是他你是你,要是他做错事,你受连累……”
这位皇帝及时收回还没说出口的话。
“赶紧把脸擦擦,起来说话。”
“谢陛下。”
杨戬颤颤巍巍的起来,胡乱擦脸后,可怜巴巴的看着赵佶。
“官家,那混账东西……”
“斩立决。”
赵佶转动手上的扳指,掀起眼皮,淡淡的扫过去,“朕的子民还等着结果呢。”
杨戬心里一个“咯噔”,忙说,“小的偶然路过李姑娘那儿,听伺候她的侍女说,这几日李姑娘吃不好睡不好,颇为担心陛下呢。”
“担心我?”赵佶语气依旧淡淡,和之前听说李师师想念他十分开心的样子判若两人。
这让杨戬更加不安了。他恍惚间竟有一种一步错步步错的感觉。
他提前和李师师通过气,送了对方许多东西,又许诺帮助对方巩固恩宠,李师师才答应帮他说好话,吹枕头风。他想着等陛下的态度软化了,自己再送些珍奇的东西,就能保住李彦的命了。以前,他也是这样做的。
“不过是几个苦主求朕做主,又不是有刺客埋伏,她有什么好担心的。”
听出这句话的话外音,杨戬又赶紧跪下。
“李姑娘向来深居简出,行事谨慎,绝不会轻易泄露陛下的行踪。况且那日陛下是临时起意过去,李姑娘并未提前收到……”
意识到什么,杨戬的脸色白了又白。
原来他现在当务之急是为自己辩解啊!
“陛下,老奴一直将陛下当做再生父母,无上道君,哪敢轻易泄露陛下的行踪?便是老奴与那李姑娘相识,也绝不可能舍弃陛下而提前知会李姑娘啊。陛下,老奴冤枉啊!”
赵佶冷眼看着,飞速思索之前侍卫告知他的话。
被那么多人围住告御状的时候,他的确因为生气要求彻查。事实上这个案子也并不难,只消处罚了李彦,他便是百姓心中英明神武的天子。
他在意的是,为什么那几个百姓能够认出他,知道他会去那家茶坊。
因为时常出宫,每年元宵节在宣德楼与民同乐,的确有一些百姓认得他。但同一天,那么多被李彦迫害的百姓都认出他,未免太巧了。
事后清醒了,他让人去查过。茶坊没问题,十几年来老板一直是同一个人,只不过这几年生意不太好,加之修道认为自己被神仙点化了,才改变了风格。他去的前两日也的确每日都赠送百姓神仙糕。
细想一下,如果对方有意讨好他,绝不可能前脚哄他,后脚就让他生气,这应该是巧合。店家有巧思,那些百姓也是真心实意的认为他是道君,希望他得道成仙,长久的庇护他们。
茶坊没问题,那些称赞他的百姓也没有问题,那就只有一种可能了——杨戬不小心泄露了他会出宫的事,被不喜杨戬的人议论,也泄露出去,又被李彦残害的人知晓,居然跑去蹲守他。
他喜欢出宫与李师师相会不是秘密,李师师是京城名妓,住所也不是秘密。但百姓们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不可能日日盼着他来,除非有人议论,将此事传出去。
这让他有种杨戬做事非常不靠谱的感觉。到底是谁把事情说出去已经很难查到了,几个告御状的百姓又坚持只是听到周围百姓说他很有威仪,很像陛下,实在走投无路,才冒险一试。
整个汴京城的百姓都在关注这件事情,也不可能让主审的人对那几个告御状的百姓动刑。
所以一切都是杨戬不靠谱的错,还有那些暗中保护他的侍卫,居然没有发现有人盯着他。
“起来说话。”
杨戬战战兢兢的起身,小心翼翼的偷觑皇帝的神色。
见他这副可怜的样子,赵佶从刚刚的心软转为有些嫌弃。
杨戬老了,他这样想。
“我信得过你,下次更谨慎些。”
这话分明是信不过他,觉得他是一个容易得意忘形,嘴不严的人。杨戬的确会得意,但事关皇帝,他绝对不可能不小心。
只是皇帝能够动用的人更多,如果连皇帝都没有找到是谁在设局,要么没有这个人,要么这个人藏的非常深,势力也很深,最重要的是,对方在针对他。
看看这件事的结局,李彦被判死刑,临死前可能咬他一口,李姑娘和他都有些失宠,想复宠必须使出些手段。
陛下可能觉得是巧合,是他不小心,可他觉得有一双眼睛正在盯着他,非常恐怖。
【你现在表情有点恐怖啊。】
一个黑团子现身,暴风吸入桌上的糕点,飞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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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失,仿佛没看到赵柽的手停在半空中。
【嗝……李彦的家已经搜完了,奖励也出来了,足足600天哦,别告诉我你嫌少。】
赵柽无语的收回手。一个系统,比他一个成长期的少年都能吃,也不知道吃哪里去了,体型根本没变化。
【比我想象中少了。】
【嗝、嗝……我之前提醒过你啊,他现在还不是六贼之一,没贪那么多钱,也没有犯下那么多的罪行。抄了他家也不会有后来抄家时那么多奖励。是你偏要先对付他。】
【杨戬做的事被安排到他身上,我以为会增加一些奖励。这么说,你们系统是可以检测到这件事情是不是他做的?】
【一半一半吧,这已经是他害百姓流离失所家破人亡之后的奖励,否则估计只有一年……根据我以往的经验是这样。】
即便有预料,赵柽还是忍不住评价,【你们是什么黑心公司?】
系统装作听不懂,转移话题,【还需要继续监视老登?不想再看到那些辣眼睛的画面了。】
赵柽不想知道所谓辣眼睛的画面是什么。
【暂时不用,以后有需要再找你。】
【哈哈,欢迎光临。‘钱’到位就行。之前你太穷了,我都不敢在外多逗留,现在你富裕了。】
600天的寿命哪里富裕了?赵柽不敢想象这个系统的前几任宿主过的都是些什么苦日子。
说来也是巧合,之前他的姐姐赵玉盘送了他几坛药酒。尽管他这个年龄在古代看来可以饮酒了,但赵柽觉得自己还小,不想被酒精腐蚀了脑子,还劝赵玉盘少喝酒。没错,这个姐姐居然很喜欢酒,小小年纪酒量不小。
系统见他不喝,自己喝了,然后喝醉了。赵柽不太明白一段程序是如何喝醉的,但不妨碍他借此机会问了许多自己想问的问题,也就得知,原来系统是可以短暂长距离离开宿主。
这个“长距离”是相对现在系统只能在他周身一米内出现。
这种长距离离体需要花钱,也就是他的寿命。按照醉酒系统的说法,他每次完成任务,系统们运行的规则就会产生一股能量。一部分交给总部,一部分作为系统的工资,还有一部分根据规则转化为他的寿命。他的寿命本质上是系统们这套规则里货币。
赵柽合理利用了系统牌窃听器,借此知道皇帝具体出宫时间和带的人手。
这对当时寿命不多的他来说是比较危险的行为,但高风险高收益。他赌赢了,在没有留下证据的情况下,拿到了600天的寿命,可以稍稍松一口气,不用担心自己明天或者下个月会死掉。
简单复盘后,赵柽起身。
系统疑惑:【你要去哪?一般这个时辰,你不都是悄悄学习,等着去学堂时惊艳所有人么?】
【去见皇后,把清静茶坊的事和她通气。】
【哦哦,这个啊……等等,清静茶坊和你有什么关系?】
赵柽垂首,神色淡淡的理了理袖子,【我早就收购了那间茶坊,活动是我安排的,百姓们不是我安排的,但我有让人提前去人群聚集的民宅宣传,所以才会有那么多人准备了吉祥话。】
【啊?啊?啊?】
系统吓得从他脑袋里掉出来,在桌子上弹了好几下。
【我一直和你在一起,怎么不知道?】
11. 不孝子
系统超大声谴责赵柽这种不顾及家长,私自做决定的行为。
【我让你打包几份神仙糕、通仙糕,你居然还收我钱,你这个不孝子,我怎么有你这样儿子啊!】
赵柽饶有兴致的打量在桌上弹来弹去的系统,毫不怀疑,如果系统有手有脚,这会就该拍大腿了。
【想免费吃喝才是你的重点吧?】
【嘿嘿~】
赵柽居然从那密密麻麻的眼睛里看出了几分谄媚,怪瘆人的。
【你先回去。】
系统回去了,继续在脑子里咋咋呼呼。
【身为你的义父,我免费吃喝不过分吧?把我之前花的钱还给我不过分吧?】
系统口中的钱,是它的工资。
当日他们也出宫了,保险起见,所处的位置距离清静茶坊比较远。那会系统不知茶坊属于赵柽,听人形容茶坊提供的糕点小菜,馋得直流口水,闹着要买。它没有这个时代的货币,想让赵柽请客,但赵柽当时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只能拿自己的工资交换。
能量转为工资后,不能再转化为赵柽的寿命,只能拿来长距离离体行动。但寿命可以转为工资,这种设定让赵柽怀疑便于贿赂系统。
赵柽很珍惜自己的寿命,不可能让系统随意扣除哪怕一小时。
【你当时没离体多久,又没花多少,身为家长,大气点。】
【可我是月光族啊,】系统哭嚎,【那点工资我攒了很久呢。】
赵柽 :“……”
他揉揉太阳穴,一言不发的出门,任由系统吵吵闹闹。
在意识到赵柽不可能把工资还给它后,系统退了一步,要求随意免费吃喝。
【不可能,你知道清静茶坊每个餐品的价格,那么贵,让你随便吃喝我会破产。最多每七日请你每种糕点、小菜吃一份。】
【别把我当傻子糊弄,价格高但成本低啊,你个奸商。】
【嗯?】
【我、我是说,好大儿啊,你真有生意头脑,真聪明。一次行动一箭多雕,除了李彦,让老登有些厌了杨戬,还让老登亲自给茶坊打广告。现在每日慕名而去的大傻子……咳咳,有钱人肯定很多!】
赵柽慢吞吞行走在青砖上,微微耷拉着眼皮,脸色白唇色淡,看上去没什么精神。外人轻易看不穿他脑子里那些算计。
【这茶坊的定位就是服务那些非富即贵的人,赚的就是他们的钱,不算奸商。】
系统只敢在心里小声蛐蛐。
不过它也意识到,一连几日有那么多百姓赶往清静茶坊,是因为他们清楚,若非开张这几日免费赠送神仙糕,待正式营业后,务实的他们绝不会入内消费,花冤枉钱。一盘神仙糕的价格足以让他们在街边小摊买好几斤糖糕、麦糕。一道小菜的钱也足以让他们在脚店里叫几个荤菜。
而这次体验贵人富人的经历,也会让他们自发的到处宣传,连带的将当今圣上去过清静茶坊的事宣传出去。
那些自认为有品位的高门大户也许不愿意和普通百姓进一家茶坊,但皇帝去过还留过字的就不一样了。
所以,免费赠出的糕点其实也是营销费。
【你个经商鬼才!】
【咳咳,你是怎么买下这家茶坊的?万一老登事后查到你怎么办?】
【名义上的老板还是之前的旧老板,除非他背刺我。不过,这件事过后,哪怕他想恩将仇报,也必须考虑欺骗天子的大罪,所以,我暂时是安全的。】
赵柽将他与清静茶坊旧老板赵衍之的交集娓娓道来。
【他是汴京人士,一个多月前,他的儿子得罪了蔡京的一个远方亲戚,一个七品小官,被打了一顿重伤卧床。但医术好一点的大夫都被通过气,不敢给他孩子医治,他走投无路,决定卖了这几年生意不好的茶坊带儿子去别的州府寻医,也避开那个小官的针对。】
系统明白了,【你让胡太医为他儿子医治,他感激你,所以将茶坊卖给你,还替你遮掩。】
系统口中的胡太医,是新年那会赵柽落水高烧不退,被恼怒的赵佶下狱的太医。平时同僚排挤他,那次也是故意将这吃力不讨好的差事推给他,果然被官家迁怒。
赵柽醒来得知这件事,立马劝说赵佶,皇后也帮忙说情,胡太医得以逃过一劫。只是平时在翰林医官院的日子依旧不好过,得不到好差事,也就没有额外的收入。在赵柽释放信号后,胡太医立马与赵柽建立了联系。之前也是他替王进的母亲医治。
【如今清静茶坊因官家亲临和告御状两件事大出风头,那个小官哪怕记恨赵衍之,一时也不敢出手,赵衍之也不必带着家人背井离乡,祖辈留给他的茶坊还焕发生机……】
赵柽似给系统分析,又在说服自己赵衍之不会轻易背叛。
系统不知他的真实想法,否则肯定会吐槽他疑心病,【万一那人找蔡京怎么办?】
【他不敢,蔡京绝不会因为一个微不足道的人驳皇帝的面子。如果真被蔡京知道这段恩怨,没准还会先出手,将这个远方亲戚打发得远远的。能够多次为相,蔡京比我们都清楚和宋徽宗的相处之道。】
【学会了学会了……不对,你还是没说你是怎么知道赵家的事,又是和他联系上的,我一直和你在一起啊?】
【逛街的时候听百姓闲聊知道的,联系他的事我交给了其他人。】
实在不想解释了,赵柽面无表情的说,【你不是在吃就是在八卦,一路遇到几个人你都不记得。】
【怎么可能,我们刚刚遇到了……遇到了……】
系统开始悄悄数数。
赵柽摇头。
又过了会,他才到了皇后宫里,对方正在小憩。
“娘娘,”赵柽拿出早就打包好,没被系统祸害的几份糕点,“这是近来风靡汴京的神仙糕、通仙糕……您可以尝尝。”
立马有宫女接过,装盘摆出来。
在皇后的示意下,殿内其他人都退出去了。
系统疑惑:【怎么都走了?不对,皇后一看到这些糕点就反应过来,岂不是代表她知道清静茶坊和你有关?】
【未必知道清静茶坊与我有关,不过,哪怕后来几次出宫我避开了她安排的侍卫,她也能通过之前的事情猜到我要对付李彦,进而推出告御状的事情与我有关。】
赵柽解释着,借此让自己的心绪平静下来。
之前对付杨成一,皇后没什么反应,还可以理解为这是个小角色,皇后不会因此破坏和他“心照不宣”的合作关系。但李彦这件事不一样,有点脑子的都看得出他要针对的是杨戬,还利用了当今圣上。
和他“合作”,已经是弊大于利了,皇后会说什么?
“难怪被形容‘一口通仙’,”郑皇后浅尝了通仙糕后,温和的说,“柽儿,我不拦你出宫,不过宫外人多眼杂,还是将侍卫带上。这几人,信得过。”
郑皇后没说为什么属于殿前司,属于禁军中宿卫大内的几个侍卫是信得过的,是如何拉拢过来的。
“还有你宫里那些人,身子骨康健,有几个会些拳脚功夫。即便不喜欢人伺候,也可以带在身边护卫你。”
搭在腿上的手不自觉的蜷缩,赵柽垂下眼,避开那过于温暖的目光。
系统:【啥意思?她想说你宫的宫人都是她安排的,要继续监视你?】
这个系统每次都能往反方向理解,也是一种本事。
赵柽想着,越发不自在起来,不想在这儿多停留。
“我知道了。我最近得了几个方子,想在汴京开家胭脂铺,打算邀瑚儿她们一起。娘娘若不反对,我便去找她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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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量。”
郑皇后有些惊讶,很快,她也垂眸,小动作与之前的赵柽一模一样,“柽儿,你有心了。”
待赵柽急匆匆离开,她才抬眸,拿出帕子,在眼角按了几下。
负责管理这宫殿的女官首领进来,瞧见这一幕,大惊失色。上次见圣人哭泣,还是太医说无力回天,救不了兖王。
“圣人,您这是怎么了,我看殿下面色微红,瞧着比之前好了不少,很快就能彻底康复。”
“我知道柽儿最近好多了,”郑皇后平日里很克制,但这会,谁也听得出她的欢喜,“柽儿说,他想邀请玉盘她们一起开胭脂水铺,还拿出了新方子。”
“原来是这样,”女官首领也面露笑容,“殿下有心了。他和其他殿下关系这么融洽,您也能放心了。”
想了想,这位女官又说,“我看啊,殿下是担心您,主动替您分忧呢。”
这话果然让郑皇后展颜。
女官是真心实意这般想的。
宫里的皇子公主都可以领月俸,属于正式俸禄,这属于皇室的财政支出,由国库出,因此一向是定额。
只是官家的孩子实在是太多,在经过许多官员上折子后,爵位不高的皇子公主能领的月俸不算很多,但在宫里,花钱的地方却很多,特别是打赏宫人,不打赏,有些宫人并不尽心。
许多妃子皇子公主讨好皇帝,为的就是从皇帝私库里出的临时赏赐。无论皇帝如何赏赐,只要不动国库的钱,大臣们并不会弹劾,十分安全。
奈何这些年,长公主几人得到的赏赐并不多。皇后少不得要补贴几个孩子。她是女官出身,并无嫁妆一说,郑家也只是普通人家,她没有血缘很近的兄弟姐妹,没人补贴她。无论是否封后,她都节俭,从不铺张浪费……
这些年,圣人很不容易,女官首领想,幸好兖王殿下恢复神志后,与几个公主的关系好起来,也愿意带着她们赚些零花钱。
【原来是这样,你要带她们赚零花钱啊。】系统恍然。
赵柽拢着袖子,又开始慢吞吞的散步回去,【这个月,老登在检查完我的学业时不时爆金币,瑚儿她们却很少有这个机会。】
【嘿嘿~】
【你笑得好恶心。】
系统不满:【那你还口是心非呢。明明心疼皇后,还装作无事发生,你这个好别扭。】
赵柽给出自己的理由,【赵楷表现比我好,不仅文采斐然,还精通琴棋书画,擅长画花鸟……但一个月里,宋徽宗只赏赐他两次。所以,宋徽宗这么频繁的爆金币肯定有原因。】
【他心虚?】系统猜测。
【如果按照人生三万天来算,宋徽宗一生里,所有心虚的时间加起来,勉勉强强凑个一天吧。】
【别卖关子。】系统催促。
【必然有人提醒他,让他心虚,才会频繁爆金币。这个人,只可能是皇后。】
系统被说服了,【但这和你心疼她有什么关系?你个别扭小鬼!】
【免费糕点没了。】
【啊啊啊我错了!】
系统使出转移大法,【那你干嘛不让她们入股清静茶坊呢,有现成铺子不用,还专门开新的。】
【我打算在各州府开清静茶坊的连锁店,】赵柽神色淡淡,【不能让她们参与进茶坊的经营。】
系统不懂两者之间的关系,它不懂宿主的地方太多了。
【那你打算拿出什么方子?你属于那种悄悄努力型吧,还有时间记这些考试用不着的东西?】
【这要看你能给什么方子了。】
赵柽弯了弯眼睛。那瞬间,系统怀疑自己看到一只慢吞吞摇晃大尾巴的白狐狸。
【你用方子入股胭脂铺或香药铺,再用分红在清静茶坊消费如何?这样也不用求我请客了。】
12. 志同道合
“没想到三司行事这般雷厉,官家也不容李彦那个阉竖狡辩,”一家酒楼二楼,临窗的座位,身着藕粉窄袖勒腰圆领袍的玉面少年郎开怀的望着听闻消息,纷纷前往的百姓,“可惜这次处决不在市集。”
赵柽并不想看到砍头,那个画面对他来说还是太超过了。
见花荣满脸失望,他还是出言安抚,“以大宋如今的情况,往后有许多机会。”
花荣噎住,兴奋劲顿时退了。
他本想像吐槽关系还不错的同窗那样吐槽几句,对上这位小王爷清亮的眼睛,脑袋一热,说出口的话也顿时变了,“你说的有道理了。”
并不觉得这是在双标,花荣心想,任何人对面小王爷这张脸、这双眼,都说不出重话。
他还记得新年那会初认识宋江时,宋江时常在他家中、酒楼里朗声大笑,高谈这些年行走江湖时的奇闻异事和义士之间的豪情。
然而就是这样一个豪迈的人,和小王爷说话时都是温声细语,让他想到那些和狸奴说话的人。
【嘎嘎嘎,你可真会安慰人,】系统却不管那么多,大声嘲笑,【为什么不告诉他李彦还没死被杨戬用人换出去了?他需要被这世道毒打才能长大。】
赵柽一心二用,发现花荣有些生硬的聊起太学的趣事,配合的转移话题,还能和系统交流。
【一次两次就算了,这么些日子下来,我发现了一件事——你不喜欢花荣,为什么?】
这个系统看上去很性情,其实外热内冷。宋徽宗对他不好,系统会生气会骂几句,但便宜父亲爆金币后,还会隔空说声谢,情绪来去很快。唯独对花荣,态度就没变过,评价多是“太天真”“需要被毒打”“看上去比你大但阅历还不如你丰富”之类的。
系统:【有、有吗?我怎么不知道?】
赵柽思索,回忆起系统最在意的事情,他试探,【啊,该不会,你羡慕他太俊?】
系统不吭声了。
【真被我说中了?】赵柽疑惑,【你一个系统,和人比什么俊不俊?】
系统不满:【我这叫有追求!】
【这么说,你将来能变成人形?】
如果是那样,他不能允许这个系统待在脑子里了。一段程序,一颗球,他能容忍,若见过对方的人样,他会不舒服。如果是那种能传授功法提供资源的老爷爷,就另当别论了。
【不能啊,】完全不知自己逃过一劫的系统大声囔囔,【嫉妒是人之常情,我上辈子是个人嘛,这很正常,很正常,别大惊小怪。】
赵柽有些无语,这性格,到哪儿都会过得很快活吧?
【那你也嫉妒我?】
【不嫉妒。】系统迅速道。
赵柽忍不住挑眉,这让坐在他对面的花荣生出疑惑,开始反省自己刚刚是不是太生硬被瞧出端倪。
【你这种好看过了头跟建模似的脸不符合我的审美。】
赵柽:“……”
他收回放在系统身上的心思,专心和花荣聊起来。待楼下赶着去看告示的百姓少起来,他切入正题。
“花兄,这次的事,你和燕姐儿出了不少力。和你谈金银难免生分,我有个别的想法,希望你能同意。”
“柽、柽弟别这么说,”花荣有些生疏的说出赵柽坚持的称呼,“我们也没做什么,这件事基本是你在来回奔波,我……”
他声音逐渐转小,“很是敬佩柽弟。若那些人和柽弟一样品行高洁就好了。”
赵柽觉得“品行高洁”这个词应该还给对方。他对付李彦的初衷,是为了延续寿命,哪怕期间做了些别的,都只是顺带。
“偌大的武学,不,是太学,也只有花兄摒弃俗见,我很敬佩花兄。正因如此,不能让花兄吃亏。”
虽然他总呵斥系统评价花荣在太学的举动是在小报告,但花荣的确是在扮演耳报神的角色。若被其他人知晓,心虚的人会与花荣结仇,其余人则鄙夷这种行为,认为不够君子。
那群人所谓的“君子”,也只是面上光鲜,看着高洁罢了。他们绝不敢冒着得罪权臣的风险,彰善瘅恶,树之风声。
尸位素餐之人太多,蝇营狗苟之人太多,随波逐流之人太多,花荣这样的人太少,大宋才会变成这样。当然,最根本的原因在当权者——宫里那个自私自利的老登。
见花荣还要拒绝,赵柽继续说,“‘实干者被忽视,不劳者得利’,这是如今官场的风气。我以为,我和花兄是志同道合之人,花兄也希望官场风清气正。”
“这是自然。”花荣忙说。
话音落时,他发现对面和仙人般的小王爷勾起唇角,眸底闪过狡黠。
“那不如,一切从花兄开始?”
花荣:“……”
明明更年长,但总是说不赢对方。就像之前有些事还需要对方教他。这给他一种对方更年长是兄长的感觉。
“一切依柽弟。”花荣放弃挣扎了。
赵柽莞尔,“放心吧,还有两年呢。”
两年?
花荣迅速反应过来。他如今是武学的上舍生,两年后只要表现优异,可以直接授职,不过能授职的职位和品级有限。
“柽弟想将我安排到哪里?”
“禁军。”赵柽直接了当。
像花荣这样本身实力不错,又很正直的人,绝不能像原著那样,又被安排到清风寨当文知寨,最后厌倦这样的官场,轻易被宋江拐跑了。
“禁军啊。”花荣端起茶杯,喝了口,开始思索。
被说服后,他不仅没抗拒,甚至提前琢磨起赵柽这样安排的用意。禁军……如今是高太尉掌管禁军,难道说小王爷是希望他去禁军里收集高俅的罪证?
“我懂了,柽弟。”
赵柽觉得这位将门之后没有全懂,不过没关系,人答应就好。他就怕花荣不愿意接受这样的安排。
系统再次囔囔起来,【你居然给他开后门?】
知道系统的偏见,赵柽很淡定,【现代警校生如果在读期间立功,毕业后入职,可以凭借功劳?优先录用、破格提拔或提前授衔?。花荣就读武学,和警校生又有什么区别?这些日子,他零零散散给了我不少情报,还有两年,我相信他能够积攒足够多的功劳。这些功劳先记在我这儿,待他毕业,用于破格提拔。这样,还算走后门?】
【不、不算。】哪怕系统有偏见,也没法反驳。它就是觉得哪里怪怪的。怎么感觉宿主和花荣称兄道弟,又要一起肃清朝堂的风气的目的没这么简单呢?
【你是不是有别的打算?】系统警惕起来,【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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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需要好好做任务拿到足够多的寿命就够了。朝廷如何,和你没关系吧?】
赵柽拿出早就准备好的说辞,【是这个道理,但你想过没,如果朝堂风气太差,和历史上那样,最终金兵南下,北宋覆灭,我得了寿命也过不好啊。你是要我陪老登他们一起被俘吗?】
【是、是这个理。】
系统晕乎乎的想,完全忘记,赵柽要想肃清朝堂,拦路虎除了那些贪官污吏,还有赵佶。除掉再多贪官污吏,只要赵佶还是这个性子,依旧会有人前仆后继收刮民脂民膏讨好他,得到权势后再排除异己,党/争也会在他的放任下越演越烈。
当哥哥的接受这样的安排,在赵柽提出,想让花宝燕和两位公主殿下一起做生意,花荣没理由替妹妹拒绝。
“若是花兄担心燕姐儿不懂这些,不如将令堂接来汴京,手把手教导?”
赵柽提议:“我有相识的太医,医术精湛,可以定期上门替令堂把平安脉。”
之前花荣说过他家里人口凋零,只有母亲和妹妹尚在,赵柽便知花荣母亲还在青州老家。
这会,他嘴上说平安脉,其实有些怀疑花荣母亲身体不大好了。若花荣母亲还在,就算宋江对花宝燕有救命之恩,也没资格随便决定对方的婚事。
花荣没推辞,“我先谢过柽弟了。”
他以为自己哪怕以优秀上舍生的身份毕业,也顶多被授职武知寨,才没让母亲和妹妹也进京。但如果小王爷要让他进禁军,日后就会定居于汴京,本就该将母亲接到身边奉养。
在宫外逗留了大半日,路过郑皇后名下的彩帛铺时,被店里的管事唤住,这才知,宋江又寄信并一些郓城县当地特产来了。
系统:【看看有没有吃的?上次寄来的大枣味道真不错。】
【你就知道吃。】
系统觉得这语气有点耳熟,没太在意,【大度点,宋江八面玲珑,绝不会轻易得罪当地官员,就别指望他给你送情报啦。】
宋江离京后寄信和特产的次数不少。信的内容多是他对赵柽和当今官家的敬仰之情,偶尔夹杂一些他在江湖认识的豪杰,以及相识的原因。特产则多是当地的吃食和小玩意,并不贵重,估计是怕太贵重赵柽不收,或怀疑他的用心。
关于郓城县乃至整个山东各地的官员,那是一个字都没提。
赵柽也不在意。
宋江和花荣不同,后者心性纯正,还处于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年龄,而同样存有报效国家之志的宋江是个老油条。面对这样的老油条,赵柽的态度是广撒网。
保持联系对他来说不算什么。
装作没发现包袱的重量在逐渐减少,赵柽让管事也挑些汴京的特产寄回去,留了银子便离开。
之后,赵柽的生活规律起来。
学习,找老登爆金币,被赵桓阴阳怪气又迅速阴阳怪气回去,暗戳戳挑衅赵棫,欣赏赵棫掉坑里被处罚,去皇后那儿坐坐又浑身不自在,和姐妹商量开胭脂铺的事宜,和赵衍之商量开茶坊连锁店的事宜,出宫和花荣逛街交流情报,偶尔挑几个官小胆肥的官员抄家。
岁月如流。
逃离汴京,受史太公之邀,在史家村停留数月的王进看着不远处正打赤膊练武的史进,想到离京前小王爷说的话,生出一个念头。
13. 蔡京门生
王进注视的年轻人有着银盘似的面皮,刺着一身青龙,正是史太公的独子史进,人称“九纹龙”。
这九纹龙自小不务农业,只爱刺枪使棒,虽然亲爹找了许多武艺师傅,但练的都是些花拳绣腿。他见对方真心喜爱,便指点了一番,很快被尊为师傅。之后留在史家公,教了数月,对方竟也学会了十八般武艺。
有这么好的武艺,在这史家庄埋没了着实可惜。
王进唤了声,“大郎,你过来。”
绣着一身青龙的史进收了棍棒,随意擦了擦脸,又擦了擦麒麟臂和健硕的胸肌,大步走来,虎虎生风。
“师傅可有吩咐?”
“大郎,你不喜务农,又爱刺枪使棒,但总不至于一辈子在史家庄打熬筋骨,什么都不做吧?”
史进大喜,“师傅可是要带我去讨匪?”
王进摇头,有些无奈,“你忘记我是得罪了人才逃离汴京?若是带着你在人前露面,反倒是害了你。我是想问你,可愿去汴京,在贵人手下谋一差事?”
“我不去。”
史进将头扭到一边,“师傅你心不诚,明知汴京那群官员都是泼贼,自己得罪了人逃出来,却让我去。我死了不打紧,没了我,我爹管不住这史家庄,迟早被恶仆和附近匪人拆了吃。”
“我说的贵人不是那群狗官,是……”
王进招手。
史进一脸的不开心,但还是配合的弯腰凑近。
“是当今官家的次子,兖王殿下。殿下与他人不同,最是憎恨贪官污吏。”
王进说了兖王是如何派太医替他母亲诊治,又是如何嘱咐他,若是在途中遇到心性纯正的好苗子,费心教一教再引荐。
“殿下说,多教出几个武艺高超志在报国的年轻后生,亦是一种报国。我看你就很不错。”
史进被夸得有点脸红。他爹很少这样夸他。
他实诚道:“我没想过什么报国,就是喜欢练武,也没想过以后要做什么。既然师傅说兖王殿下不错,我去寻寻他也可,就是……他会给我个什么差事?”
“你有这个心就好办。”
王进捋了捋并不长的胡子。
“离京前,殿下除了嘱托我寻些好苗子,还让我看看从汴京到延安府,有哪些贪官污吏,不必出面,尽数告知他。”
其实殿下还嘱咐了第三件事,是他到延安府,与西夏军相对时才需要做的事。这等机密,便不能告诉史进了。
与谨慎的王进不同,一听要查贪官污吏,史进兴奋了。
“既要效力兖王殿下,必有投名状,”他快活的耍了耍手里的棍子,“不如我们抓几个贪官送给殿下,让他看看我们的实力。”
“我们俩没有任何官职在身,如何抓?抓了便成罪犯,只会给殿下惹麻烦。”
想到这徒弟的性子,王进连忙嘱咐,“我知你性子直,好义气,但要想跟殿下,可不能用江湖上那套遇事不平直接打杀的做法。”
又怕打击了徒弟的积极性,王进随后赞许,“不过,我们可以查查华阴县乃至整个华州的一些官员贪墨或其他犯罪的证据,给殿下送去,看他如何裁决,这亦是立功。”
史进勉勉强强应了。
王进这才发现,徒弟还有得教,光教武功,极可能落得和他一样的下场,还得教兵法,教其他,可后边这些,他也不会啊。
这位八十万禁军教头决定将这事也告知兖王殿下。殿下年岁小归小,行事比他周全得多。
王进也学了几分周全,和史太公通了气。
毕竟立功也意味着得罪一些当地官员,史进大可以跑去跟着殿下,但史太公未必愿意舍弃史家庄。要是史太公不愿意儿子冒险,那只能他自己去找些证据,送给殿下,再按照原计划,携母去延安府了。
“王教头啊,”听了王进一番剖析,史太公激动得长胡子一抖一抖,快步上前握住王进的双手,“犬子遇到你真是三生有幸啊!你尽管带着大郎去做,若能得殿下亲眼,谋得一官半职,老朽便卖了庄子田地,带着忠仆,和大郎一起进京去!”
为表自己的支持,亦比王进和史进更懂得一些衙门的潜规则,史太公还支了一大笔银子,给他们用来调查。
如今大宋,从京城到地方,从高官到小吏贪墨成风,就连每年官差来村里收田税,不给笔钱,对方就会睁眼瞎,说交的粮量不对,让你多交些。像史太公这样家大业大的,不仅收粮的时候要好酒好肉招待,平时那些人过来打秋风,也得笑脸相迎。可分明收田税是这些官差小吏的份内职责。
史太公可太清楚这里边的门门道道,而王进和史进也用银子砸开了门门道道,从史家庄在的华阴县,一路查到周围的几个县,甚至还查到了华州贺太守身上。
“师傅师傅。”
小心翼翼推开房门,最近肤色往蜜色转变的史进只探进一个脑袋,左右看看,闪身进来,又探出脑袋,再次左右看看,这才关上门。
“你怎么跟做贼似的?”
先一步回客栈的王进有些无语,指了指桌上,“给你留了饭菜,快吃吧。”
在外边跑了一天的史进咽口水,“说完正事再吃。”
他小跑到王进身边,“师傅,我发现了一件大事,和贺太守有关系。”
“他是欺男霸女了,还是贪污受贿了?”
王进反应冷淡。并非不生气,而是这些日子,他也收集了一些与贺太守有关的证据,见怪不怪了。
华州共有五县,郑县、下邽、华阴、蒲城、渭南,州治是郑县,也就是贺太守所在。不过他们已经从郑县离开,这会在渭南县。
“都不是!”
史进忍了一路,这会实在忍不住,附耳飞快说出来。
正慢条斯理收拾行李的王进顿住,手里的衣服掉落也没管。
“当真?”
“当然是真的,我把人藏起来了,没带回来,因为街上到处是巡视的官差。”
王进揪住自己的胡子,“这、这……贺太守也忒大胆了,哪怕是蔡相的门生,这样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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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太大胆了。”
史进盯着他不停的把胡子揪下来,眉头紧紧皱在一起,师傅这样不疼么?
“这件事要是揭发出来,贺太守必死无疑。问题是……”
“三十六计,走为上策。”
曾经母亲说过的话响在耳边。
王进不再犹豫,“快,把行李收拾了,马上把人带走,藏起来。余下的,只能看殿下怎么做了。我们要做的,是在那之前,保住自己的命,保住那人的命!”
距离史家庄有些距离的一片田地旁,几间低矮的草屋迎风伫立。
这日天才亮,便有个十八九岁的年轻男子穿着农人下田干活的粗布衣裳出来。
分明是农人打扮,他却在门口打起拳来。
没一会,草屋内匆匆跑出来一个胡子稀稀拉拉的方脸大汉,将年轻男子往屋里拽。
“生怕别人不知道你非农人?非要在屋门口练习。”
“师傅,你不让我练习,我浑身不舒服啊。”
“那也要忍着,装个勤勤恳恳的农人,等殿下到了就好了。”
“殿下殿下殿下,师傅你天天念叨着殿下,也不见殿下来。他真的会来?”
“会的,殿下绝不会食言。”胡子稀稀拉拉的王进笃定道,越发大力的将自己的徒弟史进往屋里拽。
那日,在渭南县发现足以让华州贺太守被判死刑的线索后,两人匆匆带着证人证物离开。他们前脚离开,后脚就听说渭南县的城门被封,之后就没什么消息传出来了。
两人心有余悸之余,更是小心谨慎。因为查到史家庄所在的华阴县县令、县尉还有其他官员小吏有问题,回了华阴县也不敢声张,更不敢回到史家庄,怕人多眼杂走漏了风声。
还是派人接应的史太公果断,把他们安排在这边伪装成农人守田。如果贺太守的人先兖王殿下一步到,他们接到消息就马上带人逃离华阴县。
两人拉拉扯扯的时候,忽闻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吓得两人直接闪身进了屋,“唰”的将木门关上,又拉开一条缝,师徒俩脑袋叠脑袋,透过门缝看从官道那头疾驰而来的一行人。
跑到最前头是一匹枣红色的大马,威风凛凛。史进差点脱口而出一声“好马”。
马上坐着两个人,拽着缰绳的是个玉面郎君,穿着身天青色锁纹窄袖勒腰的圆领袍,未及冠,只将墨发扎成马尾,生得剑眉星目,细腰宽膀。
他身后载着个身量小不少的小郎君。小郎君穿着件紫色窄袖裘皮袍,脚踩着短统皮靴,没有戴帽,一张脸露出来,可谓是面如凝脂,眼如点漆。
史进张大嘴,“哪里来的仙人?”
被他当枕头的王进直接起身,也不管徒弟,撒着脚丫子往外跑。
“殿下!殿下!是我啊!”??
史进捂着下巴后退了几步,差点摔倒。
他赶紧站稳,目送师傅跟撒欢大狗似的狂奔。
“哪个是殿下?”
和他一样俊的那个,还是和神仙似的那个???
14. 金矿火耗
“据我那徒弟说,孙大说完这些话就晕过去了,一直没醒。我们只找了一个信得过的大夫看了,说是中毒太久无力回天,只治好了疮伤。其余的大夫,我们不敢找。”
王进紧张的解释,时不时朝里间的方向看去,有些忐忑。他知道这位小王爷行事谨慎,想着肯定会带信得过的大夫过来,极可能是上次给他老母医治的太医。但刚刚进去的那位大夫似乎比较年轻,只蓄了很短的胡子,头发也很浓密。
他的表情太好懂了,赵柽解释,“年大夫是胡太医的得意弟子,医术同样精湛。”
胡太医被排挤,几个弟子也有类似的遭遇,医术不错,却被人算计当不了医官,在师父的建议下,干脆离开汴京,另谋出路。
最小的年大夫最初是大医馆里当坐馆,打算攒些钱另开个小医馆,结果被其他大夫嫉妒陷害,吃了官司,面临牢狱之灾流放之苦,不得不向师傅求助。
胡太医只能找上赵柽,赵柽通过郑居中把人救出来,测试过医术和人品后,本打算投资对方开个医馆,再多培养些大夫,就收到王进寄来的信,赶紧把人带来。
“那就好那就好。”王进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赵柽望向一直站在堂屋,神情看上去有些傻乎乎的年轻男子,“王教头,这就是你的徒弟九纹龙史大郎吧?”
“对,就是他,这孩子半年就学会了十八般武艺,品行又好,这次出了不少力。”
王进赶紧把突然犯傻的徒弟拽过来介绍。
“大郎,这便是我常和你说的兖王殿下。”
“殿下安好。”史进拱手,语气干巴巴,视线来回移动,不敢和赵柽对视。
“果然和王教头在信里说的一样,一表人才,孔武有力。王教头,你收了个好徒弟啊。”
这话让师徒俩都高兴起来。
这半年多,系统见惯了宿主“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后者着重指那位皇帝。
【没想到你让太医给王母治了病,王母还是和原著里那样,在史家庄发病,王进不得不留下来,收了史进做徒弟。幸好他留下来,你才有机会干一票大的。】
赵柽:【王母发没发病不好说,不过在王进离京前,我拜托过他,如果在路上遇到好苗子,可以教一教,给我介绍。】
王进当时应了,但完全可以不照做。赵柽也只是抱着广撒网的态度,并不能远程监督王进。而王进孝顺,顾及着母亲,行事比较小心谨慎。赵柽也没想到,对方不仅教了史进,还带着徒弟到处打探贪官污吏的情报,甚至巧合的,撞见这么一件大事。
小小的投资居然收获这么大,赵柽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他没在脸上表露出来,见大夫没出来,又特地和王进师徒介绍了花荣和六个护卫。
得知花荣是将门之后,又在武学读书,是上舍生,王进感慨了句后生可畏,心里更是想替年纪比花荣还大的徒弟谋个好前程。
史进的想法比较单纯,见花荣生得比他还白净,又年轻,便想切磋一二。
王进阻止不及,把头扭到一边。唉,他这个傻徒弟啊。
“这儿临近官道,四下也无遮挡,闹出大动静容易惹来注意,”与赵柽相识半年多,花荣肉眼可见的沉稳下来,他打量史进穿在身上的那套短打,“你正乔装成农夫,不宜暴露功夫。附近田地里还是有些农人,说不准会识破你的身份。”
史进顿时蔫了。
“等安顿下来再切磋也不迟。”
赵柽一眼看出,史进可能比王进这个师傅还没心眼。
“我这六个护卫皆是行伍出身,身手了得。若是之后你有兴致,从早到晚都有对手。”
“那感情好,我史进先谢过殿下了!”
史进立马精神奕奕。
只有王进听到“行伍出身”时,悄悄打量几个护卫。
年纪都大,从脸上都能看出风霜来,有些煞气,应该不是从宫里带出的侍卫。王爷这是在悄悄培养自己的人手?
他心跳加速,一时之间脑海里飘过各种思绪,目光重新落在赵柽身上时,又变成了担心。
半年没见,小王爷跟柳枝抽条似的长高不少,但还是瘦,脸色也白,不知是身体没好还是因倍道兼程太累了。
?
“殿下,您若不嫌弃,不如去我屋里歇歇?”
花荣附和:“柽弟还是歇息吧,这一路昼夜兼行,铁打的身子都受不住。”
这位沉稳了不少的将门之后面色镇定,眼神也很礼貌的没往下移,但赵柽还是有些羞恼,连带着大腿的疼痛都火辣辣起来。
王进离京半年里,他做了不少事,包括跟着花荣锻炼身体,唯独没有学习骑术。收到王进的信,他恨不得马上飞到华阴县,自然不乐意坐慢吞吞的马车。
而在和他挑选的六位护卫较量后,骑术最好的花荣一路上负责载他,也最容易发现他的异样。
他偏偏不愿意被人发现。他心理年龄可花荣一样,没道理会输这么多。
系统“噗噗”的笑出声,【好胜心强但没那实力。】
“不用,事情紧急,等年大夫诊治完,我需要迅速部署下去。”赵柽倔强道。
花荣还欲劝几句,里屋的木门被推开,头发浓密的年大夫走出来。
“殿下,我针灸后,孙大醒了,急着见您。”
“他身体如何?”
“毒药已入肺腑,我能替他清余毒,之后好好调养,但他身子难以恢复如初,会较常人病弱一些。”
赵柽点点头,表示了解了,这才进屋。
草屋简陋,室内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和一个箱笼。床上坐靠着一个瘦骨嶙峋的男人,眼眶凹陷,但眼睛很亮。
“殿下!”
“你别动,就这样说话。”
赵柽阻止对方想下床行礼的举动,他举起手里的半份账本,“我想,你有本领拿走账本,应该有本领拿走一整本。”
“是两本,”孙大直勾勾的看着赵柽,“一本记录了以贺贼为首的官员如何利用火耗私藏黄金,一本记载了矿上官员给哪些人送过礼。”
赵柽捏账本的手指微微用力。
“我从矿里逃出来后,只带了半个账本在身上,其余藏起来了。殿下,我不管您是清官,还是和贺贼有仇,只要您能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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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报仇,我就把其余账本交给你!”
没有椅子,赵柽只能在床边沿坐下来。
他认真的注视着满眼仇恨的孙大,“我答应你。我是冲着贺太守,还有华州大大小小贪官污吏来的。”
不管孙大信不信,他都没得选。赵柽知道这一点,也怕这人在事情明朗前倒下,温和的询问他与贺太守之间的恩怨,让他发泄一些,散散心中郁气。
“贺贼,那个鸟人,他……”
孙大用沙哑的哭腔描述贺太守的恶行。
这位华州太守是蔡京的门生,素来仗势欺人,又与底下的官员勾结,百姓敢怒不敢言。孙大的小妹被抢时,一家人决定进京告御状,结果被早有准备的贺太守派人逮住,背上莫须有的罪名,被扔到辖内渭南县的金矿做苦工。
“娘是第一个倒下的……再是爹……两个弟弟也……那天,贺太守来矿里,矿上的官员好酒好肉的招待……那群鸟人,根本不把百姓当人,在园子拿箭射杀侍女们……我妹妹,还有太守府上跟来的几个侍女也……”
孙大永远忘不了当时看到的画面。
他听闻妹妹跟着太守来到矿里,想远远的看一眼唯一还活着的亲人,却看到对方身上扎着几支箭,躺在血泊上,睁大双眼望向他这边。贺太守等人则是在一旁哈哈大笑,还有人让饲养的狗去扑咬其他被射杀的侍女。
人间炼狱,不过如此。
极致的愤怒下,孙大反而冷静下来。趁着大家都在这边玩乐,潜入矿监的书房,拿走了两个账本,又一路潜逃。半路被人发现,中了毒箭,也强撑着,倒下前被史进救下。又被两人果断带离渭南县,否则,也会面临和家人们一样的命运。
赵柽安静听着,并没有评价什么。他知道孙大要的不是附和,而是将贺太守等人绑到面前,迎来和家人一样的命运。
说完前因后果,孙大呜呜的哭出声。
赵柽等他哭完,才说,“剩下一本半的账本在渭南县?”
“……对,”孙大也想起来,“现在那边戒严,如果殿下直接闯入,也许会让那群鸟人警惕。”
系统:【从他偷走账本跑掉,那群人就开始警惕了吧?】
为宿主广撒网有收获感到高兴,系统又保留了几分清醒,【拿到账本是一回事,拿到后,能不能送出去又是一回事。送的途中会不会遭到拦截,到了老登那,老登会不会被蔡京等人用花言巧语糊弄住……一堆问题。最要紧的是,你亲自前来,一旦暴露,相当于站在蔡京的对立面。他现在还是权相,还是有能力对付你一个不得宠的王爷。】
系统有点担心那群人狗急跳墙,连亲王都敢谋害,不让赵柽回京。谁让宫里那老登最不缺的就是儿子呢。
与满腹担忧的系统不同,赵柽很高兴。
【和富贵险中求一样,这次的事牵连甚广,一旦成功,那么多官员累积起来的奖励肯定很多。我会得罪蔡京不假,相应的,操作得当,哪怕蔡京有法子把自己摘出去,也能在宋徽宗心里留下一根刺。】
只要有刺,后续就好办了。他能有很多办法让那根刺将宋徽宗扎得鲜血淋漓,彻底忘记蔡京的好。
15. 以身犯险
互相交了底后,几名护卫或明或暗的守着,其余人和孙大待在一块,商量接下来的行动。
“如今最要紧的是拿到余下的账本,”王进说,“拿到后,才能上报给官家,让官家派人来查。”
花荣摇头,“当初贺太守能提前派人拦住孙家人,如今,怕也早就与汴京那边通过气。进京告御状怕是行不通。”
这话让本打算主动请缨的孙大神色黯淡下去。想了想,他期待的望向似在沉思的赵柽,“若是殿下呢?我是说,殿下正常回宫,将此事告知官家,官家那般英明神武,肯定会马上派官员来华州调查,抓住贺贼那群人。那些人再大胆,也不敢阻拦殿下吧?”
【官家英明神武?孙大对老登的滤镜真厚。】系统嘀咕。
赵柽没直接回答孙大。
他竖起一根手指,“携带账本进京揭发贺太守等人的罪行,路上可能遇到狙击,也需耗费不少时日。”
又竖起第二根手指。
“让官家相信这件事,且派出官员调查,又需要一些时日。”
竖起第三根手指。
“官员前往华州调查,彻底证据确凿,又需要一些时日。”
赵柽神色淡淡,“我回京可以让账本成功抵达官家的龙案,但无法保证官员可以安全到达华州,以及在华州调查的安全。”
在几人神色沉重时,他又加了一击,“无论蔡京是否知晓贺太守所为,在官家召集群臣商议时,他都会争取让自己人来华州调查。即便安排了不是他的人,也难保对方会向蔡京示好。来华州,不是找证据,而是杀人灭口的。”
孙大眼中的光几乎要熄灭了。
“是我把事情想简单了,我、我以为只要有账本就可以治罪,谁知道……”
“这是个什么鸟朝廷,”史进抱着胳膊嘟囔,“人证物证俱在的案子都这么不好查,那别的岂不是冤案错案更多?官家哪里英明……”
“慎言!”王进赶紧阻止这个傻徒弟,又悄悄去看赵柽的反应。
赵柽没什么反应。
他觉得史进说得没错。
如今大宋,不少官员骂着蔡京及其党羽把持朝堂,排除异己,不少读书人骂着梁师成在科举上乱来,不少将士厌恶着童贯,西北的百姓骂杨戬实施的稻田务和营缮所,江南的百姓骂朱家借由花岗石大肆收刮……他们哭着喊着官家被奸人蒙蔽,咒骂着那些贪官污吏。
官也好,民也罢,真不知道一切的祸源是当今的官家吗?
知道,但不敢说,当官的还想升官,读书人考武举的还要把自己卖给帝王家,百姓更是怕留下把柄,某日消失得无影踪。
于是,大宋冗兵冗官,积贫积弱,外忧内患,繁华之下白骨累累,呈现到赵佶面前的却是国泰民安、歌舞升平,他享乐着,还认为自己是个备受官员和百姓爱戴的明君。
讲真,这是他见过配得感最高的人。
顾及孙大的心情,赵柽还有一种可能没说出来。
他或者孙大千辛万苦将账本递到赵佶跟前,赵佶大怒,召集群臣。蔡京以及党羽花言巧语,赵佶微怒。蔡京以及党羽各种讨好,赵佶将账本置之不理,连钦差都不派,这件事就这样结束了。
他一个亲王亲自将账本呈上来根本无用。穿越半年来,他收集到证据并不少,但许多人,他暗示也好,利用其他官员也好,赵佶都是轻拿轻放。至于明示……明示过两次,被忽然生气的赵佶勒令禁足。
如果说之前是通过历史资料去看赵佶这个人,如今,他用亲身经历彻底得出一个结论——赵佶都知道,赵佶就是不去做,因为这会影响好心情和享乐。
系统冷不丁开口:【你别傻乎乎的亲自去送账本,最终达不到目的,还被蔡京记恨,被赵佶怀疑。】
【知道。】
“基于以上种种,”在大家消沉时,赵柽说出自己思考一路的想法,“我认为是否立马去取账本并不重要,最重要的,是让官家直接派兵围了渭南县,最好是整个华州。如此,贺太守等人也好,那些物证也好,一个都逃不掉。”
“可是……”王进疑惑,“连账本都不送去,官家何以派兵?”
“如果,”赵柽脸上露出系统和花荣都很熟悉的狡黠的笑容,“替母回乡祭祀的兖王途径华州时被匪徒所擒,华州官兵救人不利,官家震怒之下会不会派兵来营救?”
王进恍然。
原来这才是殿下亲自前来的理原因。最初他还以为殿下是觉得证据不足、孙大未必完全可信,要过来亲自调查呢。
走一步看三步,不愧是殿下!
王进和孙大都很激动,都觉得这个主意很好。史进不太懂这些,只听出来事情进展得比较顺利,开始思考华州有哪些匪徒。
只有花荣不赞同。
“柽弟、殿下,这样不妥,你不该以身犯险。”
【开始喊你殿下了,看来他是真心反对。】系统啧啧出声。
赵柽疑惑:【你居然不反对。】
【反对什么?你比我还珍惜你的性命,肯定都准备好了,虽然我没看出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准备的。】
“花兄,别急。”
半年多的相处,赵柽很看重花荣,也清楚对方真心担心他。
“我的目的是让官家派兵,不是让自己受伤。所以,抓我的匪徒是真,但这之后山寨听令于谁,就不好说了。”
花荣还是有些担心,只是见赵柽心意已决,又和华州本地人史进、孙大打听,只能闷闷的退开。
此事兹事体大,具体如何实施需要细细商量。当天,他们就转移到附近史太公名下的一间小宅子里,而史太公本人也来了,他提供的信息比史进和孙大都多。
夜深,月明星稀。
赵柽准备回房,在房门前站定后,他才回头看一路默不作声跟着自己的花荣。
“花兄有话要说?”
“有,很重要。”花荣低着头,不看他。
赵柽把人打开,让人进去。
门关上后,花荣先是在屋里转了一圈,又贴墙听了听,才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柽弟向来聪明,该知晓此事风险极高,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他迅速瞥了默不作声的赵柽一眼,垂眸,“调查匪徒、派人潜入……都可以交给我做,我绝不会背叛你。”
【呃,】系统迟疑,【他这是在阴阳王进史进会背叛你?】
【花荣不是这样的人。他只是觉得我们与王进相处不多,又才认识史进父子、孙大,几人未必可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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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成后,要是这件事泄露出去了,哪怕我是王爷,也会被治一个欺君之罪,也会让赵佶猜忌我,被贬为平民或者赐毒酒也说不定。】
【啊!】系统后知后觉,【那你当时还说出来?你不是一向多疑又小心吗?是什么消磨了你的多疑?】
“花兄,我相信你,也明白你的顾虑。但这次的事,仅凭你我,难免顾头露尾。王教头几人,可信。”
说完,赵柽细细观察花荣的表情,发现对方还是沉闷,似隐隐有些不开心。
他又想了想,才说,“花兄莫忘了,只要参与进来,大家就在同一条船上,哪怕为了他们和家人的性命,也绝不会泄露出去。不仅如此,事后,我会把他们收拢在身边。比如王教头,其实他本打算去延安府,我也支持他去,但此事后,哪怕高俅还记恨他,我也要给他安排个离汴京很近的职位。”
紫衣少年上前一步,抓住花荣的一只手,郑重的拍了拍,“到时,还需要花兄帮忙监督。”
花荣心情顿时好了。
殿下这话分明在说,这么多人里,最信任他。
【啧啧,这也太哄了。】系统摇头。
等送走花荣,赵柽自己也宽衣躺在床上休息,系统才反应过来。
【不对,你为什么要哄他?不管是朋友还是上级,你都没有哄他的必要吧?】
赵柽闭着眼,呼吸平稳。
系统观察了会,不爽的闭嘴了。
渭南县外有座断魂山,孤山独立、三面环水、四面峭壁陡立,山路崎岖,平时樵夫和采药人并不敢轻易深入。既因稍有不慎会失足,也因山顶有座断魂寨,寨里有群凶煞之徒。
断魂寨的人不轻易下山,一下山,不是将路过的商队尽数劫走,就是在附近几个县挑个富户,或是将整个村落洗劫一空。死在他们手下的亡魂不少。
华州贺太守曾派人攻打过,奈何断魂山易守难攻,断魂寨众人似永远不会缺粮,几次派兵无功而返,贺太守就装作不知道这个山寨的存在,也不向周围州府借兵,更别说是上书请求朝廷围剿。
时间久了,商队除非必要或不了解,不会路过断魂山。
断魂寨。
寨主钱天霸大口喝酒,大口吃肉,听着军师絮絮叨叨。
“虽说咱们断魂山山顶平坦,有良田千余亩,但大家、大家也太能吃了,种田还不用心,打杀了几个农夫……”
“军师莫急,”钱天霸将沾在胡子上的肉片摘下来吃了,“改日我去抢一些农夫。”
军师倒吸一口冷气,“寨主,我不是才提醒过你,最近渭南县不对劲,贺太守派了不少兵过来,不要轻易下山吗?”
“怕什么,就算那鸟人带兵攻打我们,也打不到山顶,”钱天霸一脸无所谓,见军师还是战战兢兢,笑道,“你胆子还是这么小,要是知道我派人去抢劫一群运镖的,岂不是要吓晕了?”
“运镖的?”
军师疑惑:“镖局的人会从断魂山走?别是……”
“寨主!寨主!我们回来了!”
军师话没说完,就有几个小弟兴冲冲的跑进来,双手比划着。
“这趟镖好东西忒多了些。对了,我们还抢了他们护送的一个小公子,长得和仙人似的,特别好看!”
16. 白手套
推开门,亲眼看到坐在桌旁的少年时,钱天霸才知小喽啰所言非虚。这新绑来的小公子长得跟仙人似的,不仅俊美,气质还清雅出尘。难怪小喽啰们都舍不得真的用绳子把人捆住,还送了茶水点心。
这样的人,出身会简单吗?
钱天霸的目光在那上好的绸缎上一扫而过,犹豫了下,还是决定按照原计划那般,“装出急色”的模样,匆匆走进去。
“果然和他们说的那般,是个绝色美人,”钱天霸面露垂涎,姿态猥琐,“我都不忍杀……”
“你”字还未说出口,就见“仙人”面露薄怒,将桌上的茶盏扫到地上。
伴随着茶杯碎裂的声音,少年呵斥,“钱天霸,你好大的胆子,居然连我都敢抓,耽误了大官人的事,你担当得起吗?”
钱天霸愣住。
他本就有所怀疑,被先发制人后,第一反应是赶紧转身探出头,确定无人偷听,将门关上,却不知这个举动让赵柽加深了心中的怀疑,更加肆无忌惮起来。
“立刻把我放了,把人都还给我,其余的,等我见大了官人再和你算账!”
转回来的钱天霸紧张的咽了咽口水。
“敢问公子口中的大官人是?”
“呵,”赵柽冷笑,“怎么,在山里当寨主久了,忘记真正的主子?被大官人知道了,你这寨主也就到头了!”
居然是最坏的一种情况!
钱天霸知道军师的未尽之言。
有断魂寨中人偶尔下山打劫,寻常商队已经不往这条路走了。军师担心这也许是官府或其他山头的鱼饵,引着他们上钩。
真是这样,他没什么好怕的。他怕的是另一件事暴露。听闻队伍里有个姑射仙人般的人物,他才起了试探之意,而不是直接下手……与粗犷的外表不同,钱天霸心思细得很,见对方不点名不点姓,并不轻易承认。
“小公子在说什么,某听不懂。若小公子想让家人拿钱来赎……”
一盘糕点飞过来,糕点半途就散落了,唯有盘子擦着钱天霸的脸,砸到身后的墙上,发出“咔嚓”的碎裂声。
钱天霸顿时生出怒火。他当了这么久的寨主,没几个人敢……
“没想到贺大官人精挑细选,竟选出你这么个不长眼的东西。好,很好,好极了。”
某个姓一出,钱天霸的心就凉了。见赵柽怒极反笑,自带威仪,腿一软,直接跪了。毕竟往日里,再如何威风八面,在贺太守面前,他也是这么姿态。
“衙内息怒,”他瞬间换了称呼,“是小的有眼无珠,误抓了衙内,小弟在这儿给您赔罪。”
道了歉,他又试探,“只是衙内若有事往渭南,何不先打声招呼?若我早早晓得,定不会打扰衙内。”
“我秘密行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赵柽冷眼睨过去,“贺大官人还夸你聪敏有眼色,我看也不过如此。明知商队镖局不往断魂山走,若出现必然有诈,居然还派人过来,耽误我等大事不说,还打草惊蛇!”
赵柽重重拍桌。
钱天霸的心跟着一跳,瞬时将余下的话咽回去,非常自觉的脑补眼前这位少年的行动。
华州州治在郑县,贺太守近日却一反常态留在渭南县,并且渭南县出入变得极为严格,肯定发生了他不知晓的大事。而他来之前听底下的人说,那支队伍运的镖既有粮食也有一些布匹和胭脂水粉,更像是临时购买混在一起再乔装打扮往渭南来。运镖的几人也被搜身过,没什么特别的东西。
那么最重要的东西必然在这个少年身上,或者脑子里。
此人是特地来给贺太守传信的!
坏事了,他坏事了!
钱天霸膝行靠近赵柽,“衙内,是小的愚笨,小的这就派人送衙内下山,还请衙内在贺太守面前多美言……”
再次话音未落,一道身影出现在他身后,一个手刀,钱天霸软绵绵的倒下。
来者也没扶一把的意思,任由对方的脑袋磕在地板上。
“柽弟神机妙算,早早看出这个泼贼身份有异,”忽然现身的花荣淡定的从钱天霸身边路过,好似不小心的踩了他一脚,“‘贺太守’一出,基本可以判定近些年断魂寨所为与那个狗官有关系,也佐证了渭南县有大问题。”
“多亏了那些情报。”赵柽没揽功劳。
事情进展如此顺利,他也有些意外。
最初他只是打算找个好控制的山头,“被抓”后取而代之,再迅速联络之前被他故意抛下的几个宫里出来的侍卫,让他们回京报信,状告贺太守对他一个亲王见死不救。
在侍卫们差不多要回京后,再谴人去郑县找贺太守,姿态放高一些,以太守府那群人的性格,必然不当回事,更不会为这件事谴人去渭南县找贺太守。
利用这个时间差和贺太守急于追捕孙大不回郑县的心态,贺太守真正知晓此事的时候,援军也差不多到了。
他顺利“获救”,援军也发现贺太守擅离职守,进而围了渭南县调查,孙大适时的捧着两个账本现身……一切顺理成章。
即便蔡京及其党羽为贺太守说话,试图在金矿火耗、四处行贿一事上让赵佶轻拿轻放,贺太守藐视皇家天威,置亲王于危险不顾,以及治下不严的行为也足以让赵佶大怒。御史也一定会加大火力弹劾,赵佶不得不彻底调查。
他笃定贺太守经不起彻查。只要找出来的金子数量足够惊人,谁来劝赵佶都不好使。因为赵佶绝对想将金山搬进自己的私库,即便被大臣阻止,之后也会想尽理由从国库里找金子花。
不过,史太公到来后,他倒是得了华州地界不少情报,也就知道,之前被断魂寨洗劫的富户、村落都有些问题。如史太公这样人老成精的看出一点问题,但不敢想不敢说。
现在不同了,史太公上了船,不出力是分不到好处的。
经过一番汇总和分析,赵柽得出结论,那断魂寨极可能与贺太守有关,专为贺太守守着渭南县,以及干一些脏活。这脏活未必只是百姓们知道的富户、村落被洗劫。要知道,贺太守只是蔡京在官场织出的蜘蛛网中的一员。
如此,深入断魂寨大有可为。若能找到两者之间的关系,收益绝对惊人。
被绑上山后,见山顶平坦,有不少良田,多数山寨成员负责种田,尽管种得不好,但一看模样就是没见过血的,和普通农夫没什么区别,他就知道八成猜对了
待钱天霸亲自吐出“贺太守”三个字,不用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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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他要接手这个寨子了。
在赵柽回忆时,花荣又折返,又不小心踩了钱天霸一下后,才拿出准备好的绳子将人绑住。
“我现在把他送走,柽弟不要轻举妄动。”
“放心吧,你回来之前,我不会招惹谁。”
花荣点头,“我相信柽弟。”
在把钱天霸提起来后,他又说,“柽弟千万不要刺激那些二当家的三当家的。”
赵柽:“……”
【噗噗,他根本不相信你,怕你作死又没有武力,被人打死了。】系统大声嘲笑。
赵柽懒得理他,托着下巴目送花荣旁若无人的出门。
有些东西是可以演出来的,有些是演不出来的。
他见多了钱天霸的眼神。
没一会花荣就回来了,呼吸有些不稳,额头有薄汗,又装作若无其事的和他打招呼。
系统持续嘲笑:【这是怕你作死加速跑回来呢,看看你给人家留下什么坏印象。】
赵柽持续不理。
“接应的人如何说?”
“都说没问题,”花荣回忆当时看到的画面,“不是每一处都陡峭,我观他们的行动,来去自如,不像是说大话。”
“那就好。”
赵柽放心了。
在推测出断魂寨和贺太守有关后,他便开始怀疑断魂山许多传言是断魂寨放出去的,目的是让百姓们不要靠近,发现端倪。
又是史太公出力,还真从老朋友那儿得知一个消息:渭南县外有个村落,有一个家族专职采药人,多次从断魂山的悬崖峭壁爬上去,在临近山崖的地方采药,只是从未去过山顶。
三面环水的断魂山陡归陡,并未到达人无法爬行的地步,拦不住为生存爆发潜力的百姓。
赵柽花大价钱雇佣了这些人,让他们帮忙运送人。第一个就是断魂寨的寨主钱天霸。
“养了一支干脏活的队伍是机密,知道的人肯定不多。我认为不超过三人,现在就看钱天霸久久不出现后,山寨会发生什么。花兄,麻烦你继续潜伏于暗处。”
“没问题。”
花荣点头,欲翻窗藏起来,脚都踩在窗台上,又回头看看赵柽,一双朗目盈满关怀。
赵柽恍惚间看到了很多人。院长妈妈,孤儿院的员工,和他一样的孤儿,一些老师和同学。
钱天霸的眼神他看过许多次。
幼年想收养他的男人,某些义工,一些上下学路上遇到的人,学校某些教职工,还有一些男同学。其中男同学想法龌蹉不说,占不到便宜还会满嘴污言秽语,各种造谣。
不是隔着网络,会切实出现在他身边,给他并不顺畅的人生带来更多的麻烦。
花荣的眼神他也看到很多次。
人生有些不如意,但多数时候很温暖。
“我带了药粉,”赵柽笑了笑,似冰雪消融,“药效很好,撒出去必晕。这个空档,你肯定会现身。”
“嗯。”花荣只轻轻应了声,承诺显于眼藏于心。
等他离开,赵柽又笑了会,才坐回去。
山寨余下的头目好不好挑拨离间呢?
系统只觉莫名其妙,【你心情怎么突然这么好?】
17. 草台班子
赵柽发现自己高估了断魂寨其他头领,一如高估了钱天霸那样。
在钱天霸消失没多久,负责下山打劫商队的姚二当家的过来了。
姚二当家的眼神和钱天霸类似,在听说钱天霸被他气走后,表情古怪,像是脑补了什么,随后迫不及待离开去找钱天霸看好戏。
两人不合,赵柽心想。
姚二当家离开没多久,段三当家的又过来。这人眼神倒是正经,只打探赵柽的身世,有些惧怕他出自王公贵族,引来报复。
这是个胆小的,赵柽心想,干脆说了姚二当家去嘲笑钱天霸的事。果然,胆小的三当家担心老大老二不和伤了情谊,连忙去找人劝解。
之后无人来找赵柽,门口的守卫又早被钱天霸大打发走了,他干脆自己出门,在山寨里闲逛起来。
许是他太过淡定和理直气壮,清雅出尘的气质又与这座山寨格格不入,路过的小头领、小喽啰都远远看着,不敢来打扰。
还是赵柽随意喊住一人询问,轻易得知这座山寨能做主的只有三个大头领一个军师。如果是打劫路过商队这种事,随便哪个头领或军师都能决定,不过军师从不下这样的命令,总囔囔着“以和为贵”“大家种田也能自给自足”。而若是去城里洗劫富户,洗劫整个村落这种事,只有大当家的可以做主,人手也是亲自点的,不管其他头领和军师如何反对,钱天霸都不听。
那个小喽啰说完就快快的跑开了,跑远了才回头看赵柽,又拉住其他路过的小喽啰说些什么。
【山寨里的人也太傻了吧?】系统鄙视。
【那是,都没你聪明。】
【嘿嘿~】
赵柽又逛了许久,除了大小头领的住所不能进去,连平时这群贼寇操练的演武场都路过瞧了几眼,自然也看出他们的水平。
这些人里边的确有一些能力不错的,还非常均匀的分布在每个小头领负责的队伍里,颇有些欲盖弥彰的意味。
不过,他可以笃定,花荣以及他带来的乔装成镖师的几名护卫可以反围攻这些人。他和史太公安排的绝不会背叛混入运镖队伍里的家生子们只需站在一旁拍手叫好。
最后,赵柽甚至还去看望了被绑起来的“镖师们”。
护卫们:我们是在做梦?
负责看守的小喽啰终于开始转动大脑。
“等等,你、你……”
赵柽笑笑,小喽啰又转不动大脑了。
不过,待赵柽出去时,他被小喽啰们口中唯一读书人的孙军师拦住了。
“公子,你可知寨主去哪了?”
系统惊讶:【这人还怪有礼貌的。】
赵柽却想到那句“以和为贵”。
某种意义上,这人应该和三当家的有共同话题。
“不知,我骂他‘貌若蠢猪还敢痴心妄想’‘若敢动手家父必不会放过你’,他气冲冲的出门了,之后没回来。再之后二当家的来了,听我说完很开心的跑出去,再是三当家……”
孙军师听了不停的叹气。
“常在河边走,哪能不湿鞋。往日里寨主以断魂山易守难攻为傲,哪里晓得,有一日,他会意外坠崖呢。”
他也没想过,有一天寨主不会霸王硬上弓,而是被气到去悬崖边散心,结果意外坠崖。
端详了赵柽的品貌,孙军师又能理解。
“公子是哪里人?如果公子愿承诺……”
“军师!军师!不好了!二当家的和三当家的打起来了!”
孙军师顿觉头疼,赶紧随小喽啰过去劝架,又把赵柽忘在一边,没有关起来,也不给地方住。
赵柽无语,什么草台班子。
不过,差不多可以判断出整个山寨只有钱天霸一人听令于贺太守。这不代表山寨其他人清白。死去的商人护卫、富户全家、村民们,可是回不来了。
当天晚上,赵柽就给山下传信,一切按计划进行。
于是,唯一被留在山下只听令于赵柽的护卫立马快马加鞭,赶去和被抛下的侍卫们汇合。
这些侍卫原本在宫里当差,有几人不知因何暗投皇后,之前赵柽出宫时,都是这几人暗中保护他。也有几人是赵佶安排的,名义上是多些人保护他,其实也有监视的意思。
郑父虽是开封人士,其实祖上出自凤翔,郑母与之是同乡,在开封偶然相遇后,才会凑成一对,有了个聪明伶俐的女儿,在宫里当女官。
郑家日子贫苦,否则也不会把郑皇后送入宫。老太公太婆去世时,郑父只能将父母送回凤翔安葬,也算落叶归根。后来老妻去世,也送回了凤翔。原本郑父打算留在凤翔,听闻赵佶登基,女儿入了后宫,很快就得宠后,赶紧来京里享福。
此次赵柽出宫,用的理由便是不忍母亲未见生母最后一面,亦不曾到坟前祭拜,为尽孝道,愿替母前往凤翔。
赵佶答应得爽快,跟着赵柽出宫的侍卫们却是提心吊胆。又很快,一日醒来,发现赵柽等不及他们这样为求安全慢吞吞赶路,要快马加鞭去凤翔,简直是欲哭无泪。
等得知兖王途径华州被匪徒抓获,贺太守不信前去求援的人拒不出兵后,一半赶去华州帮忙,一半往汴京赶。
这次赶路,他们就不是白天慢悠悠的走官道晚上必须找好客栈休息了,没怎么花时日就回到了汴京。
这日,赵佶来中宫见皇后,见女儿赵瑚儿也在,还颇有兴致的逗弄。只是很快,有小内侍急匆匆来找他,说兖王出事了。
听完事情的经过,赵佶大怒。
“哪里来的宵小刁民,竟敢如此对一亲王?还有那华州太守……”
他记不得对方的姓,只是骂道,“有没有把朕放在眼里?”
骂的时候,心里又有些埋怨次子这鲁莽的行为。
最初赵柽来找他说想替母亲尽孝时,他还感慨这是个好孩子,加上并非是最喜爱的三子赵楷长途跋涉,也不花自己的钱,郑皇后入宫多年来勤勤恳恳,将后宫打理得井井有条,为给皇后一个面子,他没怎么犹豫就同意了。
可现在出事,他就不开心了。
刁民出没、官员不尽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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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力,岂不是在说这大宋并非真的国泰民安,他的治理有问题?这不是在打他的脸吗?
次子不出这趟远门,就没这事。
“娘娘!娘娘!”
赵瑚儿带着哭腔的声音响起。
赵佶忙看过去,发现素来端正稳重的皇后摇摇欲坠,一双桃花眼含着泪望过来,惹人生怜。
“官家,官家……柽儿好不容易痊愈,只因替我尽孝遇到这种事,是我之过啊……”
赵佶连忙上前安慰,甚至想到郑氏刚封才人时的事。
那时郑氏位份不高,没资格打理后宫,也年轻,长得貌美还才华横溢,很得他喜爱,否则郑氏也不会生出皇长女。他最爱的,就是那双桃花眼。
只是后来,郑氏位分高了,过于谨慎稳重,过于节约,不像刘贵妃那样喜欢华服和精致的首饰,不怎么讨好他,一双含情脉脉的桃花眼也逐渐平凡无奇,于是他敬重有余,却无多少喜爱。
如今见郑氏神色,竟又有几分多年前的感觉,顿时心疼不已。
“哪里是你的错,是那群刁民,还有那个渎职的太守之过。我这就下令,让高俅带着京营的禁军亲自去营救!”
官家要让高太尉带兵前往华州的消息很快传到蔡京这儿。
这位蔡相,对权力的渴望不因年龄的增长、身体的衰老而减弱,朝廷上下不少官员都是他的党羽。连高俅、杨戬、梁师成、童贯都与他交好。
得知兖王出事,陛下要让高俅出兵华州,他第一反应是担心学生贺太守没把尾巴藏好,有可能祸及他这个老师。
浸淫官场几十载,蔡京亦敏锐的怀疑事情与华州已经开采的那座金矿有关系。尽管学生一直不曾言明,但根据每年增长的孝敬来看,贺太守没少捞钱。
于是本能的,蔡京要帮忙遮掩一二,事后再敲打学生。
他着了解赵佶,清楚的知道赵佶是个自私的皇帝,着重强调京军的职责是戍卫汴京,保护皇帝。皇帝是最重要的,绝不能轻易调动京中禁军,果然让皇帝歇了让高俅亲自领兵的心思。
紧跟着,蔡京又建议让临近华州的几路地方军前去帮忙,也可以让附近有余裕的州府守兵过去。他提议的州府连东昌府这样远比开封离华州远的地方都有。
目的也很简单,他想借由此事,看看地方有哪些人不给他这个权相面子,明知贺太守是他门生,还真的迅速出兵。
也因兖王一事攀扯到自己的门生,十分不喜,故意将阵仗闹得更大些。现在陛下担心次子,等事情结束,肯定会觉得次子太闹腾,排场还大,生出忌惮之意。
赵佶素来倚重蔡京,此刻听他说,“陛下威仪天下,百官爱戴,万民敬仰。臣想,这其中必然有些误会,华州那边未必知道兖王殿下的真实身份。待旨意一出,那群百姓必然因陛下之龙威,将殿下安全送出。”
这话中听。赵佶心想,没错,在他的治理下,怎么可能会有百姓放着好日子不过,跑去当什么匪徒。怎么可能会有官员不尊敬他的孩子?
这里边,肯定有误会。
18. 少华山
在旨意传至河北西路、河东路、永兴军路、秦凤路、京西北路、京西南路、利州路等七处地方军,以及大宋北边诸多州府时,有人快马加鞭赶至坐落在华州郑县的太守府。
两个客商打扮的人即将绕过街巷,准备前去太守府叩门时,一道身影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他们身后。
倏忽间,两人身体软下去,被戴着斗笠的男人接住,轻轻松松的拖到巷子里。早就候在巷子里的几人赶紧上前两人捆起来,塞住嘴,搬到马车里。
“王教头,我们先走了,很快回来。”
“不必那么急,小心为上。”
王进目送马车远去,重新回到原来的地方,不错眼的盯着太守府,随便从怀里掏出一块饼子,大口吃起来。
吃完一块饼子,拍掉残渣,喝了口水,他又忍不住担心起远在断魂寨的兖王殿下,以及单独领了任务的徒弟史进。
“那孩子……一定要把握住这次机会啊。”
少华山。
听完史进的话,朱武、陈达、杨春三位寨主面面相觑。
最后还是大头领朱武代表三人询问:“史大郎,你是说有贵人遇险,要借我们少华山兵力一用?你应该知道,我们已经落草为寇吧?”
“知道,”一身短打的史进摆手,“我已经查过,你们初成立不久,尚未下山打家劫舍,犯下罪行。而你们三人,也只是被官司逼迫,未伤人命。如今有泼天富贵摆在眼前,就看你们敢不敢接。”
朱武精通阵法,广有谋略,是以武力非最佳,也坐了少华山第一把交椅。他听说过九纹龙史进是个人物,恰因如此,才觉得这次邀请十分突兀。
“什么贵人?有多贵重,能给我们带一场泼天富贵?”
“既是贵人,自不能言明。但我能保证,事成之后,你们不仅没了官司,还能得个官身。若非无路可去,你们也不会落草吧?”
朱武三人被戳到痒处,陈达、杨春素来不爱多想,已经心动,唯独朱武忍不住多想。
“史大郎,你心不诚,万一你哄我们去做些为非作歹之事怎办?”
史进哈哈大笑,笑得三人脸色微沉时,忽的将三尖两刃刀一挑,刀尖对准朱武的咽喉。
“你们都已落草为寇,还好意思担心去做那等腌臜事?我直说了,我此次来,既是邀请,也是警告。拒了我也无妨,他日,我必来踏平少华山,取了你们的贼首送去县衙!”
陈达是个暴脾气,见大哥被人指着要害,当即拎着白点钢枪/刺向史进,然而没几下,就被史进捉住扔到一旁。杨春欲救,也被捉住。
一身短打也掩盖不了英武之气的史进朝朱武抬起下巴,“如何?信了我独自一人可以踏平你们少华山?”
朱武满脸苦涩,认命的作揖。
“还请史大郎绕过我这两位兄弟。少华山……此后听令于你。”
“这还差不多。”
史进收了三尖两刃刀,想到兖王殿下的计划,难得和气劝道,“日后,你们会谢我的。”
连贵人是谁都不知道,还谢?
技不如人,朱武只能腹诽,领着两个兄弟去清点小喽啰和物资。
史进随手抓了桌上的橘子剥来吃,斜靠在门框上看着三人苦哈哈的忙碌,脑海里却浮现最初他们一行分头行动时,和仙人似的小王爷说的话。
“此事无论成不成,你们都不能出现在捉拿贺太守等人的名单里,否则日后必遭蔡京及其党羽的报复。”
仙人似的王爷满脸愧疚,“抱歉,我必须说实话,我现在还没有能力在蔡京高俅等人手下护住你们。你们助我良多,亦立下不少功劳。为让你们得到相应的奖赏,我有一个提议……”
小王爷的提议便是,策反才成立不久的少华山,率领五七百个小喽啰,抢在试图“将功赎罪”的贺太守之前,上断魂山“营救”王爷。
当然,若少华山的三位头领不同意,也无妨。清点史家庄的人手,再联合几个与史太公有交情的富户,借用他们的家丁护卫上断魂山。事后,再平了少华山,两个功劳足以让领头的人得个不错官身,其余的人也按功劳得赏。
史进大口吃橘子,心想,小王爷的脑子是怎么长的,怎能想出这么好的主意?
又很快,他想到自己输给花荣,没能陪小王爷上山,又生出紧迫感,三两口吞了橘子,在门口练习。
远处朱武三人发现他黑着脸耍着刀,还以为是对他们不满,赶紧大喊起来。
“列队!”
“别磨磨蹭蹭!”
“快点快点!”
被念叨的花荣光明正大的走进一间房屋里。
这屋子虽不如断魂寨三位头领的豪奢,但差不多也是军师级别的,换做一般人很难想象,这是山寨为一个俘虏准备的房子。
花荣敢想。在他心里,小王爷聪明伶俐,可以看透人心,拿捏几个没脑子的寨主和军师,轻而易举。
“柽弟,”进屋后,这位将门之后习惯性的和赵柽隔着桌子坐下,见对方伸出手,将一盘糕点递过来时,唇角上翘,“王教头来信,他已经抓了从汴京来的人。两人不肯承认是蔡京派他们来的,这是他们携带的一封信。”
赵柽接过那封信,没急着打开,“才出炉不久,趁热尝尝。”
又给花荣倒茶。
花荣慢吞吞吃起来。
赵柽这才展开信,“没有印章,也没有明说派兵一事,更没直接问华州到底出了什么事。不愧是蔡相,为官多年,就是谨慎。”
【是狂妄又谨慎,】系统看着花荣享受糕点,吸溜着口水,【这么大的事也敢给贺太守通风报信,根本没把你,也没把皇帝放在眼里……我想吃一块。】
【自己去厨房吃,这是留给花荣的,】赵柽毫不犹豫拒绝了,【他又要暗中保护我,又要负责接应,休息时间比你我都少。】
【那你借我钱让我去厨房。】
赵柽装没听到。
他一分钟的寿命都不会借出去。
“在汴京,他可不是这样,”花荣回忆太学里那群学生,“蔡京姻亲故旧门生无数,不少人走他的路子将孩子送入太学。这群人也不收敛,明晃晃的四处宣扬‘我的靠山是蔡相’。如此嚣张,也没见谁弹劾他,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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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不喜他。”
“他这般谨慎,许是有官家下令让七路禁军和诸多州府前来救援的缘故,”花荣迅速瞥了神色如旧的赵柽一眼,斟酌说辞,“柽弟,这次,会不会闹太大了?”
“怎么说?”
“我担心前来救援的兵将太多,会被发现端倪,也担心有人弹劾你,百姓议论你。”
在花荣的预想里,皇帝不是让最精锐同时距离华州比较紧的京营禁军连夜奔袭,就是直接下令让华州最近的永兴军路地方军派出一支队伍直接攻打断魂寨,迅速结束此事。
可现在闹得这么大,人吃马嚼,耗费不少,言官肯定会弹劾,百姓也会觉得兖王殿下为一己之私劳民伤财。他不愿意众人中伤这位殿下,又苦于人微言轻,无力阻止。
“这个嘛,”赵柽探出手,拍了拍花荣搁在桌上那只手的手背,“放心,七路地方军,有一路能赶到华州就很了不起了。”
“啊?”
花荣瞠目,“怎会?这可是官家的旨意,官家这般重视你,他们不怕被怪罪?”
系统:【啧啧,哪里来的傻白甜,不配吃糕点。】
嘴上这么说,没赵柽点头,系统并不敢偷吃。
是啊,长这么高,力气这么大,武艺这么好,怎么这么甜?
赵柽并不委婉的说:“如果官家急于救我,就该马上派京营禁军过来。按照禁军的行军,这会应该已经到断魂山,而非旨意堪堪到各路,再等各路调兵遣将。”
也就是断魂寨余下两位头领和军师好糊弄,否则,他都不好继续拖延时间。那个便宜爹,真会拖后腿。
见花荣表情有些呆滞,赵柽继续说,“应该是蔡京的建议,他大概是想借由这件事看看地方军和地方官员里,有哪些不给他面子,好事后清算。他为官这些年来,一直打着绍述神宗改革的旗号排除异己,如今他年老,更是担心大家心口不一。他想护门生是真,担心门生连累他是真,更想继续扩大自己的党羽,将朝廷变成自己的一言堂。”
花荣不语,一双朗目变得有些黯淡。
赵柽不忍心,又安慰,“放心,他们要给蔡京面子,也不敢违反旨意,所以还是会出兵,只是行军比较慢。途中要是遇到一些以前不怎么理会的山寨,也会停下来打一打。这对百姓来说,反而是好事。”
这才是他从一开始不担心劳民伤财,被百姓议论的原因。
“这次柽弟深陷险境是个局,万一不是,官家这么做……”花荣找回自己的声音。
他心情低落。他不喜欢大宋如今的官场,多数时候都抨击那些贪官污吏,但对官家还抱有一丝希望。官家一直待在宫里,极可能被奸臣蒙蔽。如果官家是个昏君,也养不出像殿下这样的?耿介之士。
如今,这最后一丝希望被当事人亲自击碎了。
“父皇有很多儿子,也不缺嫡子,”赵柽看出来了,虽不忍心,但他并不想花荣对宋徽宗还抱有希望,想效忠对方,效忠那个老登,不如效忠自己,“他最爱的,是他自己。”
不是后宫那些女人,不是成堆的儿女,更不是百官和黎民百姓。
19. 布局
赵柽一直知道,花荣并不怎么赞同他这次计划。
最主要的原因是担心他被匪徒所伤,还曾提出代替他被俘的建议。在这个建议被拒绝后,花荣在暗中保护时一直尽心尽力,接应时也很急切,想快些解决这件事。
于是,被俘的赵柽吃好喝好睡好精神好,花荣反倒眼下有青黑,精神一直紧绷,闹得赵柽有些愧疚。
他没告诉花荣,他有系统这个保命王牌。他早已与系统做过交易,情况危急时,可以支付一笔寿命作为报酬,任由系统调用寿命将他送到安全地带。花荣最担心的事并不会发生。而他再如何信任对方,也不会说出系统的存在。
花荣一直觉得,由自己潜入渭南县抓住贺太守逼问,一切就结束了,不想将事情闹得太大。不知他有更深次的目的,不了解皇帝和蔡京。讲真,他还挺担心这样单纯的花荣进入官场后被吃得骨头都不剩。
“王教头那边拦不住所有报信的人,待贺太守收到消息,也知道我在断魂山后,史大郎必须抢在他之前来‘救’我。但这样,没法达到围住渭南县的目的。所以,我们也要主动去联系一支军队。最佳选择就是永兴军路。”
花荣的注意力被拉回来,“因为最近?”
“也因为如果我真的出事,他们受到的责罚会最重。”
系统是个一哄就会帮忙的百科全书,赵柽已经梳理过地方军的情况,秦凤路听童贯的,其他各路也各有问题。宋徽宗时期大宋的军力整体不足,只有少部分精兵良将,这部分人还会被排挤。加上文官监军,宋徽宗更信任童贯这样的人,军队的整体实力还要再下降一层。
择劣而选,最容易被推出来当替罪羊的永兴军路禁军是最焦虑的。
“我们行动前,让人适当的过去报信:有百姓自发集结救援兖王殿下,他们必然会迫不及待赶来。若发现大功被史大郎等人拿去,他们会变得很听话,将刀对准渭南县。”
【我听懂了,】系统激动,【如果大家都很拉,没救下你,啥事都没有。如果有人,还是平民百姓表现突出,为了那身官服,宁愿得罪蔡京也要对贺太守动手。毕竟抓了贺太守不一定丢官,不抓一定丢官说不准还会被流放。】
系统总结:【你好有心机啊。】
赵柽只恨没有单方拉黑的功能。这个系统,以前经常被宿主揍吧。
“柽弟果然算无遗漏。”
与狗嘴吐不出象牙的系统不同,花荣总算露出笑容,神色也轻松了一些,那双朗目溢出敬仰,让赵柽不自在的移开目光。
“咳咳,”赵柽清嗓子,“我再陪他们拉扯些日子,待时机到了,还需麻烦花兄把孙军师和段三当家的带走。”
“小事一桩。”
室内沉默。
系统疑惑。
赵柽指了指里间,“这会,两个头领估计又在争论不休,不会有人过来,花兄去歇息吧。”
花荣迟疑。
“养足精神才能大展身手。”
花荣这才起身,绕过屏风,见床上被褥叠得整整齐齐,有些不好意思的探出手展开。虽没往后看,但耳朵一直竖起,听着房内另一人的动静。确定对方没有过来,继续不好意思的宽衣躺下。
这几日天朗气清,被褥被小喽啰拿出去晒过,此刻有股温暖的味道,此外,还有淡淡的香味。
花荣说不出具体是什么香,只知是小殿下衣物上的熏香。因为山寨分为两派,在分出上下之前,孙军师以礼相待,做主将劫来的本属于他们这支队伍的衣物还给赵柽。是以除了饮食和休息之所,赵柽在别的地方还是享受了在汴京一样的待遇。
在两股味道交织之中,花荣缓慢的陷入沉睡。
隔着屏风,赵柽指了指桌上没吃完的糕点。
【吃吧,别念经了。】
系统欢呼一声,赶紧跳出来。
因为数量不多,山寨条件又有限,一直没能敞开肚皮吃的系统很珍惜,小口小口吃着。
撑着下巴注视它的赵柽挪开视线。
有点辣眼睛,还不如一口吞。只有这个时候,他才能理解系统对花荣容貌的嫉妒。
两个小伙伴,一个吃一个睡,他只能在脑子里想想接下来的安排,力求不出错。
他为寿命和某个目的冒险,毕竟是王爷,输了能活命。花荣等人却未必,所以必须算好每个人的反应,掐准时机。
自钱天霸“失踪”后,断魂寨分为两派。
一派以姚二当家为首,他要当大头领,并且要将赵柽收入房中,还要点清人手下山打劫,目的地选择渭南县。他早就看中渭南县的金矿,只是以前一直被钱天霸压着,三当家和军师也反对,才不敢动。
另一派则是段三当家和孙军师。孙军师因犯下官司落草,并不想伤人命,觉得山顶的良田足够养活大家。因此一直想放赵柽一伙人离开,无论出身。三当家则担心赵柽来历不凡被报复,曾试探过赵柽,如果他来自高门大户,就放他离开,若不是,才不放。
其中,二当家和三当家武力相当,但投靠二当家的小头领更多。因此三当家和孙军师结盟,刚好与二当家抗衡。
这些日子,赵柽一直在观察两派的动静。若段三当家有被姚二当家压制的趋势,一边暗示段三当家,一边给姚二当家找麻烦。若姚二被段三压制,眼看他们一行要恢复自由了,又赶紧让人去姚二那儿煽风点火,再悄悄让花荣将段三套麻袋打一顿。
自然而然,姚二和段三时不时打起来,其他小头领之间也爆发冲突,孙军师一个脑袋两个大,各种调解,又想坚持自己的主见,这么些日子下来,瘦了整整一圈。
帮助两派来回拉扯,赵柽才有足够的时间布局。
某日。
得知驻扎在永兴军路的禁军朝渭南县疾驰而来,华州厢军开始集结,渭南县终于解禁有官员进出,还有人看到贺太守的身影,而王进和史进汇合,率领史家庄以及附近几个庄子千余人并少华山三位头领五七百个小喽啰也到断魂山下时,被“关押”在断魂山的赵柽等人行动了。
先是孙军师不见踪影。有人在悬崖边看到塌陷的痕迹,与当初钱天霸“失踪”时出现的痕迹类似。
山寨多数人都说军师缅怀大寨主,结果意外坠崖。
只有段三当家认为这是姚二下的手,当场挑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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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果因被下药不敌,失去威信,还被关起来。
姚二终于如愿当家做主,不再理会被关起来的段三当家,便不知对方已经被秘密运走。他兴致勃勃的点兵点将,准备攻打渭南县,抢夺金矿。在这之前,他先来见赵柽。
不等他开口,赵柽直接冷声呵斥,“你好大的胆子,本王数次给你机会,竟还敢以下犯上,不怕被诛九族?”
“本王?”姚二愣在当场。
“我乃官家次子,得封兖王,知道就赶紧放了我,我还能留你一个全尸!”
原本有些动摇的姚二听到最后半句,顿时怒了。
他正是得意的时候,最听不得这种威胁的话。
“呵呵,王爷不都待在皇宫里,怎么可能来我们这种地方?你还不如说你是蔡相的孙子呢。你要真是蔡相的孙子,我马上放你走,哈哈哈!”
赵柽心里一喜,没想到这个最看上去最傻的居然给了一次助攻。
【门外是不是有小喽啰守着?】
系统:【有两个,而且听到你们的对话了。】
【很好,那两个就不杀了。】
在姚二逼近时,赵柽连退几步,声音放得更大,“你以为之前钱寨主为何犹豫不决能被我骂走,孙军师为何以礼相待?”
“那是他们胆小。”
姚二向来不喜欢钱天霸的蛮横行为以及对渭南金矿的忌惮,也不喜欢军师的“以和为贵”。见赵柽强撑着与他对话,更觉得这是色厉内荏。
他自认有脑子,动手前还是问了句,“你说你是兖王,可有凭证?”
赵柽反问:“我这张脸和气度还不能证明我是皇家子弟?大家都说我像极了我爹。”
“不不不,你这张脸,我倒觉得像是……”
姚二露出猥琐的笑容,吐出的也是污言秽语。
系统立马破口大骂。
赵柽反而笑了。
门外那两个小喽啰要感谢姚二。
“二当家的!二当家的!不好了!”
门外忽然传来一道急切的声音。
“什么二当家?”
姚二扭曲着脸,把门打开,“我现在是大当家的!”
“大当家的,”前来报信的小喽啰忙说,“少华山的人打上来了,该怎么办啊?”
原本负责守门的两人也慌了,“怎么会打上来?以前连贺太守领兵,都拿我们没办法呢。”
“是啊,听孙军师说,我们这叫‘易守难攻’。”
“少华山?”姚二皱起眉,“哪里来的破落户,敢挑衅我们?”
他毫不犹豫将事情栽赃给孙军师和段三,“肯定是他们泄密,他们不服气我,想和少华山的人里应外合,一群泼贼!”
其他人跟着怒了。
姚二回头,狠狠瞪了赵柽一眼,吩咐守门的两个小喽啰,“看着他,不准像孙军师那样,允许他随便走动!”
“是,大当家的!”
系统:【笑死,明知你之前在寨里随便走动,怎么不怀疑是你通风报信、提前泄密呢?这人的聪明怎么断断续续的。】
赵柽:【你在照镜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