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村都重生了,除了我[七零]》 1、舒舒 烈日炎炎,麦浪金黄。 时值六月夏收时节,田地里来来往往间,都是面朝黄土背朝天,正在辛勤劳作的人们。 今年算是一个小丰收年,眼看着金灿灿的麦粒儿长得颗颗饱满,沉甸甸地压得麦穗儿都弯了腰,即便干了大半天的活儿,身体又热又累,大家伙儿那布满汗水的脸上也依旧洋溢着喜悦的笑容。 “水来啦,水来啦!” 稚气又嘹亮的童音远远传来,引得不少正好口渴了的人抬起头向着远方张望。 只见在那隐于田野间的黄土小道上,一群年龄分布在两岁到五岁间的小娃娃们正嘿咻嘿咻,齐心协力地搬运着一辆摇摇晃晃的木板小推车。 这推车造得粗糙,也就是用几块长短不一的破旧木板随意拼接起来,弄成一个相对方正的,天顶敞开的木箱子形状,底下再给按四个咕噜噜转动的小轮子,前头系几根方便拉车的麻绳,就成了一辆好用的搬运工具。 车里装着一个个大葫芦,随着车身摇晃,葫芦里也发出哐当哐当的水声,可以听出里头定是装着满满当当的水。 这些水份量不轻,即便有着小推车的帮助,几个年纪小小的娃娃们还是连拉带推,一个个折腾得小脸红扑扑的,气喘嘘嘘。 不过就算这样,也没有一个孩子喊苦喊累。 特别是其中最小的那个小姑娘,她小小的一只,脑袋上歪歪扭扭地顶着一顶像是给她量身定做的小草帽,挡住了头顶烈日,才两岁大,短手短脚的,哪怕穿着夏天的轻薄衣服,也看着像一团奶球球,软乎乎地,推起车来却卖力得很。 听见动静,高高的金麦间接二连三地冒出几颗人头,瞧见各家各户的娃娃们一起来送水了,当即拍拍手上的土渣渣,高声呦呵起来。 “喝水咯,娃娃们来送水咯。” 带着方言的口音传遍田野,一下子就引得更多的脑袋冒出来。 瞧着日头也差不多,村长拿着个用竹笋壳卷起来的喇叭,大声喊道:“大家伙儿手下事放放,去喝口水歇会儿。” “好嘞。” 有了村长发话,大家伙儿立刻脱开手上的活儿,走上田道,去帮着自家或者别家娃娃们推着那送水车,一齐到树底下的阴凉地儿边喝水边歇息。 “哟,我们舒舒真乖,又来帮忙送水咧。” 原本正卖力推车的小姑娘一下子被一位身高体壮的大娘给抱起来,还逗弄似地颠了颠,乐得小家伙咧嘴笑开,还奶声奶气地夸起自己:“舒舒帮忙,能干。” “哈哈哈……” 所有听见这话儿的大人们都哈哈笑开,笑声一个比一个大,惹得小家伙害羞地用奶呼呼的小胖手捂住小脸,不敢见人了。 见状,那抱着小舒舒的大娘不乐意了,当即虎着脸一个个地凶过去:“笑什么笑,笑什么笑,谁让你们嘲笑我们家娃儿的?” “张嫂子,您这话可就不对了,舒舒是大家伙儿的娃儿,怎么就独独成你们家的了?”一听张嫂子这话就有人不乐意地反驳道。 “怎么就不是我家的?今晚儿舒舒轮到在我家睡,那就是我家的娃儿。” 说起这个张嫂子可有底气了。 她家今晚可是拥有舒舒的人家,这在村里可是一件人人羡慕的事儿。 “哼,你也就神气这一天,明儿个舒舒就轮到俺们家来了。”另一个人看不得张嫂子那神气样儿,嘴上酸不溜丢地说。 “那也是明儿个的事。” 自觉吵吵赢了的张嫂子美滋滋地又颠了颠怀里的小宝贝儿,刻意夹着嗓子,柔声柔气地问她:“舒舒要喝甜水儿不?张娘给你倒啊。” “不喝啦,来时大飞哥给倒了。” 舒舒知道甜水儿难得,这些辛苦送来的水儿也是给正忙着抢收粮食的大人们喝的,她小小一个娃儿,今天已经喝过半碗甜水儿就不能再喝了。 “没事,你个小人儿能喝多少?再来一点。” 说是一点,实际上张嫂子直接拿着个拳头大的陶瓷碗,从其中一个葫芦里给舒舒倒了大半碗,几乎快满了。 “来,拿去喝。” 拒绝不过,被塞了满手甜水儿的舒舒眨眨眼,捧着碗扭头就问其他跟她一起送水来的小伙伴们:“喝甜水儿?” “不喝。” “我已经在家喝过了。” “俺不渴。” “舒舒乖,你自己喝吧。” …… 几乎所有人都一致摇头选择了拒绝,且他们的拒绝都是真心的,没人脸上是带着口是心非的渴望。 好喝的甜水儿居然分享不出去,没办法,为了不浪费,舒舒只能自己捧着碗咕噜噜地灌水。 说是甜水儿,实际上这是加了红糖的解暑茶。 茶水呈淡淡的褐色,里头加了自己晒干的荷叶跟新鲜竹叶芯,喝起来清甜解暑,还能给劳作后疲惫不堪的身体补充力气。 重点是除了红糖,其他材料都不要钱,山野里多得是,随便摘摘都能收获一大把,是夏天最受家家户户喜欢的一款饮料。 舒舒就小小一只,那么大一份甜水儿,一口气灌下去,直接给她灌了个水饱。 “嗝……”小家伙摸摸自己圆鼓鼓的小肚皮,忍不住打了个奶气的水嗝。 “舒舒好可爱!” 没忍住,站在旁边的一个五岁小女孩一把搂住舒舒,用自己软嫩的小脸蹭着她更加绵软的小脸,两个小女孩贴贴的场面很温馨可爱,如果其中一个的表情不要那么‘老阿姨’就好了。 “去去去,你自个儿一脸灰呢,蹭什么蹭?” 看不过眼,小女孩的母亲一脸嫌弃地把她赶开。 “妈你这是嫉妒,啧啧啧,这嘴脸太丑恶了。” 不怕死地摇摇头,还嘴贱一句,看她妈恼羞成怒地举起大掌,作势要揍她,小女孩连忙撒开腿,一溜烟跑没了影。 “柯小花,有种你别跑!”小女孩妈妈给气笑了,指着她的背影大喊。 “不跑是傻瓜,略略略。” 小女孩边跑还边回头做鬼脸,活泼搞怪的样子逗乐了树底下看戏的一群人。 “舒舒乖,以后可不能学那皮猴子。”站在舒舒另一边的一个看着也才三岁多的小男孩摸摸她的小脑袋,一脸慈祥的大人样。 “嗯,不学。”舒舒乖乖点头,一点不觉得自己被一个跟她差不多大的同龄人教育有什么不对劲,或者说,她从小到大已经习惯了。 全村不管男女老幼,都把她当唯一的小孩子。 这会儿要赶着抢收粮食,大人们跟年纪较大的孩子们喝完解暑茶也就歇息了不到五分钟,就又纷纷扛起农具,下地干活赚工分去了。 留下舒舒这群年纪比较小,还没什么劳动力的小孩子们自己玩耍。 说是玩耍,实际上就是一群小孩子们满山遍野地找吃的。 在这个缺穿少食的时代,农村的娃娃们都自小练就了一手野地找食的好手艺,不管是什么,只要是能往嘴里塞的,就没有他们找不出来的。 “走,我们找吃的去!” 舒舒他们这群不用下地干活的小孩子一共有八个,领头的是一个一脸正气的小男孩。 他跟柯小花一样,今年也是五岁大,长得既不高也不壮,但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很受其他孩子的爱戴,大家也愿意听他的话。 不管这群孩子干什么,他都是领头人。 “大飞哥,我们今天还去小树林里找吃的吗?”一个瞧着年纪稍小一点,长得跟只瘦猴似的男孩暗示般地看了看不远处的山。 他们这边山林多,不仅村外有大片连绵不绝的山,村内也有着一片小小的树林。 小树林位于村东边缘处,距离村民们居住的地方稍微有点距离。 但由于就在村子范围内,怎么都比进山方便,还安全,所以村里的小孩们只要有空,都很喜欢往里面钻,寻摸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吃的东西。 小树林就这么大,占地甚至不超过五亩,被天天这么来回翻,早就没什么好东西。 山上则不同,地大物博,好东西不少,瘦猴更想去那里看看。 “不行,我们还太小了,去山上不安全。” 陈大飞摇头,拒绝了瘦猴的提议。 其他人纷纷点头附和,七嘴八舌道: “是啊是啊。” “山上太危险了,我不去。” “我们还带着舒舒呢,不能去。” 听到自己名字的舒舒扬起小脑袋。 一开始瘦猴还有点不死心,可一听见有人提舒舒,他看了眼那一脸懵懂的小家伙,闭嘴了,老老实实跟着大部队去小树林找吃的。 小树林的树木分布并不茂密,一眼望去,稀稀疏疏的,甚至让两个人站在树林的两个极端处互相眺望,都能隔着树木枝干,隐约看见对面的人影。 如果出什么事,同行人能第一时间发现。 里面也没有什么危险的动物,安全得很,所以村里大人们都很放心让孩子们过来这边玩。 当然舒舒他们不是来玩的。 大家都很严肃,乖乖地听从大飞哥的指挥,两人一组,分布在小树林内各处寻摸。 “舒舒,你和我组队好不好?”柯小花率先对舒舒发出邀请。 “好。”舒舒点点小脑袋,提上自己的小篮子,走过去伸手让柯小花牵。【】 2、全村重生 “小花姐姐,有蘑菇。” 舒舒被柯小花牵着,边走边仔细观察四周的草丛,没多久就惊喜地在树根底下发现了一大丛蘑菇。 她连忙拉住走在前头的柯小花,指着地上的蘑菇让她来看能不能吃。 舒舒是知道有些蘑菇有毒,不能乱吃的。 小花姐姐教过她,毒蘑菇吃了会肚子痛痛,还会躺板板。 她不知道躺板板是什么意思,但知道肚子痛痛很难受,所以一直很听话,发现有蘑菇也不去乱摘,而是通知懂得辨认蘑菇的人来处理。 柯小花一听见舒舒的话,立马转头回来查看这丛蘑菇。 “是鸡枞菌,可以吃。” 她边说边上手采摘,将采下的蘑菇放在眼前仔细辨认,确认真的是鸡枞菌后转手递给舒舒,让她拿着仔细看,也认认这些野外能吃的菌类。 这一丛鸡枞菌有大有小,有的已经开伞,有的还未开伞。 不管大小,柯小花全给它们摘了,一下子装满小半个篮子。 摘完蘑菇,舒舒她们又继续找,也许是运气好,没多久又在不远处发现了另一丛蘑菇,也是鸡枞菌。 随后又发现一丛…… “蘑菇好多,我们不找别的,就摘蘑菇吧?”柯小花见这边蘑菇多,也不找其他东西了,干脆就一心找蘑菇去。 “好。”舒舒正扯着一朵蘑菇往上拔,结果没注意太用力,随着蘑菇被拔出,她自己也摔了个屁股蹲。 还好这边地上落叶多,软软的,没摔疼。 小家伙没哭,自己站起身拍拍屁股,又继续朝着下一朵蘑菇下手。 等陈大飞呼唤大家集合的时候,其他人篮子里只有稀稀疏疏的一点收获,舒舒跟柯小花却有满满一大篮子的蘑菇。 里面不仅有鸡枞菌,还有一些别的可食用蘑菇。 “哇!你们好厉害,居然找到这么多。” 瘦猴凑过来看她们的收获,一脸佩服地惊叹道。 “嘿嘿,运气好而已。”柯小花谦虚地笑笑。 “天快黑了,大家东西把都分一分,然后赶紧回家。”陈大飞看了眼天色,然后催促着众人。 “来,舒舒,这是你的份。” 柯小花只从装满蘑菇的篮子里扒拉了一小部分到自己篮子里,剩下的递给舒舒。 舒舒没接,伸手抓了两大捧蘑菇塞进柯小花的篮子里后,才拿起自己的篮子,奶声奶气地认真道:“要公平。” 来之前就说好的,每个二人小组所得彼此平分,她不能多拿。 下一秒她就被人整个抱住。 耳边是小花姐姐的尖叫:“啊啊啊……我们舒舒宝贝怎么这么乖这么可爱啊,来给姐姐亲……” “你克制一点。” 陈大飞及时把柯小花拉开,解救了可怜的小舒舒。 舒舒害怕地躲到了陈大飞身后,短期内是不敢再靠近柯小花了。 等所有人都分配好各自的收获,陈大飞就带着大家往回走。 他很负责地把每个人都安全送到家。 等送完最后一个人,才把舒舒领回自己家去。 没错,今晚舒舒轮到在陈大飞家住。 到家时,陈大飞的妈妈张嫂子已经在家准备做饭了。 瞧见两个孩子回来,她忙迎出来,接过儿子手里的两个篮子,见里面居然有不少收获,还挺惊讶。 “摘了这么多蘑菇?” “大部分蘑菇是舒舒跟小花她们摘的,我只找到了些野果和几个蘑菇。”陈大飞实事求是地说道。 “我们舒舒真棒,真厉害!” 张嫂子骄傲地一把抱起舒舒,狠狠地给她夸了一通,直把舒舒夸得直笑,小脸红扑扑的。 被夸美了。 “这么多蘑菇,不拿来炖鸡可惜了,你看着会儿舒舒,我去抓只鸡来炖蘑菇,咱家今晚吃顿好的。” 张嫂子叮嘱完儿子就拿起刀向鸡圈走去。 里头五只鸡似乎感知到了危险降临,在张嫂子靠近的那一刻就立马咕咕叫着扑闪翅膀,四散逃命。 奈何敌不过身手灵活的张嫂子,其中一只肥硕的大公鸡被逮个正着,沦为了盘中餐。 “赶明儿叫你爸去山上抓只新的回来,鸡鸭鹅不管哪个都行。” 边拔鸡毛,张嫂子边念叨着。 舒舒看见有几根好看的鸡毛散落在地上,凑过去蹲成一颗球在那捡。 “这几根好看。” 张嫂子见舒舒喜欢漂亮鸡毛,便挑了几根好看的尾羽递给她。 “这些鸡毛留起来,回头让你陈叔给做个毽子玩。” “我会做,我来做吧。” 一道粗粝却温和的声音在舒舒背后响起,她扭头一看,发现是一名背着个军绿色斜挎书包的少年。 “大粮哥。”舒舒礼貌叫人。 来人正是张嫂子的大儿子,陈大粮。 他今年十三岁,正读初二,听说正准备要考镇上的高中,所以最近学习很忙碌,舒舒已经挺久没瞧见过他了。 “怎么突然回来了?”张嫂子看见突然回家的大儿子有些意外。 “学校放夏收假了。” 陈大粮卸下沉重的书包,过来帮母亲拔鸡毛。 “放多少天?”张嫂子问。 “一个星期。” “那你明天跟着我们下地里干活,记得跟计分员说一声。” 免得干了活却没记工分,那可亏大了。 “知道了。” 拔完鸡毛,张嫂子提着光溜溜的鸡进厨房做进一步处理,留下几个孩子围着一堆鸡毛挑挑拣拣。 他们准备现场制作毽子。 舒舒一脸好奇地蹲在旁边看着大粮哥的操作。 只见对方将她挑选出来的漂亮鸡毛洗干净,然后擦干,根部有层次地叠在一起,用细线紧紧捆住,接着用剪刀剪去底部凹凸不平的部分,再将其固定在一枚铜钱上就好了。 “晾一下,等鸡毛彻底干了才好用来踢。” 陈大粮将做好的鸡毛毽子搁在通风处晾着,然后进厨房帮母亲生火。 “舒舒来,吃果子。” 陈大飞将自己摘的野果洗干净,拿给舒舒吃。 他摘的野果就是很常见的树莓,还有些野草莓。 数量不多,只能尝个嘴甜。 “酸……”舒舒吃了一颗野草莓,被酸得皱巴起了小脸。 像个小包子。 可怜的小模样有点可爱,陈大飞抿抿嘴,常年严肃的脸上也不禁露出点笑意。 “吃这个,这个应该会甜一点。”他将几颗红彤彤的树莓递过去。 野生的东西是酸是甜没吃到嘴里之前谁也不知道,可不知为什么,陈大飞就是坚信树莓比野草莓甜。 事实也是如此。 吃到酸甜的树莓,舒舒被酸皱巴的小脸立马舒展开来。 她还很有分享精神地捏着几颗树莓,噔噔噔跑进厨房,给正在做饭的张嫂子跟陈大粮各分了两颗。 当然,外面的陈大飞也没有被落下。 而等晚饭快做好时才回来的陈建业手里也多了两颗树莓,乐得他哈哈大笑,抱着舒舒往天上抛了抛。 “咱们舒舒可真乖。” “还要,还要,飞高高。” 被陈建业稳稳举在手上的舒舒兴奋到咧嘴大笑,见陈建业停了动作,她还奶呼呼地撒娇,想继续玩这个飞高高的游戏。 可惜,被拿着锅铲,从厨房出来的媳妇虎视眈眈盯着的陈建业却不敢再作死,只能讪讪把舒舒放回地上,夹着声音哄她道: “舒舒乖啊,要吃饭了,咱不玩了。” “洗手吃饭。”张嫂子也适时出声道。 听话的舒舒跟着两个哥哥去洗手,洗完回来坐在饭桌前,等待着大人宣布开饭。 今天的菜很丰富。 有鸡肉炖蘑菇,还有鸡油炒黄瓜,青菜汤,配红薯饭。 “哟,炖了鸡,还煮了干饭。”陈建业拿起筷子先夹了一只大鸡腿进舒舒的碗里。 她的碗中只有两块香甜的红薯,剩下的全是大米饭。 张嫂子顺手夹了只鸡翅进舒舒碗里:“最近赶着收粮食,大家都挺累,正好孩子们捡了不少蘑菇回来,我寻思着干脆炖只鸡来补补。” 鸡都炖了,也不差多下点米焖个干饭。 要吃就吃痛快点。 剩下的鸡肉都被张嫂子剁成小块,大家也不挑,夹到什么吃什么。 一家人吃饭途中时不时有人看顾一下小舒舒,或是帮她夹个菜,或是帮她将啃得七零八落的鸡翅夹走扫尾。 舒舒吃饭很认真,也不需要人喂。 但再认真也只是个两岁多的奶娃娃,遇到一些难啃的部位例如鸡翅尖,难免啃不干净。 这年头的人都遭过饥荒,饿过肚子,看不得浪费,对自家孩子也没那么多讲究,帮忙吃剩菜是很常见的事。 吃完饭后毽子也晾干了,上头的羽毛变得蓬松柔软,舒舒立马拿起来想要玩。 “我来教你。” 见舒舒笨拙地抬了几下小短腿都碰不着被高高扔起来的毽子,看不下去的陈大飞凑过去开始耐心教学。 “我踢到啦!” 终于,在陈大飞的教导下,尝试了不知道多少次的舒舒总算碰着了毽子,将其踢了起来。 有了第一次的成功,后面就有更多次的成功,逐渐体会到踢毽子乐趣的舒舒玩得不亦乐乎,快乐的笑声回荡在院子里。 “舒舒,来洗澡。” “好——”小奶音拉得长长的。 听见张嫂子的呼唤,舒舒停下玩耍的动作,乖乖跑过去让她抱着自己进厨房洗澡。 虽然是夏天,但张嫂子用来给舒舒洗澡的水依旧是温热的。 她坐在木质澡盆里又找到了新乐趣,小手不断舀着水拿起来玩。 张嫂子也由着她,自顾自把孩子搓洗干净后给她套上衣服,塞进他们夫妻俩房间的大木床上。 陈家不算富裕,家里也比较小,就两间能住人的屋子。 陈家夫妻住一间,陈家兄弟俩住一间。 舒舒来了都是跟张嫂子两口子一起睡。 好在她年纪小,目前还能这样凑和,而且这么个小小人儿真让人她独自睡觉大人们也不能放心。 被张嫂子塞进被窝的舒舒在她温柔的轻轻拍哄下逐渐有了困意,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 半夜,舒舒隐约听见有人在耳边说话的声音。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黑漆漆的一片。 天已经黑透了,屋里也没点灯,什么都看不见。 “前儿个老郑家媳妇生了,那孩子你去瞧了吗?” 刻意压低的女声很是熟悉,舒舒一下子就认出是张嫂子的声音。 “瞧了,是个正常的娃儿。”这是陈叔的声音。 “真是跟村长说的一样,舒舒是那什么‘分界线’,咱村在她前头生的都重生了,在她后头生的就是正常娃儿。” “舒舒来咱村的那天也是我们全村一起重生的那天。” “她有大福气。” “我们舒舒做了一辈子好人好事,长大有钱后还回来带领着我们全村一起发财,后面又……这是她应得的。”【】 3、捡落叶 类似的话语,舒舒听到过不少次。 但她现在还小,并不太能明白其中的含义,只是出于本能地将这些话默默记下,等着长大后的自己去做这份‘阅读理解’。 那边张嫂子跟陈叔的对话渐渐安静了下来,舒舒翻了个身。 细微的动静引起张嫂子的注意。 一只手伸了过来,落在她小小的身上,温柔地轻轻拍哄。 这种拍哄像是带了催眠效果,舒舒不知不觉又睡着了。 再次醒来天已经大亮了。 阳光透过窗户,落在她身上,暖乎乎的。 舒舒抱着自己的陪睡小玩偶坐起身,小脑袋上的毛毛七翘八竖的,一边脸颊被压扁了一点点,泛着微红。 呆坐着醒了会儿神,舒舒扭头往屋外瞧,没看到人影,只能喊出声:“张姨,陈叔,大飞哥。” 她逮着自己熟悉的挨个叫。 却叫来了最不熟的陈大粮。 一见陈大粮走进来,舒舒立马就安静了。 因为陈大粮经常在外读书,舒舒很少见到他,小孩子对于不熟悉的人总是怕生的。 昨天其他人在家还好,今天明显家里没别人了,舒舒就有点慌。 她不死心地盯着门口看了又看,可惜她所期盼的人一个都没来,小嘴不自觉地瘪了瘪。 看她似乎要哭,从没带过小孩的陈大粮也有点慌,忙解释道:“爸妈下地去了,大飞去上厕所,等一下就回来了。” 他们家没厕所,每次要上厕所都得跑到离家两百多米开外的公厕去上。 说是公厕,其实就是个公共粪坑,只在四周稍微围了几块板子遮羞。 所以大飞出去上厕所光来回就得一定时间,一时半会儿是回不来的。 听闻这个‘噩耗’,舒舒嘴又往下瘪了瘪,但还强撑着没哭。 只奶奶乎乎地问:“等久?” 她想问还要等多久,奈何两岁多的孩子词汇量不够,问不清楚。 还好陈大粮连蒙带猜地也能懂她意思,一边哄她说快了快了,一边问她饿不饿,试图转移小孩子的注意力。 “饿。” 舒舒摸摸肚肚,诚实回答。 “那我带你去吃饭饭好不好?” 对着舒舒说话,陈大粮不自觉地夹起嗓子,还说起了叠词。 “……好叭。” 舒舒犹豫了一下,还是被饥饿战胜了恐惧。 她冲着陈大粮伸出双手,示意要抱。 陈大粮走过去,双手卡在小孩的腋下,像是举着什么定时炸/弹一样,小心翼翼地把人给转移到地上,期间一点抖动都不敢有。 眼看着舒舒双脚即将落地,她却一下子把脚高高翘了起来。 成了个悬空的v。 “怎么了?” 在陈大粮不解的眼神里,舒舒指了指空荡荡的地面,又晃了晃自己光溜溜的小脚丫:“鞋。” 原来是没给孩子穿鞋。 陈大粮忙将舒舒送回床上,让她在床边坐着,自己则蹲下来找到她的小鞋子,笨拙地尝试给穿上。 小家伙人小手脚也小小的,脚丫子更是不足陈大粮半个巴掌大,还软得不可思议,帮她穿鞋下手重了还怕给人弄伤,轻了又套不上去。 一时间,陈大梁颇有些手忙脚乱。 直到终于给孩子套好鞋子,他已经出了满头大汗。 “走吧,去吃早饭。” 半侧弯着腰,用两根手指牵着舒舒的小手手,顺着小孩的微弱力道一路配合地小碎步往厨房方向走。 显然,舒舒比他更知道家里哪里有吃的。 厨房被收拾得干干净净,只在灶上用蒸笼温着一碗煮得软烂的南瓜小米粥,旁边还有一颗煮鸡蛋。 这是张嫂子出门前特意给舒舒留的早饭。 “来,在这里吃。” 陈大粮帮忙将舒舒的早饭端到堂屋的饭桌上,让她坐在那吃,还贴心地问了句需不需要喂,得到舒舒的摇头回复。 “那你自己吃,我帮你剥蛋。” 将勺子塞进舒舒手里,陈大粮拿起鸡蛋帮舒舒剥开。 蛋才剥到一半,就见陈大飞从外面回来。 “大飞哥!”小奶音明显变得雀跃起来。 陈大粮瞥了这两幅面孔的小孩一眼,没吭声,只默默将剩下的鸡蛋剥好放进她碗里。 “舒舒睡醒啦。” 陈大飞进门说了句废话,然后动作自然地拿过舒舒的饭碗,帮她将里面的鸡蛋给捣碎到方便她入口的程度,才将碗还给她。 “大飞哥,送水水,挖菇菇?” 舒舒边扒拉饭,边询问着陈大飞今日的行程。 别看他们小,每天也会力所能及地给大人提供帮助的。 “今天不干这个,我们去捡落叶。” 周围山多树更多,随便找块地就能捡到不少落叶充当家里生火时的引火材料,也属于村里小小孩们能干的活计之一。 真正的柴火太重了,量大他们搬不动,量少没效率,可能辛辛苦苦折腾一天收获的柴火还不够烧锅热水,不如不捡。 所以捡些枯树叶回来给家里生火反而更有性价比。 当然这个过程其实还是以玩耍为主。 谈不上真正的干活。 “耶,捡叶叶去咯!” 舒舒高举双手,脸上全是兴奋。 也就孩子还小,将干活视为一种好玩的游戏,再长大点知道累了,就知道干活一点都不好玩。 “我去地里,你看着舒舒。” 弟弟来了,陈大粮顺势功成身退。 虽然舒舒很可爱,但真让他选,他还是宁愿去地里干农活也不乐意留家里看孩子。 “去吧。”陈大飞摆摆手,示意人要走就走。 跟从小到老都没怎么接触过孩子的哥哥不同,陈大飞并不认为看孩子是件难事。 问就是早习惯了。 前世在所里经手了不少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而走丢的孩子,年龄跨度从婴儿到青少年。 这些孩子在找到家长前都需要由他们暂时照顾,加上自己也有孩子,他也不是那种不管孩子的父亲,多少练就了些带娃经验。 今生带起娃儿来自然得心应手。 耐心地等舒舒吃完饭后,陈大飞收好碗筷,领着她去水缸边洗脸刷牙,顺手给她在头顶上扎了个冲天的小辫子,又在外面给她套了身耐脏的罩衣。 其实他一般习惯让孩子起床后先洗脸刷牙再吃饭的,奈何今天陈大粮先给她吃了饭,他只能换一下洗漱顺序。 “我的篮子。” 出门前,舒舒提醒陈大飞别忘记带上她的篮子。 “记着呢,在这。” 陈大飞举了一下没牵着舒舒的另外一只手,那里正挂着一大一小两个篮子。 “舒舒~” 两人才刚走出家门,迎面就撞上跑来找他们的柯小花一行人。 丰扬村小小孩分队全员到齐。 “我们还是去小树林?”柯小花询问地看向陈大飞。 陈大飞点点头:“就去那。” 小树林安全,资源也不少,足以满足他们几个孩子的需求。 领着队伍,熟练地往目的地出发。 路上他们也没闲着,偶尔在路边瞧见有什么好东西都往自己的篮子里搂。 例如柯小花,就找到一丛能吃的野果。 她招呼着大家过来一起把熟了的果子全摘下来平分。 然后他们就有了路上吃的零嘴儿。 在这个七零年的农村,小孩子们的零嘴儿大多靠自己满山遍野地寻找。 只要是能入口的东西,皆是他们的零食。 至于能不能吃到,只看他们有没有那个本事找到抓到。 在柯小花之后,也有个小孩发现一只蚂蚱,可惜他动作慢了一步,让它跑了。 不然将蚂蚱捉来烤了,也是一道美味。 溜溜达达,好不容易到了小树林,大家各自散开去捡地上的落叶。 树叶跟人的头发一样,一天四季都在掉,地上到处都是,有的已经干枯,有的还新鲜着。 干枯的能直接用,没干的也没关系,带回家晾几天也就干了。 大家没有走得太散,各自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边捡边聊起来。 “你们听说那个消息了吗?”柯小花率先发问。 “村里要整厕所那事吧?听说了。”瘦猴接话道。 “村长说不仅要趁着今年冬天农闲时,把家家户户的厕所都安排上,还要整好村子里的公共卫生情况。” “我觉得可以弄些公共垃圾桶,让大家别把垃圾乱扔。” “卫生整好了我们生活环境也能变好,不容易生病。” “每家每户都有了厕所,以后各家的肥料也能各家存,大家也不会为了抢肥闹矛盾。” “今年不知道能不能申请点肥料下来,现在不用肥料种地我居然都有点不习惯了。” “说得好像你后来有种地似的。” “怎么没有?我在我家阳台上可种了不少菜。” “阳台种菜跟村里种地可是两回事。” “不吵架,不吵架。” 舒舒没怎么听懂哥哥姐姐们在聊什么,但听他们语气逐渐激动起来,以为他们在吵架,忙站出来阻止道。 见吓着舒舒了,所有人立马一同停嘴,随后熟练地转换别的话题。 “等夏收结束后,咱村就该来一批新知青,等从里面再挑一两个适合当老师的,咱们村小学该办起来了。”陈大飞比较关注村里的教育发展问题。 “申请过了?”柯小花问。 开学校不是说开就开的,还得由村干部向上打申请,并准备好各项硬件设施,师资条件等,全部通过了才能开。 所以哪怕大家重生回来已经两年多了,他们村的第一所小学还没开起来。 “差不多了,最晚九月之前可以办起来,正好不耽搁今年的招生。” 可能因为曾经是警察,村干部们办事喜欢找陈大飞去商量,因此他知道不少别人所不知道的内部消息。 “我是赶不上了,我姐正好到入学年龄,她努努力,这辈子要能考个大学回来那可就光宗耀祖了!” 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四岁小女孩道。 “谁说赶不上的?”柯小花在她身后提醒道:“现在入学年龄卡得可不严,早两年上也行。” “我考虑考虑。” 没有旁人预想中的抵触。 甚至还有些跃跃欲试。 上辈子女孩可没什么上学的机会,这辈子既然有这个机遇,她自然不想错过。 毕竟没文化的苦,吃过一辈子就已经够了。【】 4、谢媒礼 “上学是什么?好玩吗?” 村里连家幼儿园都没有,舒舒自然不理解上学的含义。 “上学就是跟一群同龄人一起去学校里学习知识,学得好以后能考大学,出来找份好工作,赚多多的钱,想买什么买什么。” 柯小花给舒舒解说道:“不是很好玩,但学是一定要上的。” 特别是你。 最后一句是在场所有人的心声。 舒舒不会读心术,听不见,但她从大家的表情里感知到了什么。 “舒舒要上学!” 小家伙高举双手大声宣布。 “哈哈,你现在还小,想上学得再等几年。” 大家都很欣慰于孩子有一颗想上学的心,但舒舒还太小了,别说小学,去上幼儿园都不到年龄。 说起幼儿园,柯小花突然动了心思。 “你们说,我们给舒舒办个幼儿园怎么样?” “现在不是说提倡早教,让孩子赢在起跑线上?” “我们现在天天带着舒舒到处玩,到底也不是事儿,还不如给舒舒弄点能学的先学起来。” “实在不行给孩子培养点兴趣爱好也成。” 越说越是觉得自己这个主意好,柯小花已经在盘算自己能够教舒舒些什么了。 办幼儿园这事儿对他们来说不难。 她记得他们村里有个人上辈子和自己一样,就是当幼师的,还有几个是当小学老师的,把他们都拉过来,再随便找个适合教学的场地,这幼儿园不就办起来了吗? “也行,我会下象棋,可以教舒舒下棋。” “我会跳舞,舒舒想学跳舞吗?” “你会跳的哪门子舞?我咋不知道。”瘦猴疑惑地看向说自己会跳舞的马尾辫女孩。 对方回了他一个白眼,然后昂着脑袋骄傲道:“广场舞,老娘当年带着一群老姐妹们还拿了区冠军呢。” “……行吧,让孩子学一学,当锻炼了。”瘦猴欲言又止了一下,最后还是在马尾辫女孩的瞪视下妥协道。 “我教舒舒防身术吧,你们也可以学一学,虽然希望大家都用不上,但万一呢。” 陈大飞思考了一下自己会什么技能,最后觉得可以从提高大家的自保技能上着手。 还别说,这技能大家都想学。 众人的热情一下子就被调动起来,他们这回也不再只局限于自己能教舒舒什么,而是自己有什么能让大家也一起学习的。 多对一教学比多对多教学更能引起大家的学习兴趣。 在大家七嘴八舌的讨论中,他们的篮子不知不觉已经被各种落叶填满了。 舒舒不太能插进哥哥姐姐们的话题里,哪怕他们貌似在讨论有关于自己的事情,只能一心捡落叶。 所以她的篮子是最满的,捡到的也大多是比较适合拿来烧的干叶子。 “哇,舒舒好厉害,捡了这么多。” 柯小花探头一看,立马夸起孩子。 “小花姐姐也捡好多。”舒舒开心地夸回去。 “哎呀我们宝宝真可爱,还会夸人呢!” 又被人搂进怀里蹭蹭的舒舒已经习惯了,乖乖地等小花姐姐稀罕完自己,再提出求助:“帮舒舒,舒舒拿不动。” 捡了很多落叶固然是好事,但太多了也让人小力气小的舒舒犯愁。 这篮子落叶被堆得高高的,要不是有篮子提手卡着,又被压得足够紧实,肯定会掉一地。 这么多落叶,就算全是枯叶,也是很有分量的。 舒舒尝试着提了提,果然没拿动。 “我帮你。”陈大飞率先站出来,一把提起了舒舒的篮子,然后领着已经捡完落叶的大家往回走。 现在还早,将这些落叶放回家后他们还来得及再来捡一趟。 舒舒没有全部让陈大飞提,她小跑着跟过去努力提起篮子的另一边,磕磕绊绊地跟着走,试图减轻点大飞哥的负担。 今天舒舒轮到去柯小花家住。 陈大飞先帮忙将舒舒捡的落叶送到了柯小花家,然后再把自己捡的送回自己家。 好在他们几个能玩到一起,除了年龄相近以外,也是因为他们各自的家都离得比较近,不管是一起出去玩还是一起回家都比较方便。 所以这样来来去去也没费太多时间。 “来,都倒到这里。” 柯小花带着舒舒将捡来的落叶全哗啦啦倒到了自家厨房门口的墙角边,把篮子清空出来,再牵着舒舒的小手出去找陈大飞他们集合。 几个小孩再一次结伴向着小树林出发。 “你们几个娃娃干嘛去?” 走到半路,一道吊儿郎当的嗓音伴随着一道香风扑鼻而来。 几人一齐停下脚步,转身看去。 只见一个身高不高,身材瘦瘦的,上身穿着件的确良白衬衫,下身穿着条黑裤子,头发还用摩丝往后整齐梳成大背头的年轻男人迎面走来。 男人脸上像是抹了面粉,有点过分的白,偏偏现在天气又热,他又刚走了很远的路,导致出了很多汗。 一道一道的汗水从额头上流下,将他脸上的粉给冲刷成一条条痕迹,露出底下偏黑的肤色,上半身衣服还湿了一小半,紧贴在身上,看着有点狼狈。 看得出来,他出门前打扮得应该还算精致,但现在已经不见半点精致模样了。 “你是……海松叔?” 瘦猴仔细辨认了一下,才认出这个男人是谁。 原来是他家那个打了一辈子光棍的堂叔。 “叔你打扮得这么帅是干嘛去了?” 柯小花是个成熟的社会人,张嘴就是标准的商业寒暄,对着向海松的狼狈模样仿佛没看到。 “嘿,你们猜我干嘛去了。” 向海松得意地捋了捋自己天不亮就起来辛苦打造的发型,脸上的表情明晃晃地写着‘春心荡漾’几个大字。 除了懵懂的舒舒,其他几个又不是瞎,自然能看得出来。 “你相亲去了?” 瘦猴一言难尽地看着他家堂叔那副模样,有点怀疑他这样能被女方看上吗? 上辈子这个堂叔因为家里穷,人又懒,长得黑,还邋里邋遢,所以相亲几次都没被人看上,打了一辈子光棍。 这辈子堂叔可能不想再打光棍了,倒是变得勤快一些。 可人怎么变得这么…… 这样怕不是还得打光棍吧。 刚在心底蛐蛐完这句话,瘦猴就听见他堂叔兴奋地宣布道:“还真是,而且成了!以后老子再也不用打光棍了。” 高兴的向海松将手里提了一路,散发着浓烈香气的烤鸡塞进舒舒篮子里,道:“这是谢媒礼,叔能脱单多亏了我们舒舒宝贝儿。” “啊?”舒舒一脸懵,糊里糊涂地就被塞了只烤鸡。 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只能看到向海松一边哼着歌,一边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远去的背影。 “大飞哥。” 向海松都快走没影,舒舒追是追不上了,只能将求助的眼神投向最靠谱的陈大飞。 村长爷爷教过的,别人给的东西不能随便要。 “没事,你收下吧,我堂叔能脱单确实多亏了你。”旁边的瘦猴道。 他没有说错,要是没有舒舒带来的重生机缘,他堂叔哪儿能有重来的青春去找对象?【】 5、稻花鱼 突然多出的烤鸡没有影响舒舒他们接下来的行程。 在又捡了一篮子落叶回家后,他们集合在陈大飞家,开始分工合作,将张嫂子早上熬好放凉的消暑茶往葫芦里灌。 舒舒被分配到的工作是负责扶住葫芦,避免葫芦在灌水途中被碰倒。 她的身高在这方面有优势。 “舒舒要扶住哦。” 跟舒舒打配合的是一个圆脸微胖的男孩,他叫陈建设,是陈大飞的堂叔,典型的辈分大,年纪小。 他在这一群小孩里年龄排行第二,也就刚满五岁。 但比起其他更小的孩子也算是大孩子了,所以和陈大飞一样,自觉肩负起用水瓢往葫芦里灌消暑茶的力气活。 “嗯。”舒舒点点小脑袋,两只小手稳稳地按在葫芦上。 葫芦开口小,为了方便往里灌水,上面用竹笋壳卷起来做了个简易漏斗。 陈建设用半面葫芦做的水瓢从锅里舀水哗哗往里灌,三两下就灌满了一壶。 两人灌完一壶紧接着下一壶。 而被他们灌好的葫芦则会被柯小花接手,用塞子把葫芦口封好,然后跟王燕一起抱着往小推车上搬。 王燕就是那个马尾辫女孩。 一群小朋友像是小蜜蜂一样地忙忙碌碌,很快地就准备好了要给大人送的水。 眼瞅着时间差不多了,陈大飞胳膊一挥:“走,送水去。” “好嘞!”众人齐齐应声。 由陈大飞跟陈建设在前面拉车,其他孩子在后边帮忙推车,大家一起齐心协力地往地里运水。 “水来啦,水来啦……” 还未到地里,只是看见个轮廓,领头的陈建设就扯着嗓子喊了起来。 地里的大人们听见动静,停下动作,纷纷起身去拿水喝。 “这天儿真热啊。” 坐在田埂上,一位老汉用脖子上的汗巾擦了擦满头的汗水,然后将手中的消暑茶一饮而尽。 “地里的粮食都收得差不多了,再坚持两天。” 正巧站在旁边的村书记听见老汉的感叹,安慰了一句。 “今年是个丰收年,要是下半年也有这么好的收成,咱们村能过个肥年。” 和村书记站在一起的村长看着满地的稻谷,笑得脸上的褶子都皱在一起。 别看他一脸的皱纹,似乎有五六十岁的样子,其实村长今年还不到四十五岁,只是庄稼人常年干农活,风吹日晒的,才看着显老。 “再过几月,田里的鱼也能收了,等卖了钱,正好能给舒舒扯几尺布做两身新衣服。” 小孩子长得快,衣服换得也快。 这个时代物资匮乏,别说村里,就是城里孩子也都是大的穿小了再给小的继续穿。 衣服全是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地这么珍惜着,即便烂到彻底不能穿了,也会将剩下的布料改成抹布,或者拿去纳鞋底,怎么都不会浪费。 而这辈子舒舒从被村长捡到起,身上就没穿过旧衣服,全是新做的。 但村里人没一个对此有意见。 甚至还觉得对她不够好。 大家都觉得自己能有重来一次的人生,全是多亏了舒舒,且他们现在用的各种增产致富妙招也全是舒舒前世带领大家一起做起来的。 例如现在水田里养的那些稻花鱼,就是舒舒长大后从外地考察学来的稻花鱼套养模式。 怕村里人学不会,她还花重金请来几位这方面的专家手把手地指导大家学习怎么养鱼种水稻。 直接给村里人增加了一个收入项目,还没有花费很多成本。 不,是零成本。 因为购买鱼苗什么的那些成本全由当时已经是成功企业家的舒舒承担了。 村里人只出了些田地跟人力,其他的什么也没出。 舒舒说,她希望村里人都能过上好生活。 因为她原本是个弃婴,被村长捡回来后吃着村里的百家饭长大,所以长大后也知恩图报,想尽力回报养育她长大的村民们。 可惜后来……唉。 想起往事,村长看向那边正在被人挣着抢着抱来抱去的小舒舒眼里就带上怜惜。 他家舒舒上辈子死的时候还那么年轻啊,怎么好人就不长命? 不过这辈子一定不会再有那种事了。 他们的舒舒会在全村人的爱护下好好长大,平安到老。 这辈子重生后为了让全村尽早过上好日子,也为了给舒舒更好的生活条件,村长跟村书记早早地就用起了舒舒前世带着他们实践过的致富妙招。 虽然受限于时代条件,目前不能全部都用上,但仅凭稻花鱼这一项,就能给村里人餐桌上多添道荤菜了。 短暂休息后,大人们又投入忙碌的劳作中去。 舒舒他们这次没有跑去别的地方,只待在田边的小空地上坐着围成一个小圈,听陈大飞临时开展的安全知识教育课。 陈大飞也是上午被柯小花的幼儿园提议给提醒了。 觉得舒舒也差不多到了该学些知识的年纪。 其中最重要的自然是幼儿安全知识。 第一个最重要的知识点就是背熟村办公室的座机电话号码。 他们村办公室在去年年底刚安了个电话。 以防万一,陈大飞觉得很有必要让舒舒背下这个号码。 用不上最好,就怕需要的时候没记住。 “来,舒舒跟我背……” 在教舒舒背诵号码之前,陈大飞跟其他人先仔细地给舒舒讲明了为什么要背这串号码,还有记下它的意义,什么时间什么场景下可以用到。 等舒舒理解了之后,才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地叫她背诵。 在真正开始教学后大家就发现,舒舒别看年纪小小,记性是真的好。 一串八位数的号码,她只学了两三遍就记住了。 记住后再过一个小时,让她单独背诵,还可以一字不差地流利背出。 “舒舒真聪明。” “难怪能考上重点大学!” “这脑子,跟我们的就不一样。” 大家围着舒舒一顿爆夸,直夸得舒舒害羞起来,小脸红红的。 “哈哈哈哈……” 见状,几个外表小孩内里却是大人的家伙都被这真小孩可爱的表现给逗乐,全笑了起来。 他们的笑声引来了地里大人的注意,有人随口问道:“笑什么呢这么开心?” “我们在高兴舒舒聪明呢。” 柯小花将舒舒的聪慧表现告诉大人们。 然后舒舒就引来了新一轮的夸夸。 这回她可不止害羞了,还有点被夸到不知所措,只能往陈大飞身后躲。 “行了行了,都赶紧干活,天眼看着就要黑了,再不抓紧点就得摸黑干活了。” 最后还是村长看不下去,站出来催着大家专心干活,别逗小孩玩。 他们村子现在还没安装路灯,入了夜那是真的黑到什么都看不见,这时候再干什么都不方便不说,还容易出意外。 在村长的监督下,大家闭嘴埋头干活。 直到云层染上绚丽的火焰色彩,才终于疲惫地结束一天的劳作。 其他人是可以走了,记分员反而陷入了忙碌中。 见那位梳着两条乌黑油亮的麻花辫记分员姐姐拿着个本子在地里四处走走看看,时不时地停下来在手中的本子上记录着什么。 舒舒有些好奇地仰头问牵着自己手的陈婶子:“姨姨,那个姐姐在干什么?” 舒舒语言发育还不完善,有些字念不好,所以并不是喊所有长辈都能带上用以区分的姓名,通常她叫不好的就直接以姨姨叔叔这样简单称呼。 被问到的陈婶子顺着舒舒的目光看向正在检查田地的记分员李小珍,笑着给孩子解释道: “那是在检查大家伙儿今天干的活质量怎么样,只有保质保量的活才能拿到全部工分,活儿没干好的检查不过关,那就得明儿补回去,直到过关了才能拿到工分。” 七十年代实行的是工分制,人们通过劳作换取工分,工分可换成粮食跟钱。 未免出现一些偷奸耍滑的现场,类似的防偷懒规定其实每个村都有。 但是执行得怎么样得看该村领导班子靠不靠谱,管理得好不好。 有些管理松散的,就很容易养出一群群体的蛀虫。 那样对那些真正老实勤快的人不公平。 矛盾也就这样产生了。 好在他们村领导都是好的,记分员也很负责,基本上杜绝了有人偷懒的可能。 当然,村里不是容不下懒人。 只是你要偷懒的话,那赚的工分就不可能多,最后分到的粮食跟钱少也是自己该的。 不过鉴于大家都有一段特殊的奇遇,大家都很珍惜,曾经懒惰的人这辈子也改好了,变得勤快了,家底也慢慢攒了起来。 这不,听说有人都相亲成功,摆脱了一辈子打光棍的命运。 “妈你可真不愧是咱村情报中心核心成员,这消息传播速度可真快。” 海松叔早上刚相亲成的吧? 下午全村就都知道了。 柯小花一脸惊叹。 “也不看看你老娘是谁。”陈婶子对此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海松还给舒舒送了只烤鸡是吧,晚上就吃这个了,我回去再拍个黄瓜,煮个菜粥,晚饭就齐活了。” 全村默认的规则,谁家轮到养舒舒,她当天得到的东西就归谁家。 像舒舒昨天捡的蘑菇就给了陈家,今天捡的落叶跟向海松送的烤鸡都给了柯家一样。 这不是大家贪舒舒的东西。 而是舒舒还只是个两岁多的小孩子,平时能倒腾回家的也就那点小玩意儿,没人在意这三瓜两枣的。 烤鸡属于偶然事件,且烤鸡又不像糖果这类的还能存着以后给舒舒慢慢吃,现在天气炎热,在没有冰箱的情况下,东西放不住,只能当天吃完。 这年头的鸡可不像后世那种小小的一只,而是实打实养了一两年的家鸡,少说也有个好几斤。 做成烤鸡也是相当大一只,舒舒小小一直的人儿怎么可能吃得完? 所以只能便宜了她当天住的那家人了。 “哇,我沾了舒舒的光,今晚能吃烤鸡了!” 柯小花开心地拉着舒舒的小手摇了摇。 舒舒也跟着开心地摇头晃脑:“吃烤鸡,吃烤鸡。” 有好吃的在前面吊着,俩小孩抛下了陈婶子,手牵手跑在了前面,小小的背影满是欢快。 到了家,饭已经在做了。 原来是先一步到家的柯小草在厨房里忙活。 柯小草是柯小花的姐姐。 柯家有五个孩子,三男两女,其中最大的是柯小草,今年已经十四岁了,正在上小学四年级,中间是三个男孩,一个十二岁,在上小学五年级,一个十岁,在上小学四年级,还有一个九岁,上小学三年级。 柯小花是家里最小的,属于她爸妈的老来女。 虽然她妈生她的时候其实也才三十出头, 柯家孩子的上学年龄听起来似乎有些奇怪? 大儿子是为了考初中留级了一年先不提。 柯小草则是两年前才上的学,这个上学机会还是她妹妹帮忙争取的。 原本她自己还觉得自己年纪大了,又一辈子没读过书,重生一回也没必要去上学。 是柯小花据理力争,说服了姐姐又说服了爸妈,才把姐姐送去了学校。 用她的话来说,姐姐至少拿个小学文凭,以后出去打工也比较好找工作,嫁人也能嫁个比以前更好的人家,不用再过上辈子那种给人当牛做马的劳碌生活。 柯家父母虽然有点重男轻女,但比起别人家来不算太严重,对女儿也是疼爱的。 不然前世的柯小花可能也得跟她姐一样当个文盲,到了年纪就随便嫁人,过着被婆家磋磨一生的悲苦日子。 所以在被小女儿说服后,哪怕那时家里条件不好,他们也还是咬咬牙送大女儿去上学了。 柯小草也没辜负妹妹的一番苦心,上学之后每天努力学习,两年就跳级到了四年级。【】 6、柯家 “姐,你咋这么早回来?” 柯小花闻到饭菜香,探头进厨房,见是她姐在做饭,有些意外。 “我今天被分去育苗,那边活儿少,忙完就先回来了。” 柯小草正好炒完一道菜,正在往外盛。 她一边顺手将盛好的菜递给妹妹,示意她端到堂屋饭桌上去,一边回答道。 他们这边气候暖和,一年能有两个收获季节,夏收结束后没法休息,紧接着就得准备新一轮的种植。 所以那边收获还没结束,这边就已经开始选种育苗了,为着接下来的插秧做准备。 “哦,今晚吃啥?” 柯小花闻言散去了疑惑,转而关心起了今日晚饭的菜单。 “我看灶台上有只烤鸡,给热了热,又炒了个白菜,煮了鸡蛋丝瓜汤,闷了红薯饭。” 估摸着饭差不多熟了,柯小草揭开锅盖,用筷子插了两小块红薯让她拿着跟舒舒一人一个先吃着。 被吃的堵住嘴,柯小花没再追着她姐问东问西。 舒舒在旁边鼓着腮帮子,对着红薯呼呼地吹,希望它快点凉下来,自己要吃掉它。 红薯还没吃完,她就被喊上了饭桌。 一个碗被摆在了面前,里面是装得满满的白米饭,只有最顶上的两块红薯点缀。 “吃饭。” 柯小花爸爸先拿起还没吃过的筷子给舒舒夹了一块肉,然后才招呼其他人开始吃饭。 众人纷纷动筷,但都先给舒舒夹满了菜,才开始自己吃。 舒舒在所有人的投喂下,很快吃饱了。 “饱了。”她对着陈婶子道。 陈婶子闻言先摸了摸舒舒的小肚子,确认里面鼓鼓的,是真的塞满了食物,这才给了大女儿一个眼神。 柯小草会意,放下筷子温柔地对舒舒道:“舒舒,姐姐带你去洗手手好吗?” 舒舒会用筷子,但受限于手太小了,没法用得很好。 为了方便,她吃鸡肉是用手直接抓着吃的,现在两只小手手都沾满了油,得去好好洗洗。 “好。”舒舒乖乖跟着小草姐姐去洗手。 结果洗着洗着就嘻嘻哈哈地玩起了泡泡。 柯小草也耐心地陪她玩。 他们家里用的是自制的天然皂角液,起泡效果比不上未来的工业制品,但也足够糊弄住舒舒一个两岁小孩。 玩了好一会儿,直到陈婶子那边收拾完桌子喊舒舒过去,她才真正洗干净手,小跑着过去看陈婶子叫她干嘛。 “来,坐这,脚脚抬起来。” 舒舒配合地坐在椅子上,冲着陈婶子翘起了两只小脚脚。 然后就见陈婶子拿着张报纸分别在她两只脚底板上比划了两下,又用笔做了几个记号,似乎在量尺寸。 “妈你要给舒舒做鞋子吗?” 柯小花看见这一幕,一下子就明白她妈要干嘛。 “嗯,舒舒鞋子又该做新的了。” 跟衣服一样,小孩子长得快,鞋子也得经常换新。 舒舒脚上这双鞋子已经穿了有段时间了,应该开始有点小了,陈婶子打算这几天有空给她做双新鞋子。 正好家里有些碎布料,完全够给小孩做双小鞋子。 “我鞋子也有些小了,妈你顺手也给我做一双呗,我要千层底的,那个穿着舒服。”柯小花借机想给自己讨福利。 “去去去,我哪有那闲工夫,还千层底,你怎么不上天呢。” 陈婶子嫌弃地挥了几下手,把小女儿赶开。 不怪她这样。 其实半月前她刚给小女儿做了双新鞋子,还特地做大了一码,就为了能让孩子穿久一点。 所以绝对不可能才半个月鞋子就不合脚了。 “嘻嘻嘻……” 舒舒不明白这对母女在打什么官司,只觉得这一幕很有趣,不由自主地笑了起来。 “坏舒舒,居然笑我。” 柯小花见状,立马冲过去作势要挠她咯吱窝,吓得怕痒的舒舒直扭,像个duangduang晃动的小奶团。 两人嘻哈闹做一团,最后还是陈婶子嫌她们太吵,一起给赶去洗澡。 洗完澡换上干净衣服的舒舒被带去柯家姐妹俩的房间,她今晚就在这睡了。 柯家原本只有两间房,整体格局就是一个长方形,中间是堂屋,左右两边各一个卧室。 没有厕所,那时的厨房还是在院子角落搭的棚子充当的。 后来生的孩子多了,孩子们也渐渐大了,眼看着家里住不开,夫妻俩只能拿出大半积蓄,在屋子的左右两边又各起了间耳房。 一边当厨房,一边当姐妹俩的卧室。 而原来房子的两间卧室则一间由柯家父母住,一间由柯家三兄弟住。【】 7、割猪草 柯家姐妹的房间被她们自己布置得很舒服。 靠墙摆着张一米八的大床,床的四周挂着白色的蚊帐,床边摆着一张老式的木质桌子,桌上没什么杂物,只有一面红色塑料壳圆镜。 在对着床的另一面墙那里,用竹子巧妙地搭建了个双层挂衣架。 姐妹俩的衣服一人一层,都挂在上面。 而在衣架与床头桌之间那不足半米的小空隙里,还同样用竹子搭建了个小巧的三角结构的衣架,上面挂着两三件小衣服。 下面配了个置物架,摆了双草编小拖鞋,跟一个小竹盒,竹盒里是一些零零碎碎的头花发夹之类的小东西。 都是舒舒的。 这些不是从陈家那边拿过来的,而是本来就是柯家专门给舒舒准备的,属于她的东西。 不仅他们家这样,村里几乎所有人家都或多或少存了些舒舒的物品。 当然也不是所有人家都像柯家这样,准备得那么齐全,但大家都尽力给予舒舒自己家所能给到的最好的生活条件。 所以舒舒很多时候轮去下一户人家住时,都不需要大包小包地带着各种东西,只需要人过去就行。 “舒舒来,姐姐提问你一下,咱村办公室的电话号码是多少?” 这个点还早,不到睡觉时间,柯小花就趁这个时间给舒舒巩固一下白天刚学的安全知识。 “……” “我们村叫什么名?” “丰扬村。” “对了,那姐姐再问你,丰扬村上面的公社叫什么名字?” “红扬公社。” “对了,红扬公社在哪个县里?” “山屏县。” “咱们村长叫什么名字?” “陈水牛。” …… 舒舒稚声稚气的童声传到屋外,听见的人无一不会心一笑。 正在纳鞋底的陈婶子还专门停下来听了会儿,随后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咱们舒舒打小儿就聪明。” “不聪明能成为咱们村唯一的大学生?” 正趴在旁边桌子上,拿着笔写写画画,不知道在干什么的柯家小儿子头也不抬地回了一句。 他这话成功把陈婶子的目光拉到他身上,见他不是在写作业,目光顿时变得严厉起来,指着他训斥道: “你作业写完了吗?好不容易有这重来一次的机会,我告诉你,你可得好好读书,也不求你学出个什么名堂,至少把初中读完,有个文凭以后也好找工作,再像上辈子那样游手好闲整天在家窝着不干人事,你看我叫不叫你爸揍你就完了。” “哼,老子现在可有得是打你的力气。” 旁边的柯爸爸配合地冷哼一声,冲着小儿子亮了一下自己年轻力壮的身体。 柯铁头缩缩脖子,怕他爸真的打他,忙道:“写了写了,我早把作业写完了,我说你俩怎么不问问我哥他们,咋光盯着我呢?” “小弟,我在学校就把作业写完了。”被点名的大哥柯石头憨厚地笑道。 二哥柯榔头趴在另一边的桌子上安安静静地写作业,不吱声。 “要我说爸妈你们就是死脑筋,我们都有这机缘了,还读什么书?凭白遭罪。” 柯铁头觉得他们家除了小妹,其他人脑子都是死的,转不过弯。 “只要我们过几年在猴票发行的时候去买他个十套八套的,以后还怕没钱?” 一套猴票在未来的价值可是约等于一套房的。 他都想好了,到时候能买多少就买多少。 除了分给舒舒跟姐姐妹妹一人买一套,剩下的就全是自己的。 为此柯铁头现在已经在暗地里存钱了。 虽然现在才存了不到一块钱,但这日子也过得很有奔头。 想想未来那躺在钱上的日子,他就美得想笑。 “做你的春秋大梦,还买猴票,你就算买了猴票,有什么门路能往外卖?而且咱村有这机缘的也不止你一个,要是家家户户都去买猴票,这东西多了能值钱?” 就算没什么文化,陈婶子也知道物以稀为贵的道理。 她觉得小儿子的想法虽然有些可取之处,但还是很不切实际。 有这功夫做白日梦,还不如踏踏实实老老实实地读书提升自己,或是干活赚钱。 “赚钱的法子多着呢,可不光靠猴票。” 陈铁头不服气地小声嘀咕了一句,没敢让他爸妈听见,免得真挨揍。 他知道父母都是老实的庄稼人,思想上已经被局限死了,不敢干什么出格的事情,自己还是回头悄悄找小妹再合计合计吧。 * 舒舒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 醒来的时候感觉摇摇晃晃,睁开眼发现是小花姐姐在晃她。 “舒舒快起来,我们一起去割猪草,今天割猪草有工分赚哦。” 也不给舒舒反应的时间,柯小花见她睁眼了,就松开她,指挥着姐姐把她抱下床,带去厨房门口的水缸边洗漱。 “舒舒来,张开嘴,把牙齿露出来。” 柯小草抱着怀里奶香奶香的小奶团,拿着她的专属小牙刷温柔地哄着她。 舒舒天天被帮着刷牙,已经很熟悉这套流程了。 她配合地张开嘴,呲着牙,让小草姐姐给她刷刷刷。 “咕噜咕噜……呸。” 最后漱完口,一面温热的毛巾适时递过来,盖在她的小脸上像揉面团一样地搓啊搓。 力气不大,但舒舒还是顺着这股力道被搓得东倒西歪。 像个小不倒翁。 给孩子洗漱完,柯小草趁着她埋头吃早饭的时候,给她扎了两个小辫子,然后等她吃完就放人跟着小妹一起手牵手往外跑。 经历这么一套流程,舒舒再困也该清醒了。 她醒神后反应过来小花姐姐说的今天有工分赚,立马积极地恨不得直冲割猪草的地方去。 别看她小,舒舒可是知道工分是个好东西。 可以换钱换粮食的! 平时基本所有活都被大人与半大的孩子给干了,根本轮不到舒舒这群幼童。 他们连捡麦穗都摸不着机会。 只有极偶尔的时候,才会有这种小活漏出来给他们,所以大家都表现得很积极。 “我跟我妈说好了,我赚的工分归我自己,她不要我的,给我当零花钱。” “我的也是。” “我爸妈说他们看不上我那点工分。” …… 到了集合的地方,大家叽叽喳喳地分享喜悦。 虽说除了舒舒大家都不是真小孩,似乎不应该为这点小恩小惠而动容。 奈何他们现在的身体年纪太小了,实在没别的赚钱手段,好不容易捞到一个,自然怕被摘果子,一定得提前得到家长保证才行。 也是最近粮食收获进入尾声,大家要抢着最后关头把所有事一口气忙完,所以腾不出手来去安排人手割猪草。 这才把这份活派给了村里那些更小的孩子。 反正也不是真小孩,顶多受限于身体干活稍微慢一点,不妨事。 “人都到齐了?那就走吧。” 这次来割猪草的不仅有舒舒他们原来的小分队,还有很多其他同龄小孩。 基本整个村这个年龄段的孩子都来了,加起来总共有几十个。 人数还挺多。 统领他们的小队长依旧是陈大飞。 可能是因为他的职业原因,大家对他都比较信服,也会老实听他指挥。 所以理所当然地,陈大飞也接过了这份责任。 他领着一大群小孩们到了一处宽敞的小土坡,土坡上长满了密密麻麻的草,只有零星的几棵小树立在那里,视野很开阔。 只需一抬头就能看到全场的情况。 “这是一个集体任务,我们需要割到足够的猪草,然后把猪草运到养猪场那边去喂猪,完成后每人能拿到两个工分……” 在陈大飞的安排下,大部分小孩分为割草组,两人一个小组,一个小组负责填满一个大竹筐。 小部分孩子分为运输组。 主要负责来回将割好的猪草运到养猪场那边喂猪,运输工具是那辆用来送水的小推车。 由于小推车太小了,两个竹筐就能装满,因此运输组任务量也很大,不得不分组轮流来回运输。 不然就一队人这么来回跑,准得累死。 舒舒被陈大飞带在身边。 陈大飞不让舒舒碰刀,怕她伤到自己,只让她跟在自己身后捡一些掉落的猪草,自己则在前面埋头狂割。 舒舒撅着个小屁股,这边捡捡那边拾拾。 不知不觉,两人合力,填满了一个大竹筐。 这竹筐是真的大,一个立起来比舒舒还高,她都能在里面睡觉了。 被装满的竹筐很重,必须要好几个大孩子才能搬得动。 “一二三。” 大家喊着口号,一口气把竹筐搬上小推车,然后目送着运输组带着他们的劳动成果慢慢走远,紧接着又低头继续干活。 两个工分可没那么好赚。 他们今天的任务除了得割够能喂饱养猪场所有猪的猪草之外,还得尽可能多地为猪猪们准备储备粮。 必须将猪都喂得饱饱的,年底猪才会把他们喂得饱饱的。 这猪草一割就是一整天。 直到天空都染上了浅浅的灰,舒舒他们才完成了最后一轮猪草的收割。 余下的就都是运输组的事了。 为了尽早完成任务,大家没有直接休息,而是帮着运输组一起把剩下的猪草都运到了养猪场。 小推车装不下的就换成人力背,一筐装满太重的话就少装点,总能运得动。 连舒舒也帮忙拿了一把草。【】 8、夏收结束 养猪场位于村子北边,不是很偏僻,但也不在人群密集处。 这是一座废弃房屋改建的养猪场,去年才刚刚由村书记带头建成。 里面圈养着整个村共有的三十只猪。 属于大家的公共财产。 这些猪关乎着全村人一整年的油荤多寡,所以大家平时伺候它们都很是用心。 养猪场的影子还没看到,舒舒他们就先闻到了一股猪身上特有的臭味。 这种味道对于从小在农村长大的孩子而言并不陌生,甚至有些人家里就养着猪,天天闻,早习惯了。 “养猪场快到了。”柯小花低头对着舒舒说。 既然能闻到味儿,说明目的地快到了。 大家都有点兴奋。 因为送完这最后一趟猪草,就意味着他们能够下班了。 谁不喜欢下班呢? 又走了一段路,养猪场的身影逐渐映入眼帘。 整座建筑的外表看起来跟普通的房子没什么两样,要不是里面传出来的阵阵猪叫声,大家都还以为这里是村里谁的家。 门口有个老大爷守着。 不出意外是认识的长辈,大家齐声叫人。 老大爷含笑点点头,指了指养猪场门内一个靠墙的角落:“猪草堆那就好。” 顺着老大爷所指的方向看过去,那里已经满满当当地堆了不少猪草,都是舒舒他们今天的劳动成果。 大家听话地将猪草倒到那边去。 今日份的喂猪工作前面来送猪草的运输组成员已经干完了,所以送完这最后一批猪草后大家也没别的活可干了。 “我们这就算完了吗?” 有人问陈大飞。 “等一下。” 陈大飞跑过去跟老大爷交谈一会儿,然后回来招呼大家一起过去。 “干完活后得签名确认,大家排好队,一个一个来签名。” 老大爷前面摆着张破了个洞的桌子,桌上上有个记分本,上面他们今天完成了什么工作,赚了多少工分已经写好了,就等着本人在签名栏签字确认。 除了舒舒,大家都不是文盲,其中最没文化的人也会写自己名字。 所以签名不困难。 至于舒舒的名字则由陈大飞代签。 “等回头我抽空教舒舒写她自己的名字。”柯小花说。 “不用你,我今晚就能教。”瘦猴说。 舒舒今晚轮到住他家。 “也行。” 想想瘦猴前世的职业,柯小花觉得瘦猴别的不说,至少一手字是能看的,不然也没法在景区门口冒充大师,卖人家手写字画。 “回家咯。” 终于下班,大家开心地各自回家。 舒舒跟着瘦猴去他家,还没进他家门,就被人从后面夹着咯吱窝一把抱了起来。 可能是被抱来抱去习惯了。 就算突然悬空,舒舒也没被吓到,只是稍微懵了一下。 等她回过神来,已经跨坐在了某人的脖颈上,高高的视野让她下意识地抱住了身下的那颗头。 入手是柔顺的发丝,低头一看。 没看清是谁。 只能辨认出是个身材高挑结实的姐姐。 “哈哈哈哈……” 姐姐发出了爽朗的笑声,轻轻颠了颠肩上的小团子:“舒舒想不想我呀。” “想。” 虽然还认不出对方是谁,但这并不妨碍舒舒给出她想听的回应。 毕竟她一天被八百个人问八百遍想不想对方,该怎么回答早就有一套标准答案。 果然,得到想要答案的姐姐笑得更大声,她愉悦地带着舒舒走进家门。 也亏得他们家门够高,不然舒舒可能会被撞到头。 “小姑,你快把舒舒放下来,要是摔着了怎么办?” 瘦猴焦急地跟在旁边担心道。 “摔不着,放心,你姑我稳得很。” 原来她是瘦猴最小的姑姑,向翠华。 向翠华今年十八岁,身高有一米七五,在这个缺衣少食的年代,属于那种天生就长得比较高的人。 加上她常年干农活,身子板比较强壮,把一个小舒舒放在肩膀上轻松得很。 “今天邻村有户人家要杀猪,请你姑父过去帮忙,完事给了些下水跟猪骨,他给挑了两根猪骨棒送过来,正好今晚咱家炖猪骨汤喝。” “这不年不节的,杀猪干嘛?” 瘦猴刚开始还有些疑惑,不过很快就自己想通了:“这是要办事?” “嗯,邻村的刘大户家五儿子要娶媳妇,杀猪摆酒呢。” 这年头虽说贫农更吃香,但也不是没有富农存在。 刘大户家就是,他家生了六个儿子,个个都有出息。 大儿子二儿子在县里当工人,三儿子四儿子去当兵,五儿子虽说被二老留在身边,却是干农活的一把好手,六儿子听说是块读书的料,现在正读高中,以后毕业了也要跟他大哥二哥一样,去城里当工人。 别说他们本村人,他们这些邻村人谁家又不羡慕他们家日子红火? “我记得改革后第一个万元户就是他们家吧?后来他们一家还成了咱这一带的有钱人。” “是啊。”向翠华随口应道,并不在意。 “小姑,你没点想法吗?”瘦猴眼珠子滴溜溜地转。 “我能有啥想法?”向翠华白了侄子一眼,看出他的小心思,警告道:“别打什么歪心思,我跟你姑父感情好得很。” 就算这辈子她还没跟丈夫结婚,也不打算为了钱去换一个。 毕竟上辈子丈夫对她挺好的,两人婚后生了两个女儿,都很孝顺,且丈夫家有一门祖传的杀猪手艺,时不时能像现在这样赚点外快补贴家用,日子过得并不差。 就算比不上刘大户家,向翠华也很满足了。 而且她就算真有什么心思,也得人家看得上她才行,别最后竹篮打水一场空,还丢了原有的好生活。 “舒舒,我们今晚吃面条子好不好?” 不想再搭理思想不着调的侄子,向翠华将舒舒从头上抱下来,搂在怀里柔声问道。 骨头汤她已经放锅里熬上了,这汤拿来下面条最鲜灵了。 “好。” 舒舒不挑食,对吃什么也没意见。 确定好晚饭吃什么向翠华就去厨房忙活了,舒舒被放下来由瘦猴看着。 正好有空,瘦猴回房间拿出纸笔,打算教舒舒写她的名字。 “这个字念宋,这两个字念舒,组在一起就是你的名字,我们先学你的姓……” 在瘦猴手把手的教学下,舒舒歪歪扭扭地写出了自己的名字。 “哇,舒舒会写自己的名字了,好棒!” 见证孩子第一次写出自己的名字,瘦猴不仅嘴上夸着,手上还鼓起掌,给足情绪价值。 “哇,舒舒腻害!” 舒舒也开心地自己给自己鼓掌。 “来,我们再练习几次,加深下记忆。” 瘦猴别的方面先不提,在书法上他是有点自己的坚持的。 就算只是教幼童写字,他也希望能教人写出一手好看的字。 所以他不厌其烦地一点点纠正舒舒的字体,慢慢地,舒舒写出来的字从歪歪扭扭变成了稍微端正起来。 至少能让人辨别出她在写什么。 时间在一教一学下过得很快,等被叫吃饭时,舒舒才发现瘦猴一家人全都回来了。 瘦猴家人口很简单,只有他奶奶,父母,姑姑跟他。 是的,他是这个年代很少见的独生子。 倒也不是瘦猴父母不想再多生几个孩子,而是生不出来。 两人努力了一辈子也没能整出第二个孩子,后来年纪大了也就死心了。 不过听说他们重生后觉得自己年轻了,又行了,这两年又在为了二胎而努力。 对此瘦猴没啥反应。 他都几十岁的人了,不至于容不下一个奶娃娃,父母真要能给他生个弟弟妹妹那就养着呗,家里多张嘴的事儿。 加上舒舒,一家六口人围坐在饭桌前吸溜面条子,边吃边闲聊。 “过几天得去交公粮,我会跟着去,你们要我顺路带啥回来不?”瘦猴爸爸问道。 他们公社旁边有家供销社,大家去公社办事时,很喜欢回来顺路去供销社买点东西。 因为公社距离村里比较远,来回要四个小时,难得去一趟,空手回来总觉得亏。 “称斤红糖吧,有红布再买些红布回来,翠华下月就要结婚了,得给她做身红衣裳当嫁衣。”瘦猴妈妈想了一下说。 上辈子家里太穷没给出嫁的小姑子穿上红衣裳,这辈子家里条件稍微好一些,有这个条件自然得给安排上。 如果有多余的布还能给舒舒做两个红头花。 “不用了吧,我还跟之前一样戴个红花就行。” 向翠华想拒绝,却没人听。 她妈已经跟她嫂子讨论起家里攒的布票够不够,需不需要去找别人家换,如果在公社旁边的供销社买不到红布是不是得到城里去买…… 舒舒安静吃饭,吃完又跑去拿来刚刚写字的纸笔,练习写自己的名字。 刚刚学会写字,她还新鲜着。 饭桌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安静下来,大家注意到了舒舒在学习,自觉噤声,没去打扰她。 * 继割猪草之后,小小孩们又接到了新工作。 看守晒谷场上正在晾晒的粮食。 报酬是一天一个工分。 虽然不多,但胜在活儿轻松,大部分时间只需要坐在阴凉处看着粮食就行了。 偶尔需要起身用翻谷耙翻一下粮,让它们能够晒得更均匀,再时不时驱赶一下想来偷吃粮食的麻雀,如果看到要下雨了就得赶紧去通知大人们来收粮。 这样持续三四天,才终于完成了这场夏收的最后一道工序,晒谷。 然后就是将粮食装袋,称重。 把需要上交的粮拉去上交,余下的就是属于村民们自己的粮。【】 9、秋千和虾 按规定,丰扬村每亩地所产粮食需要上交四分之一作为公粮。 今年算得上是个丰收年。 丰扬村的人口多,地同样也多。 所以收获的粮食多,需要上交的公粮也多。 舒舒坐在阴凉的树底下,嘴里含着根麦芽糖,安静看着大人们将一袋一袋的粮食往牛车上运。 村里只有两辆牛车,粮食却有很多很多。 在装满了牛车之后,剩下的只能靠人抬着。 好几个力气大的叔叔伯伯光着膀子,抬起了沉甸甸的粮食。 在村长的口号下,赶车人的绳子扬起了,抬着粮食的人迈开脚步,大家组成一条长长的队伍,向着村外走去。 随行的还有十来个手持棍棒农具的叔叔伯伯。 “他们去哪?”舒舒好奇地问。 她对这一幕有些许印象,但那发生在她更幼小的时候,记忆早已模糊,也不清楚大人们在干什么。 “交公粮。” 陈大飞坐在舒舒身边,认真递给她解答道:“粮食是人活下来的基础,也是我们国家发展的基础保障,所以我们有义务按时按量按质上交公粮,为国家发展做贡献。” “舒舒也做贡献?”舒舒懵懂地问。 她的意思是自己也能为国家做贡献吗? 陈大飞听懂了,欣慰地摸了摸舒舒的小脑袋:“舒舒已经做了很多贡献了。” 前世他们全村能脱贫致富,少不了舒舒的帮扶,她还资助了不少贫困学生读书,设立老年人养老帮扶基金,重大疾病与残疾人医疗基金等等帮助各种有需要的人。 做了很多很多的好事。 这每一件,都是在为国家做贡献。 为什么重生后,大家都拼尽全力地对她好? 因为他们每一个人,都曾受过她的恩惠,如今不过是来报恩。 舒舒吸溜了一下嘴里的甜味儿,甜甜地笑起来。 “舒舒宝儿,我给你做个秋千玩要不要?” 向翠华蹲在舒舒面前问她。 正好今天没事,她心血来潮,想给孩子整个活。 看舒舒小脸肉乎乎的,向翠华没忍住伸手用指腹轻轻碰了碰,其实她更想捏来着,又怕自己手劲太大把宝宝捏疼了,没舍得。 “要~”小奶音拖得长长的,更软糯了。 舒舒没玩过秋千,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但没关系,要完之后她就知道了。 “行,那舒舒等会儿,很快就好。” 向翠华得了舒舒的准话立马开工。 见她要做秋千,其他孩子包括舒舒一起凑过来围观,有人还想上手指挥,被向翠华挥了几下手赶开。 “去去,用不着你们来瞎指挥,你姨我当年做第一个秋千的时候你们还是群真小孩呢。” “我可是建筑工程师,区区一个秋千,谁不会做?” 有人不甘心地嚷嚷,但还是被赶走了。 谁叫他年纪小。 才四岁。 就算现在村里谁家起房子都会叫他去帮忙给看看,提个意见,但谁也不敢真让他上手建房子。 就这小身板,要是不小心哪里伤到了他们担不起责任。 做秋千其实很简单。 只需找来一块厚实些的木板,大致弄成长方形,再把它坐的那一面削得平整光滑些。 然后在木板两侧的两个对角处分别钻两个孔,用结实的麻绳穿过去,最后找颗足够大的树,选根足够粗壮的树枝将做好的秋千吊上去就完成了。 吊秋千这一步由村里一个最擅长爬树的少女来完成。 她很灵活,叼着秋千绳,三两下就爬到了高高的树枝上,把绳子两端牢牢系在事先选好的树枝上。 怕不够牢固,还打了好几个死结。 以后除非拿刀来割,否则绝对解不开。 “哇,姐姐好腻害!” 舒舒在树底下看得叹为观止,等少女安全下树后立马凑过去给她鼓掌,还附带可可爱爱的夸夸。 逗得人家眉开眼笑,抱起舒舒就亲了一口。 “我们舒舒宝贝最可爱了!” “来,试试这秋千好不好玩。”她抱着舒舒就往秋千上放。 人生第一次坐这种摇摇晃晃的叫秋千的东西,舒舒有点紧张。 两只小肉手不用人提醒,就自觉紧紧抓在两旁的麻绳上,小身子随着秋千的摇晃而轻轻晃动。 脚不沾地的感觉让她有些害怕,小表情一下子就变了。 小眉毛往下撇成八字,小鼻子皱起来。 “害怕,舒舒下来,不玩这个,宝宝怕……” 本来站在舒舒背后想帮她推秋千的柯小花都还没开始推,小家伙就害怕地闹着要下来。 看来她对这个新玩具的接受力不强。 “好好好,我们下来,不怕不怕。” 见舒舒是真的害怕,还半抱着她没有彻底松手的少女立马又把她给抱起来,放在了地上搂着小家伙好一顿安慰。 脚踏实地的触感让舒舒有了安全感,害怕的表情散了,但小手还是紧抓着少女的衣服不松开。 “我们在这里看着其他人玩好不好?” 见状,少女也不强迫她,就维持着蹲着的姿势,搂着舒舒在旁边看其他人轮流往秋千上坐。 然后荡到天上去。 “哈哈哈哈……刺激,再推高点。” “再高你就上天了姐。” “怕啥,摔不了。” 可能是看其他人玩得很开心,舒舒也渐渐胆子大了起来。 她扭扭小身子,小声说:“舒舒想玩。” “舒舒想玩啊,那等上面的哥哥玩完后我们再上去玩好不好?” 柯小花就陪在舒舒旁边,听到她的话,立马回道。 “好。”舒舒也明白先来后到的道理,所以点点头后就耐心在旁边等着。 等秋千上的男孩玩够了,舒舒就又被抱到了秋千上。 秋千被绑得有点高,没人抱她上不去。 这次她虽然小表情有点点严肃,但在被放在秋千上后没有再闹着要下来。 等秋千被人从后面轻轻推动,在晃荡的失重感下,逐渐找到了乐趣的舒舒渐渐舒展眉眼,脸上挂起了笑容。 很快,就嘻嘻哈哈地沉浸在玩耍中。 “咱们再多做几个秋千吧。”有人提议道。 这个提议得到了大多数人的认同。 “我们人多,一个秋千不够分。” “好啊好啊。” “那我去找木板。” “我家里还有几捆麻绳。” …… 很快的,又有几个千秋出现在了周围的树上。 本来还觉得秋千有点幼稚的人在重温童年之后,突然感觉这东西可真好玩,然后积极地加入了新秋千的制作队伍中。 还别说,这东西热度可高了。 不仅小孩被吸引过来,连路过的大人都忍不住上去坐着玩一玩。 舒舒更是在克服恐惧之后玩得不愿意下来,还是陈大飞那边说要去河里摸虾,才给她吸引走了。 丰扬村不缺水源。 光是村内就有好几条小溪流过。 其中有一条小溪水位最浅,才到成人脚踝处。 宽度也才一米多。 水流也很平缓。 大人们都没把它当回事,经常脚步一迈就跨过去了。 但这里却成了村里小孩夏天最喜欢的玩耍地点。 陈大飞说要来抓虾的地方也是这里。 小溪水太浅了,相比起鱼,里面虾更多。 只要随便扒开一块石头,就能看见许多小虾隐藏在里面。 这时候只需眼疾手快一点,多少都能有点收获。 运气好也许还能给家里添道菜。 舒舒跟别人不一样,她有个专属的抓虾小网兜,不需要像别人一样空着手,只能纯靠技术。 这边陈大飞把石头一扒开,她在那边配合着一网兜下去,每次都能抓到几只逃跑不及时的虾。 “又抓到了!” 舒舒高兴地拿起网兜,查看这一次的收获。 生的河虾是透明的,小小的一只,还没舒舒的手指大,在网兜里很有活力地跳来跳去,一看就很新鲜。 得快点把虾装起来,不然它们要跑。 舒舒呼唤带着容器的柯小花:“小花姐姐。” “来了。” 柯小花听见舒舒的呼唤,忙淌着水走过去,将手里印着‘劳动最光荣’的旧搪瓷杯递到舒舒面前。 舒舒抓着网兜里的河虾往杯里塞。 杯子里装着一些水,一入水,那些河虾就不蹦跳着挣扎了,安安稳稳地待在里面,和其他被抓的虾挤在一起。 安置完抓到的虾后舒舒还想继续,却被叫住。 “等一下舒舒,你裤腿掉了。” 瘦猴细心地注意到舒舒原本卷起的裤腿有往下滑落的趋势,未免她把裤子弄湿,忙把人叫住,然后过去帮忙把她的裤腿又往上卷高了两圈。 舒舒低头踩了踩脚,确认这回裤腿不会掉了,就继续跟着陈大飞去抓虾。 一同在小溪里抓虾的还有很多人。 全是村里的小孩。 大家都有意无意地将舒舒围在中间最安全的位置,防着有什么意外让他们反应不及时。 这不,才刚说到这,舒舒就踩到一块湿滑的石头,脚一滑,差点摔倒。 距离她最近的一个大概八九岁的小女孩立马出手,一下子就给她扶住了。 “小心点宝宝。”她温柔叮嘱。 “谢谢姐姐。” 舒舒奶呼呼地道谢,后面走得更加小心翼翼,也就没再摔跤。 虽然是夏天,但也怕孩子在水里待久了会着凉生病。 才下水不到半个小时的舒舒被哥哥姐姐们送回了岸上,负责看管大家抓到的虾,不再被允许下水。 她光着小脚丫子坐在一块光滑的大石头上,一边等待脚脚晾干一边看着岸边摆着的大大小小的容器。 里面或多或少地都有些小虾,甚至还有人抓到了鱼。 但鱼很小,还没舒舒一根手指头长,拿来煮鱼汤都嫌没味。 可对于他们而言,已经是童年不可多得的美食之一。【】 10、村长 最后那几条被抓到的小鱼进入了舒舒的小肚子。 几个小孩生了个小火堆,将处理好的小鱼插在棍子上,放在火上烤熟了给舒舒吃。 小鱼被考得焦脆,没什么骨头,舒舒一口能吃两条,没几口就吃完了。 这不算完,他们抓来的虾也被全丢在一个搪瓷盆里煮了,都不需要加盐,光是虾本身的鲜味就足够美味。 虾很多,每个人都分了一些。 舒舒小手手圆圆短短的,不灵活,剥不了小小的河虾,只吃了几只别人帮忙剥的虾就不吃了。 “哥哥姐姐自己吃,舒舒饱了。” 其实就那几条小鱼小虾的怎么吃得饱,不过是小家伙懂事地不想太麻烦别人。 “好乖呀舒舒宝宝。” 要不是自己双手因为吃虾不干净,柯小花都想抱着舒舒好好蹭蹭她圆乎乎的小脸颊。 将虾吃干净后大家就准备回去了。 陈大飞负责将舒舒送往今日住宿的家。 回程途中有一段路是重合的,一群小孩走到半路,恰巧遇上了去交完公粮回来的大人们。 “舒舒,快来瞧瞧陈伯伯给你带了什么回来。” 喊话的是陈大飞本家的一个堂伯,他是今日交公粮队伍的一员。 “什么呀?” 舒舒听到有人喊她,好奇地凑上去看。 陈伯伯笑眯眯地蹲下身来,将一直宝贝似地藏在草编兜子里的一小捆白色皮筋拿出来,递到舒舒面前。 “皮筋,好大。” 舒舒见过皮筋,毕竟她天天扎头发都会用到,但她没见过这么大一捆皮筋。 “做头花,多多的。” 还不知数学为何物的舒舒根本算不明白这么多皮筋能做出多少个头花来。 “哈哈,这不是给你做头花的,是给你玩的。” 跳皮筋几乎是他们这年代每个孩子都玩过的游戏,也是想起舒舒还没玩过这个,所以在供销社看到有买,陈伯伯就给孩子买了。 一根皮筋能让好多孩子玩好久,这其实也不单只是送给舒舒一个人的礼物。 但舒舒还是本开心。 她抱着从陈伯伯那儿拿来的皮筋,转身跑回去找小花姐姐他们,喊着要让他们教自己玩这个游戏。 她知道,小花姐姐他们一定懂得怎么玩跳皮筋。 在小家伙眼里,村里的每一个人,除了比自己小的孩子外,其他人都懂得好多好多的东西,堪称无所不能。 果然,柯小花他们没让舒舒失望。 见天色还不算晚,几人干脆先不回家了,就在附近找个空地,带舒舒玩跳皮筋。 皮筋断口处被打了个结,由两个人站在一左一右当桩子,把皮筋套在他们身上撑开,其他人就能在拉长的两条皮筋上随意蹦跳,做出各种动作。 有那技术好的甚至能跳出花来,边跳还会边念顺口溜。 长长的皮筋还能容纳多人同时在上面玩。 “舒舒要试试吗?” 经过上午秋千的事,这回柯小花没有一下子就让舒舒上,而是先陪她在旁边看别人怎么玩。 直到让舒舒心底差不多有个数,才询问式地鼓励她去尝试这个新游戏。 舒舒本就已经意动,再被别人一鼓励,立马点了头,拉着小花姐姐的手就玩上凑。 “舒舒要玩,可以一起玩吗?” 小家伙还知道要先礼貌问一句。 “可以呀,舒舒来,我教你玩。” 一个六七岁大的小女孩向舒舒伸出手,耐心地教她怎么玩跳皮筋。 为了配合舒舒的身高,两边的人桩子默契地将皮筋高度调整到最低档。 也就是脚踝处。 就这,舒舒跳起来的时候还容易绊倒绳子。 没办法,三头身的小奶团腿太短。 不过这个蹦蹦跳跳的游戏还是很好玩的,在舒舒看来比荡秋千好玩得多。 因为跳是自己在跳,能跳多高都全靠她自己掌握,而秋千不受控制,好玩是好玩,可也有点吓宝宝。 “差不多该回去了,再晚大人要说。” 在陈大飞的一声招呼下,大家自觉停下玩耍,收好皮筋,带着舒舒回家去。 收起来的皮筋被塞进了舒舒的小背包里。 舒舒有个可爱的针织玩偶小背包。 她经常背着到处跑,里面装着她零零碎碎的小东西。 这个小背包是村里一个心灵手巧的大姐姐送的。 听别人说,那个大姐姐以前靠着这门手艺,在网上拍视频,卖各种手作小物件,赚了不少钱。 网上是什么?视频是什么? 经常能从周围人嘴里听见一些自己不懂的词汇的舒舒一如既往地什么都没问,只默默将这些词语记在心底。 也许等着哪天她长大了,就会懂了。 今天舒舒去村长家住。 比起其他天天换的家,她其实对村长爷爷的家最熟悉。 因为舒舒是被村长爷爷捡回来的,从襁褓时养到一岁半之前,她一直都住在村长爷爷家里。 舒舒一岁半后村里其他人家也想养她,为此不惜争吵起来。 为了平息矛盾,村长拍板决定让舒舒在村内所有合适养娃的人家里轮流住,让大家都能养到她。 一开始是规定每家住一个月。 然而丰扬村有两百多户人家,其中适合养娃的就超两百家,每家一个月轮下来,没个十多年轮不完。 而且还有不少原来不适合养娃的人家在为了能养上舒舒而努力。 竞争对手不断增加。 大家就又不满了。 闹腾来闹腾去,最后变成了一日一换。 这样一来至少一年内,每家都能养上一天舒舒,才总算满意了。 其实频繁的轮换环境对舒舒来说有点不适应,但也只是一开始会有不适,后面大家都对她很好很好,她也就逐渐适应下来。 “爷爷。” 叫村长,舒舒都是直接叫爷爷的。 全村也只有村长会被她叫得那么亲近,遇上村里其他老年人就算会喊爷爷,也一定会在前面加个用以区分的姓氏或者名字。 就连村长的儿子女儿,舒舒也只喊叔叔伯伯姑姑,不会管谁叫爸妈。 她没有爸爸妈妈,因为全村都是她爸爸妈妈。 听到舒舒雀跃的小奶音,原本正在前面背着手,慢慢走着回家的村长立马转过身来,一脸喜意地蹲下身,接住那颗直奔而来的奶团子。 “哎哟,我们舒舒长大了。” 村长抱起舒舒轻轻往上颠了颠,感觉手上的重量又增加了不少。 当然舒舒不是胖了,只是小孩子正常的成长变化。 “今儿爷爷去供销社割了两斤肉,咱回去让你奶奶给做红烧肉吃好不好?” 做红烧肉得放糖,糖现在是精贵玩意儿,一般人家平常时候可不敢这么吃。 也就是惦记着今天舒舒要来,村长家才做了顿好的。 “好,吃肉肉,舒舒喜欢。” 一听到有甜甜的红烧肉吃,舒舒开心地拍拍小手。 既然都给孩子抱起来了,村长也就没给放下,直接让来送舒舒的陈大飞自己回家,他则抱着舒舒回他家。 虽然为一村之长,但村长家条件并没有比其他人家好多少,甚至他家老房子已经很有些年头了,看起来比村里许多人家还要破败。 原因在他是个好村长,对全村人都很负责。 谁家太穷吃不上饭,谁家生病没钱看不起医生,村长都会尽力去接济他们。 有时候还会导致自家人饿肚子。 也因此村民都很爱戴尊敬他,直到他晚年生病,只能躺在床上,都有一波一波的人自发地上门看望并照顾他。 可惜的是,那时候他最想念的孩子早已过世。 回想起往事,村长不禁抱紧了怀里的孩子,轻声对她说:“这辈子,爷爷希望我们的舒舒不用那么善良,你只要快快乐乐地长大,然后平平安安活到老就好了。” “善良不好吗?”舒舒不懂,天真地反问。 “善良很好,可我希望舒舒能自私一点,多珍惜自己的生命。” 舒舒看到了,村长爷爷的眼里泛着泪光。 她没再说话,只是搂住了村长爷爷的脖子。 抱抱就不哭了。 每次舒舒哭,都是被这么哄好的。 村长家还没分家,所以人口很多。 他跟老伴的父母已经没了,但两人一共生了六个孩子,三子三女。 其中小儿子在闹饥荒的时候夭折了,剩下的几个孩子如今都已结婚。 大儿子婚后生了三子一女,其中大儿子跟二女儿都比舒舒年纪大,二儿子跟舒舒同龄,小儿子则还在他媳妇肚子里。 小儿子婚后生了一女一子,女儿也跟舒舒同龄,儿子则还没怀上。 大女儿嫁去了同个公社下的另一个村子,生了两个儿子,未来还会有两个女儿。 二女儿嫁在本村,目前生了一个女儿,还有个儿子在肚子里。 小女儿则在前几天嫁给了隔壁村刘大户家,没错,她就是刘大户五儿子娶的那个媳妇。 她未来会有四个子女,但前头生的两个都被人贩子拐走了,后来在舒舒的帮助下找回来一个,不过这辈子一定会有所改变。 “舒舒来啦,要喝甜水儿吗?婶子给你倒。” 村长的大儿媳一见公公抱着舒舒走进家门,立马笑着走去将早早煮好放凉的甜水儿拿出来,给舒舒倒了一碗。 “谢谢何婶子。” 村长大儿媳娘家姓何,她叫何阿妞。【】 11、小木马 舒舒捧着甜水儿在村长家到处溜溜达达,走着走着就到了后院。 村长家的后院是一片光秃秃的土地。 这块地是他们家的自留地,上面原本种满了粮食,随着这次夏收也都被收割完了。 跟其他土地不同,自留地虽然归属于集体所有,不允许私人买卖与用作除种地之外的其他用途,但地里产出的一切农作物却都属于农户自己所有,并不需要交税。注1 因此很多粮食不够吃的人家会在自家自留地上也种上粮食。 可再穷再缺粮,大多数人还是会分出一小块地用来种菜,让家里饭桌上还能有道菜。 可村长家却没有留地种菜。 只在前院屋内一些边边角角的地方,零零碎碎地用花盆,用破木板拼接而成的凹槽里,撒些土,种上些许蔬菜。 按理来说,村长家好几个壮年劳动力,干活也从不偷懒,他当村长还会有一份由国家发放的额外工资,不应该将日子过成这样拮据。 可是没办法,赚得再多,比不上他接济别人散出去的更多。 好在村长的老伴与子孙们都对他的所作所为很支持,没有半句怨言。 后院的空地上,正有个人在对着一堆木头敲敲打打。 舒舒见着人,乖乖叫了声:“振兴叔。” “欸,舒舒来啦,正好叔有个东西要给你看,你过来一下。” 听到有人叫他,陈振兴抬头一看,发现是舒舒,黝黑的脸上立马露出笑容。 他冲着小团子招招手,然后转身进仓库里搬东西。 “什么呀?” 舒舒顺着召唤,哒哒小跑过去,探着小脑袋去瞧陈振兴搬出来的物件。 那是一只小马一样形状的物品,木头做的,很大一个,马头高高立起,两边的耳朵成了把手一样的形状,马背像个小凳子,似乎能坐人。 马身底下却不是四只蹄子,而是连成一片的圆弧状。 “这是木马,很好玩的。” 陈振兴一边说,一边将木马放在地上,然后走过来将舒舒抱起,小心地放在木马背上。 舒舒小小一团坐在木马上,像是个团起来的奶球球,可爱到让人心软软。 “两只手手抓住这里,脚脚放在这,轻轻摇一下,欸,对了。” 知道舒舒不会玩这个新玩具,陈振兴耐心地手把手教学。 直到舒舒能自己玩起来,这才放开手让她自己玩。 他则站在旁边,手里端着舒舒喝甜水儿剩下的碗,含笑看着小孩玩耍。 这只木马是他专门做来给舒舒玩的,几天前就做好了,就等着今天舒舒来给她玩。 陈振兴上辈子就是个木匠,这辈子重生后继续当木匠。 手艺经过两辈子的沉淀,不能说十分精湛,但给孩子做几件玩具还是绰绰有余的。 除了这只小木马,其实舒舒以前也经常会收到振兴叔给她用木头打造的各种物件。 例如她在村长爷爷家睡觉时专属的小床,就是振兴叔给她做的。 还有床头上各种形状的木头摆件也是。 她还有对能打架的木头小人呢。 “爸,你这木马什么时候做好了也不跟我说,我也要玩。” 一个扎着两个小丸子,年纪看起来跟舒舒差不多大的小女孩凑了过来,神情控诉地瞪着她爸。 “你都多大人了,还好意思跟个孩子抢玩具?” 陈振兴嘴上嫌弃着,但其实看地上还未完工的那件半成品,就知道是另一只小木马。 这是做给谁的不言而喻。 小女孩也瞥到地上的半成品木马了,立马咧开嘴笑起来:“嘿嘿,我就知道我爸最疼我。” 但还没完成的木马可没有已经坐好的好玩。 所以小女孩毫无心理负担地走到舒舒面前,哄她同意把小木马让给自己玩会儿。 “柠姐姐一起玩。” 舒舒才刚得的新玩具,没舍得那么快从上面下来,干脆往后挪了挪,让出个位置,让陈又柠一起坐上来。 可能当初做的时候,陈振兴就有考虑到这一点了,或者他是想着舒舒长大后也能玩,所以木马的座位区域尺寸设计得比较长一些。 因此容纳两个不到三岁的小孩子同时在上面玩是完全没问题的。 “舒舒宝儿懂分享,真大方!” 夸人的是陈又柠。 她说完就一抬腿,跨坐在木马前面的位置上,带着身后的小舒舒,一路驾驾驾地边喊边玩。 “驾驾驾,哈哈哈……” 舒舒奶呼呼地跟着喊,喊完觉得很有趣,忍不住哈哈笑起来。 两人玩起来比一个人更有意思,最后从木马上下来的时候,她们额头上甚至还出了汗,被何婶子看见后抓去用湿毛巾擦干。 “好了,又柠你带舒舒去洗手,准备吃饭。” 帮两个孩子擦完汗湿的地方,何婶子对着小侄女交代一声,就起身去厨房端菜。 “好嘞。” 陈又柠听话地带着舒舒去院里的水缸旁打水洗手,然后去饭桌前等饭吃。 村长家人口多,吃饭时也就格外热闹。 他们家没有分桌的习惯,所有人都是在同一张桌子上吃饭。 还好祖上流传下来的八仙桌足够大,不然还真坐不下那么多人。 舒舒坐在村长跟他老伴中间,由老两口负责照顾她吃饭。 饭桌上,菜已经齐了。 摆在最中间的是大家最期待的红烧肉,加足了调料炖煮出来的红烧肉色香味俱全,里面还加了许多土豆块与几颗鸡蛋作为配料。 土豆与鸡蛋都分别吸饱了汤汁,甚至不用吃到嘴里,光看着就能知道它们一定很美味。 除了这道大菜,旁边还有一盆只有零星蛋花的青菜蛋花汤,一盘几根洗干净切段的黄瓜,和一碟咸菜。 看着简陋,却已经是这个年代的人能吃上的最好的饭菜了。 “舒舒多吃点。” 村长率先动筷,给舒舒夹了一大块红烧肉,又给夹了个红烧鸡蛋。 “爷爷,你再给舒舒淋勺酱汁,这个拌饭吃最香了。” 陈又柠说着话,就已经将自己碗里的饭用肉汁淋得透透的。 比起直接吃肉,她觉得这样更好吃。 好的建议村长总是虚心接受的。 他拿起勺子给舒舒舀了两勺酱汁,让她拌饭吃。 舒舒筷子用不稳,但使勺子可麻溜了。 有人给帮忙夹菜,她直接埋头扒饭,吃得头也不抬。 其他人见状也都纷纷端起碗筷加入其中。 村长大儿子陈发展吃着吃着,就开始跟父亲聊起村里的事。 “爸,公社那边新一批肥料到了没,有说能给我们村分多少不?” “我去交粮时问过了,说是还要等两天,听说今年上头多给拨了些肥料下来,咱们应该能分得比以前多点。” “那挺好,可以给更多地用上肥了。”陈发展已经在心底盘算着多分的肥料能让村里多增产多少粮食。 粮多了,大家都能吃饱点。 “就靠公社每年发的那些,还不够村里三成田用的,咱还是得多靠靠自己,这两天趁着地里没什么活,你多带几个人,上山将这段时间累积的鸡粪给挑下来,那些沤一沤也是好肥料,还有鸡蛋也顺便捡一捡,留着给大家伙儿上集市换东西。” 村长对着大儿子细细叮嘱道。 等过几天新苗育好了就得开始夏种,在这之前肥料可得准备好。 肥料关乎粮食的产量,而粮食产量则关乎一村的生计,一点都马虎不得。 “我明白的爸。”陈发展严肃点头道。 “要那个菜菜。” 大人们在聊正经事,小孩子只关心眼前的食物。 连吃了好几块肉的舒舒感觉有点腻,拉着奶奶的袖子,让她给自己夹汤里的青菜。 生黄瓜没什么味道,她不爱吃,更喜欢汤里泡着的青菜。 “舒舒那么乖啊,还会主动吃菜菜。” 邹芳芬乐呵呵地给舒舒夹菜,怕她不够还多夹了一筷子。 “够不够,不够奶奶再给夹。” “够啦。” 舒舒小碗都快被装满了,可不敢再让奶奶给夹菜。 她其实已经差不多饱了,这会儿吃饭速度慢下来,就用筷子挑着菜,一点一点慢慢啃。 边啃菜,边听大人们说话。 当听到村长爷爷说要让人去山上挑鸡粪时,她立马抬起小脑袋,积极道:“舒舒也想去捡鸡蛋。” “我也想。”陈又柠在旁边跟了一嗓子。 被她妈瞪了。 “不行,山上有狼,还有大老虎,小孩子上去了会被吃掉的。” 陈发展吓唬小孩道。 其实自从闹饥荒后,山上哪儿还能看到这些大型动物,甚至直到进入二十一世纪,他们这边的山上也没什么危险的大型动物被发现。 要不是因为这样,他们也不敢在山上养鸡。 然而最后还是带上了。 舒舒站在一个铺着厚厚棉被的背篓里,双手扒拉在背篓边缘,冲着隔壁背篓中的陈又柠和柯小花调皮地打招呼。 “嗨。” 等两人听到声音回过头,她立马缩头躲回背篓里,假装没人看得见她。 外面两人也配合地问道:“舒舒在哪里呀?我们怎么看不见你。” “在这里。” 这时候舒舒就会一下子冒出脑袋来,然后三个小姑娘对视一眼,各自笑成一团。【】 12、养鸡场 一开始陈发展是不打算带舒舒上山的,毕竟他们是来干活的,不是来玩的。 可拗不过小家伙一直撒娇央求,最后他媳妇,他妈,他家孩子,包括他爸全都受不住,反过来让他带孩子出去玩一趟。 无奈,陈发展只能同意。 而陈又柠见舒舒可以去,她也闹着要去,还冠冕堂皇地说她这是为了帮大人们照顾舒舒。 反正闹到最后两个小家伙都跟上了。 既然都带了俩了,也不在乎再多带几个个,陈发展就问了自己的三个孩子要不要一起去,结果都遭到了拒绝。 两个大的儿女是成人魂幼年身,本身对爬山没啥兴趣,所以不想去。 小儿子比舒舒年纪小两个月,并没有重生,是个真小孩。 他从小跟在哥哥姐姐屁股后面长大,已经习惯了他们去哪自己跟去哪。 看他们不去,那他也表示不想去。 见状,陈发展也不勉强,只带着舒舒出发。 陈又柠有她自己亲爸带,不需要他这个大伯来管。 两人分别被陈家兄弟用背篓背在身上,晃晃悠悠地出了门。 然后在路上跟其他要一起上山的人汇合时,才发现柯小花也跟她爸一起来了。 “小花姐姐!” 发现柯小花的舒舒很惊喜。 “舒舒,你也来帮忙捡鸡蛋啊。”柯小花同样惊喜地冲着舒舒挥挥手打招呼。 “嗯嗯,舒舒捡蛋蛋。” 舒舒点点小脑袋,很认真地回答道,一点没记起她其实是跟过来玩的。 陈又柠在旁边偷偷笑,也不揭穿她。 三个小女孩隔着背篓凑在一起,叽叽喳喳地聊着天,路程途中也不算无聊。 之前就说过,丰扬村附近有很多山。 其中有一座山地势较为平缓,才刚进山林走没几十米,就能看见有一根根麻绳绕着树干,将大片山地给围了起来。 越过这些麻绳,就到了他们村的养鸡场所在地了。 是的,这大片被圈起来的山地,全都是属于他们村子的养鸡场。 今年是一九七零年。 丰扬村全村的村民在村长两年多前捡到舒舒的那一刻,集体重生。 那时候对农民们积极从事各项农业劳动,发展养殖畜牧等农副产业还是鼓励的。 全村重生后就由村长带头,向上打报告,申请在村内由集体开设养猪场,养鸡场,养鸭场,鱼塘等等只要是他们能想得到的所有农副项目。 最后成功批下来的只有养猪场跟养鸡场,鱼塘养鸭场等因为他们村没有合适的养殖场地而被驳回申请。 怕太招人眼,村长他们商量后决定只将需要人日日照料的养猪场开在了村子里,养鸡场则圈在山上。 养鸡场的鸡全都被散养在山上,除了有人定时上山补充饲料,收集鸡粪与捡鸡蛋之外,其他的都没人管,由着那些鸡在山上自生自灭。 直到鸡养到能出栏的时候村里才会组织人手大规模上山抓鸡。 在养鸡场还能开的时候,它属于集体所有,因此每年产出的鸡蛋跟成鸡都得上交一部分,余下的才属于他们村。 鸡粪鸡毛等鸡的附属产品不用上交,算他们村辛苦开设养鸡场的福利。 而如果哪天这个养鸡场不让再开了,村里也只需将圈着养鸡场的麻绳撤掉,这个养鸡场自然也就不复存在。 至于留下的鸡? 那是山里自己长的,跟他们有什么关系? 偶尔村民们上山捡到些‘野’鸡‘野’鸡蛋什么的,那也只能算他们运气好。 山上养了很多很多的鸡。 从一进入养鸡场的范围,就能时不时发现一些散落在各种角落的鸡蛋,鸡粪,鸡羽毛就能看得出来。 在遇到第一窝鸡蛋起,舒舒她们就被从背篓里抱了出来,跟着大人们走来走去地捡鸡蛋。 而原先用来背她们的背篓则被拿去装捡来的鸡蛋。 有些人则用扁担挑着两个木桶,或者推着独轮车,上面装着几只木桶。 这些木桶是用来装鸡粪的。 如果遇上一些比较大的鸡粪堆,也会有人停下来用铲子将其铲到桶里去。 然而这样收集效率很慢。 所以大家并没有为了这点鸡粪而去频繁停下脚步。 走走停停,他们不知不觉来到半山腰的一块平地上。 这里用泥土与茅草简单搭建了几间小屋,屋里屋外都摆满了装着稻草的箩筐,箩筐里是满满的鸡蛋,还有些里面藏着鸡。 这些鸡不怕人。 瞧见有人来了,甚至还咕咕咕地凑了过来讨食。 它们知道,只要有人来,就有吃的。 今天也不例外。 陈发展带队上山时还扛了几袋糠上来。 到了真正养鸡的地方,他先让人将麻袋解开,把里面的糠撒出来给鸡吃。 “来来来来……吃饭喽——” 撒完糠,陈发展抬手比在嘴边做喇叭状,然后大声呦呵。 舒舒慢慢睁大了眼。 只见随着这一声呼喊落下,山林晃动,无数的鸡展开翅膀,从四面八方直飞而来。 那场面……甚至称得上恢宏! “哇,好多鸡!” “这才是真正的战斗‘鸡’啊。” 陈又柠跟柯小花也是第一次上来养鸡场这里,第一回亲身看到这一幕,同样被震撼到了。 “要抱,怕怕。” 太多鸡了,舒舒从一开始的震惊到害怕也不过是一瞬间的事。 她转身就抱着陈发展的裤腿想往上爬,陈发展连忙弯腰把她抱起来,护在怀里,轻哄着:“不怕不怕,伯伯在,鸡不敢啄你。” 陈又柠跟柯小花那边也都各自让自家爸爸把自己抱起来了。 不是她俩怂,而是她们如今这小身板还真打不过几百只鸡,所以这叫合理避险。 说明她们很有安全意识,点赞。 一行人足足等了十几分钟,才终于没有鸡再从山林里出来。 瞧了瞧满地的鸡,陈发展招呼了一下所有人,大家伙儿拿着工具就去收集鸡粪跟鸡蛋,还有鸡羽毛。 鸡粪能当肥料,鸡蛋在农村属于硬通货,鸡羽毛能拿去卖给镇上的厂子做鸡毛掸子或鸡毛毽子等。 虽然一大麻袋羽毛也卖不了几毛钱,但蚊子再小也是肉,这都属于全村人的收入。 大人们忙忙碌碌,小孩子们也没闲着。 舒舒被分配了一个麻袋,被叮嘱去帮忙捡羽毛。 她就这么拖着大大的麻袋,跟在小花姐姐她们身后,到处在茅草屋周围捡拾每一根被她们看见的羽毛。 这个工作其实挺枯燥无味的。 但舒舒却觉得很好玩。 每发现一根漂亮羽毛对她而言都是一份小惊喜,而且发展伯伯还对她承诺了,她捡到的羽毛卖掉的钱都归她。 舒舒还没真正拿过钱呢,所以她积极性很高。 柯小花她俩也得到了一样的承诺。 两人不觉得捡羽毛好玩,但耐不住这个活能赚钱啊。 跟赚工分一样,这年头,她们又是这个年龄,能找到一个赚钱的机会真的很难。 但凡再长大几岁她们可能就看不上这个活儿了,但现在…… 老老实实捡羽毛吧。 还好在茅草屋这边长期生活的鸡很多,掉落的羽毛也是成堆成堆的。 她们收集起来并不困难。 甚至都没捡多久,袋子就被装满了一半。 估计等要下山时,她们每人至少能捡到三袋羽毛。 “如果我们真捡满三袋鸡羽毛,那能卖多少钱?”柯小花问陈又柠。 “我听我爸说,一斤没处理过的鸡羽毛直接拿去卖,能卖三到五厘,具体价格得看羽毛品质。”陈又柠答道。 “厘是什么呀?”舒舒奶声奶气地问。 “厘是个金钱单位,我们一块钱可以分成十角钱,一角钱可以分十分钱,一分钱能分十厘。” 柯小花没有因为舒舒年纪小就敷衍她,而是认认真真地给孩子解说道。 舒舒歪着小脑袋认真思索一会,然后说:“那厘好小好小啊。” “她居然理解了。”陈又柠表示震惊。 虽然柯小花的解释也算通俗易懂,但两岁小孩能理解这略显复杂番话还是让她感到惊讶。 “咱家舒舒打小就聪明。”柯小花骄傲表示。 “舒舒聪明!”听出是在夸自己,舒舒高兴附和。 “好了好了,知道你聪明了,快继续捡羽毛吧,也不知道我们忙活一天能赚到一毛钱不。” “努努力总能行。” 柯小花也不知道是给自己鼓劲还是给大家鼓劲,说完就埋头猛扒拉架子上的羽毛。 茅草屋里的构造是最传统的鸡舍。 一排排的木架子上摆满了一个个鸟巢状鸡窝。 这里是鸡最主要的生活区域,很多羽毛都黏在这上面。 舒舒她们也重点在这里收集羽毛,只是三人太矮了,旁边也没有个梯子板凳什么的,所以高层架子的羽毛她们收集不到。 只能留给大人们去收集。 大家伙儿从早晨七八点的时候上山,一直忙活到下午五点才下山。 中午饭是在山上吃的。 来的时候大家有带干粮。 舒舒吃的是冲泡的芝麻糊,还啃了半个玉米窝窝头。 芝麻糊还是村长家自己磨的,里面加了糖,用热水冲出来香甜得很。 回去时,一袋袋的羽毛在独轮车上堆积成山,得用麻绳绑着才不会掉下来。 大人们的背篓里装满了鸡蛋与用来保护鸡蛋的稻草,肩上还挑着两桶沉甸甸的鸡粪。 “不抱,舒舒自己走。” 见陈发展身上背满了东西,还腾出一只手想来抱她,舒舒摇着小脑袋拒绝了。 “真要自己走,不用伯伯抱吗?” 陈发展再三确认地问到。 “嗯嗯嗯,有路,舒舒能自己走,会小心的。” 舒舒连连点头,表示她可以的。 上下山的路其实没有那么崎岖,因为早就被人日积月累地踩出了一条小道。 只要沿着小道,再多加小心一定,小孩子确实能靠自己下山。【】 13、赚钱 “那舒舒一定要小心走路,多看着点脚下。”最后陈发展还是同意了让舒舒自己走下山。 柯小花作为三人里年纪最大的,当仁不让地一手牵一个妹妹,领着她们下山。 然而山路太窄了,没走多久陈又柠就觉得不方便,松开了柯小花的手,表示要自己走。 “那行,你注意点,咱可不比从前。” 柯小花也觉得这样走不方便,就随陈又柠去了,不过出于好心,她还是提醒了一句。 她们现在是小孩子,可别太高估自己。 陈又柠举手冲着身后摆了摆,身影已经灵活地冲到前面去了。 “舒舒咱慢慢走,稳稳当当的才不会摔倒,可不能学她那样。” 柯小花趁机教育孩子。 “舒舒不跑。” 舒舒听明白小花姐姐是什么意思,点着小脑袋乖巧应道。 “真乖。” 下山的路比上山难走。 所有人都小心翼翼地,提起了十二分的心。 因为大家身上都背着沉甸甸的货物,而且背篓里的还是易碎的鸡蛋,都很怕一个不慎摔倒。 到时候人摔了还是小事,就怕鸡蛋有什么损失。 那可是他们村重要的收入来源之一。 好在最后大家都平平安安地到了山脚下。 才刚走出山里,舒舒就瞧见了不远处等待着的邹芳芬。 她立马高兴地放开小花姐姐的手,快速倒腾着小短腿,像颗滚动的小奶团子一样地小跑过去扑进对方怀里:“奶奶。” “诶呦,这么去了这么久,饿了没,奶奶给带了糖饼子吃。” 原来邹芳芬是看舒舒他们一行人去了那么久,有些不放心,所以过来山脚这里等人。 这会儿接到了人,那颗一直高悬的心才放下,脸上也终于露出了笑容。 她从怀里掏出一直捂着的糖饼子,给舒舒跟后面跟过来的柯小花都分了一个。 “不用了邹奶奶……” 柯小花想拒绝,却被邹芳芬强行把饼子塞进手里:“不用和奶奶客气,快吃吧。” 就算知道柯小花真实年龄不像外表那么小,但无论她多大,在邹芳芬眼里都是个孩子。 毕竟她年纪更大。 “谢谢邹奶奶,那我就不跟您客气了。” 拒绝不了,柯小花索性大大方方地接了。 舒舒那边已经捧着糖饼子啃上了。 这糖饼子是里面包着糖与芝麻花生碎等馅料的饼,外皮酥脆,咬一口还会掉渣,好吃得很。 小家伙吃得满脸满身都是。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觉得不能浪费食物,伸手捡身上的渣渣回来吃,但邹芳芬不给。 几下就把孩子身上的饼渣拍干净了,顺便给她擦了擦脸:“脏,咱不吃啊乖。” 邹芳芬伸手直接将舒舒抱起来,跟两个儿子简单说了两句,就领着她跟小孙女一起回村。 柯小花跟她爸回她家。 舒舒被送到了今日要住的人家,一同送来的还有她的换洗衣物。 她今天要住的家庭是一对新婚不久的小夫妻,夫妻俩还没孩子,家里没什么小孩子的东西,所以舒舒过来住得自带些衣服和日用品。 小夫妻对舒舒很好,晚饭专门给她蒸了个鸡蛋羹,还给她送了条绣花小手绢。 手绢上的绣花是妻子绣的,她手很巧,未来好像还在村子里开了家裁缝铺,帮人缝补衣服,也接定制成衣。 舒舒很喜欢那条小手绢。 拿着在手上一下子给妻子看看,一下子给丈夫看看,两人也配合地做出惊讶赞叹的表情,把孩子哄得高高兴兴。 晚上睡觉时舒舒被妻子搂在怀里,闻着香香的味道入睡。 第二天早上起来,全村人都被通知下午去村办公室领鸡蛋。 昨天从山上养鸡场运回来的鸡蛋,在去掉需要上交的那部分之后,村长算了一下数量,决定将鸡蛋给全村人都分了。 按人头算,正好每人两个。 不仅本村人,连知青也有份。 接到通知的大家伙儿都很高兴。 虽然就两个鸡蛋,但有就知足了,领了鸡蛋不管他们是留着自己吃补充营养,还是攒起来等到集市上去跟人换东西,都是件好事。 通知的开始领鸡蛋时间是下午两点。 结果才不到早上十点,村办公室门前就挤满了人。 舒舒也被小夫妻给抱了过来。 见来的人太多了,没办法,村长和村书记商量了一下,决定提前发鸡蛋。 不然让一群人总在这里堵着也不是一回事儿。 “都排好队啊,没排队的不给发鸡蛋。” 没有什么扩音器,负责维持秩序的村书记只能扯着嗓子喊。 大家配合地挪动位置。 很快地,两条长长的队伍就排了出来,不算整齐,但只要能听话排队,村书记也不强求。 负责给发鸡蛋的是村里的两位生产队队长。 丰扬村由于规模还算大,人口也多,所以有两支生产队。 分别是丰扬第一生产队与丰扬第二生产队。 两位队长一位姓王,另一位姓牛。 他们一左一右,站在村委会大门两边,脚边摆着几大筐鸡蛋,手脚麻利地给大家分鸡蛋。 一手抓两颗,一次性能分两个人,效率很高,队伍前进速度也很快。 舒舒本来跟着小夫妻排在中间位置。 本以为要等很久,结果不到十分钟,就轮到了他们。 “舒舒来领鸡蛋啦,给。” 他们排的这条队伍由王队长负责。 王队长是一位面容和蔼的中年女性,不高,瘦瘦的,留着齐耳短发,很有亲和力。 她将舒舒的鸡蛋分别塞进她衣服两边的小兜兜里,还顺手从自己衣兜里掏出一颗大白兔奶糖塞进她的小手手里。 “谢谢王姨姨。” 舒舒经常被村里人投喂,不论大人小孩,总是热衷于给她塞东西。 她拒绝了他们还会很难过。 为了不让大家难过,她只能接受并表示感谢。 村长爷爷教过,大家给她东西是喜欢她,是一份很珍贵的心意,舒舒可以大大方方地接受,但要有礼貌,也要懂得感谢人家。 “我们要回去吃午饭了,舒舒跟王队长说拜拜。” 抱着舒舒的妻子低头柔声道。 “王姨姨拜拜,爷爷奶奶叔叔阿姨哥哥姐姐们拜拜。” 舒舒是个会端水的好孩子,不仅王队长,周围其他人也都得到了她的奶声道别。 她还举起两只小手手,张开握拳,像小猫爪一样地抓了抓。 “拜拜~” 所有人都被这一幕可爱到了,不约而同地夹着嗓子跟舒舒道别。 “唉,还得等好几个月,舒舒才轮到去我家住,时间怎么过得这么慢。” “你知足吧,我们家都排到明年了。” “那还不是因为你家年初就养过舒舒了。” “哈哈,我家明天就能养舒舒了,我一定要早早地去接她过来玩。” “玩啥玩,明天要开始种晚稻,都得去地里忙活。” “怎么那么快,我还以为能多歇两天呢。” “地里的活儿都连着的,哪儿能有得歇。” …… 在离开的路上,走过队伍末端,舒舒发现有一男一女两个年轻人正好奇地盯着自己看。 发现她的目光,对方善意地对她笑了笑,然后收回了眼神。 “他们是谁呀?”舒舒也起了好奇心,开口问道。 “是村里的知青,他们是第一批来咱村的知青,现在就这两个,以后还会有更多个。” 小夫妻顺着舒舒的目光看过去,顿时了然,随后解答了舒舒的问题。 他们村藏着大秘密,知青属于外人,不在秘密范围内,所以村里人信不过他们,也不愿意让他们接触秘密最核心的舒舒。 因此舒舒对村子里的知青很陌生。 要不是今天大家都来领鸡蛋,她可能还得过很久才能见着村里的知青们。 虽然第一次见真人,但舒舒是大概知道知青是什么意思的,所以小夫妻一解释她就懂了。 好奇心被满足后兴趣就淡了。 她不在关注他们,转而期待着发展伯伯他们能尽快从县城回来。 今天一大早陈发展就带着人运着鸡羽毛去县城卖。 他们这边的县城正好有家工厂在长期收各类家禽羽毛。 不仅鸡,鸭鹅的羽毛他们也要。 小花姐姐已经帮她算过了,如果顺利的话,她大概能得到一两毛钱。 一两毛钱在这个时候对于小孩子来说是一笔巨款,而且这还是舒舒人生第一次赚到钱,所以兴奋是在所难免的。 就这样从早上一直盼到下午。 快三点的时候,陈发展他们才回来。 去的时候一个个饱满的麻袋,回来的时候全都空了。 所有人红光满面,一看就知道此行收获不错。 确实如此。 “这回遇上个好说话的,没压我们价,一斤羽毛卖了四厘钱呢。” 他们运去卖的羽毛很多,不仅是山上收集来的,还有村里家家户户日常杀鸡鸭鹅积攒下来的,量很大。 这一趟下来赚了好几块钱。 舒舒如柯小花所料的,分到了一毛六。 她总共收集了大概四十斤羽毛,按一斤四厘算,确实是这个价。 柯小花她们赚的也跟舒舒差不多。 四十斤羽毛只是一个麻袋的量。 原本她们是每人捡了三个麻袋的,可当要下山时,却被大人们说她们的羽毛压得不够实,浪费麻袋。 最后三袋蓬松的羽毛被合成了一袋紧实的羽毛。 重量不变,体积变了。【】 14、存钱罐 知道舒舒赚钱了,有了自己的小金库,陈振业特意给她做了个存钱罐。 是经典的小猪造型,用木头雕的。 舒舒很喜欢,抱着在村里到处溜达,遇到人就给看看,然后全村人都知道她有存钱罐了。 “哇,我们舒舒有存钱罐了,里面有没有钱啊?” 刚结束了一上午的插秧劳动,正坐在田边树荫底下边吃饭边歇息的村里人瞧见舒舒怀里的小猪存钱罐,没忍住逗了逗小孩。 “有钱,有一毛六,舒舒赚的。” 被问到了,舒舒立马高举起存钱罐给人看。 “看不到呀,里面真有钱啊?” 一位叔叔作势探头望了望存钱罐,随后故意怀疑道。 这存钱罐只有顶上一个能塞钱进去的小口子,根本不可能让人看到里面的钱。 舒舒把存钱罐拿低点自己瞧了瞧,发现确实看不到。 正当大家以为小孩子被为难住,正准备哄人时。 却见她突然用力上下晃动存钱罐,里面的钱币被晃动起来,四处碰撞在罐身内壁上,发出稀碎的响声。 “听,有钱的。” 舒舒认真证明她的小猪存钱罐里有钱。 “好聪明呀舒舒宝儿。” “原来真有钱。” “我们舒舒这么小就会赚钱了,真厉害呀。” “舒舒说里面有多少钱来着?”一开始逗舒舒玩的那人笑眯眯地再次问道。 “一毛六。”舒舒依旧认真地回答。 “瞧,现在有两毛六了。” “咚”地一下,小猪存钱罐里多了一毛钱。 舒舒眨眨眼,有点懵住了。 “哈哈哈哈……” 被她的小模样可爱到,大家伙儿齐齐笑起来。 在众人的笑声中舒舒回过神来,立马奶声奶气地跟人家道谢:“谢谢姨姨。” 她知道这是姨姨故意给的零花钱呢。 其实村里人不能说全部,但其中大部分都对舒舒不吝啬,也愿意定期给自家孩子发点零花钱。 只是之前孩子太小,村长说了不要太早让她拿钱,免得被人哄骗了去,大家也就暂时按下了这颗心。 而现在村长家大儿子给舒舒发了钱,虽然那钱算舒舒自己赚的。 二儿子又给做了个存钱罐。 这对大家来说,就是一个“可以开始给孩子发零花钱了”的信号。 所以在第一个人的带头下,其他人也都开始纷纷从身上摸钱,为舒舒的小猪存钱罐贡献一份力。 希望它有一天能被装得满满当当。 大家给舒舒发零花都没有攀比,不会因为别人给得更多就觉得自己也得多给,只随意从身上摸到多少就给多少。 一毛两毛有,一分两分也不少。 没带钱的干脆不给,想着下回遇上舒舒或者以后轮到舒舒去他们家住时再给。 舒舒知道,这些都是大家对自己的爱,所以没有拒绝,只一味当个“谢谢”复读机。 有一说一,塞一个钱就会奶声奶气地说一声“谢谢”的舒舒小机器真的很可爱。 一圈下来,舒舒的存钱罐满了不少。 “好多呀。”舒舒惊叹道。 虽然看不到存钱罐里究竟有多少钱,但重量的增加她是能感受出来的。 “舒舒要把存钱罐藏好,不能随便给别人知道吗?” 柯小花不放心地叮嘱一夕暴富的舒舒。 生怕孩子年幼好骗,钱被不怀好意的人给骗走了。 虽然他们自己村里人肯定不会这么干,但他们村也不是不会有外人进来,谁知道那些人是个什么人品? “知道。” 这样回答的舒舒抱着存钱罐就哒哒跑到了村长身边,把整只小猪都交给他。 “给爷爷。” “是要让爷爷帮你保管是吗?”村长一眼看出孩子想干嘛。 “嗯嗯嗯……”舒舒连连点着小脑袋。 “那好,爷爷帮舒舒保管着,舒舒什么时候要就来找爷爷取。” 村长郑重地接过孩子的嘱托。 其实他一直都有在给舒舒存钱,从捡到她的那刻开始。 现在账户上已经足足有二十块。 不多,却还在不断累积。 这笔钱村长准备留着给舒舒以后上大学用。 上辈子舒舒因为上大学没钱可是愁得很,趁着寒暑假到处去打零工赚钱,明明是一双十来岁年轻人的手,却已布满沧桑。 然而这样还是没能凑够学费,最后是村里人得知消息后,你一块我一块地捐款,才给孩子送去了大学。 这辈子村长不想孩子再经历那种窘迫,所以早早地就给她准备起来。 另外,村里其实也给舒舒存了一笔钱。 但那是放在公共监管下的,由全村人监督着,跟村长私人给的不一样。 把小猪存钱罐交给村长爷爷后舒舒一身轻松,拉着小花姐姐他们就要去玩耍。 他们现在的玩耍项目可多了。 又能荡秋千,又能跳皮筋,还能玩跷跷板。 跷跷板是陈振兴在给舒舒做存钱罐时顺手给做的。 很简单,找条长木板,中间部位的底下加个山形座,两端安装座位跟扶手就好了。 这个跷跷板就安装在晒谷场边缘,作为公共设施给全村人使用。 一同立在那的还有两个竹制单双杠,一排竹制公共座椅等,都是这两年村里陆续添的。 村里人偶尔有空时会过来活动活动,还有人会在晒谷场上跳广场舞,就是没音乐,跳得有点干巴。 跟演默剧似的。 每当这时候就会有人感叹,他们还是太穷了,全村都凑不出一台收音机。 “舒舒给买,舒舒有钱。” 当舒舒无意间听到一位婶子的感叹时,立马大方地表示愿意贡献自己的小金库给村里买台收音机。 小家伙不知道自己的小金库够不够钱买一台收音机,但她不想让大家因为没有收音机而感到遗憾。 “哎哟,我们家舒舒宝儿怎么这么招人稀罕呢?” 被感动到的一群婶子大娘阿姨姐姐围着舒舒一顿亲香,挤不进去的叔叔伯伯哥哥们则围在外头不断地夸孩子。 等大家稀罕够了才有一位姐姐笑着说:“我们不是没钱买收音机,是没票,有钱也买不着。” 这个时代买什么都需要票。 特别是他们农村人,想弄到一张收音机票很难。 当然如果非要的话也不是搞不到,只是大家目前生活都还没彻底好起来,许多人还挣扎在温饱线上,不想为了跳个舞就去大费周章地整台收音机回来。 后面这些原因解释起来太麻烦了,那位姐姐也就没说。 只让舒舒记住了是因为没票他们村才买不了收音机。 * 随着夏种的展开大家逐渐忙碌起来。 为了不耽误秋天的收获,除了实在不能下地的,村里不管大人小孩都得去地里忙活。 舒舒他们的送水小分队也再次开业,并且还多了一项送饭的业务。 在征得全村人同意之后,村长安排了几个手艺好的村民在村委办公室门前架起几口大锅煮上了大锅饭。 给在地里辛勤劳作的村民们提供午餐。 用的粮食是村集体粮仓的。 里面的粮食是夏收上来还没发下去的那些,本身就属于集体所有,现在用在集体身上也是应该的。 离得近的村民可以自己端着饭盒过来打饭,离得远的就只能派人来取。 几口煮着饭的大锅旁边还架着几口煮着消暑茶的锅,这些是村委会免费发给村民们的。 舒舒他们这段时间要送的水就是从这取的。 见他们既然都要去送水了,村长干脆给多安排了个送饭的活。 小推车上挤挤就能有位置了。 当然就几个小孩也管不了整个村子的配送,所以他们只是其中一支队伍,还有许多由其他同龄孩子组成的外卖小分队在帮忙配送。 他们这个年纪的孩子就算有着成熟的心态也干不了什么粗重活,当“外卖员”是最适合他们的。 在全村人的齐心协力下,夏种逐渐进入尾声,大家伙儿也总算能从繁重的农活中稍微喘口气。 在这批粮食收获之前,他们肯定不能真正休息,但至少不会再这么累人了。 村长他们在繁忙途中还不忘催着村会计加班加点地统计出了夏收的粮食收支情况,准备给大家发粮食。 这天是个天气很好的日子。 大家伙儿早早起来收拾立整,一齐到了晒谷场前等待。 村里昨天就通知了,今天发粮食。 舒舒昨天轮到去王队长家住,今儿一早还没睡醒,就被包在一张小被子里抱过来了。 她歪着脑袋趴在王队长怀里,只在被抱起来时迷糊地醒了一下,紧接着就继续睡,任周围再吵闹也不醒。 当然周围也不吵。 大家在瞧见还在睡觉的舒舒时,就自觉地放低声音,或者干脆不说话,以免吵到孩子。 也不怪孩子这么困,这会儿才早上六点。 实在是太早了,连柯小花他们都不见踪影,舒舒又怎么可能起得来? 但是没办法,舒舒情况比较特殊。 她在村里是独立户口,是单独的一户,自己就是户主,村里发粮食又规定每家每户必须派个代表过来,所以舒舒必须得到场。 因为这些粮食也有她的一份。 昨天村里通知的是早上七点开始发粮食,但大家还是喜欢早到。 这次却不给提前发了,一直等到规定时间到,才由村长主持着开始发粮。【】 15、分粮 “各位父老乡亲们早上好,经过我们全体村民与下乡支援我们农村建设的知青同志们的共同努力,咱们丰扬村今年上半年粮食产量取得了良好的收获……” 村长手持张手写稿,握着个报纸卷的扩音器,站在晒谷场中央,总结着大家上半年的劳动成果。 所有人都全神贯注地听着村长讲话 当听到他们村子今年收获了多少斤麦子,上交了多少斤水稻,又种出了多少斤红薯,土豆,大豆等等作物,大家脸上都忍不住扬起笑容。 这些可都是他们辛辛苦苦几个月的成果,谁能不为此骄傲? 一番总结性陈词后,村长开始说起粮食的分配。 现在分粮还是以大锅饭的形式,得先保障人人都有饭吃,剩下的才是按劳分配的部分。 按照惯例,夏收所收获的所有粮食,扣掉公粮所剩余的粮食中,七成按人头数平均分配,就算是刚出生的婴儿也有份。注1 最后三成才是按个人工分多寡来分配。 由于丰扬村这几年一直积极使用各种增产措施,来增加本村粮食的亩产量,如今已经取得了一定成效。 所以这场夏收所得的粮食不少。 粮食总产量增加了,大家能分到手的粮食自然也就增多了。 光是平均分的那部分,每人就能得到至少两百斤的粮食。 两百斤粮食省一省,足够一个成年人吃上一整年。 再加上按劳分配的那部分粮食,他们村的人下半年完全不用担心饿肚子,还能过得比较富足。 “……现在大家排好队,有序地,安静地,一个一个地上来领粮食。” 说了一大堆话,村长口都干了,知道大家等得着急,他也顾不上去喝口水,直接就宣布开始分粮。 整个分粮过程都需要整个村干部来维持。 第一个人走上来领粮食,先自报名字,然后再依次报家里人的名字。 所有村干部先抬头看清那人是谁,确认身份。 别怀疑,他们是真能记住村里的每一个人。 然后记分员先依次报出对方全家每个人在上半年所累积的工分数,再由会计员与其所在生产队的队长核实确认。 最后当场算出该人全家所能领到的粮食总数量,再由村书记当场过称,核对发放。 其实村里每个人能领多少粮会计员早就算好了,现在再算一遍也不过是防止出错。 来领粮的人确认自己领的粮食数量没有问题后,就可以在村长那里签名,然后就能将他们家的粮食拉走了。 整个过程看起来似乎很繁琐,实际上在村干部们的流水线作业下,进行得还挺快。 舒舒都还没睡醒呢,就被人抱着上去领粮食。 小家伙睡得沉,都没发现抱着自己的怀抱换了好几个。 原本抱着她的是王队长,但因为王队长需要上去帮忙给大家分粮,就把舒舒随手交给旁边的人。 然后这人还没抱暖手,舒舒就被另一个人眼热想抱孩子的人抢走了。 结果这人才抱了一会儿,她家里人领完了粮,让她过去帮忙搬,无奈只能将舒舒给别人抱着。 就这样被转了好几手,舒舒中途连一次都没醒过来。 直到被村长爷爷喊醒,让她在一个本子上签名,她才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伸出小手握住村长爷爷塞过来的笔,一笔一划,工工整整地在上面签上自己的大名。 别看舒舒小,经过这些天的练习,她现在写自己名字可端正了。 旁边人见舒舒会写字了,都好奇地凑过来看,一见舒舒居然写得这么好,对着孩子就是一顿夸。 直接给舒舒夸清醒了。 她眨眨眼,突然嘿嘿笑了起来,奶呼呼地来了一句:“舒舒真棒!” 顿时笑倒了一圈人。 “我们家的娃儿咋这么可爱呢?”一位大娘感叹道。 “好了,舒舒的粮领完了就去旁边玩,让下一个人上来。” 不想耽搁分粮,村长很快控制大家安静下来,重新进入分粮流程。 而另一边,被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的陈大飞牵走的舒舒,也从对方口中得知了自己所分到的粮食数量。 今年上半年舒舒所得工分数总计五分。 平均分得粮食两百零五斤,工分所得粮食二两八。 这些粮食不会直接交到舒舒手上,而是由村里给她换成钱,存进专门给她开的存折里面,等她以后长大了再交给她。 而舒舒平时的吃穿用,都是由负责养育她的村民们自己提供。 既然都说了要全村一起养她,自然不会让舒舒自己出粮养自己。 所以她的钱一直是她的。 舒舒的粮食从村粮仓拿出来又在所有人的见证下存回去,她自己就没沾过手。 小家伙也不在意,只一心想吃麦芽糖。 村里为夏种专门育的苗不是育出来就能直接往地里种的,还得经过一番挑选,只有长势良好,足够粗壮的苗,才有资格被种进地里。 而被淘汰的苗基本就没用了。 可好好的苗就这样丢了也可惜,村里人就会想办法将它们二次利用。 例如麦苗,就能拿去熬成麦芽糖,无论是给孩子们当零嘴儿还是存起来当家庭储备糖来用,都很不错。 陈大飞说他家今天准备熬麦芽糖,问舒舒要不要去他家吃糖? “要。” 舒舒一听有糖吃,立马颠颠儿地跟人跑了。 哪儿还有心思管什么粮食不粮食的? 两人路上还遇上了过来晒谷场找舒舒的柯小花,最后变成了三人结伴去陈大飞家吃糖。 “张嫂子,舒舒来啦。” 才踏进陈家的舒舒扯着嗓子就喊起来,半点不见外。 张嫂子正巧就坐在院子里和丈夫配合着拉糖酥,见孩子们进来了,直接就在已经被拉成乳白色的糖酥末端掰下来一小颗,递给舒舒让她拿去吃。 “来,舒舒尝尝,刚刚出锅的麦芽糖酥,可香了。” “谢谢张嫂子。” 舒舒接过糖酥,转头递给陈大飞,让他帮忙分成三分,他们三个分着吃。 入手的糖酥还有点热乎,用手轻轻一掰就碎,陈大飞尽量分成平均的三份,每人一份。 舒舒拿到属于自己的那份糖酥就塞进了嘴里,小嘴巴嚼啊嚼,脸颊鼓鼓,看得柯小花忍不住拿手指轻轻戳了戳。 换来小家伙一个迷茫的小眼神。 虽然本质上都是麦芽糖,但舒舒还是更喜欢糖酥。 糖酥是用熬好的麦芽糖经过反复拉扯折叠之后做成的,由于在这个过程中,里面混入了大量的空气,让糖的口感变得酥脆,所以被称为糖酥。 比起麦芽糖,糖酥没那么粘牙,对牙齿不好的大人或者咀嚼能力不强的孩子而言更加适口,所以深受大人孩子的喜爱。 舒舒也不例外。 她咔呲咔呲地一边吃着糖酥,一边看着大人们继续做糖酥。 在拉扯折叠到差不多程度后,陈叔开始将糖酥拉长,变成细细长长的长条状,再从长条尾部一块块地用剪刀剪下来。 被剪下来的糖酥会掉进早就准备好的熟面粉里。 装着熟面粉的是一个圆簸箕,只需拿起簸箕轻轻晃一晃,里面的糖酥就会随之晃动,被裹上一层熟面粉,变得不再黏手,也更方便储存。 簸箕旁边摆着几个洗干净晾干的玻璃罐子,明显就是用来装糖酥的。 舒舒把手里的糖吃完,主动凑过去:“舒舒要帮忙。” 她想帮忙装糖酥。 “那舒舒把手手洗干净了再来帮忙吧。” 张嫂子没有拒绝孩子想要帮忙的心意,只是叮嘱她要注意卫生,毕竟是要碰食物,还是得弄干净点才行。 刚刚吃糖前舒舒就被陈大飞带着洗过一次手了,这次还让洗,她也没觉得不耐烦,而是乖乖跟在陈大飞身后去水缸边洗手。 柯小花也跟着一起去。 三人洗完就回来帮忙。 陈大飞负责拿起簸箕摇匀里面的糖酥,柯小花跟舒舒负责将成品往玻璃罐里装。 一锅的麦芽糖做出来的糖酥足足有五瓶,还剩了一点没能装进去,够吃好久。 “来,每人拿两块。” 张嫂子从剩的这堆糖酥中拿了点,分给舒舒他们吃。 才分完,门外传来大儿子的呼唤声。 原来是他家粮分完了,让去帮忙搬。 陈叔闻声就出去了,张嫂子也跟着去,临走前吩咐陈大飞如果要外出的话,记得锁好家门。 “你们还想去哪玩吗?” 陈大飞询问舒舒跟柯小花她们。 俩人一起摇了摇头,表示她们暂时还不想出去。 既如此,三人就留在陈大飞家里玩了。 其实也没什么好玩的,就坐一起聊聊天,或者教教舒舒一些生活小知识。 大人们天天得忙着下地干活,为一家人的生计烦恼,其实没什么时间去教育舒舒。 所以她的教育很大一部分都落在他们这群伪小孩身上。 如果换作上辈子,说让他们去教育他们全村十几年来唯一考上大学的金疙瘩,柯小花只会觉得自己不配。 但这辈子,面对一个两岁小孩,她自觉自己的文化水平还是要高一点的。 好歹她也是当了多年的幼师,虽然她实际只有初中文凭。【】 16、新知青 “举起小手蹦蹦跳,转个圈圈扭一扭……” 在宽阔平坦的晒谷场上,一群排成方队,像一团团糯米团子一样的小孩子们,正在跟随着前面稍微大一点的小女孩蹦蹦跳跳地做早操。 虽然每个人的动作都有自己的节奏,但他们的神情都很认真,态度一点都不敷衍。 舒舒也在里面。 她站在第一排,左右两边不是比她小的就是跟她差不多大的。 后排的则全是比她大的孩子们。 陈大飞瘦猴他们都在其中。 今天是丰扬村幼儿班开学第一天。 在柯小花等人的申请下,村长同意了让他们在村里办幼儿班的提议。 还从刚建好尚未正式投入使用的村小学中拨了一间教室给他们使用,也允许他们在晒谷场空着的情况下,将其当成活动场地用。 之所以叫幼儿班,而不是叫幼儿园,是因为这个幼儿班的老师最大的也才九岁,实在不符合□□要求,也没有得到任何官方的承认。 所以不能算是真正的幼儿园。 这其实更像是一群小孩在办过家家。 而柯小花他们专门办这么一个幼儿班,也只是想给舒舒提供一点学前教育而已。 实际上班里除了比舒舒小的那些孩子,其他人早就长大不知道多少年了,根本不需要上这种幼儿班。 至于那些比舒舒小的孩子从哪儿来的? 自然是被他们同班的哥哥姐姐们带来的。 现在基本家家户户都这样,大小孩带小小孩,不少人都是被自己哥哥姐姐们给带大的。 而大人们则忙着养家糊口。 反正都得带娃,自个儿单独带跟领过来和大家一起带,后者还更有趣味一些,有时候也能稍微偷个懒。 所以一些家里有弟弟妹妹的人,都把他们的弟弟妹妹们领过来一起加入这个幼儿班。 说白了就是一群小孩凑一起玩,顺便互相学点东西而已。 玩归玩,对于这个幼儿班柯小花他们还是很认真负责的。 还专门制定了课程表。 除了舒舒,其他人愿意接受的可以留下,不愿意的想走他们也不管。 每周一到周五为上学日。 早上九点到九点半:做早操。 做完早操有十五分钟的休息时间。 九点四十五到十点半上第一节课,具体上什么课看当天的任课老师是谁。 十点四十分到十一点半上第二节课,课程如上。 目前提供的课程有:语数英,美术,音乐,安全常识等等。 幼儿班只上午有课,下午大家可以自己忙自己的事情,周六日则是休假日,不上课。 毕竟只是幼儿教学,且柯小花他们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所以没打算把教学任务弄得太繁重。 真要上学等以后他们有的是学可上,到时候想怎么学就怎么学,不仅没人会拦着,大家还会不断给予表扬鼓励。 正当一群小孩还在蹦蹦跳的时候,一辆拖拉机载着一堆人从晒谷场边缘路过。 那声音不可避免地吸引了大家的注意。 拖拉机上的人们也好奇地看着那一群小孩。 “那群小孩在干什么?” 一个穿着白衬衫,梳着经典三七分发型,看起来刚二十出头的男青年指着舒舒他们感兴趣地问道。 “在跳舞?”旁边的另一位和他差不多大的男青年接话道。 “在做早操吧。”坐在后面一点位置的一位留着学生头的女青年回道。 “还真是。” 最先发问的那位男青年仔细观察了一下那群小孩的动作,发现那群小孩看着像在跳舞,可有些动作和他们城里小学的早操一样。 都是为了锻炼小孩身体的。 没给他们再多看两眼的机会,拖拉机驾驶员默默加速,载着他们逐渐远去。 “他们是新来的知青?” 另一边,还在跳操的瘦猴没忍住顶着柯小花的瞪视,凑到了陈大飞身边小声问。 “是。” 看拖拉机的前行方向正是往他们村的知青院而去,结合前段时间村里通知过有新知青会来,那些人的身份很好猜。 “大飞哥你说,那些知青里会不会有和我们一样是重生的?” “应该没有,之前那两个村长他们都试探过了,都不是,这些新来的看神态举止也很符合当前的年龄,也不太可能是。” 陈大飞虽然干的不是刑警,但也参与过不少案件的侦破,看人有自己的一套经验。 一个人的真实年龄其实并不仅仅体现在外表上,也体现在神态举止上。 就像在读大学生跟已经毕业的社会人的对比。 哪怕双方其实也就相差几岁,可经历过社会历练的人和没经历过的眼神真的有所区别,甚至区别大到能让人一眼看出。 当然仅凭他这一眼两眼的也不能真的确定什么,不过相信村长他们肯定会有所作为,也不需要他们这群孩子去过多操心。 事实上也确实如此。 早在将这批知青接回村子之前,村长就亲自带着几个人去确认过了,那些知青都不是重生者。 想想也是,全村人能重生均得益于舒舒。 那些知青只在他们村子待了几年就走了,未来也跟舒舒没什么交集,自然得不到什么重生机缘。 可能有人疑惑难道没有一个知青留在了他们村子里吗? 那还真没有。 曾经的丰扬村是很贫穷的,非常非常穷,吃不饱饭的那种穷。 可他们并没有因为穷而生出歹心,反而这里的村民们大多数都很淳朴善良,村干部们也都是好人。 知青们在来了之后虽然并没有被为难过,还得到了村民们的不少照顾,可因为村子太穷了,大家的日子都不好过,他们的日子自然也很难过。 所以只要有门路的都想回城。 而对于这些能回城的知青,村长都会爽快地放人,不会故意去为难人家。 剩下那些没门路的知青熬几年等到改革开放了,想走也能自己走。 所以哪怕有几个知青在他们村里成了家,后面也依旧走了,没有再回来。 当丰扬村的最后一个知青离开的时候,舒舒甚至还没参加高考,自然也跟村里的知青群体们没什么交集。 舒舒没有受过他们的照顾,他们也没沾到舒舒的光。 新来的知青并没有给丰扬村造成什么影响。 大家日子该怎么过依旧怎么过。 顶多地里多了几位生面孔,但那些都跟舒舒没什么关系。 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村里人都不愿意让知青们接近舒舒。 他们没有太过刻意。 偶尔一些全村都在的场合,例如发粮,或者全村开大会等,知青们也能与舒舒碰上面。 但由于没怎么接触,舒舒只当知青们是住在村里的陌生人,而知青们也只把舒舒当成村里的一个陌生小孩。 就是有点奇怪于这孩子到底是谁家的,怎么一会儿住这家一会儿住那家。 幸亏丰扬村以前很穷,很少跟外村人联姻,多数是内部消化,导致全村都多少有点亲戚关系。 所以舒舒这种到处住的行为,可以被强行解释为去亲戚家做客。 孩子长得格外好看,性格又乖,招人稀罕,亲戚们都抢着想叫孩子来家里住一两天很合理吧? 结束上午幼儿班的课程,去今天的家吃了午饭,舒舒跟着陈大飞他们带着一只大黄狗,打算去小树林捉知了猴。 其实知了猴晚上才是最佳捉捕时机,奈何他们年纪太小,大人不让晚上出去。 特别是还带着舒舒。 所以没办法,他们只能下午去。 下午的树上能听见知了猴的叫声,却见不着影子。 来回找了几圈,也才零星捉到了几只。 太难了,几人干脆选择放弃。 随手将捉来的知了猴塞给其中一个敢吃这个的孩子,其他人跑去玩荡秋千。 人长大似乎勇气会变小。 明明小时候敢吃的东西,长大后就不敢了。【】 17、编花环(入V) “哈哈哈哈……” “汪汪汪……” 欢快的孩童笑声伴随着兴奋的狗叫声从田边小道上传来,正在地里忙活的人们抬头一看,发现是一群小孩跟一只大黄狗在玩耍。 大黄狗身上绑着几根绳子,绳子后年连接着一辆木头小车,车厢里坐着一大一小两个小女孩。 后面大的女孩抱着前面小的那个,以一种保护的姿势。 周围的孩子们也一边跟着跑,一边小心护着车上的孩子们。 田边的小道并不平整,狗狗拉扯速度又不可控,偶尔碰倒一颗石子都很容易翻车,不小心护着点不行。 可要让她们别玩了吧? 看车上那被王燕搂在怀里的舒舒脸上那快乐的笑容,大家又不忍心不让她玩。 反正只要不让她们摔倒不就没事了吗? 还好拉车的大黄狗已经有一定年岁,不是那种年轻过于活泼的狗狗。 它性格沉稳,跑起来步伐均匀,不快不慢,也就比人走路稍微快一点,又只走直线,不会突然急转弯,大大减少了翻车的风险。 就算摔了,以这个速度,也不会有太大问题。 大人们瞧见这一幕,也没觉得不妥,只露出会心一笑,偶尔有几个比较爱操心的也只是叮嘱他们小心一点,没去阻止孩子玩耍。 田边小道有大概两米宽,两边拐弯处的直线距离有个三四百米。 舒舒只坐着狗狗车来回玩了两趟,就不玩了。 不是不好玩,是她不忍心狗狗太累。 拉车的大黄狗是村长家养的,用来看家护院。 它还会抓老鼠。 这只狗的年纪比舒舒还大,可以说是从小看着舒舒长大的,跟她感情很好。 狗狗喜欢舒舒,舒舒也喜欢狗狗。 舒舒经常得到什么好吃的都会分狗狗一份,狗狗抓了老鼠青蛙什么的,也会带回来给舒舒吃。 不过每次那些老鼠青蛙都被它主人丢了。 主人让它抓到自己吃,不准给幼崽带。 狗狗表面吐舌头摇尾巴装傻听话,下回继续带。 “狗狗,喝水。” 舒舒被陈大飞从小车上抱下来,还没站稳呢,就颠颠儿地跑去给狗狗倒水喝。 她没有带什么容器,就直接把自己水壶里的水往下倒,让狗狗自己过来张嘴接着喝。 大黄狗已经很熟悉舒舒的喂水方式了。 凑过来稍微倾斜一下脑袋,就能轻松喝到水。 几口水下肚,本来就不怎么累的大黄狗摇摇尾巴,用脑袋拱着舒舒的小屁股,想让她继续坐回车上去。 舒舒摇摇头,不去了。 “不玩,狗狗会累。” 小手摸摸狗脑袋,舒舒拉着大黄狗的绳子想把它领到一边去休息。 大黄狗乖乖跟着走,步伐尽量保持跟幼崽一直,免得走太快把她拉倒。 原来的大黄狗不叫狗狗的,它有个很普遍的名字,就叫大黄。 只是后来舒舒来到村长家,那时候她比现在还小,话也不怎么会说,对着大黄狗只会“狗狗,狗狗”地喊。 久而久之,大家也跟她叫狗狗,在发现大黄狗居然会认这个名字后,大黄就正式改了名。 “狗狗,我们去摘花花。” 舒舒看见路边长了好多漂亮的小花花,高兴地拉着大黄过去,打算摘点花给大黄编个花环。 她前几天刚跟着一位姐姐学会了编花环,这会儿正新鲜着呢。 王燕跟柯小花见状跟过来陪着舒舒一起,摘花,陈大飞他们则用小车拉着其他想玩这个的人继续玩。 只是狗力车变成了人力车。 舒舒认真地挑选着好看的花,选到差不多才开始编花环。 教她编花环的姐姐传授的技巧没问题,只是舒舒手手太小了,五指短短的,不够灵活,所以最后编出来的花环松松垮垮的。 不能说难看,毕竟花很漂亮,只是戴在狗狗头上没套住,直接往下滑落,变成了项圈。 然后感觉脖子有点痒痒的狗狗下意识抖了抖身子,原本就松垮的花环直接被晃散了。 “坏掉惹……” 眼看着自己用心编的花环被狗狗弄坏,舒舒也没不高兴,只是走过去捡起地上的花,打算重新编。 狗狗似乎知道自己不小心干了坏事,心虚地趴下来用可怜兮兮的眼神看着舒舒。 “没事,是舒舒编的不好,舒舒再编一个给狗狗。”舒舒摸摸大黄狗的脑袋,奶声奶气地安抚道。 “我帮你。” 柯小花那边已经编号自己的花环,随手扣在舒舒脑袋上,刚好合适。 她注意到舒舒的花环似乎编坏了,便过来帮她一起重新编。 有了帮手,第二次的花环变得结实不少,这次正好能戴在大黄狗脑袋上,不会再掉下来,也不会被轻易摇散。 “我的也编好了。” 王燕手上的花环弄好后,她没给自己戴上,也没送给在场的任何一个人,而是准备拿回去送给她妈妈。 王燕的妈妈就是王队长。 上辈子的王燕跟母亲的关系不太好,其中原因很复杂,总结来说就是一个不会表达,一个不会体谅。 直到王队长晚年,已经做了母亲的王燕才体会到母亲的不容易,跟她关系有所缓和。 如今重生后,她们开始学着重新做妈妈做女儿,关系反而变得比前世亲密很多。 现在有时候她们还会互相谈谈心,聊聊彼此的爱好,对各自的审美提提意见什么的。 “舒舒陪,一起去。” 在知道王燕准备把花环送给她妈妈,又有点害羞不大敢一个人去之后,舒舒仗义地站出来表示她乐意陪她一起去送花环。 柯小花也说她要再编个花环送给她妈妈。 舒舒就不编了,不是她怕自己编不好,而是她知道一旦自己编了一个送给村里其中一个人,其他人肯定也想要。 小小的舒舒只有一双小小的手,可编不来那么多花环。 已经被类似的事情折磨过好几次的舒舒忧愁地叹气。 虽然大家最后不会真的为难舒舒,可舒舒当时的为难是真真切切的。 反正她是学乖了。 这种事不能再干。 “谢谢舒舒,也谢谢小花。” 王燕感动地抱了抱舒舒,然后还是拒绝了她们的好意,准备自己去送花环。 舒舒跟柯小花就这样站在路边,看着王燕拿着花环往田里跑去。 不远处的田里,王队长正在给玉米苗浇肥。 女儿的到来让她感到意外。 随后她欣然弯下腰,接受了孩子赠送的花环。 再起身时,脸上的笑容比头上的花还要灿烂。 接下来一整天,大家就看着王队长顶着个边角被捏得有点蔫吧的花环在田里到处晃,偶尔被人问到就自豪地说是女儿送的。 在得到几句你家闺女真孝顺的恭维后那更是高兴,笑声洪亮到能传出二里地去。 估计王燕也没想到她妈那么能炫。 已经被羞耻到躲回家去了。 舒舒在外面玩够了就被狗狗送去今天的家,同行的还有陈大飞。 陈大飞把舒舒送到牛队长家后才跟大黄狗一左一右,各自回家。 现在还早,不过下午三点多。 地里忙活的人们还没回来,牛队长家也一样,静悄悄的,只有一个老奶奶坐在院子里安静地挑捡黄豆。 舒舒推开没有关严实的院门,迈着小短腿凑到似乎没察觉到她到来的老奶奶身边,大大声地喊人:“陈奶奶。” 有点耳背的老奶奶被这一声惊醒,抬头见是舒舒来了,立马笑呵呵地伸手搂过小孩子奶香的小身子,苍老的嗓音带着慈爱地问:“舒舒饿了?奶奶给你拿吃的去。” 说着就颤巍巍地要站起来要去里屋拿东西给舒舒吃。 舒舒赶紧去拉陈奶奶的手:“舒舒不饿,不吃。” 然而陈奶奶耳背太严重,压根没听到,舒舒的力气也太小,拉不住陈奶奶,只能变成小拐杖,亦步亦趋地扶着老人进屋。 陈奶奶进了自己的卧室,带着舒舒来到床边,从最里面掏出一个铁皮盒子来,一打开,里面装着小半盒糕点。 她拿了一块红枣糕塞给舒舒:“吃,这个甜。” “谢谢陈奶奶。” 舒舒接过红枣糕,没有直接塞进嘴里,而是先掰了一半,踮着脚尖递到陈奶奶嘴边,让她也吃。 “奶奶不吃。”陈奶奶拒绝, “奶奶也吃。”舒舒坚持。 最后陈奶奶拗不过小孩,只能笑着接过糕点吃起来。 见她吃了,舒舒才吃起剩下那半块红枣糕。 半块红枣糕并不多,舒舒很快吃完。 陈奶奶见她吃完了还想再给一块,被舒舒摇头拒绝:“舒舒不吃了,再吃晚上吃不下饭饭。” 这句话是大人最常用来教育小孩子的。 被舒舒听多了,就记下了。 见孩子不停地摇头,就算再耳背,陈奶奶也知道这是不要的意思,就把拿出来的那块糕点放回去,带着舒舒又到院子里继续挑拣黄豆。 家里明天准备做豆腐吃,所以要先捡黄豆。 “舒舒帮忙,要怎么捡呀?” 舒舒凑过去想帮忙,奈何捡黄豆是个有点技术含量的活,她看了一会儿陈奶奶是怎么捡的,没看懂。 “挑这种大颗饱满的。” 陈奶奶没有因为孩子小就觉得她学不会,而是认真教学,再让舒舒自己试着挑。 “这个行不行?这个呢?” 舒舒捡一颗就得给陈奶奶看一下,陈奶奶也不嫌烦,每次都耐心给回应。 “这颗可以,这颗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