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毒长公主觉醒,从抢夺机缘开始》 第一章 恶毒女配觉醒 大江历三百七十八年,腊月初八。 “小郎君,你若跟着本公主,从今往后还不得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到底还有什么不满足?” “小人惶恐,小人一介平民百姓若有幸高攀长公主殿下自然心中欢喜,可是……” 江白熹懒洋洋的斜倚在鎏金贵撵中,纤纤玉手轻抚过身侧满脸写着屈辱隐忍的面首沈尘:“可是?” 跪在地上的少年猛然从腰间抽出一柄短刃,俯冲而来:“可是这受苦的万千子民要我送长公主殿下殡天!” “护驾!” “护卫长公主銮驾!” 刀尖刺入江白熹胸口的一瞬间好似时间暂停般,她仿若置身周遭喧闹之外,所有人在她眼中都成了慢动作。 她身旁的沈尘眼底闪过一丝算计,看准时机一脚将少年踹下銮驾,十几名侍卫迅速赶来控制住了他。 江白熹捂住伤口,血液从指缝不断涌出,她毫无预兆的喷出一口黑血,栽倒软塌不醒人事。 沈尘试探道:“殿下?” 近前太监急的破了音:“公主殿下!” “传御医,快传御医!” * 长公主府邸。 鼻尖尽是苦涩草药的味道,耳边能够听到数道匆忙的脚步声。 江白熹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原来她所在的世界只是一本叫做《我假死后成了所有人的白月光》的古言文,故事的女主就是她的贴身大丫鬟林清月,男主则是她最宠爱的的面首沈尘,女主的舔狗男二更是她爱而不得数年的丞相苏言知。 而她则是强制爱男主的恶毒女配,存在的作用就是推进男女主感情的催化剂。 在原来的故事线里,她感情不顺烦躁易怒,在林清月的建议下大肆收揽与苏言知相似的面首,甚至强制与他七八份相像的沈尘不分场合寻欢作乐。 结果就是林清月借机安慰共情、暗中照顾沈尘,并借着她的名义多次接触苏言知。 直到这些事被她发现后,她暴怒之下将林清月送往边疆蛮族和亲,不久后她惨死的消息就传了回来。 沈尘在悲痛欲绝中恢复记忆,记起自己是宸国太子后当即回国联合周边三国举兵,与丞相苏言知里应外合覆灭江国。 沈尘为给林清月报仇雪恨威胁她的皇帝弟弟如若不当街行“牵羊礼”就将她扔入军营充妓,她的弟弟因此妥协受尽屈辱而死,而她也还是被扔进了军营,不堪受辱咬舌自尽。 故事的最后,林清月假死归来与沈尘一同坐拥江山,两人幸福美满一生。 看完这些,江白熹怒急攻心,竟直接气醒了,猛地从床上坐起,浑身被冷汗沁透。 “阿姊,你终于醒了!” 旁边传来皇帝江玄的声音。 江白熹原本艳丽无双的小脸又增添了几分惨白,此刻像极了被雨淋过的波斯猫,平白惹人怜爱。 她紧紧抱住江玄,哽咽着:“小玄……我的小玄该多么委屈……” 一旁的内务府总管太监见长公主如此失态的模样当即示意无干人等出门候着,自身则是带着剩下的人垂眸捂耳,静候主子吩咐。 江玄有些受宠若惊,因为他看不惯沈尘的缘故与其多有摩擦,阿姊又总是不分青红皂白的偏向沈尘,所以他们姐弟二人许久都不曾这么亲昵了。 虽听不太清她哽咽的话语,但江玄依旧轻声安抚着:“阿姊别哭,有我在不会有事的。” “殿下,行刺之人已被打入黑牢,陛下得知此事也当即马不停蹄的赶来,到现在连口水都没喝,可见陛下与殿下之间的感情深厚。” 本是温温柔柔的女声,在江白熹脑中却像炸响开来,她猛然转头看向声音来源,正是林清月。 啪—! 毫无预兆的一巴掌扇偏了林清月的头,待她不知所措的抚上脸颊时已红肿一片。 江玄见她呆楞原地,开口怒斥:“大胆奴婢,还不跪下!” 江玄虽然不知道江白熹为何突然动手掌掴婢女,但不妨碍他开团秒跟,毕竟姐姐无论做什么都有她的道理。 林清月恍惚间被吓了一跳,慌忙跪地磕头:“陛下息怒,奴婢不知做错了何事。” 江玄收回目光,轻轻吹揉着江白熹打红的手心,静静等待她风雨欲来的怒火。 江白熹靠着床沿,青丝如瀑般倾泻而下,发尾轻轻扫过林清月红肿的脸颊,酥痒感让她浑身一颤。 “清月,本宫在陛下面前失态,你不仅不垂眸捂耳,还敢借越插话,是不将陛下和本宫放在眼里吗?” 林清月双眼含泪,余光时不时瞟过沈尘的方向,看上去好不可怜:“奴婢绝无此意,求殿下明鉴!” 她没看到江白熹看她的眼神如同在看一个死人。 沈尘依旧端着那副淡漠神色上前:“殿下,清月只是对你关心则乱,你又何必如此咄咄逼人。” 江白熹冷冷勾唇:“扇她没扇你是吧!” 在沈尘还未来得及反应之际,又一声清脆的巴掌声响起,清晰的五指印瞬间浮现在他清俊的脸上。 林清月顾不得其它,当即起身上前查看他的脸:“殿下你疯了?你怎么能打沈尘,他在刺客行刺时可是救了你!” 江白熹眼底翻涌着极重的杀意,但一想到这两人是这个世界的男女主,若直接打杀了不知会引来何等后果,想到这她还是生生压下了戾气。 江白熹无所谓的摆了摆手:“本宫想教训谁还需分人?若非要问为什么,那就是本宫心情不佳打你们出出气。” 林清月气的口齿发颤:“你……你怎能这般不讲理!” 沈尘紧咬牙关,如墨般漆黑的眸子死死盯着江白熹,只以为她又是吃醋自己替林清月说话。 “巧了,本宫还偏是那不讲理的主。” “来人,把这二人压去屋外冰潭!”紧接着江白熹转向总管太监又道:“让人盯着这二人在外跪着,什么时候本宫心情好了什么时候再让他们起来。” 总管太监低声应是,一手轻甩拂尘便从门外进来了四名侍卫前来压人。 林清月挣扎着吼出:“沈尘哥心疾未愈,你要罚就罚我一人好了!” 沈尘则抿唇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他不信一直宠爱到几乎讨好他的江白熹真会重罚于他。 江白熹蹙眉揉着太阳穴:“聒噪。” 太监总管急忙上前对侍卫下令:“还不快快堵上这贱奴的嘴,将二人给咱家拉出去!” “殿下你如此捻酸吃醋并对此大动干戈,知言哥要是知道了只会更加讨厌你…唔唔……” 林清月被堵住嘴,毫无形象的让侍卫拖了出去。 第二章 好戏开场 江玄目光幽深,他不甚清楚江白熹为何突然改了性,竟对一向放在心尖上宠爱的沈尘如此狠心:“阿姊,你若不喜这狐媚勾引的奴婢何不直接让人拖出去打杀了,留着她岂不碍眼?” 江白熹哪里不想快刀斩乱麻,可梦境中林清月是气运之女,她若想灭了主角团绝非易事,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小玄,阿姊累了,你先回宫去好生歇息。” 江玄欲言又止,以为她又是顾及沈尘的感受委屈自己,最后只憋出一句:“阿姊记得按时服药。” 他款步走到门口驻足望向那冰面上相互依偎的两人,心中实在气不打一处来。 可他抬脚的动作一顿,忽地想起自己去年因为沈尘在宫宴中当众折辱阿姊将他重责八十大板,阿姊便与自己生了嫌隙好几月未曾踏入宫门看他,由此可见沈尘在阿姊心中的地位远远高于他这个亲弟弟。 每每想到这些江玄心中都郁闷难疏,于是他沉下目光甩袖离去。 “起驾!” “陛下回宫!” 太监尖锐刺耳的嗓音穿透力极强。 江白熹实在无法原谅自己会害死弟弟的事实,遂只隔得老远眼巴巴的目送弟弟离开。 直到那雍容华贵的明黄色銮驾彻底消失在她眼中,她才强压下心中空落落的感觉回房。 公主府主院的蜡烛燃烧到后半夜也未曾熄灭。 冰面上罚跪的沈尘见此一幕心下了然,这定然是江白熹后悔罚他开始心疼了,只不过拉不下脸罢了。 而此刻的主院内。 “本宫问你,刺杀之事你受何人指使?” 被五花大绑的少年虽满脸挂彩,却丝毫没有屈服的意味:“我还是那句话,杀你这荒淫无道之女乃天下万民所向!” “无人能够指使我,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江白熹脸色一沉,缓缓起身走向一旁暗卫,一把从其腰间拔剑出鞘,剑尖直指少年脖颈:“你若继续嘴硬,本宫不止只杀你,还要将收孤院夷为平地!” 少年猛然抬头,瞳孔骤缩,好似被一股无形的威压笼罩,他着急的讲起道理:“不……你不敢的,自古皇权颠覆多乃失民心逆天意!” 江白熹微不可查的勾了勾唇。 暗卫将少年查了个底朝天,少年的一切几乎都是一片空白,她原以为那躲于暗处之人会完美善后刺杀后续。 可不然,只要是人便有弱点。 少年身为孤儿被收孤院抚养十五年这一点想做到让人查无可查非常困难。 江白熹把剑扔回给暗卫,言语刺激着他:“你懂挺多,可本宫乃一人之下的大长公主,只要本宫一句话,朝中自有想巴结本宫之人为本宫前仆后继、赴汤蹈火在所不惜!何况你那小小的收孤院?” 字字诛心的话语不断拨动着少年胸腔里那根绷紧的弦:“真的,我真的没骗你,真的无人指使我,真的全是我一人所为!” 江白熹蹲下身认真盯着少年脸上早已消失的从容不迫,只余下了满脸乞求与绝望。 她面无表情的抬眸,目光似穿透一切直直射向冰面之人:“本宫知道你背后之人是哪方势力,可本宫更想知道此事是否与他有关……” 她轻轻拥住少年,如毒蛇吐芯般开口:“你会帮本宫的,对吗?” 作为“惨死”过一次的人,她清楚眼前的少年绝非池中之物,少年未来会成长为众多权臣渴求的谋士赵无名,而赵无名最终选择了沈尘的阵营。 就因在原本的剧情中他刺杀自己本该被当街凌迟,沈尘就在即将行刑时站出来为他求情,让他得以保留性命,沈尘还因着此事美名远扬,甚至民间还流传着“得罪长公主不可怕,因为有沈尘为你求情,可要是敢得罪了沈尘必死无疑。” 赵无名被这一抱吓得浑身僵硬,冷汗直流:“殿……殿下需要我怎么做?” “等到了明日,你自会知晓。” 江白熹困倦的打了个哈欠,随意摆了摆手后慵懒躺上床,屋内一行暗卫得了令,纷纷飞身跃立房檐消失在黑暗中。 赵无名对现在的情况摸不着头脑,如今又身为一枚弃子,他已失去谈判资本,只能拽住唯一一根救命稻草,就是不暴露那暗中之人来换取收孤院的平安。 这是一场豪赌博弈,幸运的是他赌对了江白熹对查明幕后操纵者的执着。 毕竟从一开始被暗卫从死牢带入公主府他就知道自己死不了。 次日清晨。 冰面上的沈尘已毫无血色,背脊却仍旧挺的笔直,甚至他的双膝还趴伏着气息微弱的林清月。 赵无名站在主院窗前眺望着这一幕,久久无言。 “人人都说沈尘是祸国殃民的妖男,将荒淫无道的长公主迷的找不着北,不仅劳民伤财为他建造奢华无比的白金殿,还大肆强抢民家男子夜夜笙歌只为让他吃醋,简直为他做尽了一切荒唐事。” 江白熹一边说着一边用余光观察着他的神色:“现如今你又是如何看待这些传言?” 赵无名收回视线,低垂着眸子,不卑不亢道:“自古多传红颜祸水,可一身居内院的弱女子怎能做到祸国殃民,这些说辞不过是高位者为掩盖自身无能罢了,放到今日也是同理。” 江白熹淡然一笑,丝毫不在意的对镜轻描细眉:“本宫不是商纣王,沈尘更不配苏妲己之称。” “从今日起,本宫准备学着做一个食万民俸禄该有的模样。” 赵无名对此不屑一顾,甚至差点乐出声。 “在无名看来,长公主的名声若非殉国之荣外已无法挽回。” 一名贴身丫鬟先一步厉声训斥:“罪奴大胆!” 江白熹一个眼刀飞来,丫鬟慌张低下头,见此她转而透过镜面看向赵无名:“你该庆幸没有触碰到本宫底线,往后说话若再不小心点本宫怕忍不住杀了你。” 赵无名避开其视线斜眼瞟向角落,双唇紧紧抿成一条直线,他在人前逞英雄时确实视死如归,可身陷死牢久候行刑时却开始惧怕死亡,终悔当初鲁莽。 “不好了,冰面裂开了,沈尘公子他们掉下去了!” 外面响起好一阵兵荒马乱之声。 江白熹从容不迫的放下眉笔起身:“你跟上,本宫要带你去看一场好戏。” 赵无名紧皱眉心,大步跟上。 第三章 打造生死危机 “快来人啊!” “快啊,快啊,先救沈尘公子!” 江白熹刚踏出房门,眼前便是一副混乱不堪的场景。 “停下!” 她一声怒斥,四周霎时静了下来,众人惊愕之下纷纷跪地叩首。 “殿下息怒!” 江白熹在赵无名的搀扶下小心走到冰面边上,瞧着碎冰漂浮的湖面她下意识抓紧了赵无名的手臂,面上是毫不掩饰的快意。 赵无名感受到腕间传来的力度,心中更加猜不透这位传闻中愚蠢荒唐的长公主究竟在想什么。 “殿下,沈尘公子和清月姑娘都落进了冰湖,若再不施加援手,恐遭不测啊!” 某位婢女大着胆子开口提醒道。 要是按照江白熹原来的性格怕不是恨不得亲自下水去救人,可今时不同往日了。 赵无名见她无动于衷,冷不丁出言嘲讽:“真是最毒妇人心。” 江白熹送了他一个大白眼,反唇相讥:“多谢夸奖。” 在二人拌嘴时,水面荡起涟漪,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破出水面,正是沈尘,他怀里还紧紧抱着林清月。 他的目光第一时间锁定到不远处人群最前方的人,正是一身张扬鲜红的江白熹,可江白熹注意力全放在了身旁男子身上,全然没注意到他已自救上岸。 沈尘颤抖的抱着昏迷不醒的林清月缓步来到岸边,胸腔满是怒意。 “请殿下赐药,传御医。” 江白熹听到如此想当然的话语,不用想也猜到了是谁,“你凭什么?” 沈尘眸底闪动异色,不知道江白熹又是在闹哪出,可一想到自己昨日故意等刺客得手后才在侍卫出现的前一刻出手,他顿时有些心虚。 就在气氛紧张之际,他怀里的林清月恢复了些许意识,“咳咳……沈尘哥哥,清月一卑贱之躯死不足惜,让殿下为你一人传召御医便可,万不能再因我的缘故惹你和殿下生出嫌隙……咳咳……” 沈尘那双多归平静的眸子染上了几分着急:“清月,你再坚持一下。” 啪啪啪——! 江白熹忍不住为之鼓掌,“这场苦情戏真真是看得本宫都快感动落泪了。” 沈尘像是豁出去了一般:“殿下,只要你愿意救清月,无论什么条件我都答应你!” 江白熹有一搭没一搭抚过赵无名的手臂,尽显暧昧:“你认为自己还有什么筹码与我谈条件?” 沈尘见着这一幕心神恍惚,只觉她身边的少年自己好像在哪里见过:“他是谁?” 江白熹含笑道:“他是本宫新收的幕僚赵无名,你觉得与你相比如何?” 沈尘听到这个名字心下一沉,面上却不显慌乱,他顿时想起此人便是昨日的刺客:“殿下,请你三思,赵无名一个毫无价值的孤儿怎配入公主府为幕僚?” “更何况他昨日可是刺杀了殿下,保不齐他今后还会生出不臣之心。” 沈尘的言外之意江白熹听的明明白白:“本宫若是没记错的话,你沈尘出自奴隶场,而后被辗转卖至春风楼,如此看来你才是更加来历不明吧?” 她当着整个公主府下人的面揭沈尘的短,让他像个被扒光了衣服的跳梁小丑。 沈尘抱着林清月的手不断收紧,难堪逐步爬上他的脸,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沈尘哥哥,你弄疼我了。”怀里的人轻声说道。 沈尘反应过来连忙收了力度:“抱歉。” 他心中气闷,索性抱着林清月直接离开。 江白熹也不恼,反而高声下令:“从现在开始,本宫府内的药房他们二人不得入内,若让本宫知晓你们谁敢帮他们,立斩不饶!” 沈尘离开的脚步一顿,暗含杀意的余光瞟向赵无名,昨日罚跪还能说是因为帮助清月惹了殿下不快,而现在殿下的火气还在越烧越烈,定然和赵无名脱不了干系,说不定他看出了自己昨日之举给江白熹上了眼药。 不然便是江白熹对刺杀之事查出了什么,不过他很快否定了这个想法,毕竟江白熹看重自己的程度甚至高过当今陛下,不可能疑心自己,想到这些他心中稍稍安定下来,觉着过不了几天江白熹便会来求和。 深夜。 江白熹突感不适被陛下接入皇城的消息不胫而走。 …….. 城门口,强风携带着淅淅沥沥的小雨。 林清月一袭月光绸缎、轻纱覆面,好似那落入凡尘的仙子,而她正前方则是一顶被四人抬举的雕刻精美的暗黑色轿撵。 “清月已求助无门了,求您帮帮我!” 只听轿撵中的人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久居上位的傲慢与压迫感:“沈尘要是病死了,白熹保不准能消停很长一段时间。” 林清月暗自咬牙,她一个大活人就站在这,结果这人还是张口闭口就是江白熹那个贱人。 她强压心中嫉妒,迎着风雨跪地磕头,看上去就像一朵破碎的小白花一般:“若沈尘真的死了,长公主殿下定然消沉神伤,届时陛下心疼,您难道不是首当其冲受到重大影响的人吗?” “落骄。”磁性清冷的声音不怒自威。 轿夫们放下骄撵后走向一旁静候。 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白皙到病态,带着一小截暗红色官袍的袖子伸出轿撵外捏住了林清月的下巴,力度大的好似想捏碎她的骨头。 轿中人居高临下的盯着被雨淋湿的林清月:“清月姑娘胆子不小,竟敢试图威胁激怒本相?” 林清月心脏砰砰直跳,浑身止不住颤栗:“奴婢不敢,只求您大发善心载奴一程,就郊外……就好。” 她想借助轿中人的身份地位畅通无阻的出城入郊,否则她一个没有出城文书的奴婢想要出城难如登天。 轿中人松开了钳住她下巴的手,转而掀开了门帘:“上来。” “清月谢过苏丞相。” 林清月僵硬起身,抬眸的瞬间眼中有一闪而过的惊艳,刚才的恐惧在此刻已烟消云散,心中只有无法抑制的得意。 毕竟她现在同处一撵的人可不是他人,而是江白熹心心念念的苏言知。 “去郊外做什么?” 林清月双颊绯红,垂眸低语:“沈尘哥哥心疾复发,奴听闻北荒地有奇药就想去碰碰运气。” 她悄悄偷看苏言知,心脏止不住的狂跳,无论再看多少次她依然还是会被这张脸惊艳到。 她光顾着花痴,全然不知苏言知看她的眼中只有轻蔑和冷漠。 苏言知笑不达眼底:“清月姑娘还真是善良。” * 此刻正躲在暗处的江白熹带着几名暗卫,一身黑色斗篷将她遮的严实。 她原本只是抱着试试看的心态让男女主陷入生死危机,如此一来他们要想办法度过危机便必寻机缘。 没想到她还真猜对了,林清月现在真被她逼的提前去找机缘了,甚至跳过好几段剧情直接求助现在对她好感还不够的苏言知。 现在自己只需要跟上去抢夺机缘,这般必能逐步减少林清月的女主气运。 第四章 势在必得 绝不容错 丞相府轿撵换乘马车,一路上畅通无阻。 山林野路间,马车时不时传出女子的低吟抽泣,驾马的副使和暗卫尴尬的面红耳赤,时不时干咳的夸奖月色多美、天色多黑。 直到抵达郊外,林清月面颊泛起不正常的绯红,她轻捂着口鼻,在二人暗含戏谑的神色中快速下了马车。 她站在原地好似还在回味先才情景,不由低低的痴笑出声。 她不知马车上的苏言知在稍稍整理衣摆后,便听起暗卫的回报。 “丞相大人,近日长公主府出现变故了,长公主似乎厌恶了沈尘,现在身边是一个来路不明的少年,同时还是昨日刺杀长公主之人。” 苏言知挑了挑眉,意味深长道:“是厌恶了沈尘这个人,还是厌恶了沈尘那张脸?” 暗卫琢磨不透他的所思所想,只得低声回应:“属下不知,属下无能。” 苏言知自顾自的倚靠在软塌上,微不可查的轻叹一声:“两个相爱之人就非得行床笫之事和喜结连理吗?” 暗卫一时语塞,试探性的回答:“属下认为是的,两个相爱的人才能如此。” 苏言知好似想到什么,眉宇间霎时笼罩起一抹化不开的戾气:“刚才本相对林清月毫无感觉,不照样能行鱼水之欢?何况白熹养了一后院的面首,与沈尘的风流韵事传遍大街小巷,可白熹对本相不照样深情依旧执着?” 暗卫抿了抿唇,实在不想继续回答,可苏言知正等着他的回答,于是他只好苦笑着老实回道:“丞相大人向来不近女色,今日之举不过是清月姑娘单方面为您疏解,这并非相爱之人会做的事,当然,据属下调查,长公主殿下也是如此,并非全然不顾及与您的感情。” 闻言,苏言知脸色稍缓,随即忽然转头看向暗卫:“这种事你查的这么仔细做甚?” 暗卫一脸无辜,甚至有些欲哭无泪:“属下知错,下次一定改。” 苏言知放下窗帘,不一会儿,马车内传出一道命令:“不用改,继续这般仔细调查,不过你需记住一点,若管不好嘴,流出了不当之言,本相定拿你是问。” 暗卫有一种钱难赚屎难吃的无奈感:“回丞相大人,属下明白。” 郊外。 江白熹脑海中浮现起林清月上下苏言知马车的情景,眼中流露出一丝狠戾。 “没想到这对狗男女这么快就搞上了,简直有辱斯文!” 她气愤的一巴掌拍上树干,刺痛感从手心传来,疼的她直嗷嗷叫。 一旁姗姗来迟的赵无名气喘吁吁道;“有病。” 江白熹没工夫与他斗嘴,“跟我阿弟通好气了吗?” “已与陛下说明长公主想偷溜出皇城外去游山玩水,不想京中流言四起,故此称病入宫,陛下说知道了。” 江白熹听的不乐意了:“就这?小玄说知道了的时候是什么表情、什么动作、在干什么?” 赵无名撇了撇嘴:“没注意,殿下还是将精力放在您现在要做的事上吧。” 江白熹不满的瞅了他一眼,转身远远跟上林清月。 此刻她对苏言知的爱有多深,恨就有多深。 虽然她预见了未来苏言知对她对江玄对江国的狠辣,但她心中难免酸楚,甚至还想着等一切尘埃落定后给苏言知一个体面的死法,一想到这些她自己都忍不住自嘲。 “赵无名,你觉得爱一个人有错吗?” 赵无名毫不犹豫道:“没有,但您爱错了方式。” 江白熹认同的点点头:“你说的对,本宫喜欢你说话,往后可以多说说,也许能帮助本宫改改性格,待百年后也好让使官书写历史时将本宫这个污点淡去江国的史书。” 赵无名奇怪的看她一眼,总觉得这个长公主思维太过跳脱,甚至毫无避讳,明媚、大胆又心思缜密,与外界传言相差甚大。 江白熹没空去猜测他的想法,已一心扑在了林清月的机缘上,此刻林清月步行至北荒地外围,在沙地寸步难行,甚至不慎陷入了流沙。 “救命!” “有没有人啊,救救我!” 林清月尝试自救无望,绝望的大喊大叫起来。 赵无名看着这条鲜活的生命即将死亡,忍不住开口:“不救她吗?” 江白熹平静的看着他,有些许失望,此刻的赵无名太过年轻气盛,远不如梦中那般心思缜密、狠辣无情、独忠一主。 她开始怀疑自己是否有能力收服赵无名,若不能她必是得痛下杀手了。 赵无名紧接着道:“殿下不救她还如何得到想要的东西?” 江白熹见他眼中只有疑惑不解,心中担忧才稍稍放下:“她不会死。” “殿下为何如此肯定?” 眼见赵无名被勾起了好奇心,江白熹咧嘴一笑:“因为本宫会看面相,林清月不是那短命的人,毕竟跪了一夜的冰面还泡了刺骨的寒水都能精力满满的打扮自己还出来给沈尘找药,她能是短命鬼?” 赵无名捂脸长叹一声,连反驳的力气都没了。 身后的暗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敢拆台江白熹让她陷入尴尬,可也不能不说,于是一个暗卫大着胆子小心的戳了戳她。 “干什么?” 暗卫指了指流沙处:“殿下,林清月彻底陷入流沙了。” 江白熹猛地从藏身处站起,眼睛瞪的像铜铃:“什么?!” 赵无名一脸我就知道如此的表情:“殿下,现在我们反程回京的话还能赶上晚膳。” 江白熹翻身出沙沟,一个用力过猛差点栽倒,幸亏赵无名扶了一把。 她踉跄的行走在沙地,步步逼近林清月陷入的地方蹙眉驻足,自言自语的低声呢喃:“不可能的,林清月是气运之女……可我的确成功改变了剧情,促使她提前出来找机缘了……难道这么容易就让我成功了?” 赵无名低头想听清:“殿下您说什么?我没听清。” 江白熹回过神来:“赵无名,若本宫遭遇不测,收孤院的地契会有人给你,同时本宫需要你告诉小玄,让他去儿时的冷宫掘地三尺也要找出本宫留给他的东西。” 赵无名眉心紧锁,同时有一股不好的预感:“什么?殿下我不明白您的意思,您为什么会遭遇……殿下!!” 他话还未说完,江白熹就决然踏入了流沙,因为林清月已经掉入的原因,流沙被扩大了,她坠入的非常快,赵无名扑上去只抓破了她一小片衣袖。 第五章 地下城 鼻尖环绕的尘土灰屑不留情面的呛醒了江白熹,她入目是一片黑暗,伸手不见五指,耳边除了水流的滴答声再无其它声响。 “咳咳……咳……” 她猛烈的咳嗽起来,待缓解些才从怀中掏出袖帕捂住口鼻。 “本宫就知道这厮八字硬,不想遇到如此险境还能转危为安。” 江白熹脚步极缓,从身旁触觉来看,两侧较为平滑、空间能容两个人并排行走,像个被挖掘的通道。 摸索间她发现道壁上有凹陷,内里有火筒和烛台,她点燃后才发现墙壁上画着不少壁画,大致是一个家族从繁荣昌盛到归于败落,只好隐居地下求生。 凭着地上脚印,江白熹绕了好几个岔路通道才走出地道。 一座可称地下城的建筑规模映入眼帘。 江白熹谨慎的进入,发现这里不止热闹非凡,连运转模式也几乎完善,基础运转、民生保障、经济循环。 “姑娘,腊梅糕来点吗?” 一道揽客的叫卖成功让江白熹停住了脚步,她顿时被拉入往事回忆,尤记她和弟弟因生母身份低微不被父皇重视,宫中宫人多势力苛待,她和弟弟为果腹便已常见的腊梅入面粉做吃食。 “来一包。” 江白熹摸了摸空空如也的腰间,方才反应过来自己从不带银钱出门,都是让商户去公主府结账。 她顿时窘迫的红了脸,“抱歉,我没带银子。” 说完她就想离开,不料被拉住了手腕,手心被塞入了几块腊梅糕。 老妇笑的慈祥:“姑娘逃难来的吧,记得去城主府记名,城主会给你安排活计的。” “谢谢婆婆。” 江白熹摸了把脸,整个人更显灰蓬蓬,她小口咬着腊梅糕,入口微苦微涩,一如她和弟弟在小时候相依为命谨小慎微的日子。 “也不知外界发生了什么,昨日也逃难来了一姑娘,被带入城主府疗伤去了。” “唉,每个年头都有天灾人祸,谁又能拦得住不开眼的老天爷啊!” 江白熹不动声色的听着摊贩们的感慨抱怨。 此城位于地下,这里人的见到生人定少不了好奇与八卦。 不过她没想到自己昏迷了一日,也不知外面情况如何了,小玄知晓她的情况会不会忧心伤神,会不会已经找到了她留在儿时冷宫的东西。 她一边想着一边已不知不觉走到了城主府门口。 “站住!” 一声训斥带着寒芒闪过。 江白熹一缕青丝让侍卫拦路的枪划断落地,她强压下胸中恼意:“我是新来的,请问该去何处记名。” 守卫收回拦路枪:“进府记名!” 江白熹嘴角微微颤动,皮笑肉不笑的走进府内。 “昨日新来的姑娘好美,我觉得城主一定喜欢她,否则不可能亲自抱回来的!” “她和城主大人在一起还挺般配,简直郎才女貌!” “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清月姑娘待人温和友善,比起城主侧夫人那善妒易怒的主好了不是一星半点!” “就是不知道侧夫人回来会不会气的把房顶拆了!” 端着吃食或打扫的奴婢们嬉笑议论着,江白熹敏锐捕捉到“清月”二字,看来林清月才提前到了一天便已收买了人心,混的人模狗样了。 江白熹一言不发的来到记名处写上自己的名字。 “那个贱蹄子在哪里?” 一道傲慢的声音响起,紧接着便是一阵噼里啪啦砸东西的声响。 江白熹回身看去,女人气质艳丽的小脸在此刻显得十分狰狞。 “还不快把那贱人给本夫人抓出来!” 侧夫人情绪愈加激动,周围也愈加混乱起来。 就在这时,城主府大门走进一位被多人围拥的男人,看上去气质不凡,男人的身侧还跟着一名清冷的女子,正是林清月。 侧夫人见状上去就阴阳怪气:“趁老娘不在玩的挺花啊!” 林清月佯装无辜的扯了扯男人的衣袖:“城主您知道的,清月并无想插足您与姐姐之间的感情。” “本夫人同城主说话呢,你在那装什么?!”wo 侧夫人实在忍无可忍,抡圆了手臂“啪”的一巴掌打的林清月眼冒金星,摔倒在地。 “你这泼妇,说话就说话打人做甚!” 城主眉头皱的能夹死一只苍蝇,他蹲下身小心扶起林清月,又对侧夫人没好气道:“清月姑娘与我是旧相识,还曾在我快要饿死时接济过我,是我的救命恩人,哪能容许你这样对待!” 侧夫人了解情况后顿时没了底气。 林清月看准时机,眼中含泪,却颇为善解人意:“清月在外界本就身份低微,主子一个不顺心就打骂已是家常便饭,清月不怪姐姐,也羡慕姐姐能拥有城主这般优秀的夫君。” 她说完轻嘶一声,似在强忍疼痛,看上去好不惹人怜爱。 侧夫人火气消了一半,可她觉得男女有别,何况林清月对城主的态度和话语总让她觉得不太舒服。 城主见状斩钉截铁道:“给清月道歉!” 侧夫人瞪大双眼:“让我道歉?凭什么!” 城主胸膛剧烈起伏,不由分说的给了侧夫人一巴掌:“现在好了,扯平了。” 侧夫人一个弱女子哪里受得了一个成年男子的力度,登时口中好几颗牙齿牵着血丝飞溅落地。 林清月嘴角闪过一丝快意,面上却是一副忧心忡忡:“城主,您别这样对姐姐,姐姐也不是故意的,只是误会了我意图勾引您。” 城主原本有些后悔动手,可在听见她的话后又狠下心来:“名声对一个未出阁的女子是何等重要,这贱妇却是想闹得满城皆知不可,若再不将谣言扼杀摇篮,清月你还有何颜面见人,你就是太过善良了!” 林清月抿了抿唇,“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的,我教训这贱妇不关你的事!”城主怕她有心里负担,当即将责任揽到自己身上。 地上的侧夫人捂着脸,失魂落魄的不断重复着:“你打我……你竟然敢打我……” 城主心虚的瞥开眼:“还不快把侧夫人带下去!” 江白熹没想到这林清月身负这么多救命之恩,心中冷笑连连,待看够了热闹,她抢先一步上前扶起侧夫人回房。 林清月全身心都放在了讨好城主身上,全然没有注意到扶着侧夫人离开的人是江白熹。 第六章 以身入局为棋 城主府,林院。 江白熹轻挑起侧夫人的下巴,轻柔地为她擦拭血污。 “他怎么能这么对我……” “我为他付出了一切,他没理由这么对我……” 侧夫人双目无神,泪水划过脸颊滴滴砸落地上,口中还在止不住的呢喃。 突然间她抓住江白熹的手腕,带着些许慌乱:“今日是我做错了对不对?我误会了别人甚至还动手,却是不肯道歉。” 江白熹半蹲下身与其平视,认真道:“林清月这个人的出现让夫人觉得不舒服了不是吗?” 侧夫人眼睛一亮,一股脑说道:“对……有人告诉我她与城主举止暧昧,城中和府内的人都在说城主喜欢她,所以我一回来就无法遏止情绪,这才…….才惹了城主不快……” 她顿了顿,牵强的扯出一抹笑容:“都怪我太敏感了……” 江白熹见她自己快把自己哄好了,忍不住嗤之以鼻:“夫人,城主身边还有不少近身侍奉的丫鬟,你可会误会她们想勾引城主?” 侧夫人张了张嘴,一时不知如何作答。 江白熹静静等着她的回答。 毕竟现在的情况对她十分不利,林清月在这里如鱼得水,可她在这里反倒是失去了优势,现在她必须把侧夫人拉到同一个阵营,否则林清月保不齐会对她痛下杀手。 再者她从壁画中了解到这位侧夫人的母家是建造地下城的开创者,由此可见现在的城主不过是个软饭硬吃的主。 侧夫人哽咽起来:“我……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江白熹见状抓住她的双肩:“夫人,城主不是第一次背叛你对吗?” “你是因为无法以女子之躯服众称主,所以才咽下种种苦楚,只能依附于城主对吗?” 眼见侧夫人愣怔当场,她知道同为女人的自己猜对了。 一个妻子对丈夫失去了所有信任,却又无法改变现状,除了以发疯发癫般声嘶力竭的控诉指责外再无其它发泄之处。 对于侍候的丫鬟们来说的确是让人生厌。 可可恨的不该是受害者,应当是那个把人逼疯却又冷静旁观的加害者。 此刻,侧夫人抱住江白熹痛哭流涕,似要把多年苦楚通通发泄般,她则是轻轻拍着侧夫人的背,不断安抚着。 过了好半晌,侧夫人才顶着一双红肿的眼睛抽噎着:“你是谁?本夫人在城主府内似乎从未见过你。” 她微笑着回应:“我是江白熹,上天派来帮助你的人。” 侧夫人没了先前的嚣张跋扈,尽显一副小女儿姿态的擦了擦眼泪:“骗人……” 江白熹此刻在侧夫人心中是不同的,她看到了侧夫人的狼狈,读懂了侧夫人的心。 “夫人,让我为你解决你的痛苦吧。” 侧夫人被她大言不惭的话逗乐了:“你这丫头年纪不大,一张小嘴倒像是抹了蜜似的。” 江白熹不语,只是正色看着侧夫人。 侧夫人脸上的笑意逐渐淡了下去,原本她以为江白熹只是个想巴结她的小丫鬟,可她注意到了江白熹那一口整齐美观的牙、细腻光滑的皮肤、些许脏乱却质感十足的青丝,这绝不是一个平常人家能养出的姑娘。 侧夫人理智回笼,踉跄起身,与她拉开距离:“不对,你不是这里的人,你接近本夫人有什么目的!” 江白熹眼中好似一汪死水,带着勾人的诱饵:“夫人,就如同我说的那样,我是来帮你的,我与林清月之间不死不休,同你是一条战线的。” 侧夫人吞咽了下喉咙,不敢置信自己被眼前少女的气场震慑住,顿时心生恼意:“本夫人凭什么相信你?你又凭什么觉得本夫人会善妒到想杀了她?” 江白熹平静道:“不,本…我没想现在杀了林清月,只不过不想她攀上城主罢了,至于我出自什么原因不重要,重要的是夫人想成为新的城主又或是赶走林清月都和我不相而谋。” “好大的口气,你凭什么觉得自己能帮助到本夫人?” 江白熹的视线轻飘飘落到她的身上:“就凭我是最了解林清月之人,知她所思、知她所想、知她目的。” 侧夫人眼瞳颤动着垂眸,似在思索夺权之事,又或是眼前之人能否信任、能否助她。 时间一分分流逝,江白熹早已站的双腿酸软。 终于,她看见侧夫人有了动作,只见侧夫人从梳妆台的暗阁中取出了一个小瓶子,里面的丹药滚落在她手心。 江白熹瞧着递来的丹药,不等侧夫人讲其效用便拿过吞入肚中。 侧夫人震惊之余开口道:“你……你不怕死吗?” 江白熹抬手擦过唇角,眼含笑意:“这是我的投名状,夫人可还满意?” 侧夫人相信了,相信江白熹恨林清月到了超过生死的程度,甚至让她忍不住好奇林清月到底做了什么,可她还是忍住了好奇,毕竟她现在的处境可不算好。 “此毒只有一颗解药,名化生丹,普天之下除了本夫人外无人有此奇药。” 江白熹眼底有一闪而过的惊诧。 化生丹不就是林清月找来给沈尘治疗心疾的奇药吗? 她一个配角和男女主抢救命药的成功可能性太低,要是此番自己不能消减林清月的天道气运,她多半会葬身此地。 江白熹佯装好奇的发问:“夫人,此药你确定只有一颗?” 侧夫人骄傲的昂了昂头:“自然,化生丹可是独一无二的。” 江白熹脸色带着几分释然,若她得不到化生丹,那宁可毁了也绝不让沈尘得到,大不了同归于尽,拉一个垫背也是好的。 随即她提出了自己的要求:“夫人,我需要一个身份。” 侧夫人带着七分疑惑三分不满:“你是觉得本夫人无能到连你一个小姑娘都护不住吗?” 江白熹像哄小孩一样无奈道:“夫人,我需要覆面、且成为你身边的贴身暗卫,这般会省去很多麻烦,还可自由出入整个城主府。” 侧夫人一想也是,暗卫身份特殊,在整个地下城中城主府的暗卫身份可以说是一人之下了。 “行,本夫人亲自为你准备。” 江白熹眉眼弯弯:“多谢夫人。” “侧夫人不好了!” 门外突然传来丫鬟的呼喊和仓促的脚步声。 侧夫人隔着门道:“说什么糊涂话,本夫人好着呢!” 丫鬟气喘吁吁的撑着膝盖:“清月姑娘病了,看过的几位郎中都言药石无医了,城主派奴让您过去一趟!” 侧夫人面色凝重:“今个见着还活蹦乱跳的,怎的突然重病了。” 江白熹面色沉了下来:“她这是等不及了……” 第七章 一波未平 一波又起 江白熹对着梳妆镜有条不紊的高束长发,扎成马尾,不紧不慢带上鎏金纹路的黑色面具。 侧夫人急的来回踱步:“这时候让本夫人过去绝无好事。” “莫非是因本夫人打了她一巴掌,将她打病了?” 江白熹忍住翻白眼的冲动,理了理身上暗红色的束腰带:“夫人安心,你的那巴掌远不如城主力重。” 侧夫人长叹一声,压下了心中那股焦虑不安,抬眸看去,屋里哪里还有姑娘,只有一面具难压清艳的翩翩少年。 她吞了吞口水,眼底不掩惊艳:“很适合你。” 江白熹嘴角噙着一抹笑意:“夫人,请容许属下近身守护您。” 侧夫人不好意思的别过脸:“你的声音怎么也变了?” 她扶起侧夫人的一侧手臂,一边往主院走去,一边不甚在意的回道:“学过几年戏曲。” “戏曲?本夫人还未见过,等尘埃落定后你能带我去你的故乡看看吗?” 江白熹瞥了侧夫人一眼,见她歪着脑袋一脸天真好奇,心中不由泛起一抹淡淡苦涩,毕竟她哪里知晓“天家贵女学伶人之事”是何等屈辱。 “好。” 江白熹看似洒脱的应了下来。 侧夫人仅一眼便看出她的不情愿:“不愿就算了。” 侧夫人收回被搀的手臂,大步向前。 江白熹对此没什么好说的,只距离不远不近的跟着。 直至来到主院。 “你们这群废物!” “要是救不活清月,本城主要你们通通陪葬!” 屋内传出城主的怒骂与茶盏破碎的清脆声。 侧夫人仿佛被钉在了门口,手中紧紧捏着帕子,迟迟不敢进去。 突然她感觉身后传来了一阵温热的气息,侧头便见是江白熹站在她身后。 “夫人别怕,按照你平时的性格来。” 侧夫人听着她懒洋洋的语调,莫名感觉心中安定了许多,随即便点头踏入屋内。 “城主大人,好大的火气啊!” 仅一句话,屋内霎时静下。 城主反应过来,起身去扶:“夫人,你来了。” 侧夫人一甩衣袖故意躲过,冷哼嘲讽:“哼,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城主脸上快速闪过一抹不耐烦,心平气和道:“夫人可还在怪为夫今日之举?” 侧夫人面无表情的与其擦身而过,缓步走向主位坐下。 城主脸色黑了几分,他没想到侧夫人敢在这么多人面前给自己难堪,可他想到林清月已危在旦夕,又不得不放下身段讨好。 他顿时装作一副为你好的模样,苦口婆心道:“夫人,你为何就是不懂为夫的苦心呢,要是你仗着身份不顾礼法随意打骂他人的事传出去,子民会怎样看待你?你还如何在地下城立足?” 江白熹见侧夫人似真的听了进去,快步来到她身后正要说什么,就被侧夫人柔声打断:“不曾想夫君竟是为妾着想。” 城主顿时眉开眼笑:“夫人看明了其中缘由就好。” 江白熹颇觉无力的闭了闭眼。 侧夫人款款起身靠近城主:“不知夫君现下唤妾来所为何事?” 城主眼珠子一转,体贴入微的扶着她来到林清月病床前:“为夫唤夫人前来实无奈之举,清月突发恶疾,无药可救,为夫想着夫人那有一枚化生丹,不知可否借为夫一用?” 侧夫人听罢异常安静,城主见状又道:“整个地下城的子民都知道本城主将清月带回城主府治病了,若是人死在夫人掌掴这天,外人还不得以为是夫人善妒所害?” 啪—! 巴掌声清脆悦耳,城主脸上快速浮现一五指印。 侧夫人狠狠瞪向他:“你还想把我当傻子吗?” 城主气的眼眶发火,他感觉身躯都好似快被这些服侍的人看穿,难堪裹挟着暴怒,他抬手就要打回去:“你这贱人!” 侧夫人身体瞬间僵直原地,瞳孔骤缩。 “别动。” 江白熹一字一句掷地有声,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城主的手停在了侧夫人脸颊近处,他垂眸看向横在脖颈间的利刃,喉咙上下滚动:“你是谁?” 江白熹稍作思索后道:“属下是侧主公为夫人培养的暗卫之一。” 城主听到侧主公三字,额头开始冒出密密麻麻的冷汗,却仍嘴硬:“女子出嫁从夫乃天理,夫人做错事,做夫君的稍加责罚何错之有?!” 江白熹见唬住他了,暗自朝侧夫人调皮的眨了眨眼,开口却如寒潭般冷冽无情:“侧主公只对我等下达了一条命令,便是终身守护侧夫人平安喜乐,无论何人胆敢不尊夫人,格杀勿论!” 城主慌了心神,双腿止不住打颤,求助般看向侧夫人:“我不要化生丹了!夫人,是为夫着急上火了,你原谅为夫好不好?” 泪水在侧夫人眼中打转,她多想直接手刃这多情男人,可她明白时机未到,只好朝江白熹示意够了。 江白熹收剑入鞘,转而靠近病床前,瞧见了林清月微微颤动的眼皮,这拙劣的手法差点逗笑她。 城主还没从惊吓中缓过神,着急忙慌的冲上前将林清月挡在身后:“你想对她干什么!” 江白熹无所谓的摆了摆手,“若城主不想救她性命,我没意见。” “你能救她?”城主似抓住了希望般追问道。 “我能让她醒过来。” 城主带着一丝狐疑:“真的?” 江白熹以退为进,直接无视他:“夫人,我们走吧,属下带你下去休息。” 城主又恢复了那高高在上的姿态,疾言厉色道:“等等,你可以试试,但若是无法让她醒来,按照礼法误时他人就医可是死罪!” 侧夫人闻言抓住了江白熹的手摇了摇头,她怕江白熹是想趁机弄死林清月,更怕自己在这地下城无人可信无人可依。 江白熹安抚的拍了拍她的手,小声开口:“夫人安心。” 侧夫人见她心意已决,也不好再拦,缓缓收回了手。 江白熹上前装模作样的左看看右看看,时不时轻啧一声,一副事情很难搞的样子,在城主即将失去耐心的前一秒她才开口:“拿一套银针来,最粗的那种!” 被林清月收买的医师们没敢动,还是城主大手一挥:“拿给他!” 第八章 贼心不死 林清月感觉到床边明显轻陷了一处,不由加重呼吸,一侧手指也悄悄抓紧了床单。 江白熹将这一切尽收眼底,手上缓而有力的取出银针,一针扎入林清月纤白的手臂,她顿时绷紧了身子。 城主当即指向林清月,喜上眉梢:“清月动了,你真神了!” 地上跪候的几位医师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纷纷将脑袋埋的更低,不忍直视。 江白熹想了半辈子伤心事才忍住没笑出来。 这么粗的银针扎下去,她林清月就是真的晕了也得醒过来。 侧夫人眼含快意:“我侧家从祖辈开始就是药神谷第一大家族,就连皇家贵胄之医也无法比拟,跟着耳濡目染的暗卫自是不凡。” 江白熹全然沉浸其中无法自拔,这就要继续取针,视线还在上下扫视林清月的身体,好似在纠结此针落点,手上却是一点不马虎,抬手便要再扎。 “咳咳……水…….” 床上的人发出微弱嗓音。 城主自是毫不马虎,他大步上前撞开江白熹,关切万分的扶起林清月在怀,小心翼翼的喂着水。 江白熹眼中流露一抹失落,她后悔啊!后悔下手太慢! 与此同时,床上的林清月盯着手臂上极粗的银针差点双眼一黑真的晕过去,可她咬牙忍住了,恨恨看向破坏她计划的“暗卫”胸腔充斥恼意。 她缓缓呼出一口气,柔弱道:“城主大人,清月是不是给您添麻烦了?” 城主瞧着她煞白的小脸心疼坏了,连忙温声安抚:“什么麻烦不麻烦,你能醒来已是万幸!” 侧夫人见此笑意尽敛,语气冷漠:“既然人醒了,那就来谈谈纳妾的事吧。” 城主惊讶不已,甚至怀疑是自己耳朵出问题了:“夫人,你刚才说什么?” “为你纳妾。”侧夫人不咸不淡的重复,好似她只是一个旁观者,而非当局者。 城主脸上浮现的惊喜真挚万分:“夫人你……” 林清月急的瞪大眼睛坐起身,差点撕破那副小白花的伪装:“这怎么可以,我只是在这里暂时养伤,何况我早已有了心仪之人!” 城主闻言眼眸发沉,仅一瞬间,他从巨大的喜悦中抽身,反被重重袭来的落差感笼罩。 他自认感受到了林清月的越界,还以为林清月也对自己有意,不想竟是自己多心了。 而现在的林清月忙着撇清关系,全然顾不上城主的感受,只怕自己真留在了这个不见天日的小地方。 侧夫人讥讽道:“哦?难不成是本夫人错看了你?” 林清月心下一沉,暗道该死,她本想借城主对自己无法言说的爱意趁机增添一把火,迫使侧夫人妥协交出化生丹。 可眼前这人和她在丫鬟口中得知的善妒夫人形象完全不同,事情的走向也彻底偏离了她预想的方向。 林清月佯装艰难的下床跪地:“清月并无它意,只愿求得灵药根治病痛。” 城主心疼想去扶,却被她一把推开。 侧夫人好笑的瞧着这一幕,抬手以秀帕捂鼻,好似眼前是什么脏东西一样。 她心里自然也门清了,这林清月完全是奔着化生丹来的,毕竟她就是从废弃土道无意闯入地下城,想必是细细看过了土道两旁的壁画。 江白熹突然上前,话语掷地有声:“侧夫人,属下确定已解了清月姑娘口中需灵药才能根治的病痛,现只要好生调理几月身子就能恢复。” 城主一扫面上阴霾:“你说真的?” “城主若不信就让医师把脉瞧瞧,不过,地上这群人就大可不必了,毕竟他们医术不精。” 江白熹斩钉截铁的态度让地上这群收了好处的医师心下惶恐不安。 他们后悔了,因为他们明白,今日只要踏出城主府大门,晚节定然不保。 侧夫人眼中像淬了毒般一一扫过地上的人:“我地下城从不缺好医师,也绝不留品行败坏之医!” “你们自行选择去留!” 说完,她拂袖而去,江白熹斜睨了一眼明显松了口气的林清月,这才紧跟上侧夫人的步伐,潇洒离开……. 待到傍晚时分,一丫鬟着急忙慌的跑入林院。 “不好了侧夫人!” 江白熹就不明白了,这里的丫鬟婢子如此没规矩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这种性子要是放在京城早死上百次了。 侧夫人烦躁的捏了把眉心:“你这丫头做事怎就这么毛毛躁躁的?发生什么直接讲来。” 小丫鬟连忙道:“今日入府的医师们纷纷自裁了!” 江白熹不动声色观察侧夫人神情,发现其没有半点意外,就像早知如此般。 她心中微动,在她的认知中不认为收受贿赂者该死,若是这种行为该死,整个京城的大小官员没一个能活。 侧夫人慢条斯理的梳理青丝:“知道了,厚葬吧。” 小丫鬟点点头应是,可却迟迟未离开,似有些欲言又止。 侧夫人瞥了她一眼:“还有何事?” 小丫鬟扭扭捏捏的,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无事,奴婢退下了。” “等等,有事就说。”江白熹看出不对劲,拦住了她。 小丫鬟紧张到眼睛打双闪,犹豫了好一会儿,她才低着脑袋,声如蚊蝇道:“医师们死状颇为怪异可怖,府里老人说,就……就如同传说中萨满巫医行使的邪恶巫术一般无二。” 江白熹审视的目光直直戳向她:“这些个传说不过是一则饭后谈资罢了,你紧张什么?” 小丫鬟吞了吞口水,脑袋越压越低,生怕对上侧夫人的眼睛:“她……她们还说……说侧夫人是因善妒强加罪名于救治清月姑娘的医师们,是……是萨满巫医转世……” 嘭的一声闷响。 侧夫人手中的木梳在梳妆镜前被拍断成了两节,小丫鬟身躯一震,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夫人恕罪!” “放肆,你们都放肆!”侧夫人怒声道。 小丫鬟连连磕头,牙关颤栗:“夫人息怒!” 江白熹不明萨满之意,却明白这谣言怕是没那么简单,否则侧夫人不会如此失态。 第九章 萨满巫医 “夫人,趁现在传言尚未广泛当直接扼杀摇篮,避免被有心人加以利用。” 江白熹不等侧夫人答复,率先做出反应。 开始井井有条的安排管事去训话下人,让守卫将那些个太医的尸首现场保护起来,且下令若有人敢靠近,杀无赦。 侧夫人怒气消了一半,逐渐找回理智:“去看看吧。” 江白熹轻点了下头。 一路上,侧夫人没看见府内他人看向自己夹带恶意的目光,却看见了脚下青石地板有少许裂缝,经不常有的雨水淋湿之后,缝隙间迸发出了坚韧的绿芽,虽茎干被压的弯曲,可它却迎来了新生。 侧夫人微微钝住脚步,刻意大步踏过,避让了这勃勃生机。 待行至后院厢房。 入目是院内水井处的十几具尸体,全呈大字摆开、五官均被割去、裸露的皮肤上布满深浅不一的划痕、肚子也十分诡异的蠕动着。 侧夫人吓的轻颤,慌忙别过头去。 这一幕落在他人眼中又是不同的意义。 “夫人莫怕。” 江白熹捂着口鼻安抚了她一句,随即便眼神示意一旁仵作近前讲明所知。 “拜见夫人!” 年迈的仵作躬身一礼,这才讲诉道:“这十几名医师死相可怖诡异,五官割口整齐、舌头和头发也被生生拔了去,却似萨满巫医手笔。” 江白熹认真分析道:“所以,这是有人在效仿那所谓的萨满巫医所为?又或是萨满巫医重出江湖了?” 仵作抬手擦了擦额头不存在的汗:“老夫以为……是的。” 江白熹见侧夫人脸色越来越难看,便示意仵作先行退下。 江白熹疑惑的小声问询:“夫人,萨满巫医是什么?为何你们对此会情绪高涨?” 侧夫人闭了闭眼,刚才医师们的死相却是深深刻在脑海,让人久久无法忘却。 “百年前,我们还生活在地上,生活在世人口中最神秘的药王谷,我们侧家每代人都能一直蝉联药王之位直至生老病死。” 江白熹好似明白了什么,却一言不发。 侧夫人彻底陷入回忆当中,目光投向远方:“一个人世间最强的医师,想要什么就能拥有什么,可他却无法救治自己的绝症、无法改变自己必死的命运,每当这时,他便会疯魔癫狂,会做出一些人神共愤之事来报复老天给他无比绚烂却有短暂的一生。” 侧夫人好像什么也没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江白熹沉默良久才道:“世人皆言逆天意改命也,可世人又怎知逆天之想又岂非天意赋予的一环?” 侧夫人露出些许惊愕之色,不明她风华正茂之年,思想何故会这般老成持重。 江白熹深邃的眼眸似洞悉了一切:“萨满巫医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邪恶的名号吧。” 侧夫人苦笑,脖子僵硬的点头。 江白熹不再多言,对丫鬟吩咐道:“夫人累了,扶夫人回房休息。” “不,我也要留在这。”侧夫人不安的抓住她的手。 江白熹静静盯着她,“夫人不是害怕吗?” 侧夫人眼神躲闪,“我……我害怕,那你也跟我一起回去。” “不行。”她斩钉截铁的拿开侧夫人的手,“等这里处理好了我才能回来。” 丫鬟被她的眼神吓到,手上顿时重了两分力,将侧夫人带离了这个命案现场。 侧夫人离开时还不安的多次看向江白熹,可她也明白现在这事明显冲她而来,若她和江白熹都走了,说不定事态发展会更加糟糕。 在侧夫人离开不久,林清月和城主也赶来了现场。 “啊——!” 林清月尖叫一声, 城主忙抬手以宽大的衣袖为她遮挡眼前之景。 江白熹本就心烦此事放缓了自己的计划,现在又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声吓到,自是没有好脸色。 且不止她,院内所有查验的人都已忙碌许久,口干舌燥不说,还未查出一点蛛丝马迹,这本就让人烦躁。 林清月自是感受到了下面人的不满,她走出城主的庇护,清了清嗓子,声音温柔的仿佛能滴出水来:“城主感怀大家幸苦,特意吩咐厨房做了凉茶和糕点供大家享用。” 仵作先行拜谢:“谢某在此替大家谢过城主和清月姑娘!” 众人闻言皆是拱手一拜。 林清月笑的甜腻,俨然一副女主人的姿态:“大家不必多礼,你们的幸苦城主都是看着眼里的。” 大家喜笑颜开,你一言我一句的上前喝凉茶、吃糕点。 “太好了,正好渴了!” “是啊是啊!” “清月姑娘果真良善!” 江白熹与他们擦身而过,独自坐在草坛边上擦汗,不知在思索着什么。 “你不去吃吗?” 林清月背着双手,头上双丫髻本应灵动可爱,却被繁琐的珠宝钗环压的死气沉沉,像极了暴发户模样。 江白熹笑不达眼底:“我怕清月小姐毒害我。” 林清月轻笑一声,随性大方的坐在她身边:“我没理由要害你。” 江白熹往左边挪了挪,与其拉开距离:“不好说。” 林清月也不恼,笑吟吟的继续靠近她:“难不成你比我还了解我?” 江白熹感受到一道嫉妒炙热的目光,好似要将她身体烧出个窟窿一般,回望去,正好和满脸阴沉的城主对上眼。 待她旁若无人的收回视线,身旁的林清月与她靠的更加近了,仿佛都能听到对方加速的心跳。 江白熹蹙眉,一把推开林清月,嫌恶道:“不是所有男人都会喜欢你。” 林清月第一次被一个“男子”这般对待,一时坐在地上有些没缓过神来。 “清月!” 城主急步冲来,恶狠狠的看了眼江白熹。 江白熹像一个没事人一样,拿起花坛上自己的白帕,转身的刹那间与院门口的侧夫人视线碰撞。 “夫人。” 江白熹的语气带着淡淡的温柔,好似先前嫌恶推人的人不是她。 林清月方才回神,毫无顾忌的推开城主,死死盯着江白熹走向侧夫人,她眼中没有愤怒,只有疑惑和迷茫…… 第十章 扑朔迷离 江白熹压低声音说道:“夫人,他们的五官找到了。” 侧夫人好奇发问:“在哪里?” “被缝入了他们的胃里,似在供养他们胃中的怪异虫子。”江白熹面不改色道。 侧夫人脑中浮现出想象的画面,扶着门槛不断干呕,好一会才缓解了胃里的不适。 侧夫人有好多问题想问,憋了好一会才道:“你可有事?” 她问这话时,目光锁定在城主和林清月身上。 江白熹摇了摇头:“我无碍。” 她不知道林清月接近自己在打什么算盘,可她非常清楚的是她接近自己绝无好事。 “你叫什么名字?”林清月朝她喊道。 江白熹瞧着她亮晶晶的目光忍不住蹙眉,冷声道:“苏白。” 林清月自顾自的呢喃起这个名字,就好像对她来说很重要一般。 江白熹见她神叨叨的样子一个头两个大,顺手接过侧夫人递来的茶水一饮而尽,抬腿要走时,她脑袋霎时传来锥心的刺痛感,一口鲜血喷出,倒地不起。 “江….苏白!” 耳边最后只听到侧夫人的呼唤…… 她陷入了梦境。 城破家亡的背景前是二十七岁的苏言知在三国兵力前居高临下睥睨狼狈的她,只见苏言知高举长剑,在被一剑贯彻心脏时,比疼痛先一步到来的是身前温暖的触感。 她睁眼一看,正是十七岁的苏言知紧紧抱住了她,十七岁的苏言知面上虽笑着,绝望痛楚却无法掩饰,血液混着眼泪滚落地面晕开一小片水渍。 她只听见十七岁的苏言知不断在她耳旁重复呢喃:“假的,一切都是假的……我的白熹……别相信任何人,包括你自己……” 不知过去了多久。 江白熹逐渐恢复了几分清明,她面无表情的任凭泪水划过脸庞,眼中久久涣散无光,不知在想什么。 良久后,她好似才找回身体主动权,视线转向手上传来的温度,正是侧夫人紧握所至。 “夫人……” 侧夫人睡的浅,眼神迷蒙:“你终于醒了,你知不知道你昏迷这三天差点吓死我!” 江白熹疑惑中带着震惊:“三天?” 侧夫人双眼含泪,俨然吓坏了:“是啊,你在服用阳离丹之前体内还有余毒未清,你知不知道我给你把脉时,阳离丹的毒散发有多快!” 江白熹深呼吸后缓缓道:“我以为无碍的……” “现在林清月在干什么?” 她话锋一转。 侧夫人瞥了瞥嘴,满脸写着不高兴:“她现在有的忙了,你昏迷这三天出现了瘟疫,子民们纷纷认为是外来人林清月带来的,并认为她是新的萨满巫医,正万民上书要城主将林清月祭天平怒。” 江白熹撑起身子,觉得事情不太对劲:“这里几乎人人都会医术,瘟疫怎么可能蔓延开来?甚至到激起民怒的程度?” 侧夫人见此也正色起来:“具体情况我也不知,具体就是医师们死去那晚,瘟疫就一夜之间瞬间爆发,并且是大面积,子民们也是立马调转枪头,直指外来人林清月是萨满巫医。” 江白熹沉了沉心,缓声道:“夫人,我也是外来人,同样,我不认为林清月是带来瘟疫的人。” 侧夫人歪头不解,眼底暗含审视:“你不是恨她吗?” 江白熹平静道:“平心而论,我是就事论事,与恨不恨她无关,因为在我看来这件事不会简单收场,暗中操纵之人所图之大可能是我们无法控制的。” 侧夫人想了想:“那你如何看?” 江白熹沉吟片刻:“我猜测那十几名医师的怪异死亡只是转移我们视线之用,这般才能衬托瘟疫大面积爆发是萨满巫医的巫术所为。” “所以我们该从公共水井和城主府每日发放的物资查起。” 侧夫人笑的无奈:“都查过了,没有任何问题。” 江白熹着急的捂嘴咳嗽起来,好像要把肺也咳出来似得。 侧夫人关切的拍着她的背:“激动什么,你现在身子虚弱的厉害,万不可多思多虑!” 江白熹慢慢缓和下来,她摊开手心一看,是刺目的鲜红:“夫人……如果我对你没价值了,我想请求您最后一件事……别让林清月得到化生丹。” 侧夫人眉目间尽是嗔怪:“胡说什么,你现在先安心养着,等本夫人成功夺权,你还得兑现带我去你的故乡看戏曲的诺言。” 江白熹看着侧夫人离开的背影有些捉摸不透了,现在的情况对侧夫人来说已胜了八九层,只差临门一脚就可得到想要的,可侧夫人却迟迟未开始动作,反而还有闲心来陪她。 江白熹思绪飘忽不定,她怀疑瘟疫之事是否真的与林清月有关,只为增强影响、施加压力,让侧夫人交出化生丹共渡难关。 想到这时,她脑海中忽然冒出先前梦境中苏言知的话“不要相信任何人,包括你自己。” 她猛然坐起身,抓起一旁的茶杯“咕嘟咕嘟”的一口气喝下去:“该死,一定是觉醒后时常想到梦中事才会再次梦到苏言知……” 江白熹隔着被子抱着双腿,不断啃咬拇指指甲,她在壁画中看到过化生丹的珍稀难得,且是侧家一代代相传,侧夫人不可能轻易拿出,更不可能拿出救她或是让林清月拥有。 原本她也是想等赵无名寻到她之后直接派兵抢夺化生丹,可现在的情况已经不受控了,侧夫人没有理由不拿出化生丹拯救这场瘟疫,这对侧夫人来说是夺权的最大助力。 可化生丹被水稀释后只能解瘟疫这种“小病”无法救治她的阳离丹之毒。 想了许久后,她释然了:“万民何辜……” 江白熹取过大氅披上,缓步走至窗前,不远处的梳妆镜倒影出她被病痛缠身的绝色之姿,苍白唇色、墨发披肩、肌肤胜雪到病态的显露青筋。 一阵寒风扑面而来,她咳嗽到弯腰,待拢了拢大氅,她瞧见窗台上掉落了一朵腊梅花,她不由自主的拾起,轻含入嘴,苦涩无边。 “小玄……你现在也同阿姊想你一般在想阿姊吗……” 江白熹担忧着江玄以后的路,没注意到身后缓慢靠近她的人。 突然,她被从后捂住嘴:“唔……唔……” 第十一章 博弈 “殿下,是我。” 赵无名见怀里人逐渐冷静下来,手上动作也随之松懈了下来。 江白熹转身,毫不留情的一巴掌甩上他的脸:“放肆!” 赵无名用舌尖顶了顶脸颊,笑的狡黠:“殿下恕罪。” 江白熹掠过他径直走过床边坐下:“你一个人来的?” 赵无名多了几分随性,在未得命令的情况下坐在了她对面的椅子上:“暗卫应已将消息传回皇宫了,我比殿下后一步来到此处。” 江白熹面无表情的挑眉。 赵无名后她一步来到这里,也明显知道她在城主府,却迟迟没来与她汇合,这就好似一只风筝断了线,天高任它飞,无人能再控。 这对她来说是个变数,不能估量的变数。 在原剧情里赵无名可算不上是个好人,出谋划策中的狠辣无情是九成谋士都无法比拟的。 想到这,她不由开始疑心这场瘟疫是否也有赵无名的手笔,可他又没有动机。 “殿下?您在想什么?”赵无名笑嘻嘻的歪头观察她。 江白熹眼底尽是审视:“你为何现在来找我。” 赵无名不假思索道:“因为我们该回京了。” 江白熹眉目间尽是冷意:“收孤院的地契你只要回京便可得,为何还要冒险跟着下来?莫非本宫不死,你放不下心?” 赵无名笑意逐步淡下:“殿下,您确定在京中等着我的是地契?而不是一队举剑等候我的暗卫?” 江白熹心虚的避开他的目光,抿唇不语。 赵无名心下了然,幸而自己还算了解眼前这位长公主殿下,跟着进来了,否则怕全尸都留不下。 “所以呢?你想杀了本宫?”江白熹当即质问道。 赵无名状似思索了一番才没心没肺道:“怎么会,要是殿下死了,我这辈子定然永无宁日。” 江白熹对此并不否认。 “你这些天在做什么?何故突然出现便要带本宫回京?” 赵无名疑惑道:“林清月已自身难保,此处地下城也已掀起轩然大波即将易主,殿下的所想不是已经完成了吗?” 江白熹见他满脸无辜,心神巨震:“这都是你策划实施的?” 赵无名明白过来,这架势多半是要兴师问罪了。 “无名在此毫无建树,又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平民百姓,如何能做到这些?欲加之罪何患无词。” “你……咳咳……咳……”江白熹抓着大氅的手指用力到发白,一手指着他猛烈咳嗽起来,鲜血在她大幅度的动作中不断从嘴角流淌出来。 赵无名半蹲下身为她顺气:“殿下,俗话说心不狠人不立,这是场政治博弈,并非滥杀无辜。” 江白熹胸膛起伏着,好半晌才缓解,她当即伸手抓住他的后脖颈,迫使他仰望自己:“你在与何人合作?侧夫人吗?” 赵无名摇了摇头:“我不知在与谁合作。” 江白熹瞪大双眼,怒从心来训斥道:“好一个不知,赵无名,你大胆!” “殿下为何动气?因为瘟疫会害死无辜之人?” 江白熹松开了手,踉跄起身:“如此毒计,你是想一战成名?又或是纯粹视人命如草芥?!” 赵无名脸色难看的站起身,毫无负担可言的直视着她的目光:“没想到殿下也能说出这种大义之言,可惜,这里除了我没有别人,无人能知狠辣的长公主殿下的良善。” 他将最后两字的语调刻意拖长,嘲讽意味不加掩饰。 江白熹冲上前一把扯住他的衣领,气红了眼:“我真是看错你了,你赵无名就是个没人性的畜生!” 赵无名冷笑一声,“殿下说的对,算我自讨没趣的多此一举!” 江白熹失望至极的松开了他,室内俨然静了下来,她不再与其争执,而是缓步离开。 赵无名见她离开的背影,心中怒气越发不可遏制,一抬手就要砸下手心紧握的一个小瓶子,可再三思索后他终究没砸下去,只能站在原地无能狂怒。 * 江白熹漫无目的走在街道上。 两旁尽是搭建的临时隔离点,简陋不堪,哀嚎声此起彼伏,不断刺激着她的耳膜,好似在耳旁叫嚣着“这一切都是因为你。” 一如梦中江国子民对她声泪俱下的口诛笔伐。 眼前之景不断与江国“国破城亡”重叠,看得她脚下更加虚浮踉跄。 终于,她眼前一黑,毫无预兆的栽倒在地,额头磕碰,鲜血直流…… 梦中,所有江国子民皆化厉鬼,不断质问她、不断伸手想扼杀她…… “对不起……对不起……不要!” 江白熹浑身一震,猛然惊醒,入目是凹凸不平的黄土屋顶,额头刺痛不断袭来,她刚摸上包扎粗糙的伤口,耳边便响起一道奶声奶气的童声。 “阿奶,大姐姐醒了!” 江白熹闻言侧头看去,一小男孩蹦蹦跳跳的跑了出去,不一会儿,一老妇又牵着小男孩走了进来,还低声叮嘱着:“嘘,不能让别人知道我们家有个大姐姐。” 小男孩懵懂的点点头。 江白熹此时也反应过来,这名老妇正是她第一日入城时给她腊梅糕的人。 她撑起身子,虚弱道:“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待他日,定携千金登门。” 老妇慈善的笑笑:“我救姑娘可不是为了挟恩图报,不过是积一份善缘。” 老妇将一缺口的碗递给江白熹,她看了看碗底浑浊的水垢,一言不发的喝了下去。 喉间又是一阵腥甜涌上,她强行压下,开口问询道:“婆婆,现瘟疫肆虐,他人言是外乡人带来……您就不怕吗?” 老妇闻言乐呵呵道:“这都是什么劳什子的传言,不可信的,不过是他们因天灾人祸找了个能发泄之处罢了。” 江白熹没想到这老婆婆思想这么豁达,竟然摒弃了人性弱点之一,随众心理。 “你就安心在这住下,莫要出门让人看见,否则后果不堪设想。”老妇慈眉善目的拍了拍她的手,柔声叮嘱道。 江白熹正想找找瘟疫来源,所幸应了下来。 第十二章 人心难测 一连好几日,瘟疫依然没有控制的迹象。 “过去这么多天了,沈尘怕是要死我前头……” 江白熹自顾自安慰道。 趁着夜色,她将自身包裹的严实,只留了一双凤眸在外,率先去往了地下城中心位置,这里正是公共水井之处。 蹲守几日,不管是城主府、还是水井之处,一切都显的那么正常平静。 可她明白,越是风平浪静,暗地越是暗流涌动。 一直等到半夜时分,天刚蒙蒙亮,江白熹掩下眸底失落正欲离去,水井外围的小巷突然传来动静。 江白熹眼疾脚快的蹲下躲藏,暗中注视着这名神色慌张左右观测来到水井的年轻男子,她的直觉告诉她这名男子绝对是个突破口。 正想到这,男子已朝水井倒下一包不知名粉末,脚步匆匆的离开。 江白熹脚步很轻,她找准时机从后一棍子狠狠打击男子的后脑勺,男子登时摔倒在地、血流不止,整个人瞬间泄力。 江白熹见此快速蹲下身,从后腰抽出短刃架上男子的脖子:“说,你下了什么药,是谁派你来的?” 男子浑身战栗不止,颤巍巍开口:“别……别杀我。” 江白熹手中短刃又逼近几分,划破了他脖子上的皮肤:“说!” 男子喉结滚动,脑袋本能的朝后仰,眼睛死死盯着短刃:“我……我不知道是谁,他一直带着斗笠,不过,这几日以来我们都会在傍晚时分去同子巷碰面,他会给我这种药粉,今晚会是我们最后一次碰面。” 江白熹眉目尽是阴冷:“为何是最后一次?” “他……他说火候够了。” 紧接着,男子又一股脑道:“我全都告诉你了,你放了我,我真的不知道这药粉是什么,我只是求财而已,你放过我…….呃……咳咳…….” 江白熹眼底满是漠然,不等他说完,手上短刃已毫不留情的划破他的脖子,手法利落又干脆。 男子倒在地上,脸色涨红、青筋暴起,他的双手死死捂着脖子,血液不断溢出指缝,嘴里不断呜咽直到彻底断气。 “你不知这是何药,难道还瞧不见这地下城的瘟疫四起吗?” 江白熹注视着地上逐渐失去温度的尸首,手上还在慢条斯理的擦着短刃血迹。 忽然,她猛的回头,周遭一片空荡荡。 她眉头一紧,她刚才好似感受到了一道视线:“错觉吗?” 她不再过多在意,而是绕道离开,回到老婆婆家。 回到家的她没见着老婆婆和小男孩,她没多想,这个时间多半是去城主府领取物资了,想到这她小心上床半躺下休整起来,毕竟今晚真相便会浮出水面。 江白熹从怀里掏出从侧夫人梳妆台顺走的几包迷药,心中这才踏实下来。 她一个女子对男子必是吃亏的,多备些防护手段才能以防万一。 窗外已天明几分。 木门吱呀一声响,江白熹知道是老婆婆回来了,她起身上前询问:“婆婆,您下次出门一定要多加注意,切不可大意瘟疫这种传染病……” 老婆婆下意识避开了她关切的手,不自然笑道:“没关系,我一半截入土的老婆子不怕这些。” 江白熹收回了僵在半空的手,尴尬找补:“是我唐突了……对了,小石头从今早就没见着,现也没跟您一同回来,我有些担心。” 小石头正是老婆婆孙子的小名。 老婆婆避开她的眼眸,扯出一抹难看的笑容:“别……别管他,应该是去找前面肉铺的小孩玩了。” 江白熹微不可察的皱了皱眉头,心下觉着不对劲,但也没再多问:“嗯,没事就好。” 这句关心的话好似刺到了老婆婆,她手上拿的面粉差点摔在地上,幸亏江白熹手快接住:“您可有不舒服?” 老婆婆低着脑袋,从她怀里拿过面粉,脚步利索的一边往厨房走,一边道:“没有。” 江白熹心中莫名生出几分不安,却又强行压下了这股不安,想着老婆婆对自己不止施以援手,还有救命之恩,自己怎能凭借直觉判断去怀疑这般良善之人。 噔噔噔———! 厨房菜刀与菜板的碰撞声响此起彼伏,甚至越来越响,就好似是持刀人在发泄某种情绪般。 江白熹静静听着…… 她与老婆婆从先前说过话后便都不曾再开口,直到傍晚,江白熹吃过饭后也不见小石头,这才忍不住问道:“婆婆,小石头怎么还没回来?” 老婆婆闻言,瞳孔放大,手中筷子用力拍在桌上,吓得江白熹一震,老婆婆用一种复杂又空洞的眼神盯了江白熹一会才动身收拾碗筷,全程不发一言。 江白熹不明所以,想问为什么,又不知从何问起,眼见天色已接近傍晚中旬,她只好先行前往同子巷,打算等回来再好好和老婆婆谈一谈。 她重新披上大氅,以轻纱覆面,脚步匆匆的出门。 走出腊梅糕铺好一段距离,她都能感觉到身后那道炙热的视线,待回头一看,就见老婆婆趴在门板上,只漏出了一个脑袋,一张原本慈善的面容好似多了几分狰狞。 老婆婆见她看来,又收回目光进了屋。 江白熹心下一沉,焦躁不安纷纷涌起,她感觉自己现在好像身处一片汪洋的落叶,随时会被卷入海底深处。 同子巷。 江白熹来回踱步,老婆婆的不正常表现和现在即将出现的幕后操纵者都让她心中无法平静下来。 就在这时,她听到身后响起了一阵沉厚的脚步声,不止一人,这是脚步整齐划一的节奏声响,她当即回身。 来人是林清月和城主,身后还带着一队侍卫! 江白熹脑袋顿时宕机,浑身好似血液倒流般不断传来冷意:“林清月?!” 林清月带着胜利者的居高临下:“殿下看到我很惊讶吗?”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她话还未说完,林清月身后的暗处走出了一名老妇,正是老婆婆,这让她霎时哑了声,只有一双骤缩的瞳孔表明了此刻心绪。 第十三章 不愧未来第一谋士 江白熹嗓音沙哑:“婆婆……您为什么……” 老婆婆眼含热泪,眸中却流露着深深恨意与绝望:“为什么?都是因为你,都是因为你我的小石头才会死!” “就是你这个外乡人害死了我的小石头!你才是瘟疫的罪魁祸首!” 老婆婆越说越激动,直接快步上前,一把抓住江白熹的衣领,哽咽着嘶吼:“你就是萨满、恶魔!都怪你,都怪你!” 江白熹下意识想伸手给老婆婆拭去眼角泪水,却反被老婆婆一个用力甩开,重重摔倒在地,咳血不止。 “咳咳……咳咳……” 江白熹捂着胸口,眼眶发红,面色愈加苍白无力。 老婆婆见此突然笑了,指着地上的江白熹好一会儿,又指向了自己,自言自语道:“都怪我……是我不信天意,是我害死了小石头……是我救了萨满,哈哈哈!” 她一边哭笑着,一边脚步踉跄的跑开,显然是没承受住打击,陷入了疯魔当中。 “若医师死去那日殿下没晕倒,我恐怕还不知殿下也来到了此地。”林清月浅笑着蹲下身,欣赏着这位总是“高高在上”的长公主。 江白熹思绪飘忽,那日晕倒,侧夫人定然顾不了那么多,丫鬟们进进出出的照料,少不了泄漏风声。 “今日来井中下药的男子是你故意安排,好以此迷惑我?可你已知我身处老婆婆家中,何必这般绕上一圈?” 林清月意味深长一笑,刻意压低声音道:“殿下,若直接抓了您,城主会被子民诟病你是城主为我找的替死鬼,可绕上这么一圈意思可就不同了。” 她斜眼瞟向身后一群侍卫和巷外好些好奇探头来瞧的子民,袖中滑出一包粉末在手:“殿下您瞧瞧,现在人证物证具在,您已是百口莫辩,就算是侧夫人也绝不敢为您求情,您已注定要成为明日祭天之品。” 江白熹见着她手心的药粉包,自嘲笑道:“所以医师之死和瘟疫都是由你拍板让城主做的,为的就是让侧夫人坐实萨满之名,好逼迫她交出化生丹,却不料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让自己沦为了口诛笔伐的对象?” 林清月眼中闪过恼意,不过很快便转换成了快意:“殿下现在才想明白太晚了点,不过殿下还漏了一点,这些狠辣计策我可想不出来。” 江白熹一脸意料之中:“是赵无名对吧,你许了他什么好处?” 没见着江白熹的无能狂怒,林清月脸上的快意消减了几分:“我什么好处也没许他。” 江白熹不解道:“什么意思?” 林清月一脸不屑,带着几分高傲:“因为赵无名会不可自拔的喜欢我,这个世界上所有优秀的男子都会成为我的裙下臣,这就是剧情赋予的力量,你一个书中纸片人是不会懂的。” “什么…….”江白熹瞪大了双眼,满目惊愕,一股凉意顺着脊椎直窜天灵盖,让她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虽然过程有点坎坷,但我身为气运女主自是会有破局之法,这不,为了合理的保护我,天道将你也送来助我破局了…….” 她耳边已听不见林清月自信的侃侃而谈,只有不断呼啸的风声像巴掌一样打向她的脸颊,似在嘲笑她心高气傲的自信,不如天意弄人将命运轻描一笔。 江白熹神游在外,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被带入地牢的…… “进去!”侍卫用力推了她一把。 江白熹无力的跌倒在地,膝盖上的刺痛终于将她拉回现实,她口中不断呢喃起上一个梦境中十七岁苏言知的话:“不要相信任何人,包括我自己……” 她觉醒的梦境中林清月可不是穿越者,而现在林清月却成了穿越者。 是什么时候呢? 她出奇的平静,眼神空洞的可怕,整个人狼狈不堪的坐在地上,脑子开始不断复盘串联。 “因为我是主角团对阵的主要反派之一,天道竟真的对我有限制……” 她想的或走的每一步都会被林清月化解,甚至达到反杀地步,可见天道对她限制之大,不过这只针对于她对男女主有的动作。 暂且不论她在京中早已交代若见赵无名来取收孤院地契时格杀勿论,总而言之她可是做到让赵无名也主动跟了下来。 这代表她可以拉拢像赵无名这种在原文中少有漏面和高光时刻,名声和能力在外却是响当当的人。 这次赵无名能完整对林清月布局算计,正代表了江白熹所思之事可行度极高。 不过她也是的确没想到,天道竟神不知鬼不觉的给林清月安排了新身份,若非这次林清月太过自信自曝身份,她定会在某日栽大跟头。 江白熹眼前出现了一双苏绣白鞋,她抬头正好与赵无名的视线撞了个满怀。 她面上没什么表情:“你来了。” “殿下早知我要来?”赵无名明知故问道。 江白熹扯了扯嘴角:“论聪明才智本宫的确不如你,但这不代表本宫是个蠢货。” 赵无名眉目含笑,对她恭敬行了一礼:“殿下谬赞,无名惶恐。” 江白熹心中升起一阵波澜,她从一开始的布局便是以最保守的方式进行,以赵无名为头棋打阵。 否则她不会带着赵无名一同跟着林清月来到北荒地。 毕竟从江白熹的视角她可是清楚知晓收孤院里的人是怎么一路虐待赵无名到十六岁的。 所以在赵无名佯装表现出对收孤院的在意失态时,她便知道赵无名是个聪明人同时野心十足,否则不会借坡下驴,让她自以为拿捏住了赵无名的软肋。 “无名,你能杀死本宫的机会不多,现在算一次,不动手吗?” 赵无名上前两步,半蹲下身与其平视:“殿下误会了。” “这是无名给殿下的投名状。” 江白熹微微抬眸,眼中漏出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你是在向本宫表忠心?” 赵无名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瓶子,递向她手中。 正是化生丹! “殿下,您只有无名了。” 江白熹心下了然,地下城出路十分难寻。 他这是在暗暗警告自己现下除了他以外自己已别无选择,否则等待自己的是明日必死之局。 第十四章 祭天平怒 “你到底想从本宫这里得到什么?” 江白熹认真问道。 赵无名眼眸迸发一丝兴奋,却又被他极力压下:“无名心有一愿,愿江国马踏三国、平各地诸侯乱战、收复山河失地,实现真正的大一统!” “可无奈无名资历尚浅,虽有一腔远大理想,却难遇贵者赏识。” 江白熹信了他七分,因为人的微表情是做不得假的,赵无名眼中的为理想抱负迸发的光芒是无法藏起的。 况且江白熹也有灭三国、平战乱、收河山,实现大一统的目标。 不止是为一洗上一世亡国之耻,更是为毁掉沈尘最大的依仗,想让他沦为真正的丧家之犬。 “说的好!即日起,本宫愿意做你赵无名的跳板,无论是资源还是金钱,本宫都可以给你最顶级的。” 赵无名略显惊喜的抬头,其实心中早知会如此。 “无名此生此心从今日起绝不背弃长公主殿下知遇之恩,否则五马分尸、遗臭万年!” 他自信自己不会看错人,从相处的几日和暗中观察来看,江白熹都是他最好的选择、最高的平台。 江白熹眼波流转皆是权衡利弊,她应当永远不会再问赵无名那日为何刺杀她…… * 梅月街,行刑祭台。 空旷平坦的祭台似还飘浮着往日在此死去之人的血腥味,中央立着一扎地原木,原木四周围满了草垛干枝。 江白熹被带入其中捆绑上原木,阵阵寒风吹的她青丝飘扬,因而模糊了视线,可她依旧看的清楚,台下的子民们正怒视着她,耳边的口诛笔伐也是久久不绝。 “这等外来妖女就该祭天平怒!” “都是因为你,害我全家十二口人皆死瘟疫!” “都说人心是肉长的,你却是生了一副何等黑心肝,竟想至我地下城满城尽灭!” “你这萨满巫医就算死上千次万次也换不回我儿命来啊!呜呜呜……” “如果不是因为你,我怎会年纪轻轻丧夫!” 句句诛心的话语不断,带着愤怒、绝望、恨意纷纷涌向江白熹。 还是后方观刑的侧夫人示意侍卫稳住局面,否则都等不到行刑,江白熹恐怕就会先死于这群快要丧失理智的子民手中。 江白熹斜眸看去,林清月没在后方观刑,这可不像她的性格。 突然,不远处一衣着光鲜亮丽的林清月带着一队侍卫满面春风的走来,侍卫们中间正是赵无名。 林清月带着几分骄傲来到江白熹身前:“你不会以为我真的傻到会完全相信赵无名吧?” 江白熹瞧了瞧台下眉头紧蹙的赵无名,又转向林清月,神色自若的一言不发。 林清月没看到自己想看到的表情,心底升起一股无名火:“江白熹你到现在还没搞清楚状况吗?你已无人可用,赵无名已不可能去到外界回京给你搬救兵,你今日必死无疑了!” 江白熹看她恼怒起来,这才多了分笑意:“是吗?” “你马上就要死无全尸了,到底还在高高在上的神气什么!” 江白熹瞥过头忽略眼前的林清月,视线直直投向侧夫人:“夫人,我有重要之事相告,事关瘟疫,可否为我解绑?” 侧夫人当即示意一旁候刑的侍卫为她解绑。 林清月不满的看向城主。 城主当即拍桌而起:“大胆,此妖女是想蛊惑人心,不许松绑!” 怎料侍卫根本没看他,而是看了侧夫人一眼,再次收到示意后手脚利落的给江白熹松了绑。 江白熹活动了一下手臂,认真扫视过台下所有子民,发现给她腊梅糕的老婆婆也在最后排,浑身都是脏污,眼中恨意已消失不见,只剩下返璞归真的清明和懵懂无知。 “大家都认为是我带来了灾难,认为我是萨满巫医,可是你们亲眼目睹了吗?人证物证可有公布?仅凭你们相信你们的城主吗?” “可你们的城主若真的爱民如子,今日站在这里的人便会是这位清月姑娘。” 底下的子民顿时反驳:“这清月姑娘是城主的救命恩人,自是秉性良善之人,断断做不出这般恶毒之事!” 江白熹继续道:“众所周知,医师们死去时是在戒备森严的城主府内院,我一中毒的病弱女子该如何凭借一人之力在短时间内残忍杀死这十几名医师呢?” 底下子民霎时噤了声,他们心中一直给“萨满巫医”这个身份添加了滤镜,自认其是行巫蛊术的化身,可现在江白熹撕开了这层薄薄的滤镜,将最真实有逻辑的判断摆在众人眼前。 且底下人几乎人人会医,根本不用把脉便能瞧出江白熹身中剧毒之言不假。 林清月见此站不住了,连忙道:“大家不要相信这女人的一面之词,她在城主府时的假身份是侧夫人的暗卫,难保无人暗中帮助她!” 子民们纷纷整齐的将目光聚焦侧夫人,像是早有疑心般。 江白熹冷冷睨了眼林清月,一字一句道:“我有解决之策,愿献出!” 这句话如惊雷炸耳,瞬间吸回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江白熹又道:“我想请夫人上前来,亲手交上。” 后方的侧夫人当即起身,顺手拍了拍身上衣袍褶皱,缓步来到她面前。 江白熹从怀里拿出小瓶子郑重其实的交到她手中。 侧夫人一眼就认出了这是化生丹,不明江白熹为何不救自己,但也什么都没说,毕竟这对她来说是件好事。 侧夫人走向不远处的第二口公共水井,毫不犹豫的将化生丹投入,并招手安排人打水。 这些操作看的子民们满头雾水。 “侧夫人,这是何意啊?” “您为何将此女给您的药就这么轻易的投入井水之中?万一有毒呢?” “是啊,一共就两口公共水井,这可是我们地下城的重要资源之一,要是就这么毁了,谁能付的起责任?” 侧夫人伸手轻抚着宽大衣袖,手中拿着碗在水桶中舀了半碗水,当着众人的面直接一口气喝下。 “这是可解万症的化生丹。” 平静又带着压迫感的话语像一枚扔入人群的定心丸。 “什么?!”林清月瞪大双眸,不可置信的转身看向满脸畅快又带着几分挑衅意味的江白熹。 “怎么可能,化生丹明明在我这里……”林清月喃喃自语的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盒子。 第十五章 智斗女主旗开得胜 林清月刚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盒子,身后便响起一阵雀跃惊喜之声。 “我女儿醒了!” “阿父,您终于醒了……” “呜呜呜……母亲,幸亏有化生丹……不然儿子都快被逼疯了……” 看着听着子民们的喜极而泣,侧夫人眼底闪过一抹愧色,慌乱之下压低了脑袋。 台上的江白熹见时机已到,一把抓住有些六神无主的林清月,迫使她抬起手,让众人看见她手中的小盒子。 林清月心虚的松了力,盒子直直砸落在地,正是一盒散发淡淡腥臭,装的满满当当的药粉。 众人皆是一惊,包括林清月,她拿到手时查看过,里面分明是一枚丹药,可眼下却变成了一盒怪异药粉。 靠前的几个子民好奇的上前捻起一点药粉多轮查看。 “这……这是给身居数毒的蛊虫喂食得瘟疫之人的尸体,后又将蛊虫磨成了粉末,这才让人无从下手、无法根治!” “敢用此法之人,居心是何等恶毒啊!” “这是从林清月身上掉落的!是她干的!” 林清月一下子没能接受事情的转变之速,脚步踉跄僵硬的往后退,结结巴巴的推卸责任:“不……不是我做的……是,是江白熹陷害我!” “我们大家不是瞎子,这分明是从你身上拿出来的!” “你为什么要这么害我们!” “你掉落废弃土道可是我们地下城的人救了你,你为何想害我们至此!” “你这个白眼狼、忘恩负义的小人!” 民愤激荡,侍卫们拦住的动作越加力不重心。 林清月额头冒出密密麻麻的冷汗,眼前事态的发展完全脱离了她的预期,极致的紧张感顿时让她有些许眩晕之感。 突然,林清月被城主挡在了身后,他朝子民们大喝一声:“够了!你们是想造反吗?!” 霎时,一片寂静,好一会人群中才有一人质疑道。 “城主……你不会早就知道是林清月干的吧?” 这句话好似巨石扔入平静的水面,直接激起千层浪花。 “城主,事到如今你还要包庇这恶毒女人吗?” “城主您太让我们失望了!” “这可是几千条人命啊!都是爱你敬你的子民啊!” 子民们声嘶力竭的控诉发泄质问。 江白熹与侧夫人对视一眼,对着众人道:“林清月是计划者,而你们爱戴的城主才是实施者!” 城主一瞬慌神:“放肆,你岂敢胡言乱语!” 侧夫人招了招手,几名城主的亲卫被押上祭台。 “本夫人问你们,医师之事是否为你们听令城主所为?” 几名亲卫避开城主眼神,纷纷点了下头。 “是,清月姑娘想要化生丹,城主大人便想出这个办法。” 侧夫人激动到嘴角抽搐,眼眶兴奋到发红:“那瘟疫之事又是因何?” 一名亲卫结巴道:“因瘟疫发生,侧夫人您必会拿出化生丹,还……还会被世人诟病怀疑……” 侧夫人压下嘴角胜利的笑容,一甩衣袖指向城主怒斥:“好啊!你这个忘恩负义、背弃信义的卑鄙小人!” 城主感觉心脏都快跳出胸腔了,嘴巴张了张,不仅说不出一句有力的辩驳,甚至都发不出声。 侧夫人果断下令:“来人啊,将这对狼狈为奸的狗男女给本夫人拿下!” “反了,反了!护驾,护驾!”城主钝感大事不妙,一边大喊着,一边拉着林清月就往城主府跑。 一堆混在人群中的城主暗卫一边拦着侍卫、一边护送二人离开。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马蹄声整齐划一之声,震的地面微微颤动起来。 一名气喘吁吁的小丫鬟率先从震动之处跑来,而她的身后跟着的正是上万名江国战士。 江白熹看向领头人一匹黑色汗血宝马,是她小时候与苏言知一起在野外无意捡到养大的白知,而领头人正是一身黑色劲装、高束马尾,面无表情的苏言知。 他翻身下马,周围子民纷纷自觉的为他退开了一条宽阔的道路。 “微臣参见长公主殿下!” 苏言知对着江白熹弯腰一拜,他身后的江国战士们皆是半跪在地高声重复,声势浩大。 “属下参加长公主殿下!” 江白熹强行收回了不受控制落在苏言知身上的目光,语气带着极重的压迫感:“平身。” 江国的这些战士久经沙场,对这名传说中荒淫无道的长公主也是多有耳闻,今日亲眼一见他们才发现即使这名长公主被传言的再不堪,周身天家贵女之气也是让人不由紧张的屏住呼吸。 “江白熹的身份和你说的不一样……” 另一边的侧夫人不知何时来到赵无名身边,带着幽怨的眼神小声质问。 赵无名挑了挑眉:“我说了她是京城贵女。” 侧夫人收敛了神色,她看着江国来了如此多的士兵,绝对是奔着灭城而来,幸亏她听从赵无名的话安排信的过的小丫鬟前去迎接带路,否则后果不堪设想,想到这,她盯着江白熹的目光幽深起来:“可你没说是天家贵女……” 赵无名佯装不好意思的笑笑,脚下生风般的一溜烟来到江白熹近侧。 赵无名发愁道:“如今化生丹没了,殿下,您的身子又该如何是好?” 江白熹正想回应,无奈一阵腥甜又涌上喉咙,她捂着嘴止不住的咳嗽起来。 苏言知见此,熟练到似肌肉记忆般上前将为江白熹准备的白狐毛大氅披在她身上,还顺势撞开了赵无名。 “殿下……” 他话还未说完,就被江白熹手心的鲜红刺到双目。 “白熹?!” 江白熹不着痕迹的推开他,赵无名见状快步上前扶住她。 “回宫。” 赵无名撇了眼苏言知脸上的冷意,抚着江白熹朝准备好的马车而去。 苏言知见此也收回了神色,不动声色的寻找着什么。 江白熹临走还不忘“善意”提醒道:“咳咳……林清月逃去城主府了,苏丞相若是去晚了,怕只能见着具尸体了。” 苏言知微不可查的叹了口气,略显不耐烦的带了一对人马顺着好心人指路的方向前往城主府。 江白熹见此脸上笑意不达眼底,心中更是微微刺痛。 “殿下,您的阳离丹毒我会亲自为您调制解药,不过需要三月左右,期间我会派人给您送维稳毒素的丹药。” 侧夫人终于在这时插上了话。 江白熹静静看了她一会,才意味深长道:“夫人,自古得民心者得天下,视民如草芥者多不得善终。” 侧夫人平静道:“多谢殿下指点。” 江白熹转身离开,只留下轻飘飘一句:“好自为之吧。” “殿下,可要等丞相同行?”赵无名询问道。 “不必。” 第十六章 长公主回京 回京途中,苏言知带着小队人马赶上了江白熹的大部队。 江白熹透过马车不断飘扬的窗帘瞧见苏言知抱着昏迷不醒的林清月与她的马车齐行。 因着从小到大的相处,她一眼便瞧出苏言知脸上挂着他人瞧不出的烦躁与疲惫。 在她看来,苏言知是不满行进速度过慢,担心怀中的林清月。 “停车!” “驭——!” 江白熹弯腰从马车走出,青丝散落身前,在赵无名搀扶下来到苏言知面前,她伸手摸了摸白知,话语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下来。” 苏言知抿了抿唇,眉目间流露出淡淡的无奈:“殿下,男女有别,总不能让他人带林清月吧。” “白知不是普通的马,它由本宫亲手养大,林清月没有资格沾染本宫的东西。” 苏言知冷淡道:“殿下此言差矣,白知由殿下和臣一同养大,臣自认带林清月还算有资格做决定。” 呼哧———! 白知好似感受到二人之间的气氛不对,呼吸加重,情绪明显焦躁不安,脑袋也左右摇摆起来。 江白熹安抚般摸了摸白知的脑袋,皮笑肉不笑道:“本宫最讨厌他人染指属于本宫的东西,现在本宫命令苏丞相带着林清月一同下马,苏丞相可还有异议?” 苏言知缓神般闭了闭眼,连同声音都冷了几分:“臣岂敢不尊殿下之令。” 他抱着林清月翻身下马,注视着江白熹利落坐上马背,头也不回的策马离开,赵无名也上马紧跟其后。 两人看上去好似一对壁人般让人刺眼。 苏言知压下眼底情绪,可抱着林清月的手用力到发白,直到两人彻底消失眼前他才抱着林清月进入马车。 另一边的江白熹越骑越快,甩开了赵无名好大一段距离。 “驾—-!” 也不知是风太大吹红了江白熹的眼眶,还是眼中进了沙子,她的眼泪滑过细腻白皙的脸庞,伴随着疾风吹落在地…… “殿下!您慢点!” 赵无名蹙眉提醒着。 可即使他的马术水平不低,也做不到让身下这匹普通战马追上江白熹身下那匹精心养育的汗血宝马。 江白熹对他的提醒恍若未闻,直至身体因阳离丹毒再次发作起来,她的速度才慢了下来。 赵无名见状加快速度来到她身边,从怀里掏出侧夫人给的缓解药递上。 江白熹伸出苍白发颤的玉手接过药一口咽下,苦涩感瞬间充斥口鼻,可她没说苦,只是安静的自我咽下。 赵无名见她脸色不好看,便从腰间取出用布包裹的蜜饯:“殿下,妄您别嫌弃这民间之物。” 江白熹看了他一眼,随后收回视线平静道:“不必了,本宫最厌甜腻之物。” 赵无名努了努嘴,没想到热脸贴了冷屁股,索性收回蜜饯自己含了一颗:“殿下自是与无名不同,从小到大养尊处优,自不懂像无名这般吃尽苦头才极爱甜腻之人。” “那是因为你吃的苦头还不够多。” 江白熹驾着白知缓慢前进,继续道:“在小玄称帝那日,本宫与小玄还有言……苏丞相一同食用生黄连不觉丝毫苦涩,因为比黄连还苦的事物我们都熬过来了。” “殿下恕罪,无名失言了。”赵无名不假思索道。 他也觉自己先前的话孩子气了,江白熹是能在皇宫中助力胞弟厮杀登帝的从龙之臣,又岂会比不过自己经历的苦难。 江白熹轻笑一声:“无妨,本宫还是喜欢赵无名做自己的样子,而不是从地下城出来后小心谨慎的赵无名。” 赵无名见此心中才稍稍安心,毕竟他在地下城可是把江白熹也拉入了自己的棋盘之中,并送了她一个“死局”做半胁迫的投名状。 可现在看来,江白熹做事荒唐归荒唐,但也确是个惜才之人。 他哪里知道地下城这盘棋的执棋人从不是他,而是江白熹。 就在赵无名暗自窃喜时,两人已渐行至京城城门口不远处。 江白熹看见城门口那抹明黄色的身影心中一暖却又觉担忧,她策动缰绳加速而去,稳稳停在了城门口。 “小玄,你怎么能随意出宫至此,你知不知这很危险,这里进进出出人这么多…….” 江玄一点没听进去,只是上前紧紧抱住了江白熹,后怕的喊道:“阿姊!” “吓死朕了,暗卫传来阿姊被卷入流沙时朕以为再也见不到阿姊了……” “阿姊不要再做危险的事,不要再留小玄孤零零一个人在这京城好不好?” 江玄瘪着嘴叭叭个不停,等了一会没听到回应这才从江白熹怀里抬头,泪眼汪汪的看着她。 江白熹无奈又宠溺的扶了扶江玄额发:“陛下,你不是小孩子了,你现在是这整个江国的皇帝,阿姊不可能永远陪着你,你需要体会属于一个真正帝王必经的孤独。” 江玄小声撒娇道:“朕不要,朕要阿姊一直陪着朕。” 周围的内侍太监、丫鬟和所有朝中大臣们后背皆是升起了一层密密麻麻的薄汗,忍不住手脚发凉。 他们一个劲垂下脑袋,纷纷无法直视这位平时心思深沉、琢磨不透想法、喜怒无常的活阎王暴君帝王在长公主面前装模作样的“乖宝宝”模样。 江白熹也实在是无法压下自己对宝贝弟弟的稀罕,脸上装出的严肃瞬间破功:“好了小玄,阿姊给你带了腊梅糕,一同回宫尝尝吧。” 赵无名在身边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浑身一颤,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江白熹和江玄姐弟二人好似心有灵犀般齐齐转头盯着赵无名,甚至齐声道:“你什么意思?” 赵无名低着头,额头冷汗直流,他扯出一抹不自然的笑:“无名顿感有些冷意,这才在天颜面前失态,还望陛下、长公主殿下恕罪。” 江白熹伸手扶住他想行跪拜大礼的动作,好笑道:“行了,虚礼就免了,你心里在想什么本宫再清楚不过。” 赵无名感受到手臂的温度和江白熹收回手时若有若无飘来的清冷香调,不自觉有些许失神。 江玄微微眯眼看向他,御前总管太监心思细腻,登时尖声提醒:“还不快谢天隆恩!” 赵无名这才回神,拱手谢恩:“谢天隆恩,谢殿下体恤无名。” 江玄这才收回视线,凑近江白熹耳边道:“阿姊,这人是你新收的面首吗?看上去比沈尘容貌更胜。” 江白熹也小声道:“不是,这赵无名是阿姊我新收的谋士。” 江玄听罢又上下打量了一遍赵无名,紧接着又嘀咕着:“可这人看上去呆呆傻傻的,一副不聪明的样子,哪里有做阿姊谋士的能力?” 江白熹漏出一副“你不懂了吧”的表情:“小玄啊,这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 “这赵无名虽看上去不聪明,但他有一肚子的恶毒计谋,要是让他跟了别人,阿姊晚上睡觉都得睁一只眼睛放哨。” 江玄一脸认真的附和:“听阿姊一席话真是让朕受益匪浅。” 跟在两人身后的赵无名听着两姐弟蛐蛐自己,很想告诉二人,“你们懂什么叫礼貌吗?” 第十七章 诛九族 五马分尸 紫禁城,养心殿。 江玄正要拿起盘中腊梅糕就被江白熹拦住,在他迷茫不解时,江白熹已示意总管太监取银针试毒。 看着总管太监仔细查验,他心怀幽怨的嘟囔起来:“验毒做甚,阿姊还能害我不成……” 江白熹拍了拍他的手,像哄小孩般开口:“就算阿姊不曾离身,也难保无人暗中操纵,小心点总是好的。” “哦……” 江玄拉长了不开心语调。 待总管太监心惊胆战的试完毒之后恭敬道:“请陛下和殿下放心,此糕点无毒。” 江白熹点了点头,双手撑起脑袋,柔声细语道:“好了小玄,快尝尝味道如何。” 江玄这才从盘中拿起一块腊梅糕小口咬下,细细品味后颇有些怀念过去:“与儿时记忆中毫无区别。” “想以前,言知哥怕我们吃不饱,时常悄悄翻进冷宫给我们送吃食,在冬日怕食物冷却就揣入怀中,一个冬日下来,他的胸口也留下了再不能愈合的烫伤疤痕,那个时候阿姊瞧见了就一直哭,我与言知哥反倒得一起哄阿姊…….” 江玄说到这突然停下,视线小心翼翼的瞄向她,声如蚊蝇:“阿姊,我并非想惹你伤怀,只是一下子想起以前颇觉怀念……” “小玄,阿姊离京这些日子你可有去过儿时冷宫?”江白熹面上挂着紧张不安,着急询问。 江玄见她不太对劲,有些紧张道:“没有去过。” 江白熹脸色不太自然的强硬原了这个问题:“那就好,冷宫寒气重,对身体不好……” 江玄笑着点了点头,对她的神情好似视若无睹,继续佯装天真烂漫的吃着腊梅糕。 江白熹目光柔和的看着江玄,看似平静,实则心中反复咀嚼着他说出的那段还算较为平常的儿时回忆。 她不断在心中告诫自己,人心易变,强求不得。 就在这表面温馨的气氛中,一小太监弯着腰快步来到江玄面前回禀:“陛下,人到了,不过……苏丞相也在门外等候着要与陛下汇报事宜。” 江玄慢条斯理的放下腊梅糕,眼神瞬间锋利发沉:“哦?苏丞相也来了……让他们一起进来吧。” “是。”小太监应道,腿脚利索的出门宣见了。 江白熹挑眉:“还有谁?” 不等江玄回应,大门处一同走进二人,正是沈尘和苏言知。 沈尘病容不显,一袭白衣似雪,反倒增添几分清冷破碎感,与一旁的苏言知像又不像,苏言知身着相位暗红官服,一双狐狸眼勾人心魄又让人心生畏惧。 即使二人面相七八分相似,奈何气质天差地别。 “微臣参见陛下、参见长公主殿下。” “草民参见陛下、参见长公主殿下。” 江白熹居高临下俯视着二人跪拜,不着痕迹的收回本能落到苏言知身上的视线。 “爱卿,不必行如此大礼。”江玄掠过沈尘,缓步上前扶起苏言知。 苏言知面不改色的打起官腔:“谢陛下体恤微臣,但君臣是君臣,微臣岂敢恃宠而骄。” 江玄好似无奈的笑了笑:“那便依爱卿所言,以后在私底下不必如此多礼,在人前走个过场就好。” 江玄不给他反驳的机会,带他就近坐到江白熹身侧。 苏言知实在盛情难却,只好不自在的坐下,随后才斜眼瞟向地上的沈尘,明知故问道:“不知这是何人,模样竟是与微臣七八分相像,不知情的还以为是微臣胞弟呢。” 江白熹语气慵懒又带着几分随意:“这就是本宫找来替苏丞相做本宫后院玩意儿的沈尘啊,苏丞相的眼力见何时这样差劲了?” 沈尘一惊,茫然抬头,脸色更加苍白起来。 也不怪他这么惊愕,要说还得多亏江白熹以前对这位莞莞类卿痴迷到疯魔,封了所有闲言碎语,这才让沈尘至今时今日才知自己不过是个卑微替身,根本不是长公主府后院面首中最特殊的人。 苏言知没想到江白熹会这么水灵灵的将他与沈尘这卑贱之人相提并论:“还请殿下慎言,臣已立誓终身不娶。” 江玄眼见二人又要闹到不欢而散,当即插话打断:“好了阿姊,苏丞相今日还有正事要汇报。” 江白熹别过头,冷哼一声,悠哉悠哉的四处张望,心下还在腹诽:“沈尘真不愧是男主,这么多天过去不死就算了,这会儿看上去精神居然也还不错。” 正无聊着,她便听见苏言知在汇报地下城情况:“陛下,地下城因长公主殿下摒弃自身的大义之举已向我江国投诚,愿从此为江国附属城,唯一条件是他们要独立治城,我们不能为他们择选知府。” 江玄思索着,地下城前身乃药王谷,如此人才辈出之所他没有不笑纳的理由:“理所应当。” “地下城的归顺长公主为头功,便划入长公主食邑。” 江白熹笑了笑,起身一拜:“谢陛下隆恩。” 江玄眼疾手快的扶住她:“阿姊何须多礼。” “君臣有别嘛。”江白熹故意拉长语调,意有所指的调侃苏言知。 地下的沈尘双腿不住发麻刺痛,却好似不觉般,只是一味走神,无法集中注意力。 江白熹等着他们正事聊的差不多了,这才亲启朱唇:“既然地下城的安排归属聊的差不多了,那现在来聊聊林清月意图在地下城陷害本宫至差点祭天的事吧。” “什么?!”江玄怒极拍桌而起。 “这等事为何无人来报!” “陛下息怒!”殿内众人皆是心头一震的跪伏在地,齐声高喊。 苏言知蹙眉,起身跪地一拜,语气不卑不亢:“陛下息怒,微臣并非隐瞒不报,而是觉得地下城安排事宜更为重要,请陛下明鉴。” 江玄闻言下意识转向江白熹,见她没什么反应,心中反而不安起来。 “以后长公主之事需提前汇报。” “至于那个林清月,构害当朝长公主其罪当诛,传旨下去,林清月五马分尸、诛连九族,以儆效尤!” 沈尘这才回神,倒吸一口凉气。 苏言知呼吸加重,眉头皱的仿佛能夹死一只苍蝇,不过他好似早知如此,并未有明显情绪波动。 江白熹将二人神色尽收眼底,嘴角微不可查的勾起…… 第十八章 分权相争 “陛下,林清月之事另有隐情,请容许臣与长公主殿下谈一谈。” 苏言知背脊笔直,似胜卷在握般从容不迫道。 江玄起身,俯视着他一字一句尽显天家威严:“苏丞相,你是不满朕的旨意吗?” 苏言知平静道:“臣不敢。” 他除了在朝堂上时常与江玄意见不同,针锋相对外,在私底下都因江白熹之故表面维持着年少时亲密关系,而现在他为了另一个女人打破了这种局面。 江玄眼底愈加深沉,心中有道声音不断叫嚣着“杀了他。” 江白熹瞧出弟弟不对劲,不再一旁继续看热闹,忧心的抓住了他的双肩:“小玄看着阿姊,阿姊在呢……” 不远处候着的御前大总管心里一咯噔,连忙弯着腰从怀里取出一瓶药递给江白熹。 江白熹接过药,一边安抚着江玄一边将药送入他口中,见他呼吸起伏逐渐平缓下来,她这才松了一口气。 殿内丫鬟、侍从们面对江玄易发的“狂疾”双腿早已吓的抖做筛糠,沉浸恐惧无法自拔。 江白熹也有些惊魂未定,江玄的狂疾乃精神疾病,发病时精神亢奋、动而多怒、狂躁不安、持刀杀人、行为残暴不仁。 可这些独独对江白熹例外,一般只要有她在,江玄几乎从未发病,医师们都说这是血脉之因,毕竟江玄的狂疾便是因着小时候为护江白熹所受害而产生。 啪——! 巴掌狠狠落到苏言知脸上,他明明能躲开,却还是选择生生受下,只见他眼睫低垂,眼瞳微微朝上划过,舌尖顶了顶腮帮。 “殿下这是何意啊?” 江白熹牙关咬的咯吱作响,打过他的手在宽大的衣袖中不受控的颤栗起来,她眼眶愤怒到发红:“苏言知,你明明知道的……你是故意的吗?!” 苏言知避开她的目光偏向一处:“臣并未想激怒陛下,何况……这不是殿下故意的吗?” “明明在地下城便能解决,臣会无异议答应殿下的条件以此交换,可殿下却非要在陛下面前讲出。” 江白熹气急,一双美眸红的似要滴血,话语却冷的像冰:“苏言知,本宫今日才算真正认识你。” 江白熹转头看向江玄捂着胸口还未完全缓过劲来的憔悴模样,心中痛的揪心。 “既然苏丞相打开天窗说亮话了,那本宫也不藏着掖着了,本宫可以不杀林清月,但你苏丞相必须和陛下一同支持本宫上朝议事,位及侧相!” 闻听此言,苏言知面上淡然消失的无影无踪。 这明显与他预想的结果相差较大,他没想到江白熹野心这么大,官位敢要这么大,这明显是要与他分权相争的势头。 江白熹冷嘲热讽道:“怎么?林清月的命还比不过一个侧相之位?” 苏言知面色纠结,脑中飞快权衡着利弊得失,最后像是很艰难、极不情愿却又无可奈何的缓慢开口:“臣愿助殿下。” 江白熹心里紧绷的弦松懈下来,整个心脏却像是被一只大手紧紧抓住,酸痛感逐步蔓延全身,没有得逞的欣喜,好似也没有悲痛难过,只有淡淡的酸涩。 半撑在桌的江玄眼底飞快闪过一丝算计成功的快意。 一直被忽视的沈尘在今天认清了自己的身份和位置。 同样也在此时看向了江玄,这位传言中喜怒无常的暴君下了一手好棋,像是在试探江白熹是否还在为情所困,又像是助她打破“情劫”且让其拥有能与苏言知分庭抗礼之力。 现在重点也不是莞莞类卿了,而是江白熹真的不再喜爱苏言知的话他也不会再受重视,那暗中与自己接应的宸国探子还会如约带他这个声名狼藉的皇子回国吗…… “既然苏爱卿也对长公主入朝之事无异议,朕今日便会下旨,长公主明日就可参朝议政。” “朕累了,今日就到这吧。”江玄佯装疲劳模样身子微微晃悠着起身,御前大总管快速扶住他的小臂往内室走。 江白熹看着弟弟孤寂单薄的背影,有些欲言又止,心疼到仿若呼吸都快暂停。 苏言知和沈尘还有其余侍从们齐声道:“恭送陛下。” 江白熹目光久久跟随着江玄,心底那股愧疚久久萦绕心头。 苏言知也在这时率先起身,来到她的身侧:“殿下,您今日何必多此一举……我们之间非得每次都闹到不欢而散才行吗?” “苏丞相,不是本宫要与你过不去,而是你要与本宫过不去。”江白熹语气冷淡道。 苏言知欲言又止道:“殿下最近好似变了很多,你以前从不叫我苏丞相……” 江白熹这才正眼看向他,不过好似是透过他在找另一个人:“苏言知,是你先变了,我有时甚至在想你是否真的是苏言知……” 苏言知脸上闪过一抹惊诧与不自然,闭口不再相谈。 江白熹见他这副样子也抬脚离开,沈尘见此也乖巧到怪异的跟上,直到走到大门,她顿下脚步留下一句:“你从前也从不称我殿下……” 苏言知抬眸望去,眼底是深深的疲惫与烦躁…… 这一次,两人又在本就伤痕累累的年少情谊中深深划过一抹深可见骨的伤痕。 长公主府。 赵无名早已等待在大门口,直到街角处响起马车的沉厚声响,他提前快步走到街上迎接。 马车缓缓停在他面前,车上的江白熹在沈尘的搀扶下走下马车。 赵无名有些看不懂了,难道是沈尘复宠了?这对他来说可不是一个好迹象。 毕竟沈尘早已将他当成了假想敌,日后定是少不了枕边风来抨击自己。 他不着痕迹的敛下神色,拱手一拜:“殿下。” 江白熹轻嗯了一声,随即吩咐:“无名,地下城已被划入本宫食邑之中,你现在去随着宣传圣旨的公公一同前往。” “为何?”赵无名不解道。 “你亲自去带侧夫人来见本宫,就说本宫有要事与她相谈,顺便完成对她的承诺。” 赵无名恭敬一礼:“无名领命。” 第十九章 女子如何能参朝议政?! “奉天承运,皇帝召曰: 长公主德才兼备,勘定地下城,安境靖民,功在社稷,兹特准地下城自设规制,划其地为长公主汤沐邑,世领其治。 并册长公主为侧相,位列中枢,参朝议政,以崇殊宠,布告中外,咸使闻知,钦此!” 待到天刚微亮。 皇城门口已聚集各位大臣马车,他们被旨意惊的无一不是惊涛骇浪、心怀鬼胎。 这会因早朝聚齐皇门口,各自相拥一派议论纷纷。 “这长公主可是女儿身,参朝议政成何体统!” “谁说不是,长公主身份再尊贵也盖不过以往荒唐行事,再者参朝议事怎可不顾老祖宗规矩,女子如何能做官!” “老夫听闻圣旨也是一夜未眠啊,这陛下怎的如此糊涂,这让老夫百年后如何敢见先帝啊!” “不行,今日长公主要真来上朝,鄙人定要以死进谏!” “快别说了,长公主来了……” 一辆悠哉驶来的纯黑鎏金镶嵌珍珠玛瑙的马车稳稳停在皇城之下。 江白熹在沈尘的牵扶下走出马车,视线慵懒的扫过底下朝廷大大小小官员,周遭顿时一片鸦雀无声。 众人先前的壮志凌云纷纷消散殆尽,齐齐弓身大礼相拜。 “臣等见过长公主殿下!” “都平身吧。”江白熹正色道。 她一身左相暗红袍与自身威严相称,好似压的人快无法喘息。 “你今日就在门口等我。”江白熹指了指发神的沈尘,语气坚定,不容反驳。 “是。” 沈尘不明她为何今日带自己出来,但眼下除了先顺从等待时机外他已没有选择。 江白熹满意的笑笑,随即先诸位大臣一步进入紫禁城大门。 “你不是说要死谏吗?怎么见到长公主就怂了。” “你还说夜不能寐呢,看看你红光满面的样子,怕不是一夜都在女人的肚皮上。” 江白熹身后的低声纷争不断,她却充耳不闻,因今日上殿定然有一场“硬仗”要打,她得养精蓄锐。 大殿之上。 众人结伴交谈,却没有一人敢先去与江白熹攀谈,似是有顾忌又像是暗暗排挤。 江白熹微微依靠在盘龙柱上,目光扫视全场,最后留在了镇国将军季惊时身上。 她尤记这位铁面无私的大圣人对自己及其不满,只要他班师回朝就会以军功谏言让小玄送自己去寺庙终身礼佛清净身心,而这无疑成了小玄最讨厌他的一点,甚至时常被他激的发狂疾,当朝对他举过剑。 可这季惊时也确实对小玄忠心不二,毕竟他能在城破国亡时带领三千季家亲卫突围出沈尘和苏言知带领的十万大军。 若非自己被抓住成了束缚小玄的软肋,他定然能助小玄东山再起,可惜,那时他厮杀出重围后看见的只有国君受辱的尸体,于是当场与国共殉。 “不知季将军凯旋,本宫欠你一份贺礼。” 江白熹笑着上前,不料季惊时眼中的厌恶与冷漠丝毫未掩饰一二,就这般直接落到她身上。 “长公主近来怕是还忙着您那后院之事,一天到晚的情爱之争,您要是能知道什么正事那才奇怪。” 江白熹没曾想这人嘴毒成这样,不愧是小玄第一讨厌的人,要是自己不知前世之事,怕也觉此人是无法无天、甚至是自恃功高震主之辈。 “季将军何出此言,你没看本宫最近干了正事吗?”江白熹瞪大眼睛看他,像是个小孩子想获得严厉家长的夸奖般。 季惊时面上闪过不耐,直接不顾尊卑的与她拉开好大一段距离,并冷冷道:“长公主您还是离本将远一些的好,本将怕您污了本将的名誉。” 江白熹的笑容僵在脸上,嘴角抽了抽,最后十分牵强的扯了扯嘴角,强忍怒气的回到自己的位置。 直到御前总管太监一声高喝:“陛下驾到!” 众臣脚步匆匆回到自己的站位。 “微臣拜见陛下,陛下万岁万万岁!” “平身。”江玄语气轻快,目光锁定在江白熹身上,乖巧可爱的对她眨了眨眼。 江白熹心头一暖,先前被季惊时气到的心肝疼,在这时统统消失。 众臣私底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知道江玄又发什么疯,竟然能这般温和,是他们从未见过的早朝模样。 直到江玄收回目光也不曾注意到季惊时的目光一直追随着他。 江玄扫视全场,目光最后落在苏言知空缺之处。 “苏丞相呢?” “额……这……”大臣纷纷不明所以的东看看西看看,毕竟二人之间的君臣不合早已不是秘密。 “陛下,臣来迟了。”门外背光踏入一人,气场魄力强大,正是苏言知。 他无所谓的迎着众人目光款款而来,对着上位没有行大礼,只是躬身一拜便回到了自己的站位。 江玄脸色阴沉:“苏丞相今日可有不适啊?” “谢陛下关切,臣并无不适。”苏言知淡淡垂眸。 面对江玄递来的台阶他选择了直接踢开。 “苏言知,你大胆!”江玄怒斥。 苏言知依旧站的笔直,他身后以他为首的文臣一派纷纷跪地求情:“陛下恕罪!苏丞相劳苦功高,还望陛下谅解!” 江玄眼底戾气翻涌,却又无可奈何,苏言知是辅佐他称帝的从龙大臣之最,在朝中势力几乎与自己平起平坐。 就在这时,江白熹突然冷笑一声,声线不高却自带威压:“苏丞相,你是在不满本宫吗?” 她看的明白,苏言知这是第一次直接明面上不尊重江玄,无非就是不满她同朝侧相,想给自己一个下马威让自己看清局势罢了。 苏言知眉眼温煦,却让人不敢轻视:“殿下说笑了,微臣岂敢。” “苏丞相,早朝期间你该称本宫左丞相。”江白熹神色沉静,却气场逼人。 “长公主殿下,您一女子上朝乃是坏了祖法礼治,何谈称呼之分!” “就算您收服地下城这一奇城,也不该撺掇陛下准许您入朝参政!” “殿下,如今江国各地起义不断、反论江国言语越演越激,而就在这时,朝堂中枢您却随心所欲的想进就进,臣试问该让天下人该如何看待陛下和这江国!” 第二十章 收服民心还是青灯古佛相伴一生? “历数千古风骚,从来巾帼不让须眉,武氏称帝临朝,上官执掌枢要、班昭续史论政、秦良玉挂帅封侯,古今皆有女子安邦定国,凭什么说女子不能上朝?” 江白熹一人舌战群儒,丝毫不落下风。 “那……那也得有大功绩啊!” “长公主遑论他朝历代,单论我朝自开国以来便没有女子参朝议政的先例!” “安邦定国尚且不提长公主能否做到,就单论民心所向这一点,臣试问长公主您这左相之位可得民意?!” 江白熹就知道这朝堂上的老古董们绝不会轻易让她打乱朝中局势,而此刻面对种种控诉举证,她无言可对,毕竟不得民心是事实。 “若本宫能在一月内收服民心,又当如何论处?” 一直沉默寡言的季惊时突然追问道:“那若长公主没能在一月内收服民心又当如何论处?” 江白熹毫不退让:“那本宫自愿入祖庙终身为万民为陛下祈福!” “这……”先前对江白熹口诛笔伐的大臣们纷纷哑口,他们均认为短短一月是不可能让民心转向这位荒唐到根深蒂固的长公主,于是不动声色的齐齐看向苏言知。 方才剑拔弩张的气氛此刻却已风轻云淡。 一白胡子的两朝老臣顺势谏言道:“若长公主真能在一月内成功收服民心,那左相之位自然民意所向,得位公正,只是若不然,长公主可得说到做到才是。” 江白熹眼底闪烁,暗藏算计:“苏丞相觉得如何?” 苏言知笑容浅淡如春风拂面,却无半分暖意:“微臣一直是支持殿下的,不支持殿下的是其他人,不是微臣。” “好,有苏丞相这句话本宫就安心了。”江白熹笑意盈盈,看似和善道。 另一侧中武将堆最前方的季惊时冷冷睨着江白熹大战群儒,眼底似有一抹强而有力的杀意一闪而过。 江玄对下面持反对的臣子们十分不满,可他也不好说什么,平时发疯在他们心中早已形成威慑,是利也是弊,这个疯癫的尺度若把持不好后果不堪设想。 走出金銮殿时,江白熹轻抚上发胀的额头,神色并不好看。 就在这时,苏言知在群臣的围簇恭维下掠过她大步离去,甚至不忘回头瞧上她一眼,带着挑衅和得逞的快意。 江白熹皮笑肉不笑的回望他。 直到走到紫禁城大门处,她瞧着门口等待的沈尘心中更加烦躁,索性撇过头去,不巧竟与季惜欢视线交错在一起,她心头猛的一跳。 季惜欢是季惊时的妹妹,在其小时候家族落魄,入宫总无人搭理甚至肆意嘲讽作弄时,她便是与其一同抱团取暖,后来小玄十八岁称帝重用季惊时,季家这才重回巅峰时期,所以说她与季惜欢是两小无猜的手帕交也不为过。 后来因着林清月三番五次的两面挑唆,两人最后大闹一场,甚至震动京城,直到现在已过去三年二人都未给对方一个好脸色。 “季惜……” 江白熹还未叫出口,季惊时便从紫禁城走出,与季惜欢说说笑笑的上了马车离开,独留她一人孤零零的追随马车消失在拐角…… 季家马车内。 “阿兄,刚刚江白熹是不是叫我了……”季惜欢话语僵硬,眼眶却霎时泛红。 季惊时揉了揉她的脑袋:“没有,小欢听错了。” “也是,她叫我做甚,当年闹的那么难堪,何况她这种讨厌鬼最是要脸面,怎么可能拉的下面子找我,怎么可能是想和我和好……” “就算想和我和好也晚了,我不可能原谅她的,但是阿兄……你说我要不要去问问她是不是后悔了?” “上次李家小姐还跟我说江白熹有私下问她我的近况,你说我要不要让李家小姐去问问江白熹是怎么想的?” “要是她真心悔过,本小姐也不是不可以……哎哟!阿兄你打我做甚!好疼啊!” 季惜欢捂着脑袋,瘪了瘪嘴。 季惊时深吸一口气才忍住了嘴边的脏话。 她这个妹妹平时被他宠坏了,一天到晚到处惹事生非,还专挑与江白熹走的近的人刁难,别人不知道她的小心思,他这个做哥哥的还能不清楚? “不许和江白熹那等荒唐之人来往。”季惊时眼中蕴藏滔天巨浪般的恨意,就好似江白熹对他有灭国亡族之血仇般。 季惜欢怒目而视,一张傲气的小脸昂的极高:“阿兄你干嘛吼我!” “况且你根本就不懂江白熹,她只是个拧巴又善良的小女孩,你没资格这么说别人!” 季惊时被这一番雷霆发言气的胸口一阵阵发疼,若非还年轻怕不是得气吐血。 “她善良?她拧巴?还小女孩?季惜欢你是眼睛瞎了吗?江白熹今年都二十二了,是个愚蠢、荒唐又暴力的狠辣女人!” “我不许阿兄这么说她,你根本就不懂她!” “停车!” 季惜欢像只小猫一样轻哼一声,两步蹦跳下马车,独留季惊时后仰倚靠在马车上。 他这位年少成名的镇国将军很少这般失态,就算面对敌军兵临城下也是临危不惧,可面对这个被江白熹从小带坏的同胞妹妹却是充满了无力。 另一边,长公主府内。 “殿下,侧夫人来了。” 赵无名微微喘息着,似快马加鞭一刻不敢停的样子。 “传。” 江白熹整理了下裙摆,来到主位端坐。 见着侧夫人俯身跪拜后便缓缓开口道:“夫人,你是那么精通药理的一个人,在地下城初见时怎可能看不出我在服用阳离丹前体内已有毒素?” “本宫猜,这不过是你准备已久的夺权一环罢了,否则就以侧氏身份这个每代必出萨满之族怎可能上位城主,而最巧的是上任城主居然真能犯傻到以瘟疫做局,不然夫人怎可能打破侧氏必出萨满而绝不出救世主的宿命?” 侧夫人没想到江白熹一上来便挑破一切,这明显是在威慑自己。 侧夫人身子伏的更低,如实道:“臣早已在上任城主的密室中见过林清月的画像,不过是将计就计。” 江白熹轻抿了口茶,好一会才起身亲自扶起侧夫人:“本宫并无它意,无非是希望你不要再以万民入局博弈。” 侧夫人佯装感激道:“谢长公主理解臣的身不由己。” 江白熹此刻已完全占领上风,姿态从容道:“不说不开心的了,本宫今日是想问夫人一种疾病。” “是何疾?”侧夫人疑惑道。 “是一种精神疾病,名曰狂疾。” 第二十一章 系统,帮我抹除上一任宿主的记忆 “狂疾……这……” “恕臣直言,古籍记载人有七魄,而此疾正是七魄受损而至,而这七魄缥缈玄乎查无对证,可说药石无医也不为过。” 侧夫人商酌着语气,不动声色观察着江白熹的神色。 江白熹神情有几分恍惚,“连侧夫人你都说药石无医……” 她一想到江玄后面不知因何缘由,愈加无法控制自身狂疾而开始演变为滥杀无辜、当朝斩杀数位反驳他的两朝老臣、苛政税收等等,导致江国内部开始分崩离析、人心尽失、大规模起义不断,不然就凭沈尘带领的三个边陲小国怎能撼动江国第一大国的地位。 “也并非无法改善,此乃魂魄创伤,那便找寻此人狂疾所来之因,让其直面痛苦和惧怕的来由……” 侧夫人见她眼中有了几分亮光,颇觉为难的抿了抿唇:“但此法风险极大,若是没控制好度就不止是加重狂疾了……还有将人彻底逼疯的可能,但控制好度狂疾便能彻底根治。” 江白熹眼中的光芒暗淡下去,“不行……此法绝对不行……” 侧夫人见她貌似有些不对劲,眼中有一闪而过的精光。 “殿下,不知所患狂疾的为何人?” 江白熹瞬间回神,眉头微蹙:“夫人,知道的太多可不是一件好事。” “臣失言了……”侧夫人反应迅速道。 江白熹呼吸加重了几分,垂眸轻抿了口茶水:“想来夫人还未转过京城,明日本宫带夫人去听戏曲,今日本宫也乏了,本宫让侍从带夫人下去休息。” 侧夫人起身拜了拜,“谢过殿下。” 告谢后,她跟随着侍从离开主院。 门口等待的赵无名也在这时进入:“殿下,按您吩咐准备好了,现在去城门处吗?” 江白熹微不可查的叹息一声:“走吧。” 公主府的马车一路行驶至城门处。 江白熹扫视过这里聚集的众多逃难灾民,人数庞大,都是因为灾荒年起义众多,对江国还抱有期待的子民。 她甚至有些不敢置信,接过赵无名递来的糕点盒时,脚步缓了又缓,似十分艰难般行至一骨瘦嶙峋的小女孩身边。 她拿着糕点的纤白玉臂微微颤抖着递到小女孩面前。 “给我的吗?”小女孩咽了咽口水。 “给你的。” 江白熹声线哽咽起来,泪水不住在眼眶打转。 小女孩动作小心翼翼,似生怕弄脏了她的手,接过糕点后立马狼吞虎咽的吃起来。 江白熹视线转向小小的糕点盒,又再次看向这些灾民,“不够……糕点分不够……” 赵无名听出了她的弦外之音:“殿下,如今户部亏空根本拿不出银子救济这大量的灾民,除非劫富济贫,可如此一来殿下恐添骂名。” “本宫声名狼藉,何怕多添?”江白熹认真道。 赵无名好一阵无语:“殿下说的好有道理。” 江白熹随即对一旁候着的丫鬟吩咐道:“让管家先开本宫私库,大量搭建避难地、各处开发施粥布善铺,以皇家名义。” 骨碌碌———! 一辆黑色马车稳稳停在了粥铺旁,江白熹丝毫未觉,直到赵无名一把拉过她:“小心!” “殿下……啊!” 江白熹一脸莫名其妙,闻听身后传来一道女声,转头就见林清月扑了个寂寞,摔了个五体投地。 “何人如此鲁莽,竟敢惊扰殿……我家小姐!”随行的丫鬟怒斥。 “殿下,是奴婢……”林清月眼中飞逝过一丝恨意和难堪。 江白熹冷冷讥讽:“本宫知道是你,你不好好在苏丞相身边待着,出来做甚?嫌安逸度日不好,来找不痛快?” 林清月抬头,一脸迷茫:“殿下,奴婢听不懂您在说什么……” 江白熹微微后仰:“这又是什么章程?” 就在这时,苏言知也从马车内走出,有些许不自然和尴尬:“咳咳……她受了太大刺激,失忆了……” 江白熹差点没忍住笑意,调侃的看了看赵无名又看了看苏言知:“你说这话你自己信吗?” 苏言知难掩难堪:“医师看过了。” “哦,然后呢?”江白熹无所谓的摆了摆手。 苏言知闭了闭眼,偏过头去,明显不想再说话了。 林清月声泪俱下:“殿下……殿下,奴婢不知做错了什么,一觉醒来就在丞相府,奴婢怕殿下误会这才求着丞相送奴婢来找您。” 江白熹正色起来,仔仔细细的打量起林清月,不确定是地下城一遭减弱了林清月的气运导致她真的失忆、可能还忘记了自己穿越者的身份,还是心怀鬼胎的假装失忆。 她想了想,林清月还是放在自己眼皮底下才好,在苏言知手中自己反而被动几分。 “本宫就说不知你去了哪里,既然回来了,就一旁侍候吧。” 林清月佯装受宠若惊:“奴婢谢过殿下!” 江白熹轻点了点头,这一番操作看的赵无名一个头两个大,完全琢磨不透,但他也暗自庆幸,若江白熹能被他轻易看透,她便不配让自己跟随。 苏言知冷眼旁观着,脸上甚至出现了明显不耐烦的神情,直到一旁灾民见新粥出炉,一股脑的蜂拥上来,他下意识的肢体行为大过了脑子:“白熹!” 只见他迅速拉过江白熹入怀,亲昵的护住她的脑袋,手臂紧紧圈住了她纤细的腰肢。 赵无名堪堪避让开人流,林清月则被狠狠撞倒在地、手肘和下巴均被擦伤,幸亏一旁的侍卫顺手捞了她一把,否则她得被踩踏致死。 而就在这时的另一边。 江白熹感受到了两颗紧贴的心脏正在跳动。 眼前瞬时闪过二人在危难时一次次交托后背、数次相拥、数百次携手共进,这导致她恍惚间觉得身前的体温和冷香是那么熟悉又令人陌生。 她蓦地心头一酸,声调却异常低沉:“松手……” 苏言知好似现在才回过神来,慌忙松手拉开距离,眼中霎时充满厌恶的盯着自己还在因恐惧江白熹受伤而颤巍巍的双手。 江白熹脚步匆匆,丝毫没有停留的离开,赵无名和林清月等一众侍从见此也快步跟了上去。 不过林清月离开之际委屈又嫉恨的看了苏言知一眼,可苏言知一眼没看她,只死死盯着自己的双手,在心中默默道:“我讨厌这种感觉,身体本能比思考权衡先做出反应的感觉……” “系统,你真的不能把上一任宿主的记忆清除掉吗?这记忆和本能一直在影响我做出正确的判断。” 【不能哦,很抱歉宿主,只有拥有上一任宿主的记忆您才是完整的苏言知】 第二十二章 栽赃偷盗书信 马车内。 江白熹努力压制着心中那股失落的下坠感,纤纤玉指习惯性的抓住脖间护身符试图以此缓解。 也就在这时,她脑海霎时浮现出模糊的十二岁记忆:“白熹,我以前从不信神佛之说,可当我第一次来到这里,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我信了,这是一个我从很遥远的地方带来的护身符,我希望天神保佑我的白熹一世平安喜乐。” 苏言知眉目柔情,笑颜和润的说着,并亲手为她戴上,这一戴便是十年…… 记忆中的他越来越模糊,开始逐渐与十八岁后性情大变的苏言知重合…… “砰!” 温润通透的护身符被砸碎在地,其断裂的红绳在江白熹脖间留下一道深深的红痕。 “殿下?!”马车外传来苏无名的声音。 “无事……” 江白熹摸着脖间传来的刺痛,眼中恨意越发深不可量。 马车一路行至长公主府。 江白熹刚下马车,内院侍从便着急忙慌的跑了过来:“殿下,沈公子和李公子打起来了!” “什么?沈公子现在何处?”林清月不顾尊卑的先一步问道。 江白熹语气不重不乱:“清月,你是在替本宫着急吗?” 林清月脑袋嗡的一声,低下脑袋:“是,奴婢是怕殿下太过担心,这才口不择言了。” 江白熹面无表情的瞧了她一眼,随后转向侍从:“带路。” 一行人浩浩荡荡的跟着侍从来到后院荷花池。 还未走近便瞧见了前方的热闹,只是一堆面首围着让人看不真切。 “长公主殿下到!” 小太监高喝一声,前方顿时哑了声响,纷纷大礼相迎。 “奴等参见长公主殿下!” 赵无名扶着江白熹款步走到观荷亭正位坐下,自己则站到了她的身后。 “平身吧。” “谢长公主殿下!”众人起身后排列整齐的站着。 江白熹扫视过众面首五花八门的穿着打扮,多是心里有数的模仿苏言知,可也只得其形不得其实,便只剩下个适得其反罢了。 她最后才将目光落到沈尘脸上的伤和看似毫发无伤的李淡身上。 “说说,因何故打架。” 这李淡是她从斗猎场买下的,本是看他身世可怜长相破碎实在惹人怜爱,遂带回府气沈尘的,可谁知他性格太沉默寡言、存在感太低,所以自己对他不再关注,甚至没有今天的事她都想不起这号人了。 “殿下,是这李淡莫名其妙的拦下沈尘兄,且先动的手!” “是啊殿下,沈尘兄只是自保,不想这小子还耍花招,伤了沈尘兄的脸!” 两个和沈尘关系亲近的面首为博关注争前恐后的为沈尘说话。 他们身居后院,消息不够灵通,只以为江白熹还会一如既往的偏向沈尘。 岂料江白熹对着李淡勾了勾手:“过来。” 李淡呆呆的抬头,又左右看了看,随后才走上前来到她面前。 “本宫知道你打架很厉害的,为什么对沈尘留手?” 此话一出口,场上人人闻之色变。 李淡垂下头:“殿下喜欢沈尘,奴不想死。” 江白熹对他毫不拐弯抹角的回答有些许惊愕,随即嗤笑一声:“哦?那你来说说,为什么打架。” “江原知道今日该我去殿下院子收整打理,就让我偷走殿下的字帖,我不肯,他说要是沈尘知道定然饶不了我,于是我便先来找沈尘决斗了。” “噗呲!抱歉殿下……”赵无名手握拳头抵着口鼻,笑意收都收不住。 “无名,你笑点太低了。”江白熹娴熟的玩笑道。 这一幕落到下面人看来便是沈尘失宠了,赵无名成了新大腿。 “殿下,切莫听信这小子一面之词,我并未威胁过他去偷东西!” 江白熹看见下面半跪着一男子突然开始辩解,“你是?” 男子脸上快速闪过一抹难堪:“殿下,我是江原,侍郎次子。” 江白熹单手撑脸:“那你也来说说吧,他为何诬陷你?” 江原眼珠子一转:“额……这定然是上次这小子偷我的银子被沈尘发现并告知于我后我禀告了管家,让他被打了三十大板,所以他定然是怀恨在心故意诬陷我和沈尘兄!” 沈尘眉心一紧,没想到这江原这么沉不住气,居然直接拉他出来一起挡箭。 “是这样吗?”江白熹看向沈尘挑了挑眉。 沈尘抿了抿唇:“回殿下,上次李淡偷东西的事我只是吩咐了管家遵循规矩行事,我不知李淡今日突然动手是否怀恨在心。” “沈尘你……”江原想说什么,却被沈尘的眼神吓了回去。 “殿下,撒谎的人真的是李淡!” 江白熹目光炯炯,她知道这个江原,因着自己将后院的管理权交给了沈尘,江原便想法设法的巴结上沈尘,是沈尘前期得力助手之一。 而现在这江原再傻也看出来了,沈尘这个保护牌不好用了。 江白熹也有些疑惑他为什么不供出沈尘,毕竟自己的态度已经显而易见了:“江原,本宫不想听这些废话,本宫要的是证明你没有威胁李淡去偷盗本宫书信往来的证据。” 江原慌乱不已:“殿下,我没有让他去偷您的书信往来啊,还请殿下明鉴!” “何况这李淡也是一面之词,殿下为何信他不信我,我好歹是侍郎之子,怎可能背弃殿下!” 后院多有摩擦都是小打小闹,可若上升到偷盗书信往来的程度事情就大了。 江白熹一言不发的抿了口赵无名递来的茶水。 赵无名随即会意,装傻充愣道:“因为李淡话语比你真诚,你看上去小心思很多。” 江原大跌眼镜:“就凭这?不能以貌取人吧?!” 赵无名皮笑肉不笑:“据我所知侍郎只有一个独子,所以你是外室所生不计族谱的,而你却说自己是侍郎次子,这不是在欺瞒殿下吗?” “由此可见,对你以貌取人是可取的。” 江白熹的余光不动声色扫了赵无名一眼,她颇有些惊讶,赵无名竟然连小小侍郎的情况都知道的这么清楚,看来这整个京城大大小小的官员情况多半都被他吃透了。 第二十三章 你们自由了 江原脸上又增添了几分慌乱,当时被指名送来的应该是嫡子,可侍郎不愿儿子受苦,这才将他这见不得光的私生子接回府当作嫡次子送入公主府。 “殿下,不是这样的,我……我确实是侍郎次子,只是大夫人有所不满我的命格……” “行了,本宫不在乎你嫡庶身份,本宫只在乎是谁胆大包天指使你偷盗本宫书信。”江白熹斩钉截铁道。 江原喉结滚动,身份被戳破的恐慌已将他彻底席卷,此时又听江白熹笃定的语气,他心中开始拿不动主意,目光不由自主的看向沈尘求助。 沈尘避开了他的目光谏言道:“殿下,此事也许是个误会,江原兄可能是许久不曾见到殿下这才让人去殿下房中取一幅亲笔书画已寄托思念。” 江原一听,眼睛亮了亮:“对,就是沈尘兄说的这样,我只是太思念殿下了!” 江白熹盯着桌上茶水晃动的水圈:“既然你承认威胁李淡偷盗本宫书信了,那本宫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拖下去,仗一百大板。” 一旁等候的管家三步并作两步的一挥手,两个侍卫直接架起江原就要往外院去。 江原懵了一瞬,缓过神来死死抓住身旁沈尘的衣袖:“沈尘兄你救救我,你帮我给殿下求求情啊!” 沈尘冷淡的扯回衣袖,旁观者般看着他被拖走。 “沈尘是你……你害我?!” “你故意给我下套?沈尘!” 江白熹低声道:“愚不可及。” 赵无名在她身后冷不丁来了句:“殿下既然想罚沈尘,为何非得寻合理的理由,这可不像殿下的做事风范。” 江白熹叹了口气,很想说还不是都怪天道对她这个主要反派多有限制,她的定性就是为沈尘疯为沈尘狂,除了能推进男女主剧情的惩罚外她很难打压男女主。 想到这她突然咳嗽起来,赵无名也是赶忙给她喂了颗药。 沈尘不动声色的将这一幕收入眼底,似微微发神。 待江白熹缓了缓才道:“除沈尘外,你们各去账房内领百两黄金。” “一次性领这么多月例?那我岂不是可以去买上次看的古琴了!” “殿下也太好了吧,我要去买上等砚台!” “去年定的凝露茶尾款付的上了!” 面首们皆是喜笑颜开,全然没注意到沈尘漏出一副仿佛看透一切般的轻蔑耻笑神态。 只有距离江白熹不远的李淡开口了:“殿下,奴想留下,奴没有家……” 这平静的话语却像是一颗流星般炸响众人面前。 “殿下?”其中一名面首试探喊道。 这些面首多是小官家中子,在长公主府被豢养久了,甚至不敢相信自己有朝一日还能离开。 江白熹平静道:“你们自由了。” 他们听到这准确的回应再次愣神,可很快他们的脸上开始逐渐浮现惊喜交加却又强忍的模样,甚至有人忍不住低低哭出了声。 “谢殿下大恩!” 他们齐刷刷跪地。 江白熹感受到了他们真心的感谢,心里有些发痒痒,忍不住转头问赵无名:“这就是做好事的感觉吗?本宫感受到他们这次跪拜的真心实意了……真是一种好奇怪的感觉,好像有点让人心生喜悦……” 她此举是奔着一改荒唐的形象所去,虽然还不知道效果怎么样,不过肯定会有效果。 赵无名无语扶额:“我的殿下……唉!” 他觉得比起江玄,江白熹才更像是个没有感知过情感的神经病。 不一会,在场的面首除沈尘和李淡外都跑回房收拾包袱了,生怕江白熹反悔似得。 “殿下,奴打架很厉害,老虎狮子也打的过,奴不是吃干饭的。”李淡字字真切。 江白熹琢磨着上一世林清月和李淡关系也不错,只是李淡具体的用处是什么还未可知,而且留下他也就是多一张嘴吃饭的事。 “行,就留下你做本宫随行侍卫吧。” “谢殿下。”李淡眼睛亮了亮。 “殿下,我先回房了。”下方的沈尘拱了拱手。 江白熹点了点头,随即侧头朝李淡耳语了几句。 李淡懵懵的用力点头后也离开了。 “殿下,一月之期您可有万无一失的计策?”赵无名见人走的差不多,也坐了下来。 江白熹对此并未表现不满:“先安抚流民、现在解散面首……其它的本宫还未想好。” 赵无名蹙眉:“殿下,您要是一月内未得民心可就彻底出局了,以后再想回京城就难了。” 她收回懒散姿态,正色道:“让本宫一月收服民心这事几乎无人可以做到,但你赵无名可以。” 赵无名不明白她对自己为什么这么有信心,不过不乏是件好事:“城外匪患数次抢劫经过大路的子民,导致人们都不敢再走大路,需绕远路而行,所以无名认为可以从城外匪患入手。” 江白熹思索片刻:“此话在理,大路是必经要道,小玄多次派人清理匪患,可无奈山路地形复杂,总是无疾而终。” 两人一拍即合,开始商讨具体讨伐匪患对策…… 后院,青竹小院。 “吱呀——!” 房门从外推开,林清月鬼鬼祟祟的进入屋内。 “沈尘哥哥!” 沈尘大步走来:“清月你来了,你拿到了吗?” “拿到了。”林清月像献宝似的从身后掏出一叠誊抄的信件和一封江白熹的亲笔信递到他面前。 沈尘接过信件查看起来,里面不乏有与王公贵胄之间的来往书信,他勾了勾唇,随即又沉下脸色。 若是在以往他哪里用得着大费周章的收集江白熹来往信件,可现在他居然得绕这么大个圈子才能得到。 “谢谢你清月,等我做完这一切我们之间便再无阻碍了。”沈尘温柔道。 林清月双颊泛起薄红,害羞的上前抱住了他:“沈尘哥哥,等我们逃离了长公主府……你会娶我吗?” “当然。” 林清月的脑袋靠在他的胸前,全然未见他说这话时毫无波澜的样子。 他紧接着又道:“不过清月,我现在给不了你稳定的未来,你也知道的,江国、江白熹给予我的侮辱我必得件件讨回,在此期间我需要你,你会一直站在我这边陪着我吗?” 林清月面露心疼:“清月当然会一直站着沈尘哥哥这边。” “谢谢你,清月。” 看似陷入热恋不可自拔的林清月,此刻脑中占据上风的其实是快意,因为江白熹最在乎的两个男人都围着她团团转,这让她感到无比畅快。 各自心怀不轨的二人全然不知窗外有一双视线将他们的行为尽收眼底…… 第二十四章 山贼楚云 “殿下,书信到沈尘手中了,是您身边那个姓林的丫鬟偷的。”李淡一字一句回禀道。 江白熹没什么表情:“本宫就知道这两人不会老实。” 赵无名不满道:“殿下,您的目光是否太过于停留在这二人身上了?自古将情爱放在首位的帝王将相可无一人善终。” 江白熹一边示意李淡一边不容反驳道:“你以后就会懂了,现在按我的节奏来。” 李淡闻言,拱手后退,转身离开了房间。 赵无名捏了捏眉心:“只要不耽误正事,随您开心吧……” 江白熹端起茶盏吹了吹:“放心,本宫就算真的失败了,要被遣去祖庙青灯古佛一生,也会在失败前给你留一条后路。” “无名不是那个意思。” “无论到了什么境地,无名都愿与殿下共进退,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江白熹瞧了瞧他,没说什么,毕竟好听的话谁都会说。 赵无名自也明白,要是江白熹倒台了,他也不会有好下场,就江玄那护姐狂魔的劲定会迁怒于他,再者他还没有造出一场盛大的棋局提高声名,现在的他尽管才华横溢,但也还只是个籍籍无名的小人物。 次日一早。 富商的车马队装载大量货物,早早行驶出城门。 车后还跟着一二十几人的小型护卫队,江白熹、赵无名、李淡都在其中。 “殿下,若山贼出来了您一定躲远一点。”李淡小声道。 江白熹压低嗓音:“本宫剑术、武术都不差,你我多护着这手无缚鸡之力的赵无名才是。” “那无名真是多谢殿下了。”赵无名暗暗翻了个白眼。 有点技能就炫技?真不怕说大话闪了腰。 吁——————! “有山贼!” “兄弟们,给我杀,务必保护好东家的货物!” 前方突然闹腾起来,马鸣声刺耳、脚步混杂无章。 “殿下,小心了。”李淡话音刚落便提剑朝前冲去。 江白熹对他点了点头,腰间寒芒一闪,赵无名默默走到她身后。 “你怕了?” “不是怕……”赵无名嗫嚅道。 江白熹嗤笑一声:“行,你不怕。” “记得按计划行事,我走了。” 赵无名的手微微抬了抬,可最终还是没能拉下脸让她保护自己。 江白熹一跃上货车,一脚踹下一名山贼,因着惯例撞到了好几个山贼。 占领高点的她环视一圈,最终锁定到一树后叼根狗尾巴草看热闹的年轻男子,虽长一副小白脸样可他敢在这瞧热闹,明显胆识过人,非寻常百姓。 “就是你了。” 江白熹脚下借力,剑尖直冲男子而去,男人反应极快,当即后仰躲闪开。 “哇,刺我干嘛?我可是路过的无辜百姓!”男人装相道。 江白熹稳稳站定:“你是这群山贼的头子,我自然得擒贼先擒王了!” 男人侧头吐出狗尾巴草,面色冷了下来:“小姑娘这眼力劲进护卫队可惜了,要是进了朝廷定成狗天子近臣。” 江白熹冷冷笑了笑:“当今陛下英明神武,你一破坏民生之人有什么脸谈论陛下功过!” 男人不以为然的回怼:“江国有少年暴君、荒淫残暴长公主、把控朝政的阎王苏丞相,就这顶级配置,不出三五载定会国破城亡!” “说的好,你让本宫改变心意了。”江白熹缓缓收回剑。 “本宫?你要是公主,我还是玉皇大……”男人调笑着还想说什么,余光却撇见身后数道人影闪过,他眉头一紧,迅速回身,发现十几名黑衣暗卫已无声无息的将他团团围住。 “暴君无嗣,你是…….长公主!”男人瞳孔一震。 江白熹笑眯眯的小手一指:“抓住他。” 男人还想挣扎,可他的野路子终是抵不过属于正规军的暗卫。 “放开我!” “有本事单挑啊!” “偷袭算什么本事!” 男人一边说着一边瞄着他的兄弟们跑进林中。 江白熹收敛笑意:“不用拖延时间,本宫没指望这次能直接将你们清理干净,毕竟今日清一波、明日又会钻出一波,就像野草一般春风吹又生。” 男人决绝的偏过头去:“动手吧,死在你这毒妇手上也算另一种死得其所了!” “告诉本宫你的名字,本宫可以饶你不死。” “要杀要剐……什么?”男人疑惑回头。 江白熹挑了挑眉:“你的名字。” 男人蹙眉瞧了她一眼,暗自腹诽起来,该死!难道是我这风流俊傥的绝世容颜和力拔山兮气盖世的武力吸引了这毒妇? 早听闻这毒妇作风不正、行事荒唐至极,后院面首无数,这怕不是要强抢自己做压寨夫人?! 江白熹瞧着他一会严肃一会奸笑的样子吐槽道:“这人不会脑子有毛病吧?” “不会被吓傻了吧?”赵无名接话道。 李淡认真仔细的瞧了瞧男人:“没有,他像在做白日梦,以前我们奴隶场就有这样的人,最后得痴呆死了。” “咳咳……” 男人收回思绪,轻咳两声,刻意漏出了那刀削般锋利的下颌线:“我名楚云,楚是一清二楚的楚,云是自在流云的云,你也可以叫我小名楚小云。” “我有点想吐……”赵无名哽了哽脖子。 “好巧,本宫亦有同感……”江白熹嫌弃的瘪了瘪嘴。 李淡见此上去就给楚云脑袋来了一下:“说,你暗中动了什么手脚,为什么殿下和无名兄会想吐?” 楚云也是不客气道:“啊!疼死老子了,你个大傻春,你主子都没发话,你瞎动手做甚啊!” 江白熹抿了抿唇,一脸复杂,对李淡一根筋的脑袋又有了新的认知。 赵无名捂脸上前,他一把拉回了李淡,压低声音道:“你小子怎么这么轴,我和殿下是被他恶心到了,不是真的想吐,只是语气助词罢了。” 李淡挠了挠脑袋,痴痴笑出声:“原来是这样啊,我还以为你们真的要吐,哈哈哈,那我错怪楚云了,我去给他道个歉。” 赵无名差点吐血:“回来!” “你给他道歉做甚啊?你现在站这不许动了。” 第二十五章 拯救灾民 “松开他。”江白熹一声令下,暗卫们松了钳制。 “恩?”楚云有些摸不着头脑的站起身。 “殿下,要放楚小云回去不就放虎归山了吗?”李淡凑上前问道。 江白熹不语,只淡淡看着。 楚云见暗卫真的放开了自己,更是摸不着头脑,缓缓站起起时还左顾右盼的瞧着。 “我真走了?”楚云试探的做出跑步姿势,见江白熹毫无动作才慢腾腾的挪了几步,随后又猛然停住脚步:“哦~我知道了,你是想让我放松警惕,然后杀我一个措不及防是吧,果真是个毒妇!” 江白熹无语的摆了摆手:“有病。” “把他赶走。” 暗卫听令,数把寒芒咋现,楚云吓的浑身一激灵,一溜烟就跑没影了。 李淡收到江白熹的目光愣了愣才恍然大悟的跟上去。 “他真的行吗?”赵无名望向两人消失的方向,略显担忧道。 江白熹听得也不太自信起来:“他功夫不差……” 赵无名没再说什么,毕竟李淡的功夫已经算是上乘了。 江白熹抬手擦了擦额头薄汗:“这里离城门距离较远,今晚就在这休整,等李淡回来再一举进攻。” 赵无名拱手:“殿下,我先去安抚车马队,再去城中多调些人来。” “嗯,小心些。”江白熹点了点头,安排了几名暗卫保护他。 一场交锋落幕,风波暂停,紧绷的气氛悄然松缓,直到后半夜…… 嗒嗒嗒———— 一脚步声由远而近…… “什么人?”近前的暗卫当即拔剑指向黝黑的林中。 江白熹谨慎地将暗卫护于身前。 正处黑夜,可见度极低,她根本不知道有多少人在靠近。 赵无名回城调的人马也还未到,若是这时山贼大规模杀出,他们绝对会处于下风。 人影逐渐清晰起来,来人微喘着从林中走出,正是李淡。 “殿下,找到了!” 江白熹脸色难掩惊喜:“快,带路!” 一暗卫劝戒道:“殿下,敌众我寡,贸然前去恐有埋伏,还是等赵谋士到了再前去更为保妥。” 江白熹没作思索,直接拍板道:“等他到了恐怕早已人去楼空,留一人接应赵无名,其余人跟上本宫。” “是!”暗卫们集体应喝。 一队人马跟着李淡的带引左拐右拐许久才来到山贼寨子外围。 江白熹压低声音:“李淡,你原路返回和暗卫一同接应赵无名,让他来援助本宫。” “是,殿下。”李淡规矩的拱手一礼,毫不留恋的光速离开。 江白熹和一众暗卫在外围观察着。 寨子不大,似临时搭建,哨台灯火通明却不见一人身影,内里也是悄无声息。 江白熹忍不住想,是李淡厉害到让楚云完全没有发现? 这可能性不大也不小,她与楚云交手时并未试探出楚云全部实力,不过唯一能肯定的是楚云绝非凡夫俗子,不然就他这年纪轻轻的样子如何能领导出日后最大的一支起义军。 没错,她在看出楚云不凡时询问其名,便是为确定他是否为主角团之一的起义部队首领。 可现在看来,楚云还过于青涩,日后的魄力与实力还有待提升。 可他是经历什么事,林清月才会成为他心中白月光呢? “探城。”江白熹低声下令。 两名暗卫立马起身,趁着夜色紧贴寨墙翻入其中…… 好半晌过去,二人才翻出来。 江白熹询问道:“里面情况如何?” 其中一名暗卫斟酌道:“回殿下,并无异样,就是太安静了,反而让人觉得不对劲。” “现在的楚云太过青涩、心思也太浅……”江白熹低低呢喃着。 楚云打劫过往车马队只挑富商,且分寸准确,没有真正杀过人。 她想着楚云现在并不坏、手下也全是灾民演变成贼子的江国子民:“进寨,但不许伤人命,将他们控制住等待赵无名接应即可。” 暗卫们纷纷领命,一队人直接前往了寨子大门,暗卫正要破开锁,江白熹举手示意不必费时,她小步上前用剑挑开了内里的木栓。 大门吱呀一声被从外推开。 江白熹走在前方,没有看到一个人,她眉头越蹙越紧,直到快走进寨子中心她猛然停下脚步:“不对!” 就算楚云再无防备也不该会松懈成这般! 咻咻咻—————————! 一道道破空声在半空划过一道优美曲线,劲直朝江白熹他们而来。 “有埋伏!” 暗卫们纷纷上前把江白熹团团围护在中间。 “撤退,快往后撤!”她厉声喊道。 身前的暗卫一个个倒下,不过片刻,江白熹便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之中。 这时,楚云也再次现身于前方不远处的房门口:“我还在担心你不敢来呢,不过幸好你的确如同传闻中一般愚蠢。” 江白熹目光沉沉,紧抿唇瓣。 “怎么哑巴了?在山下时你不挺能说吗?”楚云抱胸调侃道。 “楚云,这里的难民营是你一手打造的?” 江白熹嘴上询问着,目光却不动声色的瞧过那一双双恐惧的目光,其中孩子、老人居多。 楚云目光不善,被她说到了逆鳞:“狗皇帝不管我们的死活,我们自己还不能管自己死活吗?” “你们这群人天天高高在上的坐着,何时在意过我们还有没有活路?” “不上山做贼我们就得饿死荒野!” 江白熹抬了抬眼:“这么激动做什么,我说你们是难民营,可没说你们是贼。” “什么意思?”楚云疑惑的歪了歪头。 “本宫想和你做一笔交易。”江白熹爽快道。 楚云正色直言:“你比之暴君是有过之而无不及,这江国的子民哪一个不是恨不得吃你的肉喝你的血,而你现在却要跟我合作,若是答应了你,这让我如何和这群跟着我的父老乡亲们交代?” 江白熹轻笑:“巧了,本宫想与你的合作正是为改灾民现状之根本,如此你还是不想先听听本宫的合作详情再做决议吗?” 楚云眼中极快闪过一抹谨慎和疑虑,最终还是不顾手下劝阻朝她而来…… 第二十六章 深夜造访 说不震惊一定是假的,家里人谁都没有吃过林华做的饭,或者说在这个村里面很少有男人会做饭。 他想以权威胁都没用,只能打亲情牌,希望宋时能看在是亲兄弟的份上放他一马,他好不容易才过上安稳太平的好日子,真的不想一地鸡毛。 宋沧渊胸前的肌肤能感受到她眼泪的温度,耳畔哭声依旧,折磨着他的心。 “楚家老爷子就是你治好的吧,所以让你担任南广附院这边的特级专家是没问题的。 明天天亮,萧天准备离开了,这里的灵药已经被他祸害的七七八八了。 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原来邱婆子与七香村的接生婆是堂姐妹的关系。 竞技台上,方正这次主动出击,对方哈哈狂笑,你来我往,拳脚相交。 十五是个憨憨,但唐臧月深谋远虑,将所有可能性罗列出来,为十五想到所有能应对的办法,才将怎么自然套话告诉他。 李昂点了点头,然后带着人就去了,我去了监控室,看着北门门口的画面,李昂带着人和闵晓面对面站着。也不知道说了啥,然后两波人动起手来。 周扬恶狠狠的盯着手机屏幕上那三个字,恨不得盯出来一个窟窿。 大魔王忽然笑了,原来这世间真的有一笑倾城。他缓缓的朝她伸出手。 “……”,夏甜甜惊恐的摸了摸鼻梁,天了噜,她说今天怎么那么别扭呢,仿佛什么都看不到的样子。 古时有记载南海有一种生物名为鲛人,人身鱼尾。它们基本全部为雌性,外表冷艳凄美,不仅能泣泪成珠,而且歌声哀怨动人。 没人注意到夜绍霆在看到夏甜甜胳膊上的那个月牙形的胎记时,眸中深切的诧异。 “我等是奉大兴朝廷阴将军之命前来武功,寻找窦将军、杨县令,有事要办。”来人很是傲然地说道。 滂沱的大雨依旧没有停下来的迹象,她蜷缩在车厢里,浑身湿透狼狈不堪。 即便是杰诺斯一家也是不清楚雷恩能够吸收恶魔果实来强化自己的实力,艾琳娜自然是如此。 刚一走进控制室,两人就看到了窗户外面趴着许多人,宋亦拧了拧眉,不动声色的垂下了手。 和云莜歌一样?还叫没乱了规矩?!你都提升了一个辈分了好吗? “你这是和谁一起喝酒了?”傅华忙命人去给罗知秋做醒酒汤,一边就问罗知秋道。 还好,换的妹妹,不是唐槐那个贱人,要不然,她不知道会不会认她呢。 同情于他早年被批命中带戾会伤害自己和家人的命数和只能在寺庙之中孤零零的蹉跎度日的悲惨。 悠然相信,被涂掉的那两个定是“大哥”或是“哥哥”之类的称呼。 林娇娇选型比较浓烈,艳妆出镜,给人很强势的感觉,她要把强势的气场都展现出来。 “父子没有隔夜仇,什么深仇大恨,要记恨那么多年?”刘湛堃摇头道。 “无妨,我可以等,谢晓峰终究是要回来的不是吗?”燕十三道。他这次出关本是要见一见老朋友的,没想到还会有这样的收获。 在确定黄喜可疑后,季景西几乎是瞬间便想起了自己在哪见过这个名字——长乐门的出入记录。 如果这只是一个开头的话,那么之后发生的一切,则是让陈姣姣都措手不及的。 叶晏二人粗粗扫了一眼,也能看出此地村民安居乐业,平日里自身供给有余。 雨曦心满意足地停下手中的活计,呆呆注视着活脱脱跃于锦帕之上的两只鸳鸯。 叶枫已经迫不及待的要出去使用这个炼妖壶了,也不知道外面战场到底如何。 “一切发展都很顺利!”宋智云在心里暗暗的对自己说,不过她的脸上却是没有表现出来太多。 这位中年男子名叫魏玉新,是画家刘青大师的徒弟。学了手艺后,他已经在外面游荡了十多年。现在他在这家绘画鉴定机构里身居要职。 汤章威在知道了这个情况之后,他觉得自己不能再任由这个情况发生下去了。 在他们的刀剑还没有熄灭之前,在元代后期就已经有了一个有力量的人,他早在修身草之前就已经出现了。 廖毅光本来就挺欣赏薛烺的,只是之前有廖卿那档子事,而且薛爱国又说了那些话,再加第一次和许桃儿去接他就被喊了老公,所以态度差了。 重玄不禁大笑了起来,婷丫头,当初突然消失在人们视线里的婷丫头,如今再次被提及恐怕是如石入深湖,就算是能泛起点点水纹,也只不过是瞬间便消失罢了。 “说来听听,不过毛线的事情我是绝对不会去了,我老婆都还没娶呢!”张恒说道。 儿子突如其来的话,让云非墨心底掀起一番涟漪的同时,是一阵阵撕心裂肺的痛,她用力的把人用在自己的怀中,把头埋在对方的细发之间,久久不言语。 而同样一幕落在对面那位炼丹师的眼里,上一刻还洋洋自得的他立时就噤了声。 纳兰若若懒懒的将自己窝在树下,有一口没一口的吐着幽冥之火,慢悠悠的烤着手里的兔肉。 她知道魔族的人,已经在准备暗中行动了,只要他们有所行动,她的白鸟就会发现。 实际上这并非来自于九转涅凰诀的前五式当中,而是附加在第六式后面的一套单独功法,直到今日,也才是慕初月第二次演化出来。 身为他们的爷爷的老爷子,有些话他觉得还是不应该说得太清楚明白。 当然,那些把自己目的坦白而来的人,秦淮还比较欣赏,但绝不会认真,绝对不会娶回家。 和她们的表情完全相反的是那位服务员,记着龙慕寒点的东西,脸上的笑意越是浓烈。 慕初月从来都不傻,上一世深陷迷雾之中,那也只是因为她甘愿将一切牵绊到一个男人的身上,所以才对自己周围的情况欠缺了应有的觉察。 第二十七章 你们都是剧情一环 程梅点点头,伸手接过许槐序手中的东西,手碰到杯子发现里面的水温是正好适合刷牙的,还微微有些惊讶,这有人照顾的感觉是真好。 想到这里,春月心中更是一片敞亮,见季容已经开始打起了盹儿,她忙替季容盖好被子,带着秋月轻手轻脚的退了出去。 其实,如果不是对方一直怂着不出塔,或者是选个其他的英雄,她就没这么幸运了。 原来那不是王妃的骨灰,只是王淼用来试探她的。竟然王淼已经怀疑她到了如此地步,为何又迟迟不下手呢?反而要多此一举地在她面前欲盖弥彰。 她又被蒙上了眼,这次王淼竟还让人将她打晕了。随着那马车悠悠荡荡,不知行进了多久,恍如隔世般,醒来之后发现自己躺在一个偏厅。 她看了一眼屋外的温叶庭,两人才知这宴会从头到尾便是一个局。 早上苏依然还说季容要去祁旭家呢?怎么晚上,季容和祁旭就分手了? 看在他是许槐序为数不多的朋友的份上,程梅无奈的在桌子上找到了一张空白的纸,在上面写写画画了一会儿,便制作出一张简单明了的表格,递给了李大河。 而是秦淮茹家的生活水平与四合院里面的那些邻居们算是持平了,顿顿窝窝头和白菜粥。 可心里却是蛮畏惧周九的,纵使想吃得不行,也没敢轻举妄动,更别提发挥老本行偷偷摸摸。 朱特一号似乎也有些畏惧,一步步后退,三把飞刀的颜色都变的如火焰一般,仿佛三团炽烈的火焰。 看着周围寂静的夜山,明夜不禁想吐槽一下李云留下的夜跑字条,在这种漆黑的环境下出去夜跑真的好吗? 这五种特殊物品的价格在十金币左右,并不算贵,巴尔也就顺便买了一些。 “你怎么跑到这儿来了?”仓洛尘整个身子转了过来,浅笑着问他。 毕竟他们能够过去和导演见面,就说明这事情基本上已经是十拿九稳了。现在研究一下歌词之类的东西,纯粹是起到一个锦上添花的作用,他们对金誉的能力还是比较相信的。 七百多个界身点点头,有的穿梭影界离去,有的则是直接飞入周围海水中。界身继承了巴尔所有的能力,水下呼吸自然也能做到。 “滚!这里没你的事。”张海龙开口一句话,就让那娘娘腔变了脸色。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他说话一点都不客气,也许是争吵到现在,心里的耐性已经被耗光了吧。一大早就冲过来找张总理论,可以看出来他有多烦躁。 在那重重叠叠的复杂刻图中,他发现了四记散手,这是一种神通,分开是武技,融合在一起就是一种强大的神通。 “总舵主您有程总舵主的遗令,加上那十几万两安家费,大家都对您非常服气,就算有几个心怀不轨的家伙,也全都被我和周堂主处理掉了。”熊进风说道。 也许这个世界,只有她一人敢对一个有可能活了三千年的神仙说这样大逆不道的话。 玄一摇头,从怀里取出折扇在我眼前晃,我哪里不认识,这可是太史折扇,极金贵的东西。 这个时候,她发现那间厕所中因为自己的摔倒而一片狼藉,显然先前的努力前功尽弃,而且自己的血还将地板弄的十分污浊,俨然无法交差。 这样的反差恰恰证明了千眼魔君的可怕,能让泰坦巨猿这样的魔兽霸主像个胆怯的孩子躲了起来,千眼魔君的可怕可见一斑。 方浩然面色骤然一变,身形一闪,瞬间冲了出去,青龙王也紧随其后。 一分钟连换身衣服的时间都不够好吧……但是话虽那么说,伊一还是耐心的等了李笑一会。 刘语揉了揉眉心,他的脸色看上去略显疲惫,显然这三天里他也没能好好地睡一觉。 想到这里,林攸感觉从心脏深处,涌出阵阵寒意,她觉得在无形中,有一双可怖的大手,在操纵着众生的命运,哪怕相隔这无数的星海,哪怕时间和空间阻碍着一切,但是彼此的命运,却是相同的悲哀。 在丙级联赛踢了三年,22岁,才被球探发掘,得以正式开始踢职业,还是从青年队踢起。 再否决了郭嘉,戏志才的计策后,隋炀帝专断独行,以亵渎圣人为名,掩护武后带着大周众臣撤出洪荒。 “剩下的就是你的事情了。”弗兰克琢磨了一下,觉得布鲁克林的计划还不错。 汉高祖刘邦也是和宋太祖赵匡胤一样的做法,带着一众大臣,飞速朝西岐而去。 毕竟,今天会提升太多,自己之前巅峰记录12秒58,一下提高很多,解释起来挺麻烦的。 舒浓郁主动跨过那条横亘在他们之间的鸿沟了,他又还有什么好纠结的呢? 其他人全部都不约而同起身,整齐划一走出来,纷纷做依依不舍状地往下送。 “希瑟·格肯想空手套白狼。”布鲁克林自顾自走进办公室,将外套丢椅子上,然后坐下。 但凡,那些很赚钱的体育项目,都是高对抗性,高观赏性,能让观众胜负欲和荷尔蒙充分激发,甚至血压飙升的。 阿睿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吃相太难看了,尴尬地看着大家,觉得大家都意味深长的,笑着看着自己,阿睿脸都微红了。 第二十八章 “不是外人” 她身体虽然已经没了伤势,但长时间的昏迷让她的声音听起来还是有点娇弱。 对方却是还想再战,周韵高声道:“够了,高平,你已经败了,沈大人若是真正出手,你走不出一招,还不退下。”高平急忙行礼退下。 “表哥,你说梁世子到底在打什么主意?是不是想坐观鹬蚌相争?”季寒若嘴角一勾。 项承黎故意把项链、耳环、手镯、发簪,迎着众人好奇的目光,一件件拿出来展示一番,又放回到盒子。 欺诈过剑齿虎的林晓,身形微微闪动宛若瞬移般出现了半空之上。 可见这个男人,无论是长相,还是行事做派,样样都符合她心中对丈夫的期待。 试想一下,你突然跑到皇上面前,去告发现在的梁国公府有问题,又拿不出任何证据,皇上会如何想? “那个不值钱的,求你给我们留下。”满生恨不得一下扑上前,给殿下守好那幅画。 康妈妈目光瞬间凝止,一头是自己的身子,一头是江玉玲的压力,她顿时有些左右为难,不知该如何抉择了。 大翅一展,身形宛若一道急速攀升的火箭,刹那间消失在天空之上。 吴用还真不知道这边还存在着这么一种人,只能说杨家的胆子还是挺大的。 陈昊敢拼,也敢演,他还拉着晴天,突破着彼此的形象,过去谁能想象得到,晴天会跟着陈昊一起,像是疯了一样不顾形象的演绎疯狂版的社会摇。 钟晴默默的点头,一句话都没说,还是觉的大花有些夸张了,如果末日城是场阴谋,那些任务又要怎么解释呢? 果然如她所愿,哀牢王后听到这般大声的吵嚷声,竟撑着身子出了殿门。 好像单手拿起梅花形状的水杯往嘴里送,听到你讲的话以后只是回头回头看了看他。没有做声。 他站在院子之外,看着大火一点点将房屋吞噬,他什么也不想了,泪水只是无声无息地流着,顺着大路,漫无目的地一路狂奔。 虽然宁瑾清楚的知道自己和花绍不能跟正常的情侣关系一样,但是理智归理智,心里的想法又是另一回事情了。 这话自己之前就已经和他们说过了,也不知道他们为什么到了现在还没有下定决心? 在这些事儿上,吴用还是很少干涉的,也不会直接帮简易他们答应下来,这会儿便也实话实说的表达了一下自己的想法。 秦桑若突然感到阵阵寒意袭来,一种恐惧弥漫全身,她不敢再向前走,赶紧策转马头重又回到朱相如和璇规身旁。 其二,蜜獾的性格众所周知,眼里只有干架干架干架,蜜獾永不服输,它会愿意被契约吗? 楚寒星睁开眼,就听到许多充满戾气的声音,而此时,她正站在窗台上,一只脚探出去,停在半空,维持着原主之前的姿势。 被点名的两人,也立刻走了过来。听着许正道指出的几个问题,两人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而林清暇更是清楚,如果老板要亲自掌镜,那机会是真心难得。 地狱咆哮不断思考着昨天发生的事情,一切都是如此的不真实,昨天自己还是兽人大军的统帅,率领狼骑兵大军准备横扫人类的领地。 躲在后边不远处一个拐角围观了全场的黎颜托了托下巴,暗自表示满意。 楚渊从空隙中钻入,抵达灵石矿的下方,他双手一伸,将整个灵矿石托举起来。 要不是为了修隧道,让村里热闹起来,给村里多人多一点挣钱的机会,诚鑫都懒得发布歌曲什么的。 可他刚停下挥舞匕首的动作,似乎又有什么东西,缠住他失声的脖颈。正当他准备再次挥动匕首时,握紧匕首的手,突然感觉一阵疼痛,匕首瞬间掉落在地。 一直到离开学校,黎颜也没问陆霖感觉考的怎么样,陆霖也没说,总之,一切等成绩出来就知道了。 周国公都要喷火了,五十万两,你怎么不拿出来,真是站着说话不嫌腰疼,不过他拿画舫说话,自己换真的不能不接招,要是画舫出事了自己每年可是要损失不少的银子。 “请你稍等一下,我思考一下!”严正依然还是那个渗人的微笑,没有因为弟弟的无耻要求有一丝波动。 一道披着破旧斗篷的高大身影缓缓从垃圾桶旁的黑暗区域中站起,身形佝偻。 这些人里最开心的就数芥子兰博士了,本来她都要放弃了,没想到阿妮娅硬生生的闯了出来,给她挣足了面子。 “那你的意思就是我们返回村去?”末无闻也为自己的疏忽大意感到自责。 手指抹过脸颊的前一秒,维娜还在他的左侧,但是下一刻,维娜的身影已经从原来的位置消失。 选定事业后,家族每隔一周开一次大会,每隔开一个月开月度总结大会,以大会的形式督促帮助家族事业正常运转。 “我妈生病了,等会我想去看她。”她故意说别的事情,打断这旖旎的气氛。 宗景灏就是给她打工的,努力经营公司,赚那么多钱最后都是她的。 高坂未来想了想,冲她放出了一个自认为最灿烂的笑容,拍了拍自己的胸口示意她安心,然后才扭身追上了院长一起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