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重山》 第363章 万载孤囚 “诸位,舟车劳顿。” 柳莲族长继续招呼道,“从幕皎城封锁到月潮岛大战,这一路奔波着实辛苦,先到景明小院一聚吧。我们已备下接风宴为诸位洗尘,顺道边吃着还可以边继续讨论正事。” 她说着,目光在萧衡身上多停留了一瞬,那眼神温和却洞察。 “好啊。” 萧衡与范远同时开口,声音交叠在一起,带着奇异的和谐。 …… 转眼不久,众人便皆齐聚在了扶桑底部,景明小院的厅堂中。 众人依序落座,霍钦和谢木生的目光在萧衡身上停留许久,带着几分复杂的神色。想起曾经明明同时见过他们,如今却又既好奇他俩如今的状态,又为二人感到担忧。 “霍兄,谢兄。” 范远注意到了他们的目光,主动开口,“别来无恙。” “范兄?还是萧…萧兄?” 霍钦一愣,随即苦笑:“你、你俩如今这般模样,可叫大家如何习惯?” “慢慢便习惯了。” 范远笑道,那笑容重新出现在萧衡的面容上,带着几分违和,却又奇异地自然。 “范兄。” 谢木生看向他去、好奇地问道,“你俩现在这样,吃东西是什么感觉?” 萧衡夹起一片海贝,在识海中问道:“你来还是我来?” “你来吧。” 范远有些无奈,“我对这些海味不太熟,不习惯。” 萧衡便自己动了筷,咀嚼片刻后道:“味道会共通,但偏好还是各自有各自的。比如我现在觉得这道贝片香韧可口,范远却觉得腥气太重。” “那你俩谁说了算?” 浩澜也笑问道。 “轮流吧,或是猜拳?” 萧衡嘴角微微上扬,“抑或是单日给我,双日给他,怎样都行。” “哈哈…” 几个长辈在对面听得直乐,气氛渐渐熟络起来。 酒过三巡,柳莲族长放下杯盏、轻咳一声,将众人的注意力导向她去,神色转为郑重。 “咱们如今这一聚,可不简单。” 她面色平静的缓缓道,“神尺与杬柷剑,皆在萧衡星君与范远小道处。九霰杖由我保管,沉武刀在景明手上。可以说…就今晚这一桌,咱们已经集齐六神器中的四件了。” “算上长禾斧在青云境,罗沉留给了苍禹保管。” 浩澜补充道,“若随时去取来,咱们就等于是直接集齐五件了。” “话是这么说没错。” 绪春目光扫过在场众人,“可神尺只是牵引阵阵器,持有这五件还不能解除噬天大阵,必须得是剑、刀、斧、石、杖才行。” “可…这云岚石到底在哪啊。” 景明长叹一声,“听师弟说,你们去年光是拼一张假地图,就和玉娄城来去反复斗了好几个月,今年顺着地图找到寻梦天,把龙庆都逼自杀完了,结果线索又断了…” 厅内一片寂静。 “如果实在不行,倒是还有最后一个方法。” 坐在萧衡身侧的薛十七平静道,“我在玄阙仙岛上刚渡完劫时,仙官说,只要集齐另外六件,云岚石就自会现身。也就是说…如果带着五神器进入凌空境,找到空古的神器,云岚石就会出现了。” “凌空境?” 易清疑惑道,“可萧衡打败空古逃出来、和你们搜集神器的目的,不就是为了摧毁它吗?那是空古的世界,去了岂不是必败无疑?” “在这一点上…罗大哥已经推测过了。” 范远借萧衡之身开口道,“如今萧兄重生,能带着神尺离开阵眼,不排除另一边的受取阵也有异动,也有可能空古的神器也能被不知是谁拿起了。而假如这神器来到了承天境,或者说只要从凌空境出来了,我们就有可能达成仙官们所说的条件,像在月潮岛想献祭我一样,利用天规使云岚石出现了。” “那凌空境出入口在何处?” 浩榆问道。 “…玄阙仙岛,众所皆知,分为上下两部分。” 元清子神情凝重地开口道,“连接交莲岛与静真岛中间的千丈巨塔,就是凌空境入口的封印。祖师们当年取名玄阙,所为即是这‘封锁门口’之意。这个封印虽无法阻止承天境灵力被汲取,且也有解除之法、没能彻底封死,但…至少能堵住其他人再去凌空境。而除了玄阙宗外唯一的入口,就在林真人的重云山了。” “你…知道的挺多呀。” 绪春听到此处不禁皱眉,瞥向他去。 “还行,前辈。” 元清子端起酒杯向绪春前辈一敬,随即识趣不再多言。 …… “…空古的神器是否离开凌空境,或哪怕有异动离开阵眼,尚且是捕风捉影的推测。” 柳莲族长继续道,“但若着眼当前,云岚石的线索,恐怕还是只有那个…我青鸾族五百年的叛徒,锦荣阁可鑫了。虽然自成壁山袭击景秋后,至今一个多月她仍按兵不动,但她的任何新动作,都决定着接下来的天下大势。” 众人听到此处,便皆点头以应。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易清则不由自主看了眼腰间小罐,方见玉此时依然清醒。 “大樟长老的棋招与大乐长老的计划不谋而合,柳莲族长的分兵安排,我们在月潮岛也已经收到了。” 元清子开口道,“所以在来的路上,我们也已经讨论决定了。就由我带景明,与昭夜、昭杬二位前辈同行,去执行此计,先正面找柏川王请他‘协助缉凶’。而十七和范远则走白夜江、潆香海路线,防备可鑫。” 萧衡、景明与十七皆点头以应。 厅堂内一时陷入沉寂,烛火在墙壁上投下摇曳的影子。 萧衡能感觉到范远在识海中快速整理着思路——他们共享的不仅是感官,还有彼此的记忆和推演能力。 “…嗯,如此甚好,正合我意。” 柳莲族长思考了一阵,便终于点头笑起,“那就这么定了!诸位且在我扶桑好好歇息,自行休养,而后随时准备出发吧。” “那就多有叨扰了。” “族长客气了…” 众人皆向在场的青鸾族们举杯,众青鸾也举杯回应。 …… 借着与可鑫有关的话头,众人便终于是讨论到了谢木生的问题。 由于在此前几日里,他已经在易清、景秋、霍钦的陪伴下,找到青鸾族高层们坦白过了此事,随后便正如叶萦所说,族长和七羽们都没太当回事。 是故今夜在宴会上,他也再度向元清子等几人再度坦白,至此,便也算是彻底放下了心中的包袱。 而在聊到谢木生接下来想去潆香海后,萧衡与范远便皆想起了什么,遂看向了绪春去。 “…绪春。” 萧衡与范远同时开口道。 “大酋长。” 绪春的回应依然无比礼貌。 “你既然从十三万年前一直活到了现在,那…你知道,珂…后来怎么样了吗?” 萧衡问道,“玄阙宗中没有半点她的记载,这一点很反常。” 此言一出,全场寂静。 由于在刚刚重生时就已第一时间提过这个名字,并在后来恢复记忆后还不断说起她的往事,在各地之间多封飞谕的交流中,在场众人也皆早已逐渐熟悉了这个神秘的人物。 只是关于她的一切,还真是从没有人问起过。 “我还真知道。” 绪春直视着萧衡平静地应道,“只不过…当年的萧衡给玄阙五祖、林真人及青鸾始祖留下的遗命都是对此保密,玄阙宗的记载也是他们自己抹除的。而且…答案很残忍,你确定你想知道吗?” 前辈的这番回答,顿时让在座诸位的神色也都跟着沉重了起来。 “没关系,你说吧。” 萧衡闻罢也觉并不简单、做好了心理准备,“既然大樟连噬天大阵都已决定公开一切,那我觉得与珂有关的事,应该也不至于能是什么秘密了。” “对搜集神器之事…是没什么影响,但与噬天大阵…还是有关。” 于是,众目睽睽之下,只见向来平淡如水的绪春前辈,这时竟也深吸一口气,长长呼出来,这才郑重其事,终于开口: “你等都知道,噬天大阵有两个,一个把天地灵力从原始的人间承天境送到空古的凌空境,一个将之从承天境送到林真人的重云山。” “重云山也因此保留了几乎八成的承天境灵力,且得以威慑空古不敢外出。” “但…噬天大阵所必须的神尺只有一把,如何能布两个噬天大阵?而这…就与大酋长的那位部落大祭司、大巫祝和大主母,被玄阙六祖抹去了所有记载且要求保守秘密的珂,有关了。” 众人皆点头,开始认真聆听。 “众所皆知,萧衡大酋长是人间第一位仙人,受封星仙。世人也皆认为,他是唯一的星仙,毕竟后世确实都没再出过。” “但…他并非唯一星仙,而事实上,珂,就是第二位星仙。” “她的命格神器,也和大酋长一样,是一把能修改星象的植星神尺。” 绪春严肃道,“只有两把植星尺,这仅剩的第二把,自然就用在了第二个噬天大阵上。牢不可破的稳固在凌空境中,属于它的那个牵引阵里。” “…这些我知道了,你可别忘了,我现在有百岁记忆。” 萧衡道,“我想知道的是更后面一些的事。” “还不明白吗,大酋长?” 绪春反问后继续解释道,“当年随空古进入凌空境,协助布第一个大阵时,你们就不是六个人进去的,而是带了一群人,珂就在其中。只不过随着永生世界的越发诡异,追随你的人们一个一个都再受不了,逃回了承天境。最终只剩你们六个,或者说,七个。” “当你们击败空古离开凌空境时,只有六人出来,珂…并没有出来。” “而照如今重云山灵力依然丰沛,两个大阵依然持续运转来看,她也并没有死,她和空古一起…正在凌空境中,承受着永生的折磨。” “…永生对空古来说可并不是折磨。” 范远当即借萧衡之口回答道,“他是凌空境之主,他得以享用人间灵力与永生规则,那正是他想要的。也就只有对珂来说才是折磨,如你所说…确实很残忍。”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这…” 景秋听了顿时是面色凝重起来,“都过了这么久了,她有没有可能…” “不可能。” 绪春直截了当的摇了摇头道,“正因有她这第二把神尺做阵眼、布出的第二个噬天大阵,空古才失去了永生,还被堵门,面临着即将渡劫的煎熬。所以他一定会对珂…恨之入骨,此恨…甚至可能不比对大酋长要少。” “而又因噬天大阵的神器共鸣,导致珂也能沟通凌空境的天规,某种意义上也算是凌空境之主。” “所以…他们都杀不死对方,只能保持着漫长的对峙。” “这也是为什么…空古从不曾出来的原因之一,且不说重云山有林真人了,光是自己世界的珂,就与他互相牵制着。” “可她不像我和林真人,能有自己避世的地方,她只能独自面对空古,就这么…熬过十三万年,这…才是最残忍的地方。” 一路说到这里,现场气氛无疑是变得无比沉重,再没有人笑得出来。 “我还知道更多。” 绪春却是表现出了万寿无疆的冷酷无情,“还需要我继续往下说吗?” “罢了,先不说了吧。” 萧衡见状也长叹了一声道,“今日大家重聚,这些太沉重的话题…也的确不适合再说了。柳莲族长说得对,还是着眼当下,先解决怎么对付可鑫,再琢磨之后的事吧。” “嗯。” 绪春对此也只平静的应了一声。 “…对了,说到这,我又想起来。” 柳莲族长则忽然开口道,“空古神器的状态和位置,我们可以从在座诸位中挑出一人,传功、护法,助其渡劫成仙,然后在见到仙官之时向他们询问,这样也方便解决之后到底要不要去凌空境的问题了。当然,此事倒是并不急,可以在一切都完成之后再问。” “这个方法好。” “不急的意思就是明天吧,那我们明天就试试吧。” “当然好,其实以前也都是这样的,凡是遇到些什么问题,都可以通过一次考验,向上天求道…” 随着话题转移,众人又都开口继续了讨论。 …… 简单的接风宴结束后,众人便皆散去。 元清、景明和浩澜还住在这处小院里,柳莲族长给萧衡及十七安排到了不远的一处府邸,其余人则都回了各自住处。 喜欢青云重山请大家收藏:()青云重山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64章 问天得道 星夜璀璨,耀光熠万里。 扶桑岛的月色下,海风带着咸湿的气息拂过。一座府邸的轮廓在树根边若隐若现,灯笼的微光如同坠落的星辰。 院内一株老梅正在夜色中吐露幽香,石桌边,萧衡与薛十七正对坐。 “…你在想什么?” 薛十七忽然开口。她敏锐地察觉到,自从离开宴席后,萧衡,或者说萧衡与范远共用的这具身躯,就一直处于一种奇异的沉默中。 “在想珂。” 范远借萧衡之口答道,声音低沉,“也在想空古。” “十三万年,互相杀不死的对峙…” 薛十七重复道,“的确比任何刑罚都要残酷。” “以前…这两人于我而言只是个名字,没有任何更具体的印象和概念。” 范远摇了摇头嗤笑道,“但现在…我与萧兄逐渐共通记忆,我居然…能清晰地想出来,他们二人…甚至很多十三万年前的人们的长相、声音和气息了,这还真是神奇。” “是啊,我现在也知道你们青云境什么样了。” 萧衡自己接过话头,“什么卫尘风、苍禹、杨郜、寅侯、常丙…呵,还真是一群多姿多彩的人呐。” “不过…我倒是还想到了另一件事。” “不论是绪春还是玄阙宗的记载,都说我们六个是击败空古后逃出来的,你不觉得…这话非常矛盾吗?” “是有点。” 薛十七眸光微动,“如果当年在凌空境里就能将他击败,为何不能带珂一起逃出来?而且,逃出来后知道珂还在里面,为何不设法在布好阵后去救她出来,反而是要建立玄阙宗堵住入口,直到死去…直到十三万年后,都留着她在里面受折磨呢?” “有可能…挑战和打败空古时,还没想到要布第二个噬天大阵?” 范远接上他的思路,“或是…牵引阵在哪个世界,阵器之主也必须在哪个世界,是否有这样的限制?” “后者当然不是了。” 萧衡迅速否决,“当年不就是布好了凝光潭的牵引阵后,萧衡还能进入凌空境吗?” “对哦,差点忘了。” 范远挠了挠头。 “这些事情…说得再多也是推测,所有唯一的真相,除了仙官们那不可泄露的天机外,就只藏在萧兄自己的记忆里了。” 薛十七轻叹一声道,“而仙官也说…你下一次恢复记忆与实力之日,就是范远身死道消、魂飞魄散之时。” 说罢,她抬头望向夜空。 扶桑岛的星辰和别处不同,格外繁密,就仿佛是曾被十方凝光尺修改过一般。 “我明白,在月潮岛时,我本来也做好觉悟了。” 范远坦然道,“可谁曾想…神尺第三回的自行异动,居然是要把我的魂魄保下来呢?弄成现在这样,我既没能成功献祭、换回萧兄,又废去了自己的肉身和毕生修为,与萧兄共存…” “这把神尺里还有很多秘密。” 萧衡向桌上的神尺瞥了一眼,随即起身,被范远的本能意识习惯性地想要斟茶来喝,却忽然手势有些生疏僵硬——部落年代并没有这些茶具,他不知该要如何做。 “我来。” 范远无奈地接管了动作,“萧兄那时应该没有这些,可别糟蹋了柳莲族长的好茶叶。” 薛十七看着这具身躯自言自语、手势变换,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你们这样…真的不会混乱吗?” “起初当然会。” 萧衡重新开口,“但现在习惯了,就像…”他斟酌着言辞,“就像一个人同时用左右手写字,起初别扭,久了便各自成章。” “那感情呢?” 薛十七忽然问,“记忆共通,感官共通,那…对同一个人的感情,也会共通吗?” 院内一时寂静。 萧衡与范远在识海中交换了一个眼神,这个动作薛十七自然看不见,但她能感觉到那具身躯的微妙凝滞。 “会共通,但不会混淆。” 最终是范远答道,“我能感知到萧兄对故人的怀念,萧兄也能感知我对…”他顿了顿,“对某些人的愧疚。但我们清楚,那是对方的情绪,不是自己的。” “就像此刻。” 萧衡补充道,“我感知到范远与十七你是并肩生死的信赖,那是他的。而我…”他看向薛十七,目光清澈,“我对你则是感激更重,这两件事,我们都分得清。” 薛十七垂眸,长睫在烛火中投出细碎的阴影:“…我并非质疑。” “我知道。” 萧衡轻声道,“你只是在确认,我们仍是两个独立的人。这很重要,对你,对我们,对接下来要做的事,都很重要。” 海风渐起呜咽,如远古的叹息。 吹得梅枝轻颤,在风中发出细碎的声响,像是某种古老的絮语,落了几瓣残香在石桌上。 薛十七没有再回应,而是沉默片刻后,忽然伸手按住了那柄十方凝光尺。神尺在夜色中泛着幽微的青光,触手温润,却让她指尖微微发麻——那是跨越十三万年的重量。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次日,五月廿五。 昨晚才齐聚在景明院里会宴的一众高层前辈们此时再度汇合,立即着手准备起了宴会上讨论过的内容。 从在场的肉体凡胎之中,挑选出一位修为最高者,传功护法助其立即渡劫成仙,以便能见到仙官,问出那个问题。 于是,在外历练多年的景秋,成了这个幸运儿。 景秋原本还想推辞,希望母亲能先她一步修成仙身、增长寿元,以便能多互相陪伴一些岁月,却被灵兰以自己目前只留在扶桑、不再外出参与作战,不着急成仙为由推辞了回去。 最终在景秋的强烈要求下,一众高层们答应了先后助她母女二人都成仙,这对法力深不可测的他们并非什么难事。 随后,便是景秋先来。 院外空地上,只见她换好了一身的碧青色丝绸长裙,盘膝悬浮于空中,头顶长发披散,平时似怀玉前辈般的侠女气质都已暂时褪去。 随身那杆嵌有绿松石的银鞘长剑,也在面前呈水平状一道悬浮。 此时在她周围,绪春、柳莲、萧衡、易清、浩榆、浩雨、元清子、薛十七及景明九人皆围着她而坐,布好了护法大阵。 众人各自的命格神器,加上杖、尺、剑、刀四神器,甚至始祖的穿星贯斗弓等都全部拿了出来,作为护法神器。 这么大阵仗,可把霍钦和谢木生给看呆了。 其实,只是助她渡过九九雷劫,成为五百岁寿限的金丹天仙完全不至于用上这些,甚至只从这些人里随便挑一个来助她都可以十拿九稳的做到。毕竟扶桑天木本身也是始祖选好、不输于玄阙仙岛的灵力丰沛之地,再加上有这些高手在,景秋除非能跟范远一个情况,否则也完全出不了什么问题。 但如此做既能节省时间、尽快完成、减少对景秋的煎熬和痛苦,又能更为稳当、保险和安全,也费不了多大事,无伤大雅,也就顺便做了。 当万事俱备后,便见景秋碧瞳睁开,开始借助大阵催动法力、引来天劫: 很快,宁静的小院中,风开始加剧了。 哗哗哗—— …… 在这一切的簇拥、保护及辅助下,景秋果然轻松且顺利的完成了自己的风、火与九九雷劫… 此时的她,可谓与不久前的弟弟景明一样,也是双瞳神采奕奕、气度非凡,仿佛重获新生。 在她周围,浓郁的天地灵力汇聚,金光透出、遍洒下到整座院落: 而那枚属于她的天仙金丹,则是呈现出整体晶莹剔透如玉的碧绿色,在灵力的最中心处凭空现形,逐渐清晰。 迎着灵力的自然流动,向她缓缓飘去,穿过衣物,进入丹田,与她彻底融为了一体! 哗! 顷刻间,所有属于金丹天仙的一切也皆在此刻,尽数归为了她所有。 而在此之后,簇拥在她周围的黄金祥云开始向两端缓缓飘开,而后,露出了几道人影: 还是那四位接引仙官——瑶昇子,蛇骨天尊,海雨道君,金蛟大法师。 “榑景秋,恭贺你已顺利渡劫,成就天仙。” “我等现奉天帝旨意,来与你表示恭贺。” 金蛟大法师缓缓抬手上前,“望你成就神仙之体后,能不忘自己青鸾出身,多以神鸟法力,解救世间苦难。” 说罢,手掌缓缓张开,当中又是一阵金光萦绕。 哗—— 转眼间,便见是一把长有五尺,通体碧绿,光芒四射的利剑顿时凭空显现,垂直悬浮在了双方之间。 “榑景秋,你少年即离开家乡,毕生为族群锄奸攘凶而奔走。” “曾为阻止无道屠杀,勇于直面实力百倍悬殊之对手。” 金蛟大法师道,“由此,天庭正式册封你为‘飞鸾使’,此乃为你量身打造、与你神格伴生的仙剑,你可上前领受。” 话音落毕,那剑便缓缓向景秋飘了下来。 “谢过仙官。” 景明态度恭敬,低头抬起两手,正是领受了这把天赐仙剑。 “从今往后,你需以毕生仙寿时刻保护此剑。” 瑶昇子道,“此剑与你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你若死,此剑灵力即陷入沉寂。此剑若毁,你也当元神湮灭。” “明白。” 景秋一施法,便使之化作青光消散,不知收入了何处。随后,便见她根据长辈们的叮嘱,主动向仙官开口、提出了询问,“我素知仙官们在下凡接引时能为凡俗答疑解惑,目前我心有疑虑,不知仙官可否为我解答?” “你想知道空古神槊是否已离开牵引阵,为取云岚石是否非往凌空境不可。” 海雨道君能读心、直接替景秋说了出来并回答道,“此事涉及亿万苍生,乃重要天机,我等不可直接透露。” “这!” 景秋闻罢,脸上是一阵惊讶。 下边围观的一众长辈高层们倒是习惯了,尤其是景明和薛十七。在他们刚渡完劫,也想问到噬天大阵有关之事时,仙官们也是含糊其辞,非要留个重要的谜语给他们猜。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想必这回,应该也是一样了。 “但作为你修行成仙的嘉奖之一,我等可以为你指点一条提示。” 蛇骨天尊道,“空古神槊作为受取阵阵眼,暂未、且也终无法离开凌空境。但云岚石当下、以后,都不会在凌空境。” 随后,四仙官便乘着祥云,与金光一道向上飘散,逐渐失去了踪影。 地面上围观的众人们,却已是目瞪口呆。 …… 景秋第一时间落回地面,靠向了家人们去。 此时无一例外的是,在场所有人表面与心底里都没有任何一丝要祝贺景秋成仙的喜色,反倒是都想起适才仙官的回答,皆疑惑万分。 众人面面相觑一阵,随后便都顺势进到了景明小院的主屋厅堂里,立即准备开会讨论。 厅堂内,气氛凝重的近乎窒息。 柳莲族长与绪春前辈位于主座,萧衡、元清子、薛十七、易清、霍钦、谢木生在左,景秋景明一家六口在右。 “云岚石不会在凌空境。” 绪春率先打破沉默,这位十三万余岁的老祖宗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案面,“这消息…比空古神槊已离开还要糟糕。” “为何?” 霍钦忍不住问起,这位年轻的小狼妖刚刚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眼中还带着对仙官降临的敬畏。 “空古神槊若离开凌空境,我们至少知道敌在何处,有机会能在不进入凌空境的情况下完成你们的中策甚至下策。” 柳莲族长替绪春答道,“但若是云岚石不在…你可知,这意味着什么?” “什么?” 薛十七不解道,“云岚石最后一次是五百年前在青云境出现,本来也不可能到凌空境去吧?林真人可是一直驻守着重云山入口呀。” “这很简单,十七。” 萧衡与范远共用的身躯微微前倾,这个动作让在场几人都不自觉地多看了他一眼——那姿态既有萧衡的沉稳,又带着范远惯有的勇毅,两种气质诡异地交融着。 “这意味着,结合你当初得到的仙官之言来看…” 萧衡开口,声音低沉,“将来我们找到云岚石的时候,空古…或者至少他的神器一定会在现场,他或他的神器…定会像我取出神尺离开凝光潭一样,有朝一日…离开凌空境,最终与我们相遇。” 喜欢青云重山请大家收藏:()青云重山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65章 再审桓轸 “这、这不对吧?” 薛十七骤缩,手中的茶盏险些脱出。茶汤晃荡,在杯沿溅出几点褐痕,像极了凝固的血,“那这回仙官说的话,岂不是跟我成仙时说的自相矛盾了吗?空古神槊不会离开凌空境,云岚石不会进入凌空境,那我们要如何集齐六件,使云岚石现身?” “是啊,这不是矛盾了吗…” 在场众人议论纷纷,皆是疑惑不解。 “不,并没有。” 萧衡摇头,范远的话语声与萧衡的克制性动作同时出现在那具身躯上,形成一种奇异的违和感,“你也许忘了,十七,但我还记得,当时我就在现场。而且…借助萧兄肉身的超强记忆力,我现在一想起来…更是比原先要清晰得多。” “什么?” 薛十七问道,在场众人也皆向他看去。 “你成仙时,仙官们的原话。” 范远借萧衡之口答道,“我还记得是蛇骨天尊说的,他说的是,当同属于承天境往凌空境之噬天大阵的另外六神器齐聚一处时,云岚神石自会现身。当时我就在现场,听得一清二楚。” “所以呢?” 景秋疑问着、那刚成就的仙体还泛着淡淡的碧光,“一个噬天大阵共七件神器,其中能用于布阵和解阵的五件是玄阙宗五祖的五神器,另外两件就是标记牵引和受取灵力的两个世界之主的神器呀。萧衡神尺在此,最后一件不就是空古神槊了吗?” “不。” 范远继续道,“要想让仙官两次的话语不矛盾,那就必不可能是空古神槊。而仙官们在十七成仙时的原话,可并没有说清楚最后一件是空古神槊。所以严格来说,最后一件,只需要是凌空境之主的神器即可…” “噢!” “明白了…” 此言一出,厅内众人顿皆同时恍然大悟,如梦初醒。 唯有绪春和柳莲族长两个老前辈保持着仪态的端庄冷静,以及霍钦和谢木生两个小妖思路还没跟上的在迟钝呆愣。 而元清子就更像是早已知晓一切般,只露出浅浅的微笑。 “绪春前辈昨天说了,因为噬天大阵的神器共鸣,珂与空古如今是同属凌空境之主。” 范远随即解释了出来,“所以,只要凌空境中的珂,能有办法将受取阵阵眼换成自己的神尺,再带着神尺出来与我们见面,那就完全可以实现…仙官们的两次预言不冲突,且云岚石最终现身。” “好方法呀…” 绪春缓缓开口以应,这位十三万岁的老祖宗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了然,声音像是砂纸磨过枯木,“林真人会阻拦空古,但不会阻拦大主母。若此计真能实现,唯一的问题…就是要如何与凌空境中的大主母沟通了。” “但这个方法可没有十三万年的限制,只要珂能想到,能做到,她应该早已经出来了才对。” 柳莲族长补充道,“她有十三万年时间,不至于想不到吧?只能说做不到,或是…有什么东西限制着她,十三万年都无法这么做才是。” “…对。” 元清子只点头轻应了一声,再没有更多的言语。 厅内死寂一片,窗外树木的枝叶沙沙作响,像是无数人在低声私语。 “也只能先这么想了。” 萧衡长叹了一声,声音忽然变得遥远,像是穿透了漫长的时光。 …… 薛十七将茶盏轻轻搁回案上,那几点褐痕在青瓷盏底洇开,像是一幅未完成的地图。 “那么…要如何与珂沟通联络呢?” 浩榆问道。 “这个不难。” 元清子终于开口,那浅淡的笑意里藏着某种众人皆读不懂的东西,“只需回到青云境,进入重云山即可。在重云山中,林真人可以做到将一具化身送入凌空境。而根据凌空境的天道规则,这具化身不会被杀死。他只要能见到珂并送达消息,即便被困住也无妨,只要珂能出来即可。” “那为何不早联络?” 谢木生终于从呆愣中回过神来,脱口而出,又自觉失言,连忙捂住嘴。 “因为联络有代价。” 元清子转头看他,那目光温和得近乎悲悯。 “什么代价?” 霍钦小声追问。 “一旦信息传达,珂固然可以知晓,但同样,空古也将知晓。” 元清子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在谈论今日的茶水滋味,“而若珂想出来,那么…想想我师弟元沉的下场吧,她身上必将带着一个随时可被空古夺舍的寄魂咒印,再完全同步五感。而一旦以珂目前的实力,来到了凌空境以外的地方,被空古夺舍取代…” 他没有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了那未尽之意。 “也就是说…” 萧衡叹道,“此计只能由珂自己想出,瞒着空古,顺利办到,最后偷偷出来了,是吗?” “不是偷偷,他二人共享凌空境,只要离开,必不可能不被察觉。” 元清子平静道,“是只能像当初十三万年前,六祖联手击败空古、彻底压制他一样,珂也需要击败空古,压制他到让他无法施加寄魂咒印,才能安全出到重云山来。而现在…我只能说,还不是她能做到的时候。”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厅内再度是一片寂静。 …… 见再没什么议题,众人只得先将凌空境与空古之事暂且搁置,聊回到了接下来要如何对付承天境的空古最大信徒,柏川王与可鑫上了。 尽管景秋成仙带来了新的消息,但对当下情况,暂时都没有什么具体的影响。 是故,柳莲族长早已做好的部署安排也就无需更改: 身为族长的她,与七羽之一的浩榆,需要在岛上坐镇留守,保护九霰杖。 元清子、景明将随昭夜、昭杬二位七羽前辈出发,直接前往若木洲云光城,配合大樟长老的棋招与大乐长老的计划,向柏川王正面提出“协助缉凶”请求。 萧衡、薛十七与谢木生则将随易清前往白夜江龙宫,与提前出发的楹梼前辈会合,联络龙族,顺便收押方见玉。接着再去潆香海,与佳丽前辈、叶萦会合,联络蝶族。 霍钦则跟随绪春前辈,留在扶桑随时待命,以待何时能直接捉拿可鑫。 与可鑫已经打过两次照面的景秋没有再选择下路的联络或留守扶桑伺机出击,而是决定陪弟弟景明同去云光城,或许也是希望能直接从切断她的后台开始,将她赶尽杀绝。 二叔浩澜得知后,遂也决定同去。 最后,一切安排敲定,众人纷纷起身,离开了景明小院。 …… 出到院外,众人便也如同方才协助景秋般,助灵兰这位青鸾七羽之一的人类妻子,青云境天引门最后的弟子,渡过劫难,金丹身合。 而由于灵兰当前最挂心的便正是丈夫、女儿、儿子以及这整个青鸾族所面临的这件大事,故而仙官们并没有带来什么新的口谕,只是将给景秋说过的话又再说了一遍而已。 随后,在互相告别过后,众人便皆散去了。 很快,昭夜、昭杬、元清子、浩澜、景秋与景明六人便从西岸出发,除元清子施法掐诀变幻出巨剑、搭上了景明外,其余都化成了青鸾原形、振翅腾空,正式踏上了直闯若木洲云光城的征程。 南岸,则是易清变成白龙原形,搭上了萧衡、薛十七与谢木生,出发往诏月洲白夜江龙宫而去。 短暂聚集的四神器,转眼便又分道扬镳了。 而无数次这样谨小慎微的分别与布局,所为的无非都是终有一天…能集齐神器,解除噬天大阵,完成先祖夙愿! 距离那一天只剩四十六年时限,也就注定…必将在这一代人手中完成! …… 四天前,五月廿一。 在扶桑天木岛以西北的万里之外,正北大荒本合洲的南岸,千丈高空中。 云顶之上,金乌升起的天光与炽热洒射到静真岛的楼阁群上,连同周围六座天牢岛都照得一通璀璨明亮。 在其中的一座“九天地煞岛”上,尽管九天地煞已经释放,玄阙宗的刑狱制度改革也已提上了大樟长老的事务清单,但小岛的名字倒是还没来得及正式更改。 过了口岸的石门楼,百步外即是天牢正殿。 轰… 这天,只闻一阵震耳欲聋的响声,大门缓缓从正中向内打开,便是又来访客了。 在整体幽暗而阴森的山洞内,再走过百步长的石桥,四名探监者终于来到了那处十丈宽广的平台。 一道身着玄阙宗弟子服,身形高大、肩宽体壮,肉体凡胎,三十来岁青年模样,须发乌青,两缕龙须自额顶垂下,剑眉星目、细碎的胡茬在嘴边围了一圈的人影走出到了最前边,盘膝坐下。 气剑堂弟子,罗沉! 罗沉的身后,三位样貌各不相同的长老也依次盘膝坐下; 其中坐正中间的,身着宽袍大袖、头上戴冠扎簪,面相白净无须、看似二十来岁,秀发乌黑浓密的,乃魁杓堂宗主及执事长老、代理掌门——大樟。 左右两边比二人都更老成些的,便是归元堂宗主及执事长老“恒隆”,以及司幡堂宗主及执事长老“泰德”。 只闻轰的一声凭空爆燃、升腾起一阵碧绿色的焰火后,火焰噼啪燃响着间,缓缓凝聚出了一个人影,逐渐清晰的显现。 那人高七尺余,低着头、一头乌发披散,穿着一身玄阙宗仙袍,双手双脚戴镣,看不清面庞,却隐约散发着一股阴冷、暗沉与颓丧之气质。 在六煞都壶禺都释放了以后,还能让这四人同时出现来探监的,整个玄阙宗六处天牢也许就只剩下这一人了: 五百年前的叛徒,魁杓堂弟子,青云境未国安氏祖先及玉娄城创派祖师—— 安桓轸! “又见面了,安前辈。” 罗沉一来便神态轻松自然的打起了招呼,“数月不见,这段日子过得如何?” 安桓轸缓缓抬起头来,散乱的发丝间露出一张苍白如纸的面容。 尽管早已被除去毕生修为、回归肉体凡胎,可五百年牢狱也并未在他脸上刻下什么皱纹,倒是那双眼睛磨成了两口枯井,深不见底,亦无波澜。 “这回探监…可比之前快呀。” 安桓轸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砾在喉间摩擦,“阵仗也比之前大多了,三堂宗主陪你来…呵呵,之前那群新来的小辈们呢,怎么一个不见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哈哈哈…” 罗沉不以为忤,反而朗声笑起来,“这可就说来话长了,他们早已纷纷下山入世,在这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承天境,替我们挖出了许多曾经被埋葬的秘密,搅动了好一番风云呢。”他侧身向三位长老示意,“今日来,是将这段日子以来的事同步给前辈,同时…也再请前辈答疑解惑。” 大樟长老微微颔首,盘手抱胸、一言不发,那副年轻面容上的目光却沉如古潭。 恒隆与泰德二位长老则更是直接各自闭目养神,仿佛这阴森牢狱中的对话与他们毫无干系。 “解惑?” 安桓轸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未达眼底便已僵死,“我不是说过无数回么,只要有关云岚石之事,我便绝不会说。我也不修炼魔煞功,要关多久都行,随你们怎么熬。” “魔煞功?哈哈,这事已经彻底过去了,六煞我们都已放回圣佑宫。就连壶禺也放出来,九魔珠都还给他了。” 罗沉边笑着边往袖中伸手,哗一声响,一道碧光流转,凝实成一幅青鸾飞谕显现在了众人眼前,正是数日前在扶桑,柳莲族长经过开会与部署后,向玄阙宗发来的信件。 再一摸索,又一声响后,便是一道金光凝实,接着是月潮岛泠月岛主发来的符书飞谕。 两道飞谕抵达玄阙仙岛的时间差不多,内容也近似。 “过去的数月里,新来的小辈们挖出了寻梦天的掌门龙庆,并在月潮岛与他决战,逼他自杀了。” 罗沉顺着两道在面前徐徐展开的飞谕,指尖边点在光幕上的各处、边向安桓轸解说起来,“而通过与龙庆的整场对决,我们也很不幸得知了,当今妖域之主柏川王…也是你们空古一党的这一情报。所以现在,我们是各方出动,准备从锦荣阁可鑫开始,给云光城柏川王上一点压力了。” “现在…前辈您愿意多说些什么了吗?” 安桓轸的瞳孔骤缩,那枯井般的眼睛里终于泛起一丝涟漪。 喜欢青云重山请大家收藏:()青云重山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66章 地府棋局 在四人的注目中,只见安桓轸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卡在那里,上不去也下不来。他锁眉蹙目,目光集结到眼前的两封书写的密密麻麻的符书飞谕上,神情逐渐凝重,半晌没有言语,仿佛注意到了什么。 “萧衡重生?” 他终于开口,声音比先前更哑了几分,“在凝光潭中的牵引阵边重生,还拿起神尺离开了?” “你讲话最好放尊重些。” 大樟平静开口,年轻的面貌上带着一双不怒自威的眼神与泰然自若的威仪,“你曾经也是玄阙宗魁杓堂弟子,萧衡祖师的名讳,不是你这等叛徒和囚犯可以直呼的。” “呵呵。” 罗沉则挑了挑眉笑道,“安前辈这关注点倒是有趣的很,却也在意料之中。不过确实,龙庆死后,我们再想找云岚石,除了进凌空境找空古外,就只剩下柏川王和可鑫了。唉,虽然已经布好了对付可鑫的天罗地网,可要是现在就和柏川王直接撕破脸,整的承天境一片生灵涂炭的话,我们也实在不忍心呀…” 说罢抬手,抬手哗哗两声,收起了眼前的两道飞谕。 “柏川王虽也是空古信众,但他对云岚石一无所知。” 安桓轸忽然坦白,语气笃定得不像一个阶下囚,“至少…只要可鑫还活着,他就绝对还没掌握云岚石有关线索。” 恒隆与泰德二位长老的眼皮微微抬了一下,那目光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这个我们也多少猜到了。” 罗沉身子前倾,“您当年在被捉回来前,制作出了一份指引向龙庆的假地图分发在了青云境,而云岚石的真线索,应该就是当时给到了可鑫手上,使她能借此直接当上了柏川王麾下头马,统领西南一大部洲之万里疆土。也因此保命至今,对吧?” 安桓轸又笑了,这次的笑容里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自嘲,又像是怜悯,但最终还是坦率承认了:“…对,没错。” “既然我们猜中了。” 罗沉追问,“现在可以说了吗?” “呵呵,当然不行。” 安桓轸抬起被镣铐束缚的双手,缓缓指向自己的胸口,又缓缓移向头顶那片幽暗的岩层,“我就这么跟你们说吧,你们一日不能理解我和可鑫为何背叛,不理解为何空古能有这么多信众,为何空古当年要如此选择、并坚持到现在,即使有朝一日真让你们搜集了神器、解除了大阵、摧毁了凌空境…也没有任何意义!因为,你们始终没有从源头上解决问题。此后,依然会有下一个空古,会有下一个凌空境的…” 恒隆长老终于睁开了眼,与泰德长老交换了一个眼神。 “这我们当然理解,没能理解的是你呀,安前辈。” 罗沉不动声色,“你被废除了修为,肉体凡胎,在此牢狱中还能活五百余年,无论怎么遭受刑罚折磨也不会死,你难道就没有领悟吗?这里已经是你等日思夜想、梦寐以求的一处‘小凌空境’了呀,这就是永生世界呀。可是,你扪心自问说说,这样永生,难道比你背叛宗门之前舒服吗?” “你说的根源,无非就是众生天性本贪,总觉得时间不够多,命不够长。这不也是为何众生选择修仙,空古为何造出永生世界吗?” 安桓轸沉默着,没有回答。 片刻,他忽然转头看向大樟长老,那两口枯井般的眼里竟燃起了两簇幽微的火:“大樟,你代理掌门也有三十来年了吧?能当玄阙宗掌门的都不是一般人,可六祖、青鸾始祖、坤理的下场无一例外都是烟消云散,你应该知道…即使坚持修仙,最后的嘉奖也并非是长生吧?” 大樟长老盘手抱胸的姿势未变,只是下颌微微收紧。 “我猜…金秀掌门的下场,应该和他们也一样了吧?” 安桓轸自顾自说下去,声音越来越低,像是怕惊醒什么,“这些你我前辈的前辈们,是否已经来到了修行的终点,也就是同样早已抵达、却没敢做出同样选择的空古,所面临的结局…与长生相反的‘死’呢?也许这才是唯一的解释,他为何执着于永生了呢。” 罗沉闻言,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他侧首看向大樟长老,后者终于开口,声音清冷如玉石相击:“你此言,与云岚石有何关联?” “只许你们猜出我的动作,不许我猜出你们的算盘吗?” 安桓轸嗤笑得干脆,仿佛卸下了什么重担,“我的年纪虽不够长,也还没有天才到…能在这样短的时间里抵达与他们同步的终点,但我猜想,从你等的反应来看,我应该是估对了吧?” “估对什么?” “十三万岁境界再要往上的天劫不再是什么能靠修为与意志扛过去的风、火、雷,而是——死。” “天规降临的死,注定的死,无可逃脱的必死。” 这个字几番落下,牢狱中仿佛有寒风穿堂而过,几盏长明灯的火焰剧烈摇晃,在四人脸上投下扭曲的阴影。 罗沉闻罢,沉默了很久。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而空古最是怕死,才制造出凌空境,想永远留住自己的时间。因为这回的劫数,他不能再自信的靠修为硬扛过去了。” 安桓轸继续道,“他没有我们玄阙六祖、青鸾始祖、坤理掌门和金秀掌门那样直面死亡的勇气,这才活该…受永生折磨。而柏川王年纪比你等都长,便很可能也已抵达这一境界,同样怕死,才决定沦为空古一党,设法加入他的永生神国。呵呵,至少可鑫当年…也是因为怕死,才决定叛逃的。” “那你呢?” 大樟问道,“你也一样,而且五百年前就猜出是必死之劫了吗?” “哈哈哈…” 安桓轸笑着摇头道,“我虽也怕死,可我怎么说也是堂堂正正的玄阙宗弟子,跟这群卑贱小妖可不是一个层次的。准确的说呢,我是在当年…此事仍是门派机密时,意外得知后,故意玩了一个游戏。我抓住这群怕死之徒的生性弱点,做了一个…长达五百年的试验。” “牢里待了五百年,你还学会狡辩了呀。” 泰德长老忽然冷哼一声,“怎么,现在想说自己不是真叛变了?你惹出这么大麻烦,难道靠坐五百年牢和今日一席话语,就想蒙混过去了?” “我不怕告诉你们,信与不信也皆由你们。” 安桓轸转向他,目光如刀,“你们接下来想从可鑫开始,对付柏川王了,是吧?那我教你们吧,把我放出去,送到他面前,可鑫就会一文不值。正如你等用壶禺对付龙庆一般。届时我再提出要当锦荣阁阁主,他就会把可鑫换下来。最后,区区一个可鑫,自然就任由你们处置了。” 泰德长老面色微变。 “你怕不是在说笑吧,桓轸?” 恒隆长老道,“云岚石线索是你给可鑫的,如今你近在眼前,就可以开口直说。却偏还敢当着我等三堂宗主之面,开出这等条件,想投靠柏川王。你坐牢五百年,是把脑子坐傻了?” “我说了,我在玩游戏,做试验。试全天下人的贪欲本性,包括你们这群高高在上的长老们。” 安桓轸嗤笑道,“就看你们有没有这个胆识,借我这一计,用来对付柏川王了。” 罗沉闻罢,忽然站起身来。 在众人的注视中,他走到平台边缘,望着下方深不见底的黑暗,那黑暗像是能吞噬一切声响与光亮。 “…不愧是安前辈,果然跟卑贱小妖们不是一个层次。” 他背对着众人,声音有些发飘,“有一说一,我倒觉得,此计甚妙,未必不可行。” 安桓轸抬起头,目光穿过罗沉的背影,露出了浅浅的微笑。 “妙在何处?” 泰德长老问道,“元沉,你转过来与长老们说话。” “好,我这就为诸位一一道来。” 罗沉猛然转回身,“柏川王至今不杀可鑫,只因她垄断了云岚石线索。可一旦安前辈出狱,这个垄断就会被打破。柏川王就必须要在可鑫和安前辈之间二选一,而可鑫与安前辈,也必将展开找到云岚石的竞速。谁先找到并换地方藏好,谁就能继续垄断,在我们与柏川王的共同压迫下保持活命。” “这个竞速,便既是安前辈对我们的阳谋,也是我们对柏川王与可鑫的阳谋。” “安前辈若能在不被我们察觉的情况下取得云岚石,重新垄断,便可以在柏川王处换到一个行满洲之主的地位,实现翻身。而锦荣阁在柏川王的旨意完成换主,也方便了我们能在不与柏川王开战的情况下,能只清算可鑫一人。” “若被我们追踪到,也可算是替宗门完成了十三万年大计,将功折罪,所有背叛的前账皆可一笔勾销。” “即使是可鑫先找到,也无所谓。因为那样,玄阙宗和青鸾族就获得了正面讨伐她的正当理由,而她为活命,也不论怎么选、都不会选择交出云岚石给柏川王。她会权衡最好的下场,就是交还给我们,弃暗投明。” “所以最后,不论什么走向和结局,都只会加速安前辈的试验,加速我们十三万年的大计走向收尾阶段。” “从头到尾,就只会有一人吃亏,那就是柏川王。所以我说,此计可行。” 罗沉说完,恒隆与泰德二位长老对视着,神色肃敛,一言不发。 大樟长老也终于放下抱胸的双手,站起身来,俯视着近在眼前的桓轸,宽袍大袖在阴风中猎猎作响。 “哈哈哈…” 安桓轸听了则是仰头大笑,散乱的乌发在风中狂舞,“好一个元沉!我可真是对你也越来越有兴趣了。今日就到这里吧,信或不信,是否当真,要不要做,你们回去慢慢想吧!” “前辈谬赞。” 罗沉也笑了,那笑容里却没什么温度。 “走了。” 正当众长老都沉默在原地,没有继续追问时,只见安桓轸是微笑着,一如先前现身时般,被轰的一声爆燃、升腾起的碧绿色火焰包裹,而后便从众人眼前的这石平台上凭空消失,无影无踪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这回探监,还是一样莫名其妙的结束了。 …… 轰隆一声,大门重新闭合。 牢狱外,万丈高空之上,金乌正行至中天。罗沉站在静真岛的边缘,望向了南方那一望无际的云雾。 “元沉。” 恒隆长老走到他身侧,“桓轸的话,可信几成?” “七八成。” 罗沉没有犹豫,“只要外面的世界比坐牢好,没有一个囚犯不会想要越狱。今日他有机会提出这些诉求,他就没必要撒谎,而且…”他想起安前辈的种种言论,“他也骗不了我们。” 大樟长老也走了过来,年轻的面容上刻着与年龄不符的凝重,“他既然早已猜出最终天劫的考验,那他此前的一切行为举措,也的确都需要重新审视考量了。” “是啊。” 三位长老对视一眼,大樟长老微微颔首,恒隆与泰德也相继点头。 罗沉收回目光,转身面向三位长老,神色间已恢复了平日里的从容。 “若是诸位长老也都认为此计可行的话,就请大樟长老尽快着手安排了。” 他顿了顿,“正巧我们已联络了多路人马,准备配合青鸾族请柏川王‘协助缉凶’,抓捕可鑫。正如安前辈所说,他可以形同壶禺般,趁此机会‘越狱’离开。” “这些都是小意思了。” 恒隆长老忽然开口道,“师兄,元沉,你两位对他刚才言论并未表示否认,出来后也说他早已猜中。莫非是说…我们掌门金秀,已经身死道消,回归天地了?” 此言一出,就连泰德长老也皱眉,与恒隆长老一道神情凝重的看向了眼前知道真相的两人去。 原本还想继续瞒下去的大樟和罗沉,眼看今日居然都被那安桓轸给猜了出来,便也都心想,再瞒下去或许也没有意义了。 “是时候说了吗?” “说吧。” 二人对视一眼,便心照不宣的明白了对方想法。 “…是。” 大樟长老沉吟片刻、终是叹了口气,“三十二年前,金秀掌门在最后见了我、元清与元沉一面,交代过最终的嘱托后,便毅然决然的选择踏上了与六祖、青鸾始祖、坤理掌门相同的道路,引渡最终劫数,当场身死。” 罗沉神色微动。 “…什么?!” 恒隆与泰德听到这话,仿佛也很惊讶。 “那你此前怎么一直说,掌门没有死,是去寻找其他对付空古的方法了?” “是啊,你还说一直有与他保持联络,同步最新情报呢,又是怎么回事?” 二位长老不依不饶的追问。 “二位师弟莫要误会,死于此劫,并不同于其它劫数失败,或是被杀那般简单,我也并没有骗你们。” 大樟立即严肃解释道,“金秀掌门的神魂到了地府后,没有入轮回投胎。他…在地府找到了长期驻留以及向凡间传讯的方法,托梦给我,并教给了我如何布阵施法来向在地府的他传讯。我等就这样,保持了三十二年。” “这样说是其它对付空古的方法也没有错,因为掌门这样做,除了自身突破外,其实也是我们执行大计的下策中的必要一环,而且…” “空古最是怕死,只敢待在自己的永生神国。” “这亡者之国度,当然就是他绝不敢侵犯甚至涉足到的地方了。” 喜欢青云重山请大家收藏:()青云重山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67章 鼎下夜宴 七日后,五月廿八。 在玄阙静真岛以西南的万里之外,西北妖域一阳洲的中央,月轮山城中。 层层叠叠的灯火在夜色中蜿蜒如星河倒悬,最为醒目的是城中央那座高耸的青铜巨鼎,鼎中升腾的紫气与星光月夜交融,在夜色中织成了一张巨大的网。 鼎足附近,一间小楼中。 “各位仙长大驾,莅临我月轮山城,我倪某是蓬荜生辉!久疏远迎,失礼,失礼!” “我倪某,赔诸位一杯!” 顶层的厅堂内,正进行着一场会宴,来者仿佛皆是各路高人。 主座上坐的,正是月轮山城城主,狐族族长,同时也是整个一阳洲最强势力的掌权者,倪狐王。 “狐王客气。” 座中众宾客纷纷抬手举杯,饮尽回应。 只见左侧三座,是三个装束统一、样貌看着都差不多,皆身穿了玄阙宗仙袍、修为深不可测的老者。 魁杓堂藏书阁执事长老“大乐”,鼎炉堂宗主及执事长老“皓霖”,以及鎏器堂宗主及执事长老“环丰”。 右侧三座,则是三个神采奕奕、英气十足的女子。 扶桑青鸾族七羽之一“榑怀玉”,玄阙宗气剑堂弟子“申白桐”,以及魁杓堂弟子“子显”。 此时,子显的法力气息已是脱胎换骨、不同以往,不知何时已摒弃了肉体凡胎,来到了寿限五百的金丹天仙层次。 “我们来到月轮山城可一个多月了。” 大乐举杯笑道,“一阳洲可都逛遍了,倪狐王,怎的今天才想起来要宴请我们呀?” 子显、白桐闻罢,皆如沐春风的笑了出来。 “疏忽,疏忽!城中公务缠身,是我倪某疏忽,我再自罚一杯!” 倪狐王抖动着头顶狐耳、态度极尽乖张,自顾自地又饮了一杯后,便是又连忙转移了话题,“今日诸位贵客能来,过去的事就别提啦!我看我们,不如还是聊一聊正事吧。哎呀,说实话,别说我月轮山城,就是整个一阳洲,那可都是苦那柏川王和可鑫久矣呀,哎哟,可算是等到诸位仙长降临了…” “狐王言重了。” 皓霖放下酒杯,抚须浅笑,目光却如深潭般不见底,“柏川王树大根深,盘踞妖域数万年,连玄阙宗也没有十全把握能将他拔除,狐王能在此间周旋自保,已属不易。” “不敢当,不敢当!” 倪狐王连连摆手,狐尾在身后不安地晃动,“我这点微末道行,不过是仗着月轮山城这尊祖辈传下来的上古神鼎勉强栖身。那柏川王每年要来取我三成紫气供奉,可鑫更是把锦荣阁分舵安插在城中、当自家般横行霸道!我…我这是两头受气呀!” 他说到动情处,竟以袖拭眼,头顶狐耳也耷拉下来。 “行了,差不多得了。” 怀玉冷嗤一声,金翎耳坠微微颤动,“我们来只是试试看你的态度,可鑫是不论如何都会除的。都一把年纪了,别太入戏。” “啊…” 倪狐王神色一僵,随即又堆起笑容,“是、是,榑仙子说的是。” “怀玉心直口快,狐王莫怪。” 环丰温声打圆场,他身着玄阙宗鎏器堂的白袍,腰间系着一块锃亮的玉盘,“我等此来,主要还是计划先除掉可鑫。狐王且说说,有什么消息可以提供给我们的吗?” “正要禀报诸位仙长。” 倪狐王眼珠一转,压低声音,“诸位仙长可知,那柏川王树大根深,可不是比喻修辞?他的本体根系早已深入妖域三大部洲,连通地脉!凡是发生在这土地上的事,他是无所不知,无所不晓!他云光城甚至都早已用不上情报机关!我这城不断修往高处,立这紫气大鼎,为的也是隔绝他的感知。” “有这么夸张?!” 白桐与子显同时惊呼。 “正是有呀!” 倪狐王如见救星,“别说是感知了,就是地里种的庄稼粮食,长的草木花果,井中地下的河湖水源,也全得看他脸色,丰收、贫瘠、干旱、枯竭,皆由他随意掌控!这才是他独霸妖域最大的资本呀。不信诸位可到城中看看,我这月轮山城中,早已是没有一株种在地里的植物了,全都是盆栽,或是与土地隔绝的高处。” “这的确难办。” 大乐缓缓摇头,“不过我们想问的是可鑫,关于可鑫,你有什么能说的吗?” “可鑫…” 厅堂内一时寂静,唯有窗外紫气流转,在纱帘上投下诡谲光影。 怀玉忽然起身,走到窗边远眺向了那座青铜巨鼎。 “她…她自从上月中旬出现在成壁山附近后,便再没有新的动静了。” 倪狐王不敢怠慢,思虑一阵后、连连继续解答道,“所幸倒是我这城中的锦荣阁分舵,兴许是觉察到诸位仙长要来,提前一步早已全部撤走了。呵,如今终于又是我狐族子孙们得以全权治理了。” “撤走了?” 环丰眉头微蹙,指尖轻叩案几,“可鑫虽独霸行满洲,可你倪狐王也是一阳洲一号人物,你等是旗鼓相当、不相上下呀。这一个多月,她真就按兵不动,连你也没有半点她的消息吗?”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仙长明鉴,这个真没有呀。” 倪狐王苦笑着摊开双手,“那可鑫有柏川王做后台,把我整个一阳洲当自家后花园,我哪能跟她比呢?我的势力可根本出不了一阳洲…” “成壁山。” 怀玉忽然开口,金翎耳坠在紫气映照下流转着冷光,“你既知道她曾现身,想必…也已经知道狼妖国的下场了吧?看到玄阙宗的大乐仙长、白桐仙子与子显仙子也都在此,我想起来,与今日极相似的一幕,也曾在那狼妖国王宫中上演。倪狐王,你也不想…和那霍狼王一个下场吧?” “榑仙子可不要说笑,这玩笑轻易开不得呀!” 倪狐王震惊错愕,狐尾不自觉地缠上主座扶手,“我们一阳洲是真苦那柏川王和可鑫久矣,又哪可能两头下注,或是对各位仙长有所保留呢?我所知道的,是真就到此为止了!” 大乐与皓霖、环丰、怀玉对视一眼,四人便都同时看向了倪狐王去。 “那好,倪狐王。” 皓霖郑重其事地开口道,“接下来我们便要就可鑫屠杀璆琅军、屠杀成壁山一事,向柏川王请求捉拿她了。你既然帮不上别的忙,就得劳烦你代表整个一阳洲的妖族出面,随我们一同往云光城去一趟,登上他的大殿,正面向他质询了。” “啊?!” 倪狐王面色骤变,头顶狐耳猛然竖直… …… “这、这…” 倪狐王喉结滚动,手中酒杯险些脱手,琥珀色的酒液泼洒出来,在案几上洇开一片深色痕迹。他下意识往后缩了缩,狐尾将扶手缠得更紧,指节更因用力而泛白。 “诸位仙长,这…不是要我的命吗?” 他声音发颤,方才的殷勤讨好荡然无存,“那柏川王是什么实力,倪某方才不是已经说了吗?诸位仙长只为除去可鑫便要倪某与柏川王当众撕破脸,那岂不是要将我这一阳洲置、置…” “置于死地?” 怀玉转过身来,逆光中她的轮廓如刀削般凌厉,“倪狐王,你方才不是还说‘苦柏川王和可鑫久矣’?还说不敢两头下注,有所保留?怎的真要撕破脸,又这般畏首畏尾了?” “哎呀,榑仙子有所不知呀!” 倪狐王急急辩解,狐耳不住抖动,“表态是一回事,真与他对峙又是另一回事了!他那云光城法阵强悍,王殿更是他的核心所在,我往年觐见他去过几回,真到了他殿上,我这种修为的都变得像个肉体凡胎,飞都飞不起来,甚至差点压回原形了!怎可能帮得上诸位仙长什么忙呢…” “这个我们相信。” 环丰缓缓放下酒杯,铜底与檀木案面相触,发出一声闷响。这声响不大,却让倪狐王的话音戛然而止。 “倪狐王。” 环丰开口,声如古钟,“你可知玄阙宗与青鸾族,忍让了五百年,为何选在今年今朝,动手清算可鑫吗?” 倪狐王茫然摇头。 “哈哈,我一个多月前就一直在你城里酒楼招待各路小妖。按理说,也早该传开了才对。” 大乐接话,腰间葫芦口泛起微光,“不管你知晓与否,现在都告诉你吧。可鑫掌握着我玄阙宗六祖神器之一的云岚石,没错,就是五百年前玄阙宗的叛徒安桓轸独占的那枚,正是他交给了可鑫。而她至今没有交给柏川王,也正因此,她才能在柏川王手下换得高位,并一直活命。” “可…可柏川王要玄阙宗的六祖神器做什么?” 倪狐王不解道,“可鑫也是他一手扶植起来的,他又有何必要杀掉?” “真是装糊涂的高手。” 皓霖抚须而笑,笑意却不达眼底,“懒得跟你废话解释了,狐王,你是一阳洲之主,你代表出面,名正言顺。柏川王要翻脸,先得掂量掂量玄阙宗、青鸾族、白夜江、潆香海,再加上你一阳洲的分量。他要隐忍,我们便顺势拿下可鑫。无论哪条路,你都是安全的。” “安全?” 倪狐王苦笑,“仙长们站在玄阙仙岛的云端,自然觉得安全。我倪某却是要在泥地里打滚的,柏川王根系遍布三洲,一念之间便可断绝我一阳洲水源与土地肥力,我整个一阳洲顷刻间就要化作妖土炼狱,饥荒成灾,饿殍遍地了!” 白桐与子显对视一眼,随即轻轻叹了口气:“狐王,你可知成壁山的霍狼王,为何落得那般下场?” 倪狐王浑身一僵。 “因为他也是这般想的。” 白桐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两头下注,左右逢源,以为能保全自身,结果呢?不拿出投诚的诚意,结果就是到死都不明白——”她顿了顿,“在棋局里,不想当棋子的人,最先被吃掉。” 厅堂内一时寂静。 窗外紫气流转如故,那青铜巨鼎在夜色中沉默如山,仿佛见证过无数类似的抉择。 倪狐王垂下头去,狐耳蔫蔫地耷拉着。 良久,他抬起眼,目光在四位仙长脸上逐一扫过,最后落在怀玉身上。那位扶桑青鸾族的七羽之一正倚窗而立,金翎耳坠在夜风中微微颤动,眼神淡漠如俯视蝼蚁。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若…若我应下此事。” 他声音沙哑,“玄阙宗能给我什么保证?” “保证?” 怀玉冷笑一声,“倪狐王,你搞错了一件事。不是我们求你,是你在求一条活路。柏川王的根系在蚕食你的地脉,你以为凭这尊他们玄阙宗随手能拿出的小鼎,能撑到几时?” 她缓步走向主座,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倪狐王的心跳上。 “但你若肯出面,事情便不一样了。我们拿下可鑫后,行满洲的地盘——” 她俯身,声音压得极低,“可以尽归你所有。” “当然。” 怀玉直起身,仿佛什么都没说过,“你也可以拒绝,那我们只好另寻合作之人。毕竟柏川王想杀可鑫,我们想得云岚石,也不排除…她弃暗投明、浪子回头的可能性。至于你…”她意味深长地看了眼窗外那尊巨鼎,“这紫气能隔绝感知,却隔绝不了地脉的枯竭,就更阻挡不了…柏川王来将这片炼狱收入囊中了。” 倪狐王的脸色在灯火中变幻不定。他望向大乐,那位藏书阁执事长老已经闭目养神,仿佛万事不挂心;望向皓霖,鼎炉堂长老回以温和一笑,眼底却是一片冰凉;望向环丰,鎏器堂长老低头摩挲着腰间玉盘,连眼皮都未抬一下。 “我…” 他张了张嘴,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摩擦,“我需要时间考虑。” “可以。” 大乐终于开口,缓缓起身,“正好我们也需要等待青鸾族的昭夜和昭杬二位七羽赶来,我想…最多也就这几日的事了吧。三日,就三日吧。三日后,我们要么在前往云光城的路上看到你,要么…”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这间顶层厅堂,“…在玄阙宗派仙人赈济灾荒时,悼念你的不幸了。” 三位长老相继起身离去,白桐与子显跟随在后。 怀玉走在最后,行至门边时忽然驻足,头也不回地道:“对了,倪狐王。你可知可鑫为何在成壁山现身后便再无动静?” 倪狐王一怔:“榑仙子不是说…” “我说的是‘试试看你的态度’。” 怀玉侧首,灯火在她轮廓上镀了一层金边,“可鑫此刻在做什么,我们其实都无所谓。但你知不知道,却是另一回事——” 她轻笑,随即跟出门去。 门扉开合,夜风卷入,吹得烛火一阵摇曳。 倪狐王独自坐在主座上,狐尾不知何时已松开了扶手,软软垂落在椅边。他盯着案几上那滩酒渍,良久,伸手一抹,却越抹越脏。 窗外,青铜巨鼎中的紫气依旧升腾不息,在夜色中织就那张巨大的网。 只是此刻看来,那网仿佛也罩住了自己。 喜欢青云重山请大家收藏:()青云重山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68章 蛇心情劫 倪狐王枯坐良久,直到烛芯燃尽、烛泪凝成暗红的疤,才缓缓起身。他走到窗边,仰头望向那尊祖辈传下的青铜巨鼎——紫气如龙蛇缠绕,在鼎口吞吐不休,将整座月轮山城托举于云海之上。这曾是他最引以为傲的倚仗,如今却像一座精致的囚笼。 “来人。” 声音出口,才发现嘶哑得不成样子。门外侍立的狐族亲卫应声而入,垂首待命。 “传令下去。” 倪狐王背对着他们,狐耳却竖得笔直,“从今日起,城中居民需往高处搬迁,越高越好,最好都住到月轮山顶去。府库里的珍宝与地窖里的储粮…清点数目,分发给完成搬迁者,发完为止。” 亲卫们面面相觑,却不敢多问,领命退下。 倪狐王独自登上城主府最高处的观星台。夜风猎猎,吹得他袍袖翻飞如垂死的蝶。从这里望去,周遭大地尽收眼底——那些他世代守护的丘陵、河流、村落,此刻在月光下皆无比静谧,如沉睡的兽。 …… 两日后,六月初一。 在月轮山城以东南的万里之外,正南大荒诏月洲的北岸。 从大陆腹地流淌出去的“白夜江”大河,不论何时都是水如其名,昼时映照日光,夜里映照星辰,总是一片波光粼粼。 这天正午,在白夜江的入海口处: 云雾之中,一条硕大洁白的游龙之影来到此处上空,盘旋了一阵后,随即是一道光柱自云中烁然降下,打在地上。 随着光辉散去,龙影也已消失了,化作了原地的四个人影。 正是一身白色干练束身长裙、背负七尺白缨枪的易清,皆穿玄阙宗仙袍的萧衡和薛十七,以及换上了青鸾族服饰、但仍背负着玄铁重剑的谢木生。 “到了,诸位。” 易清转看向三人爽朗笑道,“这里便是白夜江入海口,从眼前的海面下潜,便可直抵我南海龙宫。曾经在银松城时就答应诸位来日方长,我龙宫随时恭候,今日可算是带诸位来到了。” “啊?” 谢木生挠着脑袋不解道,“还要下潜…这不是还没到吗?” “是啊。” 薛十七环顾起四周、微笑着道,“不过这地方倒是挺清静的,也不愧是南部大荒啊,简直跟我们玄阙宗所在的本合洲也差不多。” 萧衡则是抬手抚颔、静静观察,连同他体内的范远,此时都没有多言。 “是的。” 易清点头,“说来也巧,我们与玄阙宗几乎就是隔着一处青云境的镜像存在。双方都在大荒之地,玄阙仙岛在南岸云中,我们龙宫在北岸水底,哈哈…不过若要论实力,我龙宫可就不及贵派半分了。至于为何要先停留在此,除了诸位要先施展一个‘水息之法’外…” 易清说着间,便将腰间小陶罐取了下来,提到三人眼前。 “还有就是这条赖皮蛇了。” 易清盯着小罐,一双金瞳将先前的和气瞬间变得锋利,“方见玉,等进了龙宫的范围,你可能就再没机会开口了,你若还有什么想说的话,趁现在说,还来得及。” “对哦,还有这家伙…” “差点忘了他…” 萧、薛、谢面面相觑,随即也皆看向小罐去。 “说什么?” 罐中传出了方见玉那中性十足、难辨男女的声音,“易清,你追了我七十年,等的不就是今天吗?你还在犹豫什么?下去吧。” “曾经在成壁山旁那晚,你欲言又止的那些话。” 易清替他答道,“你说你从龙宫盗走《罗摹易形》并非一时贪念,而是谋划已久,从故意接近我开始,就是奔着这门神通而来。唯独此中缘由,无论如何也不肯说,甚至还放话想就带着它下阴间去。” “我给了你一个半月的冷静时间,允许你一直缄口不言,也再没有向你追问起过此事。” “你若还想说的话,现在就是最后的机会了。” “现在不说,等回到龙宫,你的命运…只怕是连我也没法轻易决定了。” 罐中沉默了许久,只有海风穿过云雾的呜咽声。 “…没什么好说的。” 方见玉的声音终于响起,却比先前轻了许多,像被砂纸磨去了棱角,“我既然做了,被你捉到,自当认罚。就是不知你龙宫的规矩,是否还跟七十年前一样呢?呵呵…” 易清的金瞳微微收缩。 “就这样?” 她追问。 “就这样。” 薛十七轻轻摇头,萧衡则与体内的范远交换了一个眼神——这赖皮蛇嘴硬得反常。七十年逃亡,临到头却连一句辩解都没有,要么是真的一心求死,要么是守着的秘密比死更可怕。 可他连可鑫企图利用谢木生打入玄阙宗队伍内部都愿意透露出来,单是他偷这一部对仙人没有任何意义的禁术,背后又能有什么可怕的绝密呢? “易掌柜。” 谢木生忽然开口,玄铁重剑在他背后发出沉闷的嗡鸣,“我有个粗浅的想法,这蛇既然盗的是‘易形’之术,会不会…他本来就不是蛇?”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罐中传来一声极轻的、像是笑又像是叹息的声音。 “谢兄这是何意?” 易清不解道。 “没什么意思,瞎猜的。” 谢木生挠着后脑勺,一脸憨直,“我就想着,若有人费尽心机盗一门变化神通,连成仙的机会都要放弃,总不会是拿来变着玩的吧?想变成什么是肯定的,但更重要的,或许还是…”他顿了顿,“是不想再当自己了。” 海风忽然停了。 云雾凝滞在半空,像被谁按住了呼吸。 “…算你说对了一半吧。” 易清过了一阵才终于开口回答,“其实他这个所谓的宁死不肯说的缘由,我早已查得一清二楚、了如指掌了,毕竟七十年时间还是很长的。只是…我还是更希望他能亲自说出来,这比由我替他揭晓要有意义得多。” “别吹嘘了,你怎么可能知晓?” 方见玉从罐中嗤笑道,“那些事都发生在你出生以前,相关之人我也早已杀干净,你从何查起?再说,我也反复强调过我认罚了,你还非要我对着一帮晚辈们说出来,你究竟是何居心?这又能有什么意义?” “我可不是晚辈啊。” 萧衡盘手抱胸、故意开玩笑道,“我可是十三万岁了,哈哈。” “…我如何查到的,你不必管。” 易清摇了摇头说罢,便缓缓屈身、将小罐轻轻放到了地上,“我现在就可以直接说,你敢赌我不知道吗?至于意义,你能否直面自己最根本、最原始的犯罪动机,能否超脱于情感之外去回顾、去看待自己的情感,这当然比由外人来冰冷的审视更有意义。” “你!” 方见玉仿佛被什么重要的字眼触到,语气一急,顿时小罐抖动,气息紊乱。 “诸位,坐吧。” 只见易清抬手示意,便与对面的萧、薛、谢围成一圈,盘膝坐下,做好了准备要开始讲故事了。 “万类生灵,凡开神智,必有性情。” 易清开始娓娓道来,“世间有义薄云天、侠胆柔情者,夫妇相伴相守者,是为有情。残酷冷漠,鄙视众生者,是为无情。而唯有超脱情感之外,坦诚本心、无谓有无,自在掌控、不受限制与羁绊者,方可造化圆满、得道飞升。从来不是只需扛过劫数这样简单直接。” “而你我眼前的这条赖皮蛇方见玉,就是这样一条迷失于其中,无法坦诚,被自己的情感所桎梏住之所在。” “…易掌柜,你查到了什么?” 萧衡体内的范远终于出声,借着萧衡的口唇,声音清澈如古潭。 易清没有立刻回答。她转过头,卸下白缨枪握在手中,枪缨被海风吹得猎猎作响,像一面不肯降下的白旗。 …… “七十多年前,我还是个十来二十岁的少女。” 她开口,语调平缓得像在讲述旁人的故事,“贪玩任性,对外界好奇,常偷溜出龙宫、来到海面上,也就是如今你我足下的这片地带周围游玩。” “直到有一天,我‘偶遇’了大我四十六岁的方见玉。” 她顿了顿,目光投向远方白夜江的入海口,那里水光接天,分不清是江还是海。 谢木生悄悄挠了挠后脑勺,薛十七则微微侧首,萧衡与范远俱是静默。 “那时,他还未进到龙宫、未习得《罗摹易形》,但化形却依然是一个风度翩翩的美男子。” 易清摇了摇头嗤笑着、像在追忆自己的青春,“虽然我后来才知道,他故意接近我正是为了从龙宫中盗取《罗摹易形》,但不得不说…当时,对一位对外界无比好奇的少女而言,在渺无人烟的诏月洲大荒之地上,能遇到一位美男子,陪伴自己修行、冒险、畅所欲言、无话不聊,怎能说…不是一件幸事呢?呵呵…” 罐中的震颤骤然停止。 “你胡说什么!” 方见玉的声音尖锐得变了调,“快带我下去!带我回你龙宫受死!要么就放我出来,现在就把我杀掉!不准再往下说了!” “你忘了曾经的自己,我可没忘。” 易清则缓缓俯下半身,靠近那只小罐,金瞳里燃着某种近乎残忍的温柔,“你不敢坦然面对自己的情感,我可不是。” 海风重新流动,却带着咸涩的腥气,像谁的眼泪蒸腾成了雾。 “难道说…” 薛十七越发难以置信的睁大着眼,“这赖皮蛇居然和易掌柜您曾是…” “哦,那倒没有,别想太多了,哈哈。” 易清摆了摆手笑道,“我们一直是形影不离的修行伙伴,我当年带他去龙宫,除了让他也见一见世面,瞧瞧龙宫的瑰美壮丽、奇珍异宝外,也想让他看看我们南海的龙门——他只需跃过龙门,便不仅可以化形为龙,还可修成仙身。一旦成了龙族仙体,就已经可以自在变化,不再需要什么《罗摹易形》了。” “据我龙宫长辈说,在我出生以前,这方见玉只是一条盘踞在北岸江口一带的寻常野白蛇。因偶然间接触多了来自海底龙宫的丰沛灵力,才逐渐得开神智,化成人形。”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虽是蛇种,却体内流转不少龙族灵力,本来就比寻常蛇类能更快修行,是有机会可以褪去蛇蜕、化形为龙的。” “而以他当时的修为,已经完全足以跃过龙门。” “我们龙王一向怜悯众生向道之心,他只要能来,只要能过,通通不会阻拦。可他…就偏偏利用我的信任,说想看一眼真正的龙族秘典,只看一眼,我便信了。我在门外替他望风,他却趁这段时间,现场偷学会了《罗摹易形》,并变幻形态、将其带走,逃出了龙宫。” “于是…我便追了他七十年。” 易清长叹一声道,“起初是恨,后来是困惑,再后来…”她伸手,指尖轻触罐身裂纹,“我想知道,什么样的缘由,值得一个人在距跃龙门成仙一步之遥时前功尽弃,背弃所有信义、选择另一条路,宁愿被追杀至死也不肯回头解释一句。” 罐中传来粗重的喘息,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碎裂。 “这七十年,我查遍了承天境八大部洲所有与他有过交集的人族妖类。找到了他化形前的蛇窟,甚至找到了…他褪下的蛇蜕。” “…方见玉。” 她对着小罐严肃道,“这是你最后的机会了,你还不肯亲自说吗?还要我继续说下去,说出你为何宁死不肯解释的真正缘由吗?” “你…到底想干什么?!你不准再说了!” 只见罐身剧烈震颤,陶土表面竟浮现出细密的裂纹,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其中疯狂冲撞。易清却只是垂眸看着,金瞳里映着那道挣扎的影子,像看着一只溺水的飞蛾。 以如今他的修为,是根本挣脱不出易清的这方小罐了。 “…好吧,那我说了。” 易清抬眼望向三人道,“其实很简单,甚至只是一句话的事。就是这方见玉在遇到我之前,曾经有过一个爱人。但后来对方变心,爱上了另一人,让他感受到了莫大的背叛。这才使他心性扭曲到…要学我们龙宫的《罗摹易形》,去戏弄天下众生。” “啊?!这…” “这也不是什么难以启齿的事啊,赖皮蛇,你至于吗…” 萧、范、薛、谢四人闻罢皆是大惊,看向小罐难以置信。 “呵呵,难以启齿之处就在于…” 易清露出意味深长的微笑,“这个爱人和他一样,是个男子。” 喜欢青云重山请大家收藏:()青云重山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69章 见玉归真 话音落毕,现场顿时陷入一片尴尬的死寂。 “就…就这个?” 谢木生惊讶着,挠头的频率快得几乎要擦出火星子,“我还当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国仇家恨、血海深仇呢…” 罐中的喘息声骤然停滞,随即爆发出一阵凄厉的大笑,那笑声里裹着七十年的风沙与咸涩,听得人耳膜生疼。 “易清!易清!” 方见玉的声音像是被撕裂的绸缎,“你闭嘴…你闭嘴啊!” 海风忽然变得粘稠,像是谁把一整片海的咸涩都浓缩在了这一方天地之间。 “那男子是北岸渔村的人族少年。” 易清平静的继续道,语调平稳得像是在讲述潮汐的规律,“你开神智后第一个见到的活物,教你认字、给你取名‘见玉’的人。你说自己生于江畔,见月如玉,他便笑说那你该叫见玉——你至今用的还是这个名字。” 罐身发出细微的碎裂声,一道裂纹从底部蜿蜒而上,像一道干涸的泪痕。 “后来呢?” 薛十七忍不住追问。 “后来?” 易清轻轻一笑,那笑容里竟有几分与美貌不符的苍凉,“后来那少年长大了,要娶妻了。娶的是邻村的渔女,聘礼是三头肥羊、两匹粗布。方见玉那夜潜去闹婚,却被新郎亲手用渔叉刺穿了七寸——他那时现出原形,变成一条稍大些的白蛇,吓坏了对方。” 谢木生闻罢,倒吸一口凉气。 萧衡与范远在识海中交换了一个眼神,后者低声道:“难怪…难怪他宁死不肯说,这虽不是什么阴谋,却比任何阴谋都…” “都什么?” 萧衡的声音带着古老的疲惫,“都更可笑?还是更可悲?” “更易碎。” 范远答道。 “正是易碎。” 易清仿佛听到了他们的对话,微微颔首,“在盗得《罗摹易形》后,你常年潜伏在他们生活的渔村,变幻不同形态。有时是医者,替他治好了妻子的难产。有时是游方道士,在他儿子满月时送去长命锁。有时又是教书先生…你做了许多能帮助到他的事,直到他寿终正寝,你才离开,才开始你所谓的‘戏弄天下众生’,以及后边的被通缉,与本合洲洞仙宫。” “别说了!” “你变成负心人的模样去骗痴情女子,变成忠臣的模样去蛊惑昏聩君王,变成仙人的模样去戏弄求道者——你恨的不是他们,你恨的是那个连自己都骗不过的…” “我让你别说了!” 罐身轰然炸裂,一道紫光冲天而起,却在三丈高处被一记凭空显现、金光凝成的龙爪截住。易清动手如蛟龙出海,在他冲破束缚的瞬间便精准将之再度擒获并压制。 那爪尖所及之处有一道陈年旧疤——正是当年渔叉留下的痕迹。 紫光凝滞,渐渐化作人形。是个苍白瘦削的青年,眉眼间依稀能看出当年美男子的轮廓,却已被七十年的逃亡、变化和躲藏蚀尽了风华。他悬在半空,被龙爪摁住要害,却奇异地平静下来,像一潭被搅浑后又沉淀的井水。 全程,她甚至都没有改变盘膝的坐姿,没有站起身来。 “你早就知道会这样。” 方见玉低头看着易清,声音轻得像在叹息,“故意在这里停下,故意讲这些,就是为了逼我现身。” “是。” 易清将之缓缓放回地面,龙爪也随之消散,“你仅剩的修为本可再活三五年,现在要全力冲破这小罐,已是微乎其微,活不了多久了,你这样做又是何必?” “那你现在…说够了吧?” 方见玉伏在砂砾上,白发散落成一片狼藉的霜,“我早已不想活了…你明明追了七十年,既然早已捉到,你就该早点将我押回龙宫受刑,也是给你自己闯下的祸收尾。现在还要在一帮晚辈面前如此折辱于我,我倒是想问你,你这又是何必?” 海风再次流动,带着白夜江特有的腥甜。 远处,入海口的水光与天色融为一体,分不清哪里是江,哪里是海。 方见玉的唇翕动着,却发不出声音。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那双曾经变作过无数人的手,此刻苍白、枯瘦、布满细小的鳞片,像被剥去了所有伪装。 “还有…” 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我那些潜伏在渔村周围数十年的事,你究竟是如何查出的?早知道我在那,又为何不早点将我捉拿?” “…我依次回答你。” 易清看着方见玉平静道,“查出此事很简单,但凡你在习得《罗摹易形》后第一件事是将他杀了,接着你再到死不说,此事都很可能永远埋葬。可…你偏偏要先不断变换形态,周旋在他身边,持续他的一生。” “你在戏耍众生之前,已经先戏耍了你的爱人。” “你也知道,诏月洲人烟稀少,但也依然有人。这几处小小渔村世代渔猎为生,几乎隔绝世外,但凡有些什么异样动静,岂能躲过龙宫的感知?更别提是所谓的村外来人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罗摹易形》虽是禁术,却并非什么毁天灭地的广大神通,仅有‘变换形态’这种成了仙便再无意义,唯独能在凡人中惹出大乱的效用而已。” “故而,即使让你盗走了,对龙宫也并非多大的损失。” “你的罪行主要在于‘龙宫盗宝’,折辱了龙族颜面,至于盗的这什么宝,甚至都还没这颜面重要。” “所以…我们也早就知道你在那了,而不立即将你捉回来,也是我几十年前向长辈们的请求所致的。是我还想看看,你放弃跃龙门,却只取这门神通,之后又没跑远、只停留在一个小小渔村,这种种奇怪举动,究竟要做些什么。” “于是,我便亲眼见证了你在他身边做的一切。” “我想知道你们的过去,于是我趁你不在村里时,甚至专挑他妻子不在时,也变作外人形态去找他打听,这才逐渐拼凑出全貌。” “所以…我真正的追捕,也是从你去了行满洲,开始戏弄众生、接连犯罪,被锦荣阁通缉后,才开始的。” “作为闯了祸的小白龙,我的确应该尽早将你收押。但作为易清,尤其…是方见玉的那个修行伙伴,我更希望你能坦诚本心、无谓有无,自在掌控、不受羁绊。如此,我们才都能一起挣脱桎梏,渡过情劫,获取更高层次、更进一步的道行和修为。我承认,这是我的私心。” “可是…你知道吗?” 易清的金瞳微微闪动,“你的那个爱人,他只是一个寻常而平凡的人类,他没有仙缘,没有修仙资质,没有像你一样生来长期接触龙宫灵力。和他的祖辈一样从事渔猎,娶妻生子,孝敬父母长辈,或许就是他完整的一生了。他如何能与你这样一个…同性者,尤其还是蛇妖,长相厮守呢?” “那是他背叛了!” 方见玉听到此处是立即抬头呵斥,目眦欲裂的眼中布满血丝,额边青筋凸起,像是仍未放下当年的伤痛。 “是吗?” 易清反问道,“可我若告诉你,我早就教给了他将你辨别出来的方法,实际上你除了起初的两三次,之后的每一次都已经被他认出来。而他必须在妻儿、全家、全村人面前,装作不认识你呢?” “刺伤过你的那只渔叉,他再也没使用过,却也没有丢弃。而是将之折断,完好的保存在库房里,甚至叮嘱子孙传承下去,哪怕根本没有解释过为什么,即使今日再去那渔村他后代家中地窖里还能找到呢?” “晚年他病重,一副病体不堪入目,你不忍见到他模样,却换做是我常去见他,甚至给他送终,听到了他对你的遗言呢?” “他最后还有东西要交给你,你想看吗,你敢看吗?” 方见玉听到这里,瞳孔剧烈收缩。他的手指痉挛着刨动身下砂土,却又时而僵住,像是害怕触碰什么会碎裂的东西。 “我…” 他的声音轻的像在自言自语,却是什么也再说不下去。 “你是不是想说,不管怎么样,他都已有背叛之实,已经和别的女子成亲育儿,度过一生,盖棺定论了?那我再告诉你吧。” 易清继续道,“他是凡人,且到死都是。他抛不去肉身的桎梏,没法像其他的仙人一样自在选择伴侣,再无关性别。他在极其有限的岁月里,不论是出于生存繁衍的本能,还是出于传宗接代的文化,哪怕只是孝顺生养他长大的父母,他都只能、且必须选择一位异性成婚,组成新的家庭,延绵香火。” “至于在这场联盟与结合中是否有过爱情,是否需要有,是否有贯彻到最后,是否需要贯彻,那就是每个凡人自己的人生选择了。” “于你而言,能想通了这一点,也算是能不受羁绊、挣脱桎梏了。可你偏偏…就是卡在这一点上,卡了七十年。” “单凭这个,我想即使你不盗走《罗摹易形》,或许也难成仙。” 易清摇了摇头叹道,“若要问我的话,我是觉得…他是并没有变心的。我告诉了他许多真相,他也早就知道了…自己作为凡人的宿命。” “行了,不必再说了。” 方见玉浑身颤抖得像风中的苇草,却又逐渐平静了下来。 “唉——” 萧衡长叹一声、语气中带着古老的悲悯,“情之一字,果然是最大的劫数。不是天雷,不是风火,是连自己…都不敢直视的一念呐!” “哦?” 易清好奇地转看向萧衡道,“萧兄,还是范兄?对此有何见教?” “怎么说呢,其实…易掌柜说的在理。” 萧衡再叹一声、看向了方见玉道,“因为这种事吧,虽然断子绝孙、不合礼法、有违纲常,但确实在万类生灵之中…是确确实实存在的,这一点也很难否认。不说别的,就是当年我部落里,都能找出不少。呵,说起来…也是那时的文明文化没有现在这样复杂繁荣,有许多现在看来很难理解、甚至被禁绝的事,在当时都十分常见。” 早已共通过记忆的范远此时回想起部落里的许多情况,又想起自己在青云境饱读的诸子百家,尤其是儒家礼法,不免是感慨万千。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走吧。” 方见玉缓缓道,“该说的你们都说完了,去龙宫吧,什么刑罚我都认了。” “其实吧…方见玉。” 易清闻罢动身站了起来,“我还是更希望你能想通这一点的,这样…你就可以不用死了,至少…我有方法争取到你不死。” 此言一出,萧、范、薛、谢皆是一惊。 “易清,你又是什么意思?” 方见玉此刻爬不起身、只能极尽仰头,眉眼间却略有怒色,“当一众晚辈揭我伤疤还不够,你还要我受什么活罪?而且,盗宝、杀人、潜逃多年的重罪,凭你一个当年惹祸的当事人,又不是什么龙族太子,你要如何争取?” 周围三人听着,此时也皆站起了身。 “这还不简单?” 易清盘手抱胸道,“可别忘了,我们接下来首先要对付的是可鑫。你在洞仙宫中,从小虎头口中问出了可鑫安插他过来的秘密与细节。在成壁山,又亲眼见证了可鑫前来杀人灭口。就凭你这两段记忆,就足以留你一命了。要指证可鑫,证人可不只有小虎头一个。” 方见玉沉默良久,砂砾在他身下被攥成细碎的粉末。 “你凭什么认为…我会配合你?” “我没有认为你会配合。” 易清坦然道,“我知道你心如死灰,绝望到只求赴死。但作为易清,作为七十年前共同的修行伙伴,我一定要给你这个选择。我会力劝你迈向新的人生,劝你生命珍贵,只要活着就还有无限的未知,就还有希望。我会给你这个改过自新的机会,当然…也可以说是赎罪的机会,或许这样…你会更容易接受些。” 海风忽然转了方向,从入海口出来的气息里夹杂着某种古老的召唤。 方见玉没有立即回答。易清低头看着他,那目光复杂得难以名状——有怜悯,有惋惜,还有一种近乎执拗的期待。 “但…我也会尊重你的选择。” 她深吸一口气,重新挺直了脊背,“毕竟…你是我这一生,第一个来到海面上的,异族的伙伴。” “是吗?” 方见玉的声音略带了些自嘲意味,“可我…忘不了他,我…要如何迈向新的人生?” “你不必忘记他,相反,你还要记住他。” 易清纠正道,“你只需忘掉这七十年的执念与痛苦,留住那些美好的记忆,重新去发现,去梳理,去确认。选择带着这些记忆继续走下去,选择相信那些美好的部分真实存在过,甚至以文字,书画,雕像等的艺术形式,将他曾存在过这个世上的痕迹给记录下来,选择…不让他来到人间的匆匆一霎像是昙花一现,离去得毫无意义。” “毕竟…就连他的子孙后代都还不知道,那箱断掉的渔叉究竟是什么意思。这比带着满身伤痕继续活下去更难,但…也更真实,更自在,更洒脱。” “方见玉,你七十年的戏弄众生,看似是在报复这个世界,实际上是在报复你自己。你在惩罚自己当初的爱,惩罚自己当初的信任,惩罚自己…竟然会相信一个凡人能够超越他的宿命。” “但这不是他的错,也不是你的错,一定要怪,只能怪…是‘缘分’的错,是这世间种种‘应当如此’的错。” “你可以恨这些,但不该恨自己,更不该恨他。” 喜欢青云重山请大家收藏:()青云重山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70章 潜龙在渊 方见玉跪坐在沙砾上,白发被海风撩动,像一蓬被潮水反复冲刷的枯草。他望向那片分不清江海的灰蓝色天际,眼眶干涩得发疼——或许七十年里,他早已流尽了所有能流的泪。 “记住他…” 他喃喃重复着,声音轻得像是怕惊扰什么,“以文字,书画,雕像…” “是。” 易清看向他,金瞳在日光下闪闪发亮,“你可知这《罗摹易形》最初创制,本就不是为了欺瞒?” 方见玉侧首看她。 “上古之时,此地先民惧于洪水猛兽,苦于寿命短暂,难遇仙缘,便创此术以‘化形’——化身为鸟以观天象,化身为鱼以探水脉,化身为草木以知四季更迭。”易清拾起一枚被海水打磨光滑的贝壳,在指间转动,“后来人用以行骗,是后人歧途,非术之本意。你既已将这变化之道练至圆满,为何…不能用来‘记录’?” 贝壳在她掌心泛起微光,渐渐拉长、重塑,最终化作一尾细鳞小鱼——与方见玉蛇尾上的纹路如出一辙。 “你变过医者、道士、教书先生,变过负心人、佞臣、假仙。”她将那枚贝壳小鱼放入方见玉枯瘦的手中,“却从没想过…变回你自己,去他的坟前上一炷香?” 方见玉的手指猛然收紧,贝壳边缘刺入掌心,却感觉不到疼。 “他的后代们不知道那柄断叉的意义。” 易清站起身,白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你可以告诉他们。你可以变作游方说书人,去那渔村讲一段‘白蛇与渔郎’的故事——不必提真名,不必述实情,只需让那断叉从‘祖上遗物’变成‘一段传说’。百年后,千年后,纵使渔村不存,故事仍在。” 她低头看着那个身影,声音忽然柔和下来:“这回就不是戏弄众生了,方见玉。这是…你终于肯对自己诚实。” 白夜江的潮声涌上来,像某种亘古的呼吸。 “我…” 方见玉低头看着手中那枚贝壳小鱼,“可我的修为…都已被你尽数收回了,而且龙宫…” “盗宝之事,龙宫自会有处置。” 易清打断他,“但我也说了,你有选择。不肯配合我们,心灰意冷,受刑赴死,是一了百了;活下去,立功赎罪,用这七十年练就的手段去做些什么…也是另一条路。我既能一招收走,再一招送还也并非难事。” 她伸出手,掌心向上,龙族特有的淡金纹路在皮肤下若隐若现:“毕竟你也别忘了,七十年前,你我可是约定好了…将来是要一起跃过龙门,不断进步飞升的。” 方见玉看着那只手,许久,才将自己的手放上去——苍白、枯瘦、布满细鳞,与那只温润却有力的手形成奇异的对比。 “你刚才说…” 他声音沙哑,“那渔村还在,是吧?” “在。” 易清俯身将他扶起,动作轻柔得不像是在对待一个七十年后终于被制伏的逃犯,而像是在搀扶一位久违的旧友,“我每年都去。他孙子今年开春添了个女娃,接生的是个游方女医…”她意味深长地看了方见玉一眼,“据说那女医眉心有一颗红痣,像极了当年替他妻子接生的那位。” “你…” 方见玉浑身一震。 “不是我,我当时在圆明洲呢。” 易清摇了摇头嗤笑道,“但你看,这世上总有些巧合,似是故人来。你可以选择相信那是缘分未尽,也可以选择相信…是有人终于学会了,用这变化之术去‘成全’,而非‘欺瞒’。” 她转身面向入海口,江风将她的马尾吹得散乱,像一面展开的旗。 “你要是不想死了的话…” 她说,“那去过龙宫后,我陪你走一趟吧。去看看那柄断叉,去…给他上一炷香。当然,在此之前你要先决定,是带着这七十年的恨去死,还是带着七十年的记忆…重新活过。” 方见玉站在她身侧,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那双曾经变作过无数人的手,此刻仍在微微颤抖,却不再是为了遮掩什么。 “易清。” “嗯?” 方见玉望着她,忽然想起七十年前,那个初出海面、天真烂漫的龙族少女遇见了哀若心死的自己,两人挤在海边的礁石洞里,分食一条烤糊的鱼。互相变出银白的龙尾与蛇尾,拍打着海水,溅了对方满脸咸涩… “如果…” 方见玉道,“经过龙宫受审后,我还能活的话…我们去渔村之前,就把他的遗物给我,他的遗言也告诉我吧,就是…不要再当着晚辈们的面了。” 说罢,他低头看着掌心,那尾贝壳小鱼仿佛游动起来——像是某种迟来的觉醒,又像是七十年前那个少年,终于从漫长的噩梦中睁开了眼睛。 记住他。 不是记住恨,不是记住背叛,而是记住那双在渔火中望向自己的眼睛,记住…曾经相信过的,那种名为“可能”的东西。 这比遗忘更难。 但或许,也更值得。 “哈哈,好好好。” 易清笑着点头,随即看向了另一边等候已久的三人,“诸位,我们走吧。龙王和楹梼前辈在下边,恐怕已经等得不耐烦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终于完事了…” “走吧。” 五人向着入海口走去,沙砾在脚下发出细碎的声响。方见玉被易清搀扶着,脚步虚浮,却始终没有再低头看那枚贝壳——他已经将贝壳贴身收好,放在最靠近心口的位置。 海风渐强,吹散了白夜江面上的薄雾。在龙宫隐约可见的辉光中,水天交界处仿佛能看到两个少年的身影——一个站在岸边,一个盘在礁上,正在交换着某个关于名字与月亮的约定。 那是七十年前的故事了。 而此刻,故事尚未终结。 “施展水息之法吧,诸位。” 易清看向众人道,“龙宫就在正下方千丈左右。” 她率先跃入海面,没有激起一丝水花。方见玉紧随其后,苍白的身影没入波光之中,像一片终于落叶归根的雪花。 萧衡与范远在识海中对视一眼,前者轻笑:“有趣。这七十年追缉,追的竟然不是贼,是一面镜子。” “什么镜子?” “照见自己的镜子。” 萧衡道,“这易掌柜,怕是也在这七十年里,看清了许多事。” 范远沉默不语,而萧衡则随着薛十七与谢木生先后跃入了海中。水息之法在周身流转,将窒息化作呼吸,将黑暗化作通途。他们向着下方沉去,向着那有光的地方,向着千丈深处已经发出了耀眼明光的龙宫,向着各自尚未揭晓的答案。 而在他们身后,白夜江的入海口依旧波光粼粼,昼时映照日光,夜里映照星辰。 那些光落在水面上,像谁撒了一把碎玉,又像谁终于敢落下的眼泪。 …… 众人在海水包裹中缓缓下沉,水息之法流转于周身,将咸涩的海水化作温润的呼吸。从未有过如此奇遇的萧、范、薛、谢四人,则边由易清游在最前头带路,边闭目感受着水压层层叠加。 “对了,易掌柜。” 谢木生此时忽然睁眼、开口问道,“我一直想问,你常说的跃龙门成仙是什么意思?莫非成仙还能不渡劫的吗?” “当然。” 易清笑道,“常见的风、火、雷劫,仙官接引,那是‘内丹修行术’的规则与体系。这世上能成仙的规则体系可远不止一种,我们南海龙门是一种,之前由寻梦天掌门龙庆真人所创、属于炼精化体一道的‘魔煞功’也是一种。当然,他那种严格来说也不叫成仙了,只是也能有匹敌仙人的实力而已。” “至于龙门,这便是与天劫类似,分布在四海龙宫各有一处的成仙考验。可不是龙宫外边那个大门啊,而是在内部,还有单独的一道门槛。” “龙门由各海域龙宫掌管,每四年开启一次,所有水族生灵皆可前来参加,如鲤、蛇、蛟等。基本的试炼方式是‘逆流而上’,即凭自身力量冲上瀑布顶端。当然,形式偶尔会有改制,或是更换试炼地点等等。” “毕竟天劫的风、火、雷是不能进到海里的,你即使是走上内丹修行道路的水族生灵,要渡劫一样得浮出水面,那还不如选择龙门更近、更安全些。” “成功过后,虽没有仙官接引,但也有‘天火烧尾’的异象,得到命格神器,自此蜕变为龙族。这也代表着成仙,拥有了匹配金丹天仙的寿限与实力,以及和龙族相等的一切权能与法力。” “所谓安全也就在于此,失败不会死,只会修为大损,在额间留下标记,而后下一回可以再来。” “当年的方见玉就已完全具备了跃过龙门的天赋、资质、修为和毅力,只可惜…呵呵。不过现在再试也是来得及的。” 易清嗤笑着,白袍在水中舒展开来,像一尾逆流的云,“至于我…是南海龙宫的天生龙族,也就不需要跃龙门,真去跃了也是没什么变化的。我们随着修为精进会自然增长寿限,也没有什么反复的天劫,直到寿限一万六千岁的金丹世界神为止。到那个境界,就所有种族都‘万法归一’了。当然,我还没到。” …… “睁眼吧。” 易清的声音穿透水层传来,众人依言睁眼。只见下方,南海龙宫的轮廓已逐渐从幽蓝变得明亮,无数枚层层叠叠庞大的贝壳、明珠与珊瑚互相点缀,将整片深海照得如同黄昏时分的天际。 “哇…” “这就是南海龙宫啊…” 萧、范、薛、谢四人见状,早已是震惊得合不拢嘴。 方见玉没有反应,他看着那些盘绕在建筑间的巨大海兽,有的沉睡如礁,有的睁着灯笼般的巨眼缓缓游过,目光扫过这群访客时带着古老的漠然。 龙宫的正门是一扇由整块玄冰雕琢的巨门,门上浮雕着无数化形的生灵——鸟兽虫鱼、草木山川,甚至还有几个模糊的人形,正在某种介于蜕变与凝固之间的姿态中挣扎。方见玉的目光落在其中一处:一个半人半蛇的身影,正从尾部开始化作泡沫。 “那是…” “失败的化形者。” 易清轻声道,“龙门能孕育万物,也能吞噬万物。方见玉当年若是在盗宝时被缠住,此刻也是门上浮雕之一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玄冰门无声滑开,内里涌出的不是海水,而是干燥而带着淡淡腥甜的气息。方见玉踏入门内的瞬间,双腿不自觉地发软——易清及时扶住他的手肘,力道恰到好处,既支撑了他,又保全了他的尊严。 “龙宫之内,自成一界。” 她转头向身后三人解释,“此处无水压,无浮力,你等且当自己是行走在陆地上。” 大殿比外观更为宏伟,穹顶高得望不见尽头,只有无数游动的光点模拟着星图流转。正中央的王座上端坐着一位老者,银发如瀑垂落地面,面容却奇异地介于苍老与稚嫩之间,仿佛时间在他身上同时向前与向后流淌。 奇怪的是,放眼望去,殿内却空旷得只有这位老者一人,再没有任何其他如士兵侍卫之类的生灵出现。 “易清?” 老者的声音像是许多人在同时说话,“你怎么回来了?这几位是?” “…拜见龙王。” 易清的金瞳在龙宫的光线下微微颤动,显然是也察觉到了大殿上下的异样,犹豫了片刻才开口应答,“七十年前盗走《罗摹易形》的蛇妖方见玉,我已缉拿擒获,今日带回龙宫收押。这三位是玄阙宗弟子萧衡、薛十七,以及一阳洲琅鸣山虎族的谢木生。” “萧衡?” 龙王从王座上起身,银发如潮水般退去,露出其下玄色的龙袍,“这不是他们开派祖师,人仙之祖、太初星君的名讳吗?区区一个八千岁级天仙,怎敢冒用祖师名讳?” “回龙王,并非冒用。” 萧衡抬手抱拳,“在下乃数月前,萧衡命格神器‘植星尺’自我异动所重生塑造的新肉身,具有萧衡百岁的记忆,并且能使用这把神尺。”说罢伸出手来,哗的一声变出了神尺握在手中,“所以…在下可以算是萧衡本人。” “…原来如此,这可有意思。” 龙王抬手抚须、两眼微眯道,“收押方见玉只是易清一人之事,玄阙宗的二位贵人不远万里…带着祖师神器,到我南海龙宫来…是有何贵干?” “回龙王,我们…” “我们万里奔波,已是人马疲乏。” 谢木生正要开口,却被易清直接打断,“只请龙王,先给我们休息一夜。关于审判方见玉,以及玄阙宗贵客们的正事,还请明日再谈。” 喜欢青云重山请大家收藏:()青云重山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71章 火眼金睛 龙王银白的眉毛微微蹙起,目光在易清脸上停留了片刻,随后缓缓坐回王座,银发重新垂落,像一场无声的退潮。 “也好。” 龙王的声音恢复了那种多人重叠的质感,“这里你也熟,易清,就顺便由你安排他们住处吧。至于方见玉——”他抬手指向大殿深处一道幽暗的拱门,“水牢还是那个位置,你也亲自押去即可。” “谢龙王。” 易清的声音平静,转看向一旁的四人,却只是摇了摇头,眼神复杂、没有多言。 龙王也不再言语,只是挥了挥手。穹顶上的星图突然加速流转,众人脚下的地面随之移动,像是一枚巨大的贝壳正在缓缓闭合。等眩晕感消失时,他们已站在一处珊瑚雕琢的廊道里,远处隐约传来鲸歌般的低鸣。 “易掌柜?” 谢木生不解道,“刚才是…什么意思?” “龙宫情况不对。” 易清边走边答,“龙王大殿…平时绝不会这样空旷。而且…青鸾族七羽之一的楹梼前辈可是提前我们好几天出发,修为又远高于我们,怎么刚才见龙王…他居然会不知道玄阙宗的人来做什么,倒像是楹梼前辈她还没到一样?前辈她去哪了?” “这!” 谢木生顿时恍然惊呼,“你不说我差点忘了,这…” 廊道两侧的明珠随着他们的脚步声次第亮起,又次第熄灭,仿佛某种古老的呼吸。 “…那现在该怎么办?” 方见玉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不知道,我还在想。” 易清神情凝重、头也不回,“只能先将你押进水牢,不管龙宫出了什么状况,我们不能先乱了阵脚,至少…不要露出什么破绽。” 方见玉没有回答,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按上心口,那里藏着那枚贝壳小鱼。 …… 水牢的入口是一口倒悬的深井,井壁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名字。 “都是跃龙门失败者的标记。” 易清解释道,“他们额间的印记会在这里显形,作为…再来一次的凭证。” 井底传来锁链拖曳的声响,一个庞大的黑影正缓缓上浮。那东西有着鲸鱼的身躯,却长着无数条章鱼般的腕足,每条腕足末端都睁着一只琥珀色的眼睛。 “易清。” 那东西的声音像是海底地震,“好久不见,带人犯回来了?” “方见玉。” 易清将方见玉向前推了半步,却仍在触手可及的距离,“七十年前窃走《罗摹易形》者,今日归案。” “我知道他。” 龙宫刑官的无数只眼睛同时眨动,随后腕足伸展开来,在方见玉周身游走,却不触碰。 方见玉浑身一震,这么诡谲的造型就连他从未尝试去变过。 就连一旁的萧、范、薛、谢四人见了,也各皆是看得瞠目结舌。 “龙宫是出什么事了吗?” 易清的声音没有起伏、趁此时试问道,“刚才在龙王大殿,发现是不同寻常的空旷冷清。” “不知道,我很久没有离开水牢了。” 刑官的回答里听不出情绪,“大殿的事,不是我该操心的。至少水牢这边,暂时没有什么变化。” 说罢,便见他腕足缓缓收回,露出井底一扇由发光水母组成的门,然后再看向方见玉道:“下去吧,方见玉。之后会根据龙王旨意,将你提审,定罪量刑。” “多谢。” 易清欠了欠身,随即将方见玉一把推下了井里去。 水母门在下方闭合,就此将外界的一切隔绝。 “我们走吧。” 易清转身,示意萧、范、薛、谢四人跟上,“我带你们去住处,先安顿下来,再从长计议。” 她的脚步有些沉重,显然龙宫的异常让她心事重重。 四人对视一眼,虽心中有万千疑问,却也知道此刻不宜多问,只得默默跟在易清身后,沿着珊瑚廊道向深处走去。 廊道两侧的明珠依旧随着他们的脚步明灭,光影在他们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斑驳,如同他们此刻纷乱难明的心境。 …… “…这样能骗过龙宫刑官吗?” 走出去没几步后,胆战心惊的谢木生也当即追问起。 此言一出,易清腰间不知何时又多出来了的一樽小罐便是又兀自抖动,当中隐约闪烁起了淡紫色的光。 原来适才在来的路上,出于谨慎,易清便准备了一樽新的小坛再将方见玉封入其中。而后随手在墙上折下一块珊瑚,施展变化之术将其变作了方见玉的模样,把这个假的方见玉丢进了水牢里。 “若是骗不了,刚才就已经被指出来了。” 易清平静道,“这刑官我也认识,依我对他的了解,和我对自己的了解,他是绝对看不出来的。除非…他也不是他。” “这…” 此言一出,跟随在易清身后的众人面面相觑,各自也都神情凝重不已。 穿过几重珊瑚拱门,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处被巨大蚌壳环绕的庭院,蚌壳内壁泛着柔和的珠光,将整个庭院映照得如同白昼。庭院中央有一汪清澈的泉眼,泉水汩汩涌出,在石砌的水道中蜿蜒流淌,最终汇入庭院边缘的一片小小的莲池,池中几株夜莲正悄然绽放,散发出幽幽的清香。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诸位今晚就先住这吧。” 易清停下脚步,转身对三人说道,“平日里是招待贵客的地方,环境还算清净。你们暂且住在这里,不要随意走动。好好休息,我感觉很快会有事发生。我会先去侦查一番,就烦劳萧兄在此先保护十七姑娘和小虎头了。” “竟有如此异常?” 萧衡听得也神情凝重了,“那是否需要你我结伴同行,才好互相照应?” “不必,集体出动反而容易打草惊蛇。” 易清摇了摇头道,“况且倘若真有状况,动起手来还要分心保护。这龙宫只有我最熟悉,还是我单独行动最合适。一旦有什么情况,我可以随时通知到你们的。” “这…也太吓人了。” 谢木生咋舌道。 “万事谨慎小心,总不会有错。” 易清说着指了指庭院两侧几间雅致的石室道,“这里每间石室都有独立的寝居和盥洗之所,你们自行分配吧,我先行动了。” “多谢易掌柜安排。” 薛十七作揖以应。 易清看了她一眼,笑着点了点头,随即转身沿着来时的廊道匆匆离去,珠光下,她的背影显得有些单薄。 待易清走远,三人便各选了一间石室作为住处。 …… 放下了各自行李后,同样放心不下龙宫异状的三人便都会合到了萧衡与范远所在的石室中去。 一进石室,谢木生便忍不住咋呼起来:“我的乖乖,这龙宫里的石头都透着光,看着可比扶桑岛的院子还厉害呀!就是刚才那刑官,长得也太瘆人了,那么多眼睛,看得我头皮发麻…” 薛十七看了他一眼,不知该说些什么为好。 “抱歉…哈哈。” 谢木生只得是又憨直挠头。 “…易掌柜此举也是无奈。” 萧衡则是皱着眉,走到窗边,望向了庭院中那汪泉眼,“这里就是她出生长大的地方,她比我们所有人都更熟悉,当然也就更清楚…为何今日的情况算作异常。更何况,她说的也对,的确不合理。楹梼前辈怎可能还没到,龙王大殿又为何如此空旷呢?” 薛十七闻罢也转看窗边,望向了廊道尽头易清消失的方向,若有所思。易清的眼神复杂,不仅仅是因为龙宫的异常,似乎还隐藏着更深的忧虑。 “呃,总之…” 薛十七对二人道,“易掌柜让我们不要随意走动,也是怕我们遇险。现在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静候她的消息,同时提高警惕。这庭院看似安全,但整个龙宫都已身处异常之中了,谁知会不会有谁在暗中窥视呢?”她顿了顿,看向萧衡道,“萧兄,你可有什么感知?” “暂时还没有。” 三人中实力最强的萧衡凝神片刻,轻轻摇了摇头,“这里的水元之力很浓郁,也很纯净,暂时没有察觉到明显的恶意。但…总觉得有些压抑,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那莲池里的夜莲,开得虽美,香气却似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甜腻,闻久了让人有些心神恍惚。” “甜腻?” 谢木生凑近窗边,使劲嗅了嗅,“没有啊,我闻着挺清香的。” “嗯,易掌柜说得对,小心总不会错。” 薛十七轻声道,“如此,我们或许还是不要在庭院中久待,尽量待在石室内。” “不错,那就先在此调息,保持体力。” 萧衡点头表示赞同,“谢兄,你也去休息吧,守夜交给我和范远来即可。一旦有任何异动,我会立刻示警叫醒你们的。” “好。” 谢木生点头,随即出门回了自己房间。 薛十七随后也起身,走到门边,向萧衡最后看了一眼后,没再说什么,便也径直向自己房间走去。 三人都不再多言,各自回房,开始闭目调息。 夜色渐深,龙宫深处的鲸歌似乎也变得低沉而压抑。 石室之内,只有泉眼汩汩的流水声和三人平稳的呼吸声。庭院外的鲸歌般低鸣似乎也远了些,但那份潜藏的不安,却如同庭院中夜莲的香气,无声无息地弥漫在每个人的心头,挥之不去。 小院的珠光依旧柔和,却照不进每个人心中的阴霾。 他们都知道,在这看似平静的珊瑚庭院之下,一场巨大的风暴或许正在悄然酝酿。 他们都预感到,今夜,恐怕不会平静。 而他们,已经身处风暴的中心。 …… 夜,在龙宫的寂静中缓缓流淌。 不知过了多久,万籁俱寂。 在水母门下方的水牢内部,其中一间监室当中。一个身材高挑瘦削,白发凌乱披散,气息孱弱的人影坐在地上,双目无神。 手腕、脚踝皆已锁上了海底寒铁铸成的镣铐,修为被压制得近乎与凡人无异。 正是适才被易清丢进来,实则是用珊瑚块变出来的假方见玉。 然而这时,只见这个假方见玉,却来了一个真的探监者: 吱呀—— 监牢铁门由外向内打开,一个人影站在了牢房门前。 一身海蓝色长裙,乌发披散及腰,面庞上虽没什么多余的缀饰,但却也是肤白貌美、鼻挺眉长,有一种仪态端庄的超凡气质。腰间别有一口玉格长剑,形制规整得像极了道门正派所出。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青鸾族七羽,榑楹梼! “…方见玉。” 楹梼一进门来,便斜看向了地上的方见玉,神态冷漠,眼神中透着一股狠厉与阴鸷,与此前在扶桑天木时可谓是截然相反,“你这段时间,都跟他们说了些什么?老实交代。” 地上的假方见玉却没有丝毫反应。 “我在叫你,方见玉!” 楹梼脸上渐显怒色,“你抬起头来与我说话!” “哈哈哈…” 然而,假方见玉仍未回应时,周围一旁的草堆却跃动起来,发出清朗的少女笑声,翻飞升起,聚拢成团,最后在一阵金光中凝实,居然变成了一个玄色龙袍、银发垂地,壮硕魁梧的老者形象—— 南海龙王! “易清,你…这是在玩什么?” 对面的楹梼前辈却是一眼看出了这变化之术,“这方见玉是你押回来的,怎么回事?修为废尽,人也傻了?” “我倒想先问问你呀!” 变作龙王模样的易清盘手抱胸、朗声大笑起来道,“你又是哪来的家伙,来我龙宫的地盘上玩变化之术?你难道就没跟你的主子打听过,什么叫上古神兽真龙一族的火眼金睛吗?” 易清说罢,在一阵金光下变回了手执七尺白缨枪的白裙少女模样,金瞳烁烁,神情坚定。 就连地上的假方见玉,也变回了珊瑚块。 “你!” 变成假榑楹梼的来者一听露陷、便也不再伪装,趁对方话音刚落,便是一阵碧光闪过,也现出了原形:一个披覆玄甲、手执一杆金柄弯刀,面容姣好,眉眼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阴鸷与杀伐气的女子—— 锦荣阁之主,可鑫! “果然是把你给等到了!” 可鑫狡黠的笑道,“既然你自己要落了单,可就勿怪我手下不留情!这回,可没有大乐再来救你了!” 话音落毕,双持金柄弯刀照头正劈而下—— 当! “是吗?” 只见易清提枪招架住、金瞳熠熠生辉地反问道,“来的若是真可鑫,我恐怕还得掂量掂量,要不要动点真格。可你主子就派你这种层次的到我龙宫里来,岂不是摆明了,要让你进来送死吗?” 喜欢青云重山请大家收藏:()青云重山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72章 魅影重重 “哟!不愧是火眼金睛!” 假可鑫的刀锋被白缨枪稳稳架住,虽被一眼识破、却未显露出半分惊疑,仿佛意料之中,“枉你空活百载,要这么想我们阁主,那也太小看她在行满洲立足五百年的实力了吧?!” “呵,什么实力?还有谁不知她是柏川王鹰犬?” 易清手腕一翻,枪尖如金蛟破海,逼得假可鑫连连后退,枪杆扫过珊瑚墙,激起一片片碎块,“没有那万年树精,她算个什么?就像你这无名小卒,离了锦荣阁,一样是只能来我龙宫送死了。” 她嗤笑着间,金瞳在幽暗的水牢中愈发明亮。 “哈哈,那你难道就没有想过,为何只凭我这个‘无名小卒’,就能进到你们水牢深处来吗?” 假可鑫笑声落毕,脸色一变,随即身形一晃,竟化作数道残影,手中弯刀划出层层叠叠的刀光,将易清周身要害尽数笼罩。 易清不慌不忙,白缨枪舞得密不透风,枪影与刀光在狭小的监室中交织碰撞,发出刺耳的金铁交鸣之声。她脚下步法变幻,时而如游鳞破浪,时而如猛虎下山,每一次出枪都精准地刺向残影的破绽之处。 “雕虫小技!” 易清一声清叱,枪尖陡然爆发出璀璨的金光,如同一轮小太阳在水牢中升起。金光所过之处,假可鑫的残影纷纷消散,露出了这小卒的真身。易清趁势追击,枪尖直指她心口。 假可鑫瞳孔骤缩,急忙横刀格挡—— 咔嚓! 只听一声脆响,金柄弯刀竟被白缨枪从中击断! 她惊骇欲绝,转身便要逃遁。 “想走?” 易清则丝毫不给机会,左手迅速结印,口中念念有词,水牢地面突然涌出数道水柱,如锁链般缠绕住假可鑫的四肢。 “…现在说吧!为何你这个无名小卒能进来,你们在龙宫做了什么手脚?” 易清枪尖抵住假可鑫的咽喉,厉声喝问。 “你以为…抓住我就有用吗?” 假可鑫虽被水柱束缚、动弹不得,脸上却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真正的好戏,才刚刚开始!” 话音刚落,她身体便突然开始变得透明,嘭地一声爆炸开来,消融在了水中。易清心中一凛,伸手去抓,却只捞到一把冰冷的海水。 “哼,水遁化身…” 易清眉头紧锁,回头环顾四周,监室中虽已无他物,却仍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若有若无的窥探感,还在从水牢深处传来。 “看来…龙宫已经被渗透了。” 易清收起白缨枪,金瞳中闪过一丝凝重。 她不再停留,身形如鬼魅般掠出监室,沿着湿滑的珊瑚通道向水牢外部掠去。通道两侧的夜明珠光芒摇曳,将她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空气中弥漫开的那股窥探感,也随着她的深入而愈发清晰。 …… 与此同时,蚌壳庭院中。 “不好!” 正在调息的萧衡猛地睁开眼睛,眼中精光一闪。拥有八千岁级修为的他,自然是能轻松感知到不远处水牢里异常强烈的气息波动。 那边都直接打了起来,显然也是省了传音通知的功夫了。 而他刚刚惊醒片刻,庭院中央的泉眼便突然停止了涌动,清澈的泉水开始变得浑浊,颜色迅速加深,最后竟变成了如墨般的青黑色。莲池中的夜莲也像是受到了某种刺激,花瓣迅速枯萎,散发出的香气不再甜腻,而是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腐臭。 “怎么回事?” 薛十七也被惊醒,冲出石室。只见庭院四周的蚌壳内壁的珠光开始闪烁不定,忽明忽暗,如同风中残烛。整个庭院仿佛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旋涡,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气息。 “易掌柜在我们刚才去过的水牢里跟人打起来了。” 萧衡的感知无比清晰,“十七,快叫醒谢兄,不管发生什么事,我们需立刻赶去支援她!” “好!” 薛十七脸色一白,点头应罢,转身便冲进了谢木生的石室。 萧衡则转头看向廊道深处水牢的方向,同时警惕地望着四周,飞速思考着。 最终,目光在庭院中央的泉眼处停留。 萧衡疾步上前,却只见这青黑泉水隐隐透出阴寒之气,竟侵蚀着莲池的生机,显然是有人在泉眼处动了手脚。他试着运转灵力探查,却发现那股阴寒之力如同附骨之蛆,刚一接触便顺着灵力试图往他经脉里钻,惊得他连忙撤回内息。 庭院中的珠光闪烁得愈发急促,墙壁上的蚌壳甚至开始发出细微的碎裂声,仿佛整个庭院都在这股诡异力量的冲击下摇摇欲坠。 萧衡眉头拧成了疙瘩,他知道,这绝非仅仅是水牢一处的危机,敌人显然是有备而来,目标恐怕是整个龙宫的根基。 “真出事了?!” 谢木生被薛十七急促的拉出门来,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却一出门便闻到了那股浓烈的腐臭味,看到枯萎的夜莲与青黑的泉眼,瞬间脸色沉了下来。 “水牢那边有打斗,泉眼也被人动了手脚。”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萧衡沉声道,“我们必须立刻去支援易掌柜,同时得想办法稳住这泉眼,它是蚌壳庭院的灵力源头,一旦彻底被污染,整个龙宫的防御都会出现缺口。我想想…” “问题不大。” 薛十七点点头,抬手青光一闪,一杆树枝在手中凝聚显现,正是重云山林真人的法宝——碧玉生阳枝! 萧衡则感受到久违的林兄的气息,不由微笑片刻。 “有这个在,没有什么不好解决的。” 薛十七说着,树枝青光一闪,顷刻便完全压制住了泉眼散发出的阴寒之气、使之瞬间重焕生机,恢复如初。 “不愧是林兄法宝。” 萧衡赞叹道罢,随即严肃道,“好,走!” 话音刚落,便立即朝着水牢方向掠去,薛十七与谢木生也紧随其后。 …… 三人刚冲出蚌壳庭院,便见前方珊瑚通道的拐角处,一道黑影如鬼魅般闪过,拦住了去路,三人也就此停下。 “想往哪儿去?” 只见来者身披玄甲,手执金柄弯刀,面容姣好,眉眼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阴鸷与杀伐气。 “可…可鑫!” 谢木生看得瞠目结舌,一眼便惊恐地认了出来。 “这就是可鑫?” 萧衡疑惑着,随即转头回去、冷哼一声,抬手一阵白光凝聚,便是那无往不利的杬柷剑握在了手中,“来的倒是快呀,看样子是早就先我们一步到龙宫来了吧?” “哼,萧衡,久仰大名。” 可鑫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手中金柄弯刀微微一扬,刀身反射着通道壁上摇曳的珠光,寒光凛冽,“谢木生,这可得多谢你了,终于把萧衡和两件神器送到我面前来了,你的任务…完成了!” “你住嘴!” 谢木生瞬间暴怒,挺直脊梁、怒斥着对方,拔出了玄铁重剑来,“你用小叶妹妹的性命做要挟,现在还想挑拨离间,你这个青鸾族的叛徒,柏川王的狗腿子,你…” “哦?小叶妹妹?” 可鑫像是听到了什么重要的词语,眼神瞬间欣喜若狂,“原来你俩还有故事呀!哈哈,这下你可暴露了…” 话音未落,她身形已动!金柄弯刀化作一道流光,直取离她最近的薛十七!这一刀又快又狠,带着一股浓烈的血腥气,显然是沾染过不少生灵的性命。 “小心!” 只听一声厉喝,萧衡意识被范远瞬间取代,反应极快地持杬柷剑横劈而出,一道凝练的白色剑气与刀光碰撞在一起,发出嘭的一声闷响,气浪将周围的珊瑚碎屑都震得簌簌落下。 萧衡对此没有意见,他本就不精剑法,如今让熟谙剑法的范远控制肉身,再同时调用他八千岁级的深厚法力,自然才能是最大发挥。 薛十七被气浪掀得后退两步,随即稳住身形,手中碧玉生阳枝再次青光闪烁,这回却并非用于救治灵泉,而是数道藤蔓从地面猛地窜出,如灵蛇般缠向可鑫的双腿。 “哼!” 可鑫冷哼一声,脚尖在珊瑚地面上一点,身法灵动诡异、身形拔地而起,轻易避开藤蔓,同时弯刀在空中划过一道道诡异的弧线,刀芒如网,罩向萧衡头顶—— 范远不敢怠慢,杬柷剑舞成一团白光,将自己护得密不透风… 刀光剑影下,可鑫的所有攻击都被杬柷剑化解,完全无法攻破! “在我面前玩木行仙术?!” 在徒劳攻击了一阵后,可鑫也终于停手,落在远处,持刀指向了面前的三人厉喝,“不知我做了柏川大王五百年大将吗?!” “大将?” 范远操控着萧衡的身体,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屑,手中杬柷剑遥指可鑫,“你们柏川大王那点微末道行,在这条树枝的主人面前,恐怕是根本不够看吧?你难道没有听说过,玄阙宗的太上桐木老君,重云山林真人的大名吗?”话音刚落,周身灵力鼓荡,白色剑气如同实质,在通道中激荡起阵阵涟漪。“同样是树精,那林真人可在忙着看守空古呢,你们柏川大王在做什么呀?” “狂妄!今日便让你见识我锦荣阁的厉害!” 可鑫脸色一沉,被范远的话语激怒。随即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原本幽暗的珊瑚通道内,突然从四面八方的珊瑚石中钻出无数漆黑的藤蔓,这些藤蔓与薛十七的木行仙术所化藤蔓截然不同,散发的是一股浓郁的死气,如同一条条择人而噬的毒蛇,迅速向三人蔓延而来。 “我来!” 薛十七见状,不退反进,手中碧玉生阳枝向前一指,青光大盛。那些生机勃勃的藤蔓瞬间暴涨,迎向漆黑的死气藤蔓,两者一接触,便发出滋滋的腐蚀声,黑气与青光相互湮灭,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灼的味道。 “谢兄,上!” 范远向一旁的谢木生传音过去,随即杬柷剑光芒再盛,化作一道白色闪电,直刺可鑫面门。谢木生也反应过来,玄铁重剑带着千钧之力,横扫向可鑫的腰肋,配合范远形成夹击之势。 可鑫面临左右夹击,却丝毫不乱。她猛地吸气,身形竟在原地化作一团黑雾,轻易避开了两人的攻击。黑雾在原地重新凝聚成形,可鑫的眼神阴鸷:“就凭你们三个,竟也妄想杀我?!”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手中金柄弯刀再次举起,随着她一声厉喝,整个珊瑚通道突然剧烈震动起来,头顶不断有碎石落下。通道两侧的珊瑚壁上,竟缓缓浮现出一张张扭曲的人脸,这些人脸发出无声的尖啸,一股强大的精神冲击朝着三人袭来。 “幻术?呵,那你算是遇着了!” 范远低喝一声,右手单持杬柷剑,左手一抬,蓝光凝聚出十方凝光尺来。萧衡的八千岁级修为在此刻发挥了作用,只见他举尺一挥,阵阵蓝光荡漾开去,所有景象还未待袭击到另外两人,便已皆如冰雪遇阳般消解于无形,通道的震动也随之停止。 作为能提取记忆的神器,十方凝光尺对这类直摄人心的法术有着近乎无可匹敌的抵抗力,百岁时的萧衡早已探索出了这一点。 “什么?!” 见幻术也被破,可鑫眼中闪过一丝惊色,随即又化为狠厉:“果然有点手段,但…还不止!” 话音落毕,只见她运功施法,金柄弯刀刀身瞬间爆发出血红色的光芒,周围的死气藤蔓仿佛受到了滋养,疯狂生长,颜色也变得更加漆黑,甚至隐隐透出暗红,如同凝固的血液。这些藤蔓不再仅仅是缠绕,尖端竟生出了锋利的倒刺,闪烁着幽绿的毒光,朝着三人猛扑过来—— 同时,可鑫的身形再次变得模糊,这一次却并非残影,而是如同融入了周围的阴影之中,只能看到一道血红色的刀光在黑暗中穿梭,带着撕裂空气的锐啸,让人难以捕捉其踪迹… 薛十七眉头一皱,碧玉生阳枝青光流转,众人身前瞬间倒竖起一道由藤蔓交织而成的绿色屏障,又轻易抵挡住了那些带着倒刺的死气藤蔓。尖刺扎在屏障上,发出密集的噗噗声,墨绿色的毒液不断滴落,却是不断消解,只冒出阵阵青烟。 “可鑫!想要神器,就别躲着不出来!” 范远眼神锐利如鹰,十方凝光尺悬浮于半空,蓝光闪烁间,磅礴的灵力荡漾开来,很快便逼得可鑫现了身: 然而,出乎众人意料的一幕便发生了—— 只见在神尺的全力施为下,他们眼前这个阻住了他们去路的“可鑫”,从头到脚,从面貌、衣装到兵器,居然都换成了另一个人…或者说,是现出了原形,结束了他粗劣的伪装: 来者,并非是可鑫本人! 喜欢青云重山请大家收藏:()青云重山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73章 龙宫困局 在十方凝光尺暴涨的蓝光下,现出原形的是一个身材瘦削、面容普通的青衣男子,手中握着的也并非金柄弯刀,而是一柄锈迹斑斑的短匕。 他脸上满是惊愕与恐惧,显然没料到自己的伪装会被如此轻易地识破。 “你…你们怎么会…” 青衣男子声音颤抖,眼神慌乱地扫过三人,尤其是那杆灵力磅礴仿佛无穷无尽的神尺,更是让他如坠冰窟。 “这是锦荣阁的小兵!” 谢木生依然认得出来,“那天在战场上他们穿的都是这样的衣服,我绝不会忘记!” “哼,真是可笑。要来干坏事了,连衣服也不换一件。” 范远冷哼一声,杬柷剑遥指青衣男子,“说!你们阁主在哪里?你们在龙宫做了什么?” 青衣男子嘴唇哆嗦着,似乎想说什么,却又猛地一咬牙,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突然在手中变出一个黑色的令牌,用力捏碎。 “不好!他要传信!” 谢木生反应极快,玄铁重剑带着破风之声劈了过去。然而还是慢了一步,令牌破碎的瞬间,一道微弱的黑气从碎片中升腾而起,化作一道流光,朝着龙宫别处疾驰而去,转瞬间便消失不见。 “那他就没用了!” 范远眼神一冷,杬柷剑白光暴涨,一道剑影瞬间射向青衣男子。 这男子本就修为不高,又在惊慌失措之下,根本无法抵挡,被剑影无往不利地刺进丹田,血光猛地一滞,惨叫一声,口吐鲜血倒飞出去,重重撞在珊瑚壁上,滑落在地。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眼中的光芒彻底熄灭,眼看是活不成了。 “跑了一个信号。” 萧衡的声音在三人耳内响起、带着一丝凝重,“看来敌人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多,而且行动非常迅速。” “无妨。” 范远操控着身体,收回十方凝光尺和杬柷剑,“至少我们知道了是他们锦荣阁,而且在玩调虎离山和障眼法。当务之急,还是尽快与易掌柜会合,搞清楚水牢那边的状况,以及这龙宫到底发生了什么。” “没错。” 薛十七也点头附和,“这冒牌货只是个小喽啰,真正的大头可鑫还在后面,而且说不定也早就藏进龙宫了,我们得抓紧时间了。” 三人不再停留,越过青衣男子的尸体,继续朝着水牢方向疾驰而去。 珊瑚通道内的气氛愈发压抑,那股若有若无的窥探感和阴寒气息也越来越浓重,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黑暗中注视着他们,随时可能发动致命的袭击。 …… 与此同时,龙宫另一端。 易清脚下如乘风踏浪,灵力在经脉中飞速运转,推动着身体在蜿蜒的珊瑚通道中穿梭。通道两侧的珊瑚形态各异,有的如利剑倒悬,有的似巨兽盘踞,在昏暗的光线下投下幢幢鬼影,更添了几分诡异。空气中弥漫着海水特有的咸腥味,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显然之前这里并非一片平静。 睁大着那双火眼金睛,易清的神念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仔细探查着周围的每一寸空间。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些隐藏在暗处的窥探目光,正随着她的深入而变得越来越密集,也越来越不加掩饰。 不久,她突然停下了脚步。 前方的通道一分为三,三条幽深的小径通向彼端的黑暗,每条小径入口处的海水流速似乎都略有不同,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吸力。 易清皱起眉头,白缨枪在手间转了转,发出破风的嗡鸣。 随着目光锐利的扫过三条岔路,又仔细嗅了嗅空气中的气味后,易清便当机立断选择了最左侧的小径—— 身形一闪,没入其中。 这小径比之前的通道更加狭窄,仅容一人勉强通过,两侧的珊瑚壁湿滑冰冷,不时有冰冷的海水滴在她的肩头。 越往深处走,那股阴寒的气息就越发浓烈,甚至开始侵蚀她的灵力护罩。即便将护体灵力催发到极致,口中呵出的气息都仍带着丝丝白气。 “不对劲…” 易清眉头深锁,“以前这里可不是这样的。” 她思绪刚起,前方原本漆黑的通道尽头,突然亮起了两点幽幽的绿光,如同鬼火一般,在黑暗中摇曳不定。 “出来!” 只听她厉喝声罢,紧接着,一个高大的黑影便缓缓从通道深处走了出来。 来者壮硕魁梧、身穿玄色龙袍,银发如瀑垂落地面,面容却奇异地介于苍龙与稚嫩之间,仿佛时间在他身上同时向前与向后流淌。 正是这白夜江龙宫之主,南海龙王! “易清?” 龙王抬手抚须、两眼微眯,声音像是许多人在同时说话,“深更半夜,你在水牢里做什么?” “陛下?” 易清此时见到他,却显得是一副震惊不已… 因为刚才打过一具伪装的水遁化身,此时的她睁着眼,不论怎么瞠目圆瞪,灵力在火眼金睛上全神贯注… 眼前的人都是真龙王,而非由任何人假扮!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身上那股浩瀚磅礴、如同深海般不可测度的龙威,那是属于真龙的无上威压,绝非任何幻术或替身能够模仿。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这突如其来的状况,顿时让易清心头一沉,原本以为锦荣阁的人伪装成龙王或其他人在暗中搞鬼,可眼前的真龙王…他又为何会出现在这水牢附近?为何会用这种审问的语气对自己说话? 无数疑问如同潮水般涌上易清的心头,让她一时之间竟有些语塞。 “…陛下,可否告知实情,龙宫究竟发生了什么?” 她定了定神,握紧手中的白缨枪,沉声说道,“以往平日,龙宫绝不会是今日这般异常!而且,深更半夜,陛下又为何出现在此处?”边说着间,边警惕地观察着龙王的神色,试图从他那双深邃难测的眼眸中找到一丝线索。 龙王闻言,那双介于苍老与稚嫩之间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难辨的光芒,似有痛楚,又似有无奈。他沉默片刻,周身的龙威竟悄然收敛了几分,使得周围那股刺骨的阴寒也稍稍退去。 “…我先问的你,你反过来问我?” 他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带着奇异的重叠感,却比刚才柔和了些许,“易清…我问你,这白夜江龙宫,究竟你是龙王,还是我是龙王?” “这!” 易清心中一紧,连忙单膝下跪解释,“陛下慎言,易清不敢僭越!只是方才察觉到龙宫状况不对,便提前埋伏在方见玉监室中,却等到了锦荣阁来人,欲将方见玉灭口,这才不得不将之击退!陛下,龙宫是否已经被锦荣阁…” “锦荣阁?呵呵…” 龙王嗤笑了声,转过身背对着易清,银色的长发在昏暗的海水中微微飘动。目光投向通道深处那无尽的黑暗,仿佛能穿透重重珊瑚,看到某个不愿提及的所在,“易清,你既知本王才是龙王,你不得僭越…” 说到此处,他转回了身来。 “…那你在成壁山,凭什么私自做主,代表龙宫加入玄阙宗阵营,与锦荣阁敌对?!” 一声雷霆般的暴怒咆哮,惊得易清瞬间渗出浑身冷汗。 “七十年前,恩准你不捉方见玉,留他在渔村盘桓数十年,已是对你极大之纵容…” 龙王俯视着易清厉声怒骂道,“你可倒好!刚刚解决完自己闯出的小祸,家还没来得及回一趟,就立即给龙宫惹上了个大祸,是吧?!” “易清不敢,请陛下明鉴!” 易清立即抬头、继续辩解,“成壁山之事,并非易清私自做主!我捉到方见玉,刚刚审问完毕时,那可鑫便杀来了,要将我等尽数灭口!若非玄阙宗大乐真人出手相救,我等早已命丧黄泉,又如何能有今日将其押回?况且,此事之后,易清便已经与可鑫有过交手搏杀之实,又如何还有选择?” 她语速极快,条理清晰,言之有物,将当时的危急形势与自己的初衷和盘托出,眼神中满是急切与诚恳,希望龙王能明辨是非。 “灭口?” 龙王依然神情严厉、接着反问,“你难道忘了,方见玉也是妖域三洲的联合通缉犯吗?他在龙宫虽犯下盗宝罪,但他在妖域三洲犯下的可是无数桩杀人越货之罪,他不是独属于我们龙宫的罪犯!他在妖域的罪更重!如果可鑫要杀方见玉,你有什么资格阻拦?” “这!” 龙王这一通回答顿时将易清给听愣了,不由自主站起了身来。她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反驳。 陛下的话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她的心上。 方见玉是妖域通缉犯,这一点她自然知晓,可在她心中,方见玉首先是龙宫的盗宝贼,是她必须缉拿归案的对象。也是她七十年前的修行伙伴,与她有着共同进步的志向。更是指证可鑫介入猾族与双角犀族之战、屠璆琅军、安插眼线欲夺神器、屠成壁山等种种更大罪行的重要人证… 跟可鑫自己的这些罪行比起来,方见玉的罪是何其之小? 更何况,可鑫在成壁山的所作所为,绝非仅仅是为了捉拿方见玉那么简单,那分明是一场蓄谋已久的灭口,若不是自己极力拼搏,以及大乐真人的及时出手,她们当时几人早已魂飞魄散。 难道在陛下眼中,可鑫的行为竟有了几分“正当性”? 易清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然而,就在这时—— “龙王!” 只见她腰间的小罐开始剧烈抖动,从中传出方见玉的声音、竟是他自己开口辩解了,“你若一无所知,大可找玄阙宗的贵客们当面对质,询问详情!可鑫率锦荣阁在一阳洲造下两起以万为计的杀孽,却有脸来先捉我,这话说的你自己相信么?!她当时杀气腾腾,分明是意图灭口而来!” 龙王眼神闪烁,银发在海水中翻涌,周身的气息再次变得不稳定起来,那股刚刚退去些许的阴寒又开始弥漫。 “这里何时有你说话的份?” 他冷哼一声,语气中带出一股震慑人心的威仪,“你们跟柏川王、可鑫之间的恩恩怨怨,本王早已一清二楚。只是当下,你一个杀人通缉犯,可鑫到南海龙宫来要人,你倒是教教我,该如何做?莫非是要我包庇你,拒不交人吗?此事若传开出去,将来龙族威严何在?”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陛下若交出方见玉,龙族威严才荡然无存!” 易清猛地提高了声音、手中的白缨枪因情绪激动而微微震颤,“明明她可鑫才是罪恶滔天,只不过有柏川王包庇。如今我们联合玄阙宗、青鸾族、蝶族,正是要前往云光城逼柏川王将她交出来啊!” “陛下,您是龙宫之主,难道不该护佑龙宫子民吗?您是南海龙王,难道不该护佑南海苍生吗?” “如今锦荣阁的人都已经潜入龙宫,甚至试图对水牢中的方见玉下手。” “莫非只因她先我们一步提早到了龙宫,就要让她借我们的打法,来打我们吗?” 她的质问掷地有声,在狭窄的通道中回荡。 龙王沉默了,他那双奇异的眼眸死死盯着易清,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愤怒,有失望,似乎还有一丝…痛苦? “护佑?”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沙哑,“易清,你以为本王不想吗?你可知,就在你这一趟外出,这一年半载的时日里,那柏川王已经通过根系深入海底的方式,用污染水源做威胁,控制了西海龙宫吗?西海龙宫,已经沦陷了!” “什…么?” 易清闻言,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老树精,竟能…” “想想成壁山的下场吧,易清。” 龙王喃喃自语,眼神飘向远方,带着一种近乎虚无的迷茫,“那柏川王自愿扛起空古大旗,与玄阙宗抢神器,那只是他们两大势力之间的事。你我要介入其中,若没有足够自立一方、能成为第三者的实力,即使再明确站队,也只会成为他们彼此交锋时…白白葬身的无数尸骸而已。” “只有先等我们这些小棋子互相吃光了,他们双方高层才会真正翻脸开战。” “所以…你告诉我,可鑫现在的确是带锦荣阁人手围住了整个龙宫,控制住了所有龙宫子民,要求你等交出杀人犯方见玉了,我该如何做?莫非真要为你的理想,拖住整个龙宫,包庇你俩,拒不交人吗?” 易清如遭雷击,呆立当场。 柏川王的手段竟如此狠辣,连龙宫这等存在都能轻易拿捏。她看着眼前这位昔日威严赫赫,如今却满脸疲惫与无奈的龙王,一时之间,千言万语堵在喉头,竟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方见玉在罐中也沉默了,那股激动的情绪似乎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噩耗所浇灭。 通道内只剩下海水流动的细微声响,以及龙王那带着无尽沧桑的喘息。易清紧握白缨枪的手,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枪尖微微颤抖,映着那两点幽幽绿光,闪烁不定。 “…易清,想好了的话,就快做决定吧。” 然而就在这时,易清身后,却突然传来了可鑫那妖娆魅惑、摄人心魄的声音! 喜欢青云重山请大家收藏:()青云重山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74章 金龙破海 那声音仿佛带着无形的钩子,勾得人神魂发颤,易清猛地转身,只见可鑫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身后不远处,正倚着湿滑的珊瑚壁,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那双勾魂夺魄的眸子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算计的光芒。 “…可鑫!” 易清以火眼金睛验明真身后,随即白缨枪横在身前,愤怒地盯着眼前这个曾欲置自己于死地、罪孽滔天的青鸾族叛徒,“你可终于现身了!” 可鑫轻笑着站直身体,缓步向前走了几步,身上的轻纱罗裙在海水中飘荡,更显得身姿曼妙,只是那笑容背后却藏着刺骨的寒意:“小白龙,易清妹妹,别来无恙啊。上次在成壁山被你们放了一马,还真是让姐姐我寝食难安呢。如今你我在此地重逢,看来这回,这方见玉…你是保不住了。” 她的目光扫过易清,最终落在了龙王身上,微微欠身,语气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倨傲:“龙王陛下,你看,事已至此,你是打算继续执迷不悟,还是秉公执法,将这罪大恶极的方见玉交出来,以保全您这南海龙宫上下呢?” 龙王脸色铁青,看着可鑫,又看看易清,眼中挣扎之色更浓。 西海龙宫沦陷的阴影如同巨石压在他心头,可鑫的出现更是将他逼到了绝境。交出方见玉,固然能暂时平息锦荣阁的怒火,保住龙宫,但对如此鹰犬之辈以行苟且,龙族的颜面何存?易清和方见玉的性命又将如何? 可不交,面对柏川王和锦荣阁的联手施压,整个南海龙宫都可能步西海龙宫的后尘,万劫不复。 “陛下!” 易清转过身急声道,“万万不可!一旦交出方见玉,不仅他会被立刻灭口,我等之前的努力付诸东流,锦荣阁也会更加肆无忌惮,龙宫日后更无宁日!他们今日能以水源要挟西海,明日就能用同样甚至更过分的手段对付我们!这是饮鸩止渴!” “易清妹妹,话可不能这么说。” 可鑫闻言,掩唇轻笑:“方见玉本就是妖域通缉犯,我锦荣阁秉公执法,有何不可?至于龙宫的安危,只要龙王陛下识时务,柏川大王自然会念及同属妖族一脉,不会过多为难。毕竟,与玄阙宗为敌,对谁都没有好处,不是吗?”她顿了顿,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冰冷,“不过,若是龙王陛下执意要护着这两人,那…可就是集体包庇杀人犯,与之同罪了!” 威胁之意,昭然若揭。 龙王身形微微一晃,脸上的疲惫之色更重。 他知道可鑫说得出做得到,柏川王的手段他已见识过,那是真正的妖域之主。他深吸一口气,目光再次投向易清,眼神中带着一丝哀求与无奈:“易清,为了龙宫…为了所有子民…” 易清的心一点点沉下去,她看着龙王眼中的绝望,再看看可鑫那胜券在握的笑容,一股无力感涌上心头。 难道真的只能眼睁睁看着方见玉落入敌手,看着龙宫在屈辱中苟延残喘吗? 不,她不甘心! “休想!” 易清猛地抬头,眼中重新燃起斗志,白缨枪直指可鑫,“可鑫,你别以为用龙宫子民就能要挟陛下!今日有我易清在,你就休想带走方见玉!大不了…” “哦?大不了什么?” 可鑫脸上的笑容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莫非你是要跟我火并,鱼死网破吗?易清,你当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不顾你南海龙宫上下子民的安危了吗?!” “大不了当着你这个青鸾族叛徒的面,我这个后辈就教教你,怎样叫正确的背叛吧!” 易清周身灵力暴涨,火眼金睛光芒大盛,将整个通道照得一片通明,就连可鑫也做好了防御的准备,然而随后,便是出乎在场所有人意料的一幕: 只见她忽然转回身,一枪朝着龙王陛下扎了过去! 砰! “易清,你做什么?!” 龙王虽及时伸手抓住了枪尖,却对此仍是震惊错愕。 “易清,今日行刺龙王陛下,意图谋反!” 只见她眼神中带着一股常人难以理解的毅然与决绝,怒火在眼中蔓延,“从此,剥除龙籍,永远逐出龙族!” 唰! 话音刚落,她猛地抽回白缨枪,枪尖在龙王陛下掌心划出一道血痕,鲜血滴落,在海水中晕开一小团殷红。 “如此一来,我便不再是南海龙族。我的所有行为举措,从此与龙宫无关!” 她扬声道,目光灼灼地看向可鑫,“现在,是我易清一人反抗龙族、包庇罪犯方见玉,与其同罪!可鑫!你我在成壁山没打完的架,现在就接着来吧!” 龙王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惊得目瞪口呆,嘴唇嗫嚅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看着易清决绝的背影,看着她主动斩断与龙族的联系,心中五味杂陈,既有愤怒,又有不解,更有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敬佩与痛惜。 可鑫也是一怔,显然没料到易清会用这种方式破局。 她眯起眼睛,打量着易清,那眼神中多了几分探究:“好一个‘正确的背叛’!易清,你倒是比我想象中更有胆识,也更…愚蠢。你以为这样就能护住龙宫?就能摆脱锦荣阁的围剿吗?”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至少…” 易清持枪而立,脊背挺得笔直,如同一株傲雪的青松,“我不会让陛下因为我而陷入两难,不会让龙宫因为我而蒙羞。至于能否护住方见玉,能否突围,那就要看你有多少斤两了!”她深吸一口气,周身的水汽开始躁动,灵力如沸水般翻腾起来,“可鑫,上次成壁山让大乐真人放过你,这次,我定要你为你所做的一切,付出代价!” 话音落毕,手中的白缨枪枪尖隐隐泛起金光,周围的海水似乎都被这股凌厉的气势所牵引,形成一个个小小的漩涡。 一场惊心动魄的大战,已然一触即发! 可鑫见状,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凝重,她不再掩饰眼中的杀意,双手结印,专克上古神兽一族真气的阴毒黑火在她指尖跳跃,发出滋滋的声响。 “既然你执意赴死,那我就成全你!今日,便让你这所谓的‘正确背叛’,成为你最后的遗言!” 话音未落,她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黑影,裹挟着黑火,直扑易清而来。 易清眼神一凛,不闪不避,将全身灵力灌注于白缨枪中,枪尖金光更盛,迎着那道黑影,悍然刺出! 砰! 枪尖与黑火在狭小的珊瑚通道中轰然相撞,金光与黑气瞬间炸裂开来,形成一股强大的冲击波,将周围的海水搅动得剧烈翻腾,珊瑚壁上的碎石簌簌落下。易清只觉手臂一阵发麻,巨大的反震力让她连连后退数步才勉强稳住身形,虎口处隐隐作痛。而可鑫也被震得身形一晃,脸上闪过一丝讶异,显然没料到易清的力量竟比上次在成壁山时强了这么多。 “有点意思。” 可鑫舔了舔唇角,眼中的杀意更浓,“看来在海底与你作战还真不比在成壁山。只可惜,这点本事,在我面前还不够看!” 说罢,她双手再次结印,指尖的黑火猛地暴涨,化作一条狰狞的黑蟒,发出嘶嘶的咆哮声,张开血盆大口,再次向易清扑去。 易清不敢怠慢,火眼金睛全力运转,将黑蟒的轨迹看得一清二楚。她深吸一口气,体内龙力奔腾,白缨枪在她手中挽起一朵枪花,枪尖金光吞吐不定,如同一条蓄势待发的金龙。 “破!” 易清一声清喝,枪出如龙,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直刺黑蟒的七寸要害。 枪尖与黑蟒的头颅再次相撞,这一次,金光竟隐隐压制住了黑气。 只听嗤的一声,黑蟒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形寸寸消散,化作点点黑气融入海水中。 可鑫脸色微变,显然有些难以置信。 “看来,不让你见识一下真正的力量,你是不会死心的。” 可鑫冷哼一声,身上的气息陡然变得阴冷起来。她原本曼妙的身姿开始扭曲,青鸾族特有的羽翼虚影在她身后若隐若现,只是那羽翼如同上回,不再是纯净的青色,而是掺杂了鲜血殷红的墨色,散发着不祥的气息。她的指甲变得尖锐修长,泛着幽幽的绿光,眼神也彻底卸去了之前的伪装,只剩下赤裸裸的贪婪与暴虐。 “易清,你可得记住了,这回可没有玄阙宗的大乐在帮你了。” “但凡你能过得了我这关,我今日就放了南海龙宫。” “如若不然…不仅你要死,方见玉要死,这整个南海龙宫…都将如同你们龙王所说,和那成壁山一个下场!” 可鑫厉喝一声,双手猛地向两侧张开,一股远比之前更为强大的黑色火焰从她体内喷涌而出,瞬间将整个珊瑚通道染成了一片漆黑。这火焰不再是之前的阴毒,而是带着一种焚尽一切的毁灭气息,所过之处,海水都仿佛被蒸发,发出“滋滋”的声响,连坚硬的珊瑚壁都开始融化、扭曲。 易清瞳孔骤缩,感受到那股毁天灭地的气息,心中警铃大作。 这黑火的威力,比上回还要恐怖! 她不敢有丝毫大意,将体内的龙力催动到极致,白缨枪上的金光愈发炽烈,几乎凝成了实体。 灵力往眉心汇聚,已逼近到了再度开启“祖龙真瞳”的边缘。 她知道,这是生死存亡的一刻,她不仅要为自己而战,更要为腰间的方见玉,为整个南海龙宫的安宁,为天下苍生而战! “一个下场?那就看是你的黑火厉害,还是我的真龙之力更胜一筹!” 易清怒喝一声,不退反进,枪尖直指那片汹涌的黑色火海。她的身影在金光的包裹下,如同逆流而上的孤舟,渺小却又无比坚定。 龙王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他想上前相助,想起易清适才的“叛族”之言,以及此刻正被锦荣阁士兵看押住的龙宫子民们,便也只得眼睁睁看着易清独自面对这灭顶之灾。 他心中充满了悔恨与自责,如果当初他没有被恐惧和威胁所左右,或许就不会让易清陷入如此险境。 可鑫看着易清竟敢主动冲向自己的黑火,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容:“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既然你急着送死,我就成全你!”她双手猛地向前一推,那片黑色火海如同受到了指引,化作一只巨大的黑色火爪,带着撕裂空气的呼啸声,狠狠抓向易清。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易清眼神一凝,将白缨枪舞得密不透风,形成一道金色的屏障。同时,她口中念念有词,周身的水汽开始凝聚,化作一条条水龙,咆哮着冲向黑色火爪。 轰轰轰… 金色的枪影、咆哮的水龙与黑色的火爪在珊瑚通道中猛烈碰撞,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整个通道都在剧烈摇晃,仿佛随时都会崩塌。金光、水汽与黑气相互交织、湮灭,散发出的真气波动让不远处的龙王都感到一阵心悸。 易清只觉得气血翻涌,每一次碰撞都像是有一柄重锤在狠狠敲击她的五脏六腑。她咬紧牙关,强忍着体内的不适,手中的白缨枪丝毫不敢松懈。她知道,一旦她后退半步,等待她的就是万劫不复。 可鑫也没想到易清的韧性如此之强,在她如此强大的黑火攻势下,竟然还能支撑这么久。她眼中闪过一丝不耐烦,加大了灵力的输出,黑色火爪的威力又暴涨了几分。 “噗!” 易清终究还是难以抵挡,被黑色火爪的余波扫中,喷出一口鲜血,身形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撞在身后的珊瑚壁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白缨枪也脱手而出,掉在不远处的地上,微微颤抖。 “易清!” 龙王失声惊呼,眼中充满了绝望。 “哟,这就结束了?” 可鑫见状,脸上露出了胜利的笑容:“上回的重瞳呢,怎么这回没舍得开呀?你的‘正确背叛’,也不过如此嘛。”她缓步走向倒在地上的易清,指尖的黑火再次跳动起来,“不过无所谓了,现在,该送你上路了。” 易清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却发现浑身酸痛,灵力也几乎耗尽。她看着一步步逼近的可鑫,眼中是越发不甘。 难道,真的要再度赌上性命了吗? 就在她的灵力已冲上天灵,瞳眶已经逐渐显现出三重幻影、将要开启祖龙真瞳之际,而可鑫的黑火也即将触碰到她的瞬间,一道微弱却坚定的声音突然响起:“住手!” 可鑫动作一顿,神情疑惑,不知是何处传出的第四人声响。 砰! 而就在这时,只见易清腰间小罐猛地炸开,烟尘散去,那个身形高挑瘦削、手持大刀,白发披散、美男子姿态的方见玉重新现形,站在二人之间,护住了倒在身后地上的易清。 “方见玉!你做什么?!” 易清见状,急切厉喝。 “哦?你可终于出来了,正好,省得我再去找你了。” 可鑫冷笑一声,“既然你们这么情深义重,那我就送你们一起上路!”她说着,便要将黑火转向方见玉—— 喜欢青云重山请大家收藏:()青云重山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