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配请不要抢戏[快穿]》 1、校园 十月初的滨青,暑气刚消。 三中门口。一群混混穿着奇装异服,在送别游岁。 身为五中混混头子的游岁,前几天忽然决定转学到三中。混混们无不惋惜,他们猜测,老大可能是被家里制裁了。 “老大。”为首的红毛眼泪汪汪,“虽然您从此就走进了三中,但我们永远会把您当作五中的人。” 游岁:“……” 他在脑海里问系统:【能开口骂他们吗?】 【可以,符合你的人设。】 游岁问:【我的人设是什么?】 【校霸,关系户,人傻钱多】 游岁:“……算了,我走了。” “壮士一去兮!”红毛想赠诗一首,但苦于上课没听,只得问周围人:“下一句是什么来着?” 系统:【……】 * “这是从五中转来我们班的新同学,游岁。” 不少同学从高考模拟题中抬眼,看向讲台上,班主任身旁的人。 半秒后,齐齐“嘶”了一声。 这个新同学,竟然是个黄毛。 班主任显然也也注意到了,不忍直视似的移开视线,落在了教室后排的角落,学渣专属区。 再看眼前这个学生,一头不符合仪容仪表的黄毛,长相也像是未来督查组的常客,听说在五中还是个不好惹的刺头……挺适合坐在这里的。 黄毛游岁歪歪扭扭写好了自己的名字,转过身,右耳耳骨处还叮铃挂着两个环,挺晃眼。 班主任闭上了眼。 三秒后,她睁开眼,尽量平和地说:“游同学,不然你先坐在……” 游岁伸手指了个座位,指尖所过之处活像阎王爷点卯,“老师,我想坐在那。” 班主任看清了那是谁,又闭上了眼。 靠窗第三排,被钦点到的幸运儿这才从习题册中抬头,跟游岁对上了眼神。 游岁在脑海中召唤系统。 【目标人物来了!给我再调一遍剧情大纲。】 提醒完系统,他侧目,与刚睁开眼的班主任对视。 一片沉默。 他偏了偏头,重复问:“可以坐在那边吗?” 班主任:“……” “可以。” 没等班主任表态,幸运儿收起笔,拉开旁边的座位,“请。” 游岁点点头,迈下课堂。 【这个班主任耳朵不好吗,刚刚都没听清我说话。】 系统沉默了会:【……我觉得那并不是没听清。】 【那是为什么?】 【老师是觉得你会带坏她的好苗子。】 【?】 与此同时,剧情大纲终于加载出来。 【这是一本校园文,主角叫作祝捷。祝捷从小便对电脑编程感兴趣,但周围无人理解他的爱好。直到他高中时期,在校园论坛上找到一名网友,这名网友跟他兴趣相投,两人相互切磋较量,也惺惺相惜。】 【而你,是祝捷的一名追求者,表白被拒之后,你得知祝捷有一名一直在联络的网友。】 【这名网友是一位文弱书生,你十分瞧不起他,于是决定接近这名网友,妄图诱导其出轨,拆散二人,却最终被识破。】 【不过正因为你的助推,两人终于决定见面,互表心意,携手考取了a大。】 【而你荒废学业,没有考上大学,家里不幸破产,最后流落街头。】 三两步间,游岁通读了剧情,看向面前的人。 季青临,这次的任务目标。 系统面板上,是他简单记的几个词。 【特招生,班长,家境贫穷】 季青临替他把椅子拉开后,就将自己埋进了习题册。笔尖摩擦纸页发出沙沙声,像是用白噪音给周围蒙了层结界。哪怕游岁已经偏头盯着他看了一分钟,也丝毫不受影响,连一分眼神也没给。 讲台上,老师讲解起了月考的化学试卷,游岁偏头,视线先落在季青临眼下的黑眼圈,随即向下走,经过瘦削的肩膀,定在他落笔处,一张物理卷。 收回目光,眨眨眼,思索一番,他在系统面板上添加了个词。 【特招生,班长,家境贫穷,目标明确,非典型好学生】 除了主动要求坐在季青临身旁,游岁一整天并未跟他搭话。放学铃响,同学鱼贯而出,教室内只留下了值日生。季青临说了声“借过”,走上讲台取了拖把,走出教室。 盯着他的背影看了几秒,游岁起身,将课桌上的本子揣进兜里,系统瞄了一眼,上面是它看不懂的鬼画符,整整一页,这个宿主一整天就在写这个。 【你准备怎么行动?】 系统不免催促。它是第一次做任务,而这个新人宿主似乎同样没有经验,它有些着急。 游岁走到讲台前,看了眼值日表,眨了眨眼,颇有成竹之势。 【以己之长,攻彼之短。】 系统没听懂:【……什么?】 游岁翻开小本,扉页上写了几个字,给系统展示——追爱三十六计。 游岁有些得意:【这是我实习时期的案例,带我的前辈给我总结了这些计策,每一条都有成功案例。】 系统很惊喜,按要求,宿主在单独接任务前要有一段实习期,但即便如此,新人做任务时也错误百出,而游岁居然在第一次就有详细的计划表。 它的机械电子音仿佛开了倍速:【效率这么高,你在成为宿主之前的实习工作一定也完成得很好吧。】 游岁却愣了几秒:【我好像……不太记得了。】 他只记得自己是个宿主,需要做任务,并且有一本可依靠的实习笔记。 系统也没在意:【那你现在要怎么接近他?】 【你能定位到季青临吗?】 【……能量不足。】 系统给宿主开金手指,但宿主也需要完成任务,给系统提供能量维持其运行。而初始系统自带的能量,不足以支撑强大的数据分析。 好吧。游岁接受了一个事实:他的系统并不给力。刚到这个世界时,系统存储的居然只有一份剧情大纲,就连主角攻的姓名都是游岁自己扒出来的。 不过…… 【问题不大。你注意到季青临的右手了吗?】 季青临在做题时,总是写完几行字就要停顿,轻轻松一下笔杆,再继续写下一行,字迹也越写越轻。刚刚趁着给季青临让路,游岁碰了他的右臂,听见他极轻的一声吸气声。 他确定了一个事实:季青临右手有伤。 一个家境贫寒的优等生,为什么会在学校内受伤呢?其实很好猜。游岁只用了半天就问到了答案。 几天前,班里有个女生被三班的男生骚扰,季青临为了帮这个女生,跟三班的混子团体起了冲突,且把这个男生打得挺惨。游岁推测这群混子近期一定还会行动。 【为什么我没注意到?】 【……你当时在休眠。】 【……】系统转移话题:【所以我们要等他们行动吗?】 它看到游岁的本子上写着“英雄救美”。 【对。】 季青临洗好拖把回到教室,经过讲台时,对游岁说了第三句话:“借过。” 他的声音很淡,客气疏离,身为班长,却并不对这个新同学和新同桌投入更多关注,仿佛没有身为班长的责任感。 游岁侧身让位,季青临经过他时投下一片阴影,从他的视线,只能看见季青临的下颌,稍稍抬眼是平直的嘴角,不做表情时显得冷漠。 【对付这种人,首先要先让他的情绪产生波动。】 游岁走出教室。 【我们设一个局。】 * 做完值日,天已经擦黑。 季青临最后走出教室,锁了门,在脑中条理清晰地列了晚上的任务表。 走到学校对面的巷子口时,背后突然传来一声大叫:“站住!” 季青临脚步一顿,转身,五六个精神小伙在他身后,头发五颜六色,能凑出一组交通信号灯。不知为何,他忽然联想到了今天新转来的那个黄毛学生。 为首的红毛松了松手腕,“知道我们是谁吗?” 季青临心里并不意外,他之前把三班的人打得不轻,肯定会被报复。而选择他值日时堵人,是最方便的,周围学生很少,且值班室的保安也下班了。 他把书包摘下来一丢,懒得废话,“来。” 说完直接拎起红毛的领子,一拳揍了出去。 一墙之隔。 系统汇报:【打起来了!】 刚刚它的宿主找了自己的兄弟来堵人,还写了一整页的台本。 系统看着面板上的台词:【这样真的可以吗?】 游岁很自信:【相信我,这都是从以前的成功案例中摘取的精华版。】 “啊!” 不远处传来一声痛呼,而后再无声息。 游岁奇怪:【怎么没声音了?】 系统:【不会是把季青临打昏了吧!快去!】 说完直接将游岁闪现在巷子口。 游岁下意识开口:“住手!放开我的人!” 下一秒,穿着奇装异服在地上翻滚的、穿着校服站立在中间的,都朝他看了过来。 不过与游岁和系统所料相反,地上是他的好兄弟们,捂着身体的不同部位,均匀地在青石板上瘫成了烂泥,而中间唯一站着的季青临,浑身清爽,连衣角都没脏。 游岁瞳仁震颤:【他不是个好学生吗?】 怎么能把社会人士按在地上摩擦? 系统也懵了,按照原来的剧本,游岁会如神兵降临,一拳揍倒红毛头子,再拽着红毛的领子发狠话,给季青临出头。 现在……他看了眼毫发无伤的季青临。 这人不仅双拳能敌四手,和宿主在一个平面时,明显游岁才是那个“柔弱无力”的“美”啊! 系统也着急了:【现在怎么办?】 游岁咬牙:【硬着头皮演吧。】 季青临把地上这堆报废的交通信号灯看了眼,又看了眼半路杀出来的黄毛游岁。 “放开我的人”。 游岁是来跟他打架的? 虽然并不想和同学起冲突,但如果新同学想找事,他自然奉陪。 季青临把校服的袖子挽上来一截,等着游岁下一步的动作。 然后就看见这人顶着一头黄毛,脚步也气势汹汹,却不是朝着他的方向。 游岁精准地找到刚刚的红毛,抬脚就踹,踹完指着季青临,“知道他是谁吗?” 地上的红毛对上他的视线,很委屈地捂着胃,用眼神示意游岁——你也没说过他这么厉害啊! 游岁挤了挤眼,快点演! 红毛断断续续开了口:“他……是……你的人?” “对!”游岁斩钉截铁,“我的人!” 季青临:“……” 红毛说完这句话,面带不甘地盯着季青临,“算你狠,竟然能找到靠山!” 周围的混混也喘着气附和,“算……嘶啊……算你狠……” ……没让你们加戏! 游岁心里崩溃了,以前怎么不觉得这台词这么尴尬! “知……知道就好。”游岁险些没绷住,为做掩饰又抬脚踹了一下红毛,“给他道歉!” 季青临就看这人一声令下,周围已瘫痪的红绿黄灯纷纷开始强撑着爬起来,像僵尸一样缓缓向他围过来。 而交通指挥员游岁走路活像个街溜子,双手插兜溜溜达达到他面前。但不知为何,面前的男生耳根处微微泛红,明明是对他说话,眼睛却不往他身上放,只抬头看向天空,活像对天发誓。 季青临听见他说:“以后被欺负了就报我的名字……没人敢动你。” 游岁被这台词尬得脚趾抠地,强撑着把最后一句话讲完:“记住,这个人,我罩的!” 一片静默。 不对啊,系统有些疑惑。 怎么没反应? 这时候不应该很感动吗? 它仔细观察着任务对象,几秒后,季青临皱了下眉,表情似乎有些一言难尽。 系统报喜:【表情出现变化了!】 果然有用! 游岁松了口气,还好有用,不然真是自损八百。 他觉得自己的精力已经被这场戏消耗殆尽。 僵尸们七嘴八舌地道着歉,红毛骂骂咧咧地喘着气,单手捂着胃,把地上的书包拎起来了。红毛一瘸一拐走过来,恶狠狠递出书包:“还给你!” 季青临沉默了一会,视线在游岁和混混之间走了几个回合,没说话。 几秒后,季青临接过书包,看向游岁。 红毛捂着胃,也看向游岁。 系统翻了翻面板,没词了啊,这场戏到此为止了啊。 又沉默了一会,红毛小声开口,语气竟然有些委屈,“我能走了吗?” “哦哦。”游岁还没回神,下意识接了句,“你……” 他急忙刹住车,稳住了人设,“滚吧。” 红毛如蒙大赦,冲身后的人一招手,五六个人立刻撤退几米。眼看着都要走出巷口,红毛居然又扭过头,灵机一动似的说了句:“你等着!我们还会回来的。” 季青临:“……” 游岁:“……” 混混走了。 游岁硬着头皮说:“不用谢哈,都是……都是同学。” 没人回复。 “以后再有人欺负你,你就说……说我是你的靠山。” 季青临沉默了一会,还是没忍住,“你……” 他看着面前这个男生,初步估计,游岁全身可能只有那副耳钉具有攻击性。 他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要不要去看一看?”【】 2、校园 游岁坐在课桌前,已经走了一会了。 系统安慰:【他主动跟你说话了,证明你的计策还是有用的。】 游岁气若游丝,喃喃道:“以后一定要因地制宜。” 切忌照搬照抄标准答案。 他面前放着笔记本,第一页上的“英雄救美”被打了个大大的叉,第二页…… 【苦肉计?】 系统不解,这怎么实施? 游岁给系统看本子上的笔记:【苦肉计的核心思想是通过自我伤害或主动示弱的方式骗取敌方信任,进而实施计谋。】 他将目光放在书桌右侧的一摞试卷上,攻略对象是班长,且是一个学神,那他身为一个学渣,什么才是合理的示弱方式? 当然是做题。 只要他把老师布置的作业写完,并且昭告天下,他是因为班长才臣服于作业的,这难道不是一个学渣能拿出的最高的诚意吗? 系统沉默了会:【这对吗?】 游岁斩钉截铁:【对。】 笔记上有案例记载,他实习期那会,跟过一个校园世界。当时,前辈就是通过不懈做题,打动了勤奋的主角。 系统暂且相信了:【所以你当时跟他要试卷是为了这个?】 时间倒回傍晚。 小巷中,季青临委婉表达完让游岁去看病的建议,当即要转身走人。 游岁急中生智,“等等!你有东西没给我!” 季青临回头,眼神有些不耐,仿佛在问“你到底有什么事”。 游岁脑子一抽:“我要你的卷子。” 季青临:“……” 游岁硬着头皮,搬出理由:“我想学习。你是班长,老师说可以找你帮忙。” 季青临大概被这离谱的请求震住了,顿了片刻才说:“哪一科?” “化学。” “我化学不好。你该找辛晓。” “不要。”游岁拒绝得飞快,并给出一个自认为绝妙的理由,“不想麻烦学习太好的人,我会……有负担。” 季青临:“……” 游岁一头倒在笔记本上,自我反思:【不想麻烦学习太好的人……他会不会以为我在挖苦他?】 【为什么?】 游岁盯着面前这份试卷,字体不蔓不枝,除开答题区域也没有多余的勾画,跟季青临这个人一样,简洁利落,只是分数确实不高。 游岁取出手机,点进了一个网页,那是他们学校的论坛,有个帖子是他在前几天发的。 【请问谁知道一班季青临的具体消息?】 除开调侃之语,他从回复中大致拼凑出季青临的高中生活。 季青临中考是滨青区的状元,本应该被一中录取,但他却来了三中,原因很简单,三中给他免除学杂费,并奖励他五万元奖学金。 有说法是宁当鸡头不当凤尾,季青临高一的成绩在三中一骑绝尘,与一中的尖子生相比也毫不逊色。只是不知为何,到了高二,季青临成绩突然下滑,现在也只堪堪维持住了一本线的水平。自此后,以往成绩在他之后的人,或惋惜或看戏,甚至“伤仲永”等言论也不断流出。 系统猜测:【应该不会,他好像没把你放在心上。】 游岁:“……” 说的也是。 【既然决定用苦肉计,你不如早点写完作业。】 游岁艰难地把目光移向那一沓子试卷,几秒后,点开了【五中混混交流群】,发布了一条招募消息。 【游岁】:六科作业,六个人,一人一科,报酬跟上次一样。 不多时就有人回复。 【铆钉】:老大,写不动了。你们班好学生打得我现在胃好痛。 【子弹】:你还不让我们打他手!我们被按在地上揍啊! 游岁:“……” 他在群里发了个红包,关掉了手机,默默叹了口气。 还是靠自己吧。 * 翌日清晨。 化学课代表辛晓收作业收到后排,习惯性跳过学渣特区,来到班长的位置前,却发现桌面空空。 她正疑惑着,旁边响起一个带着浓重倦意的声音:“他的作业在我这里。” 游岁从书包内取出来递给她。 辛晓诚惶诚恐地接过,“谢谢。” “不用。”游岁正在写一张纸条,忽然想到什么似的,“课代表收不完作业是不是会被骂?” 辛晓没料到他会问这个问题,但还是如实回答了,“老师会说两句。” 游岁点点头,他一张口说话就想打哈欠,太困了,“那你可以等我两分钟吗?我还有道题没改。” “哦,哦。可以。”辛晓懵了一下,她本来已经把这个转学生纳入“学渣专属区外嘉宾”了,没想到还能额外收到一份作业。 游岁改的题目很简单,她凑近了一点,“这道题选d,没有标准状况。” “谢谢啊。”游岁抬头对她笑笑,又递给她一张纸,“另外可以拜托你把这个给老师吗?” 辛晓:“可、可以。” 她取走试卷,忽然觉得新同学那头黄毛也不是很可怕了,毕竟他笑起来还有颗小虎牙,并不吓人。 【你纸条上写了什么?】系统问。 【给班长大人的投名状。】 【那为什么要给老师看?】 游岁打了个失败的响指:【这叫,声东击西。】 季青临在大课间时被老师叫到了办公室,每次考试后找他谈话,这几乎算是常规操作了。 他主动道歉:“对不起老师,这次错了很多基础题。” “这次叫你来不是要说这个。”老师把卷子递给他,温和地问:“你妈妈最近身体怎么样?” 季青临眼神几不可察地闪动一下,但是很快便答:“挺好的,谢谢老师关心。” 老师笑笑,也不多说了,她知道这个孩子不愿意多吐露自己的事情。 “这次主要是想跟你讲一下你同桌的情况。” 季青临想起昨天傍晚巷子里那个身影,其实从班主任排座位的态度也能猜出他是什么人。 不学无术的转学生,人傻钱多,家长说不定还捐了钱,所以能在学校横着走,班主任也不敢做什么。 季青临说:“我明白,不会让他影响我的学习的。” “嗯,原本是打算观察一个月,不行的话就给他换座位。”老师从教案下抽出一张纸,推过来,“不过,看了这个,我觉得换不换座位,或许可以让你自己决定。” 季青临微怔,接过那张纸。 老师轻轻叹了口气,“至于考试,你自己注意就好了。” 他看向老师,这位老师对他一直很好,最初成绩下滑时,更是真心为他着急。 “我总觉得,你多少是被三中耽误了。” 她带了这个学生两年,高一拿下了一整年的第一,当班长时又给班级做了很多事,她总有些偏爱。 季青临沉默片刻,“老师,放心。高考,我会考好的。” 这是他很少给出的,明确的承诺。 离开办公室,季青临在安静的楼梯间展开那张纸。 上面的字迹歪歪扭扭,来自昨天刚到班级的转学生。 他先是快速扫描了一遍,几秒后,皱起眉头,像是没看懂一般,从头又看了一遍,紧接着眉越皱越紧。 这是一张“忏悔录”,不得不说,结构还是清晰的,总体遵循了“错误、转变、改过”的三段式逻辑。 第一段,向班主任阐述了自己过往的错误行为。 【班主任亲启:我怀着无比愧疚的心情写下这封悔过书,向您深刻反省我的错误。之前我在五中时,以不写作业为荣,并且组建了“学渣互助小组”,企图依靠金钱来获取答案。甚至在昨天,我拿着您亲自印刷的作业,也仍然想着投机取巧。我此时并没有意识到这件事的错误,直到一件事情改变了我。】 第二段,叙述了思想的转变,其中重点夸赞了转变之路上的贵人。 【幸运的是,昨天我偶遇了班长。班长昨天被流氓围堵,慌乱之中也不忘保护自己的书包,这给我极大的震撼。等混混离开之后,班长还主动关心了我的身体,问我需不需要去看病。本以为人世凉薄的我,竟在班长身上感受到了温暖。于是我抱着一丝希望询问班长,可否将作业借给我拜读。班长同意了,并且几乎是立刻将卷子递给我。他离开了,但他伟岸的身影将我衬托得好渺小。晚上,我主动退出了“作业互助小组”,因为我意识到一点:逃避作业是对自己的不负责,同样也会影响班级的荣誉。】 第三段,表明改正的决心,并且表达了对贵人的追随。 【在此,我向您郑重承诺。未来一定自己做作业,以班长为榜样,每天都向班长请教问题,以囫囵吞枣为耻。我愿意誓死追随班长,为了班长,我愿意每天皱着眉头做作业,我愿意承受精神上的痛苦。我永远拥护班长大人,誓死追随班长大人。 此致,敬礼。】 季青临:“……” 纸张在他指尖被捏出轻微的褶皱。 这人的脑回路到底是怎么长的? 【系统,能远程观测季青临的表情吗?】 【呃,他在打开那张纸之前是笑着的。但是之后就笑不出来了。】 游岁被满卷子的化学方程式折磨疯了,【为什么不笑了呢?】 系统猜测:【是不是被你感动到了……他来了!】 过道一侧,季青临在游岁身侧压下一片阴影,游岁抬头,“班长好!” 季青临:“……” 他默了默,“借过。” “哦哦。”游岁站起身,“我正在改作业,用的是你上节课借我的卷子。” 季青临沉默地盯着他片刻,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游岁耸耸肩,也坐下了,继续改卷子。 这套卷子上的字密密麻麻的,看得他犯困。 两分钟,有支笔在他试卷右上角敲了一下。 游岁抬头。 季青临伸手取过他的卷子,圈了几个题,“先做这几个,比较简单。” 游岁愣了一下,随即眼底亮起光:“好!” 系统“叮”一声:【看来苦肉计也有用!】 游岁也振奋了一些,嘴角悄悄弯起一个很小的、得逞般的弧度。 如果这个计谋见效如此之快,那让他每天多做两道题,他也是愿意的。【】 3、校园 游岁自认和季青临相处尚算和谐,一条三八线划过,井水不犯河水。 课间,游岁会趁着难得的课间昏睡,而季青临则仍旧保持着上课时端正的姿势,写着一本本习题。 只要游岁不说话,两人间就是大写的沉默。 除了某些时刻。比如现在。 辛晓趁着发试卷的空隙,问季青临:“班长,今天可以和我换一下值日吗?我晚上有点事。” 季青临停下笔,“我有事情。” 一旁趴着的游岁忽然抬头,“你晚上有什么事?” 季青临没回,继续写题。 游岁以为他没听见,稍稍凑过来一些,“你晚上有什么事?” 他那颗头颜色亮眼,毛茸茸的,像一只蓄势待发的大芒果,季青临不习惯这样的距离,他向窗边挪开几分,面无表情:“回去。” 游岁识趣地把脑袋缩了回去,嘴角却几不可察地撇了一下。 系统也觉得奇怪:【你问这个做什么?】 【他这种只知道学习的好学生,晚上有事,还能是做什么。】 很有可能是去跟网友聊天。 而他的任务是什么,阻止这两位网友牵手成功。 【有可能只是去做自己的事情呢?】 【赌不赌?】 【怎么赌?我的权限查不出来他去哪。】 游岁转了转笔,【我们,侦察一下。】 …… 【所以你的办法,就是,跟踪吗?】 游岁跟在季青临身后,两人隔了一条街。 【实践才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 既然无法直接从季青临口中得到答案,那当然是自己动手。 季青临出了校门选了一条窄路,游岁一路跟着,越来越眼熟。 【这是去网吧那条路!】 没有人比他们更熟悉这条路了。 最初,为了搞懂大纲里“网友”的真实身份,游岁花了大量时间搜寻校园论坛,终于顺藤摸瓜,找到了“网友”的发言记录,他对祝捷讲过,自己有时会在这个网吧上网。 那几天,游岁每天往这边跑,不仅是网吧的常客,就连这条街上有几家小吃店他都知道。 街尽头,季青临走进了网吧。 【怎么样,我说的果然没错。】 【好吧。】系统认输,【那现在怎么办?】 【偷偷潜入。】 游岁并不喜欢网吧内的环境,烟雾缭绕,还有一股挥之不去的脚臭味,但此地显然是小道消息的生发地,里面有不少“滨青百晓生”,比如网管。 他之前找人时来得频繁,网管显然也记得他,“哟,小帅哥又来等人?” 游岁竖起食指“嘘”了一声,凑近柜台,压低声音:“哥,刚才进来那个穿三中校服、个子很高的男生,坐哪了?” 网管叼着烟,朝他身后努努嘴:“不就在你后头站着呢么。” 游岁脊背一僵。 系统宣告:【我们好像被发现了。】 转过身,季青临站在他身后不足一米的位置,拧着眉看他,他个子高,沉下脸时就很吓人。 游岁:“……” 季青临目光在网管和游岁两人之间走过一番,“你找我?” “……路过。”游岁干巴巴地说。 网管看热闹不嫌事大,“不是你问他在哪吗?” 游岁:“……” 季青临向前台走了几步,游岁下意识后退,但季青临却径自绕过了他,对网管说:“取一下身份证。” 网管拉开抽屉,“自己找吧。” 游岁余光瞥了一眼,抽屉里各种杂物,钥匙、耳机、花花绿绿的卡片…… “这是什么?” “都是别人落下的东西。”网管说。 游岁这才注意到,季青临连书包都没有卸,似乎并没有开机的意思,只是来取回遗失的证件。 季青临将身份证收进书包内侧口袋,然后对一旁发呆的人微微颔首,转身走向门口。 【要不要跟上?】系统问。 游岁迅速回神,跟网管说了声“再见,但是下次不要坑我”后,就追了出去。 巷口,季青临停下脚步,没有回头:“你还要跟到什么时候?” 游岁放弃抵抗了,“我……我找你要之前那份卷子。” 他一通胡编:“是因为我爸,我说我在好好学习,还借了我们班好学生的试卷。他不信,觉得我是抄的答案,我特别生气,跟他打赌,如果今天我拿不出卷子,他就要断我生活费。说不定还会打我。” 季青临看着他,那目光仿佛能穿透他蹩脚的谎言。就在游岁以为会被彻底拆穿时,季青临却只是说:“卷子在家。” “我能……跟你去拿吗?”游岁问得小心翼翼,已经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 季青临沉默了几秒,最终转身:“随你。” 【那就是可以的意思!】系统很惊喜。 【……我知道了。】游岁忽然说。 【知道什么?】系统不懂。 【等我试验一下。】 一路走来,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短,五米、三米、一米,游岁此时开口,还是小小声:“能不能稍微慢一点啊?” 前面的人没说话,两秒后,步伐却稍稍慢了些。 在他背后,游岁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总结出一条经验,和攻略对象相处时要示弱,说话要小声。 应该要多展示自己的弱点,等人来帮助才对。 季青临家在一条小巷尽头,楼层不高,只有四层。旁边挨着片烂尾楼,影响了采光,青苔就凝在土缝中,久而久之就染上霉味。这里地势矮,居民用石灰在楼道口砌了个缓坡,防止下雨进水。 “低头。”季青临在前面提醒。 “什……啊!”话没说完,咚一声,游岁撞上了石灰板。 季青临正在开门,闻言转身,“这里的层高很矮,小心碰到头。” 游岁捂着头,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进来吧。” 锁与门框并不适配,拽开时需要用力,像是拔开酒瓶的木塞,连带着楼道间都震动了一下。 游岁“哦”了声,低下头走进来。 房间内有些暗,尚未看清房间布置,游岁就嗅到了一股烟酒味。 季青临扫了一眼,语气冷了下去:“你又喝酒了?” 游岁适应光线,看见了沙发上瘫倒的人,烟酒味的来源,季青临的父亲,面色涨成了猪肝色,没说话。 季青临也不再管,准备向自己房间走去,游岁连忙跟上。 沙发上的人忽然问:“你是谁?” 见季青临没说话,游岁看向沙发的人,“叔叔好,我是他同桌,来找班长借份卷子。” 季文康眯眼看了会,从地上拾起罐子,掂了两下。忽然,小臂绷紧捏瘪罐子,哐啷一声,朝着季青临丢了过来,“你也配当班长,看你现在的成绩,老子脸都让你丢尽了!” 变故太快,游岁下意识想拉季青临,季青临却更快地侧身半步,挡在了游岁前面。游岁的视线里只有他肌肉绷紧时,有力的线条。 冰凉的啤酒泼溅出来,大半淋在季青临的袖子和裤脚,空罐子哐啷落地。 季青临的声音比刚才更冷,字句清晰:“捡起来。” “你他妈跟谁说话?!”季文康被激怒,挥起手臂。 季青临往前一步,明明身形不似醉汉膀大腰粗,气势却骤然压人,“我说,捡起来,然后,滚出去醒酒。” 他的眼神太吓人,季文康举着的手僵在半空,嘴里不干不净地骂咧着,却真的趔趄着弯下腰,捡起罐子,摔门出去了。 “砰”一声,隔绝了噪音。 室内瞬间安静得可怕。只有劣质啤酒的味道弥漫着。 季青临站在原地,垂着眼,看着自己湿漉漉的袖口。侧脸线条绷得很紧。 游岁眨眨眼,在这之前,他只隐约说季青临有个生病的母亲,对这位任务目标的印象也只停留在“家境贫寒”这样简单的形容词上,这是第一次真正身临其境。 季青临先动起来,走回房间,拿出一张卷子,“给,不用还了。” “谢谢。”游岁接过卷子,看到季青临鞋子上也湿了一块,“你的鞋……” “没事。”季青临打断他,“你的清理费,多少钱?” 游岁摆手,“不用不用。” 季青临取出手机,眼神坚持:“多少钱。” 游岁明白,这不是客气,而是季青临一贯处理问题的方式。他报了个很小的数目,“这个……送洗一下就好了。” 季青临利落地转账,走向门口,“我送你出去。” 楼道里依旧昏暗。两人前一后沉默地下楼。走到巷口,季青临说:“右转走一条街,你就认识路了。” “好。”游岁说了再见,却没挪动脚步。他看着季青临的侧脸,神色如常,好像并没有被刚刚的事情影响。 【就这么走了?你要不要问问他晚上要去做什么,继续跟着。】系统提醒。 “还有事情吗?”季青临问。 “我就是想问……”游岁那句台词在舌尖滚了几遭,最后脱口而出:“你晚上是不是没吃饭?” 季青临似乎愣了一下。 游岁立刻从书包中拿出买来加餐的饭团,为了维持要好好学习的人设,他强忍住没有在上课时吃。 他把东西塞进季青临怀里,也不等人回复,转身就走。 走过一段路后,游岁才回头,季青临还站在阴影处,灯光将他影子衬得沉默且长。他盯着那份食物良久,终于撕开包装,尝了一口。 系统不由问:【想什么呢?】 【系统,你说他会去哪。】 【……你刚刚怎么不问。】 游岁无奈道:【不是真的要知道,我只是在想……】 他有一个生病的母亲,为什么没在家里看到母亲的身影,这样的时间点不回家,能是什么事呢? 游岁这么想了一路,回到家,打开门,房子挺大的,不过只有他一个人。 他说害怕被父亲打,当然是编的。在这个世界里,他有个忙着赚钱的父亲,自然是顾不上孩子的学习情况。 游岁又翻开了计划本,开始对上面的计策进行排除。 【这个为什么要划掉?】 游岁盯着纸上的“美人计”,【实习期时,前辈假扮过女生来攻略任务对象,但这个对他来说不适用吧?】 系统却说:【我觉得不一定。】 【前几天我对你的笔记进行了系统深入的学习。美人计的核心在于唤醒被攻略对象内心深处的渴望,不一定是真的“美人”。】 游岁很惊奇:【你还能自主学习?】 【……】 游岁:【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我们只需要找到他最缺少的东西,以此攻之。】 系统笃定:【任务目标缺钱。你可以加他好友,然后给他打钱。】 【一上来就打钱,会不会太冒昧了?】 【那你可以找个理由。】 【有道理。】 两分钟后,游岁翻出了刚刚季青临给他的转账页面,输了个数字。 同时,医院里,季青临正在走廊上取药,手机震动。下一秒,到账提示音响起。 一分钟后,游岁的蓝色软件上多了个私聊框:? 系统有些惊奇,它第一次见季青临单发一个问号。 不过对此,游岁早有对策。 【我爸对你很满意,特邀请你做我的家教,让我给你按照市场价三倍来开,这是预付款。】 掌握相处基本法的游岁还另外加上一句。 【不要退回来,不然他会骂我的。】 …… 季青临盯着那条消息和亮眼的黄色头像,第一次,没有立刻关闭或拉黑。他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方停顿片刻,最终,按下了保存联系人。【】 4、校园 医院。 走廊被消毒水腌入了味,脚步声、咳嗽声或近或远,被隔绝在钢质门内。 一门之隔,等着探病的家属正排着队签到,队伍不长,但不识字的老人居多,写字缓慢,人越积越多。 游岁从队伍中间拨开一条路,径自走向钢质门,“借过,借过。” 队伍里有人不服,“为什么他不登记?” 游岁掏出密码卡,“滴”一声,门开了。他回头冲着那人笑,“不好意思,我小叔在这里工作,我来给他送饭。” 医院走廊狭小,前边转角处停了辆清洁车,游岁侧过身,【主角叫什么来着,我又忘了。】 系统服了:【祝捷!祝捷!】 【对,祝捷。】 转角处第三间就是307,主角祝捷的病房,游岁尚未靠进门口,就险些被屋里男人的大嗓门震聋。 “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游岁尚未进门,先叹了口气。 昨晚,他在医院工作的小叔忽然发消息来,说:“你之前跟我打听的那个孩子,住院了,家里闹得还挺凶。” 祝捷父母意外去世,跟着舅舅一家生活,舅舅家拿了父母去世的赔偿金,却只想让祝捷上完高中打工,供家里的表弟读书。 没想到前几天祝捷偷偷跑去外地参加了个什么计算机大赛,竟然还拿了奖,奖金足有五万元。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这事被舅舅知道,本想据为己有,没想到祝捷早已将钱安置好。表弟一时冲动,把祝捷推到马路上,被一辆电车撞了一下。 游岁奇怪道:【我的任务不是攻略季青临吗?怎么还有主角受的事情?】 【可能是显得你更加情根深种?】系统猜测。 【……】行吧。 【装备上我量身定做的台词,上。】 为了提高沟通效率,游岁连夜参考了系统空间中的《高情商语言艺术》等书,并从中摘取了一些台词,以备不时之需。 病房内没有其他人说话,只充斥着暴怒男人的独角戏咆哮:“把你养这么大,有点心眼全使你弟弟身上了,让你学习就学会这些,以后别给老子上了,滚回来干活!” “喂,大叔。” 门外的声音打断他,男人下意识回头。 隔着玻璃窗,游岁弯了弯眼睛。下一秒,他哐当一声踹开房门,房顶的陈年老灰噼里啪啦抖搂下来,门轴吱呀吱呀晃着。 游岁抱臂走进来,“公共场所注意素质,别吵着病人休息。” 男人火气才发了一半,被迫中止后倒逼上头,“你谁啊!” 游岁看向病床上的主角,果真如剧情大纲所说,沉默寡言,眉目阴郁。祝捷也看见了他,但并没说话。 他抬抬下巴,“我?我是追他的人。” “什……”男人反应过来,“你们两个男的……恶心,有病!” 男人立刻指着病床上的人,“我就说你不正常!正好,精神病院……啊!” 游岁上去就是一脚。 系统大喊:【照着肚子!肚子!那里有脂肪,安全!】 男人未出口的脏话被喉咙涌上来的一阵酸打断,他捂着肚子,瞠目欲裂,作势要冲上来,“我草……” 他动作忽然顿住了。 游岁慢条斯理地从兜里掏出一把蝴蝶刀,手指翻飞,“咔哒”一声,刀刃弹出,寒光一闪。 “现在,能好好说话了?”他声音很轻,“刚才想送谁去精神病院?再说一遍我听听?” 男人脸上愤怒瞬间被恐惧取代,冷汗涔涔。 游岁转头问祝捷:“你想怎么处理?故意伤害,够他喝一壶了。” 男人立刻出声:“我们是一家人!” “现在想起来是一家人了?你占人家父母赔偿金的时候怎么不知道呢?”游岁念着系统提示的台词。 “我来跟他说。”祝捷打断游岁。 “你回去吧。”祝捷盯着男人看了几秒,“让祝斌来给我道歉。钱,我一分也不会给。” 见男人没说话,游岁用刀尖指了指门口,“听见了?以后嘴巴放干净点。滚吧。” 男人不服气又不敢怒,原地憋成了只大水牛,灰溜溜离开了。 “等等。”游岁瞥了眼他手上的小动作,“别想着搞什么花招,先去查查我家干嘛的。看你自己惹不惹得起。” 砰。门关上了。 游岁在心里长吐出气,有了上次失败的经验,他昨晚在家里苦练很久,总算是没露馅。 【我刚刚装得挺像的吧!】他呼叫系统。 【像啊,简直是一回生二回熟啊,果然菜就得多练!】 【……^_^】 游岁不想搭理系统了,他切换到“高情商语言艺术”的笔记页面,悄悄靠近了祝捷。 他匆忙复习了下准备好的话术,关和地问:“看你手背都青了,没关系的,坏人已经被赶跑了,这几天就让我来照顾你吧?” 祝捷:“不用。” 游岁早有预料,即答:“我们不是约好做朋友吗?这是我应该做的,不接受的人要支付一个笑容作为违约金哦。” “……” 祝捷皱眉,“我之前就拒绝过你了,我很感谢这次你来帮助我,但是我是不可能答应你的。” 被人拒绝后应该怎么办? 前辈曾言:转移话题,留出气口。 游岁照做:“说这么多话,你肯定口渴了吧?这样,我先去给你倒一杯水,让你冷静一下,再聊这个话题,可以吗?” 说完这句词,游岁夺杯而出。 【他好冷酷。】游岁说。 【毕竟是主角。】 【但是。】游岁提出疑问,【主角攻也是这样的性格,两个冰块能互相捂热对方吗?】 系统猜测:【摩擦生热?】 游岁取纸杯打好水,啧啧,把水往自己嘴里送,“磨化了也还是一滩冰碴子,哪里有热水……嘶,好烫。” “游岁?” 身后有人叫他。 游岁轻声呼着气,扭头看见一双熟悉的眼睛。 【他怎么也在这儿。】游岁震惊。 【他跟踪你?】系统不解。 “你跟踪我?”季青临问。 游岁:“。” 季青临脸色并不好,像是熬了好几天夜,他眉头紧锁,眼底一片冷然,“你到底想做什么?” 游岁百口莫辩,他算是知道什么是狼来了、烽火戏诸侯、欺骗消解信任了,这怎么解释。 这明明是主角之间惺惺相惜的引力,波及了他这颗微不足道的行星,他也很冤枉。 “走廊尽处有两间房间,一间是卫生间,另一间也是卫生间。我的小叔是医务人员,我只是来送个饭。”游岁绝望道:“这次真的是巧合。我也很无力。” 不知过了多久,季青临朝他迈出一步,游岁立刻后退,心想不会吧,刚刚还装作黄毛英雄揍人,难道风水轮流转,眨眼间就要被人按在开水间暴揍,蝴蝶刀有用吗? 系统提醒他:【那是假的。】 【……】 游岁绝望闭眼,预想中的暴力场面并没有到来,只是脸侧有轻微擦触感。 他睁开眼,季青临越过他,取走了他身后饮水机上的杯子。 最终,季青临没再追问,只是绕过游岁去接热水,动作间有些微不可察的僵硬。 游岁在旁边观察:【我觉得他今天太沉默了。】 【他不是一直话很少吗?】 游岁摇摇头,他也说不上来,就是直觉这个人心情不太好。 “阿姨也在这个医院吗?” 季青临又偏头看他。 游岁内心暗道不好,他应该是不知道季青临母亲住院的,“我听别人说的。” 但季青临没有继续发问,而是说:“嗯。” 他接完水就要走,游岁跟上去,季青临听见脚步回头。 “那个……”游岁眨眨眼,“当我家教的事,我们聊一下?” 季青临沉默片刻,似乎真的把这句话听进去了,他转过身,“昨天你……” 此时,走廊尽头传来护士急促的呼喊:“303!谁是303家属!” 季青临握着杯子的手指狠狠一紧,立刻转身冲了出去。 游岁愣了片刻,也立刻追上。 “303突发紧急状况,现在正在抢救,先签署这几份同意书,然后去缴费。” 游岁追上来,季青临正握着笔签字,和平日做题时不同,手指捏着笔杆摁出了青筋,走笔并不平稳。 事发突然,游岁自然想不出什么高情商安慰,只能简短地说:“别怕。” 季青临签好字,看了他一眼。快步走向缴费处。 游岁没凑上去,系统却能看见,【这次的钱交完,他应该没剩多少积蓄了。】 季青临交完钱,握着缴费单,在抢救室门口靠着墙坐下来,比平时更加沉默。 游岁等了会,默默坐在距离季青临一个人的位置。他等了会,问系统。 【有主角buff加成,一般都会没事的吧。】 【也不一定。】系统回复,【毕竟主角的标配也是逆境中成长。】 【……嗯。】 不知道等了多久,抢救室的灯光灭掉,医生走出来,宣布答案。 季青临起身,但好似还没把感官的敏锐度收回,偏过头问游岁:“医生刚刚说什么?” 游岁听到答案放松下来,“医生说没事了!” 季青临点点头。 没多久,抢救床被推出来,医生扫视一圈,“你们是家属吗?” 季青临:“我是。” 医生跟季青临交代着注意事项,医护人员把病床推回病房。游岁跟上去。 医护人员:“你也是家属?” “呃,不是。”游岁短暂停顿了下,“那我……先走了?” “等等。”季青临叫住他,“谢谢你。” 他把刚刚被打断的话说完:“昨天你转的钱我会转回去。” 游岁“啊”了声,“那……” “但教你学习这件事,我会考虑。” 晚上,游岁继续翻阅笔记,试图搞清楚由金钱关系维持的合作关系是否牢固。 系统问:【得出什么答案了?】 【金钱只是关系牢固的必要不充分条件。而要达到真正的牢固,需构建“金钱+情感+发展”的金三角。】 【什么意思?】 【意识是,只维持金钱关系是不够的,还是得让他喜欢上我。】 游岁又阅读了《如何攻略男人》和《高情商话术pro版》,准备归整出一套更合适的笔记。等事情全部做完已经是深夜,游岁躺平,缓缓入睡。 系统忽然觉得有些不对,【我们今天是不是忘了什么事情?】 【没有吧,季青临都没拒绝教我学习了,这不是大获成功吗?】 【但是……我们好像不是为了他去的医院啊。】 游岁:“……” 三秒后,游岁弹射而起。 我靠! 祝捷还在等我给他倒水呢!【】 5、校园 第二天,游岁又来了医院。 当然不是为了给祝捷倒水。 他来探望季青临的母亲,系统称之为“擒贼先擒王”——抓住对方命门及核心需求。 季青临的母亲叫项柔,两年前生病,从此后就成了医院的常客,据说目前正采取保守治疗。治病钱就是无底洞,有多少都担心不够,游岁猜测,季青临翘掉晚自习,就是在想办法赚钱。 游岁等在门口,抬腕看表,七点五十八。 昨晚,游岁主动表示,要和季青临一起带着项柔去“秋游”,医生小叔说了,适当的运动有助于病人恢复。 季青临并没拒绝,但是说:【八点门口见。】 游岁花了一点时间确认是北京时间早晨八点。 季青临的回复看起来十分理所应当,【嗯,下午我有事。】 游岁起了大早,哈欠连天:【这个任务到底给我带来了什么。】 【健康的作息和饮食。】 【……】 八点整,季青临推着辆轮椅,准时出现。他左肩处背着一个包,分量不轻。与平时不同,今天他的鼻梁上架了副平光眼镜,抬头看过来时,眼里的情绪也被遮挡了一部分,就显得没那么冷。 游岁哈欠打到一半,顺势冲他笑了下。 季青临自然看见了游岁,稍稍有些意外。 游岁今天穿了校服,头上戴了一顶棒球帽,遮住了叛逆的黄毛,考虑到家长的审美,还摘下了耳钉,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乖巧的学生。只有少数金色的发丝顽强地施展出来,让人想起他“五中混混头”的身份。 轮椅上的项柔有些好奇,还没等她出口询问,眼前这个小孩先开口了,“阿姨好,我是季青临的学生。” 项柔听罢,似乎颇感意外,看了季青临一眼,“学生?” 游岁露出单边虎牙,“是呀。我请季同学当我的家教老师。” 事情还没拍板,他决定先斩后奏,先在季青临的母亲面前摆明身份。 这样季青临总不能不教了吧? 季青临没否认,只是补充:“我同桌。” “喔。”项柔明白了,皱眉问季青临,“人家问你几个问题,怎么还收费呀。” 游岁连忙说:“阿姨,按季同学的成绩,帮人辅导功课,大家都抢着要,是我给他添麻烦才对。” 他递出拎了一路的杯子,“阿姨,您尝尝这个。” 项柔接过,“这是什么?” “阿游手作。”游岁即答,“我自己做的奶茶。” 前辈曾言,吃人嘴短,料理即爱。从忘记给祝捷打水这件事中,游岁获得了灵感,决定自制奶茶两杯,以示关怀。 见季青临看过来,游岁让他放心:“问过我小叔了,里面的东西阿姨都能喝。” 季青临推着轮椅向门口走了几步,“谢谢。” “不用谢,季同学,你只需记住一句话即可。” 季青临朝游岁看过去,“什么?” “吃水不忘打水人。” “……” * 他们去的地方是滨青公园。 气温刚有下降的趋势,但公园的草都还绿着,不少人搭了帐篷露营,主干道旁的树叶落了不少,露出枝干,上面还挂着去年春天的风筝。 “阿姨,这是滨青最舒服的季节了。”他们在一处草坪上停了脚步,游岁在一旁充当导游,“这里划分得很清楚,左中右就是山、路、湖。” 他把外套丢在地上,盘腿坐了下来,正好凑在项柔身边。季青临则是选了颗树,靠坐下来。 游岁凑上前,正好看见季青临的屏幕,上面是密密麻麻的鬼画符。 “你在写代码吗?” 季青临停下敲击键盘的手,颇为意外地看了游岁一眼,似乎是在说:你还知道代码? “嗯。” 游岁没觉得意外,第一次在网吧找到季青临的时候,他就在写代码,也是因此,游岁彻底确定了季青临就是他们要找的那个“主角受的网友”。 游岁啧啧:【我猜测季青临会卖程序赚大钱,然后送他的恩人,也就是我一辈子花不完的钱。】 系统督促他:【我猜测你不尽快攻略,等他飞升后你就会任务失败含恨而终。】 好吧。 游岁瘪瘪嘴,调出自己用心整理的高情商话术,专心跟项柔说起话来。 季青临又敲了两三行,思路稍稍卡住,键盘一停,耳边就是游岁喋喋不休的说话声。 他喜静,并不喜欢这样吵闹的人,但他知道母亲喜欢。项柔自生病开始,大部分时间都只能卧床,身边亲友渐渐疏远,就更没有人可以说话。他又过于独立和寡言,陪护项柔的大部分时间也只是沉默坐着。 而游岁显然不是这样,他正用夸张的语气讲着一个并不好笑的笑话,项柔却被逗得轻声笑起来。 季青临抬起头,透过镜片看向那边。 母亲笑得很放松,那是她生病后很少露出的、不带忧虑的笑容。而游岁盘腿坐在草地上,手舞足蹈,金色的发丝从帽檐下跳出来,在晨光里亮得晃眼,看起来毫无阴霾。 季青临垂下眼,视线重新落回屏幕,却一时打不出下一个字符。 游岁那边不知道说到哪个笑话,把自己笑倒在草坪上。他索性躺平在草上翻了个身。草根处还带着些未干的露珠,摸在掌心中触感很奇妙。不多时,游岁觉得额头处也有同样的触感。 他抬头,一滴水刚好砸到他额头。 项柔手背处也滴了一滴,“下雨了。” 但太阳刚升起来不久,还在雨雾后镶着金边,是太阳雨。 季青临立刻起身,脱下外套罩在项柔身上,“找个地方避雨。” 项柔笑笑,“不用,这雨不大。一会就停了。” 很小的雨,落在发顶时也只像蒙了层露水,项柔是北方人,对这种雨并不畏惧。 季青临却拒绝:“不行,我去买把伞。” 项柔无奈地看着他。 季青临垂下眼睛,他知道项柔不想让别人把自己当成病人,并以此为理由,剥夺她感受一场雨的乐趣。但他却不敢放松,可能又会让她失望了。 一片沉默中,游岁“诶”了声,摘下帽子,“阿姨,你戴上我的帽子。” 下的雨并不冷,如果挡住头部,大概率也能降低生病的概率了。 项柔:“好。” 她戴上帽子,对季青临说:“这下放心了吧?我的身体我自己是知道的。” 季青临轻轻给母亲调了宽松度:“好。” 游岁没了帽子,伸手把额头的碎发往后一捞,再抬眼时,项柔正盯着他看。 系统:【你的黄毛露出来了!】 游岁身体微微一僵。 大概没有长辈会喜欢自家小孩跟黄毛混混一起玩,游岁不确定项柔对他的态度会不会转变。 他磕磕巴巴地解释:“阿姨,我那个,天生营养不良,头发就黄了。” 季青临几不可闻地哼了一声,不知是无奈还是好笑。 项柔咳嗽一声,唇边是温和的笑,看起来没产生意见,她抬手摸了摸游岁的发尖,“好看的。” 游岁松了口气,【他妈妈真温柔。】 项柔轻声对季青临说:“帮妈妈拍张照片好不好?” “嗯。”季青临取出手机,拍了几张,并不满意。 游岁眼尖,不远处的帐篷处,有一个长发马尾女孩正拿着相机拍雨景,“姐姐,能不能帮我们拍几张照片?” 长发女孩伸手晃晃相机,“当然可以。” 她跑过来,“怎么拍?” “给这位棒球帽女士。”游岁刚说出口,忽然又改了主意,“姐姐,你教一下他拍照吧。” 他指着季青临。亲手给母亲拍的照,含义应该是不同的吧? “行啊。”女孩给季青临演示屏幕中的参数,“我教你。” 季青临:“好。” 季青临在一旁学着相机的参数,他是好学生,无论学什么都足够专注,项柔看着他的背影,仿佛又想起他在小团子时期认真写作业的画面。 项柔问游岁:“他现在教你学习吗?” 游岁:“对。” 项柔点点头,只说:“挺好的。” “怎么了阿姨?”游岁觉得有些不太妙,连忙保证,“我不会影响他的学习的。” “没有。”项柔笑了,“当然不是因为这个。” 季青临并没察觉到自己成为两个人的话题,他从女生那里接收到一套新知识,上手实验了两次,勉强算是记住了,于是握着相机走回来。 游岁似乎和项柔聊得很开心,凑得很近,小声说着话,看见他回来,游岁把地上的外套拾起来穿上,却被项柔握住衣角,“我帮你弄干净。” 游岁低头看,衣角处沾上了苍耳。 季青临举起相机时,项柔正低头给游岁摘身上的草屑。 照片里,母亲的侧脸弧度是柔和的,只是生病后消瘦下来,骨头就凸显出来。季青临不想再看,轻声对游岁说:“你过来一下。” 游岁不明所以,走到他身边。 季青临的视线放在他身上,游岁头发上沾着细碎的水珠,他抬手一摸,就渗透进发丝里。他们身后是湖,那里和空中的雾连成一片白色,只有游岁的发丝颜色最扎眼。 游岁下意识向后一躲,发梢上轻微的触感震得他头皮发麻,“怎么了?” 季青临捻了下空荡的手指,“有草屑。” “哦。”游岁也上手撩起发帘,轻轻拨弄几下,“没有了吧。” “嗯。”他的头发被弄得乱糟糟,季青临强迫症发作,有些看不下去,想帮他整理一下,但最后只是说:“明天放学后,我们试讲一下这周的作业。” 游岁的动作停下,有些疑问地“诶”了一声。 【你成功了!】系统很开心。 但游岁关注的却是另一句话:【他刚刚说讲什么?作业?】 他没说话,季青临问:“你有事?” “当然没事。”游岁不得已说出违心的话,答应得十分爽快:“好啊。” 下一秒,他点开微信,搜寻“学渣互助小组”。 系统很疑惑:【你不是把这个群解散了吗?】 游岁:“……” 游岁嘴角抽搐。 那他怎么办,作业可是一个字没写呢啊。【】 6、校园 次日,十五个闹铃轮番响了一遍。游岁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 脚刚落地,一阵酸软顺着脚踝向上蔓延,他差点跪下去。 “我草……” 系统:【怎么了?】 游岁感觉周围像是有层雾,脑子也被糊住了,“不知道,头好疼。” 系统扫描过游岁的身体,给出答案:【你发烧了。】 游岁伸手触摸额头,“……啊?” 温度计显示,三十九度。 游岁忽然腿发软,脚下走的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找不到着力点。他艰难爬回了床,捂好被子,“我这应该是劳累过度引发的。” 系统默了默,【……你劳累什么了?】 没记错的话,这人昨晚只抄了答案。 游岁为自己辩解:【你熬到半夜两点试试看呢。】 季青临这个人将来一定是工作狂,昨天他听项柔说,季青临以前也做过家教,只是因为没有签合同,最后没拿到钱,所以他当即让系统拟定了一份合同给季青临发过去。 可惜好心没好报,签完合同的下一刻,季青临就要他把作业发过去,并说自己可以“早日备课”。 游岁自然没写,于是季青临依照合同里采取强制措施,给游岁开了个会议视频,监督他写试卷。游岁无语,只得夸一句季青临对工作有责任心。 系统忍不住说:【是啊,人家也陪你写到两点了。怎么只有你生病?】 【那谁知道。】 游岁也很绝望,季青临的精力似乎不同常人。昨晚,游岁在这边绞尽脑汁写题,季青临那边键盘敲击声也没停,游岁猜测他应该还在写代码。可尽管如此,在游岁尝试暗度陈仓的时候,季青临还是能及时发现,然后对他说,“答案放下。” 可能是眼睛里安摄像头了。 他们家距离学校并不远,游岁平时都是步行上学,按现在的时间,赶到学校也来得及,但他今天实在是撑不住了。 游岁对系统说:【今天不去上课了,晚安。】 系统大惊:【你不做任务了?!】 【我现在连高情商话术都记不住,万一我一顿操作猛如虎,转头进度负十五怎么办?】 【……好吧。】 【你帮我跟季青临说一声。】 【说什么?】 【就说我殚精竭虑,为写作业死而后已,不幸感染风寒,让他把讲题延后,容许我秋后发落。】 【……好的。】 系统调出定时设置,忽然感觉自己的页面有些陌生,【宿主。】 游岁已经快要见到周公了,【嗯……】 【我好像……在更新?】 游岁强撑着精神睁眼,系统的界面上多了个进度条,【任务更新进度10%……】 游岁呢喃:【你是不是升级了。】 系统有些惊喜,【我要升级了吗?】 【嗯嗯,太厉害了我先睡了。】 【……】 它觉得宿主并没有很真心。 游岁确实。 他头疼得要命,这一觉睡得并不舒服,意识似乎游离在某个地方。直到傍晚,床边的手机才忽然震动一声,吵醒了游岁。 游岁神志不清,眯起眼仔细辨认着屏幕界面。 上面一段,是系统发给季青临的。而季青临可能没带手机,直到现在才回复。 【好,知道了。】 游岁随手摁了个表情包过去。他以为按照季青临的性格,这段对话应该就结束了,没想到季青临竟然在下一秒回复了,问他现在怎么样。 游岁估摸了一下。 【还可以,没烧到四十度,刚不烫手。】 等了两秒,季青临没再回了。游岁又瘫倒在床上,头晕肚子也饿,他快速点了个外卖,“系统,一会外卖到了喊我一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系统轻微的震动声把他叫醒,游岁睁眼,【外卖吗?】 系统:【季青临,嘿嘿。】 游岁:“?” 他一骨碌翻身起来,捂着头,“好晕……他为什么来,不会是来看着我做作业的吧?” 推开门,季青临还是一身校服,单肩背着一个沉甸甸的包。 游岁疑惑道:“你怎么来了?” 一开口,嗓音都是哑的。 季青临皱眉:“你吃药了吗?” 游岁脑子比早晨那时候更晕,闻言崩溃道:“我不想看资料。” 季青临:“……” 游岁拒绝:“不行,今天真的写不了作业。我连饭都没吃,快昏过去了,我现在渡秒如……” 说到渡秒如年的时候,游岁顺势趴在门边,缓缓闭上了眼,看样子十分安详。 季青临盯着他的鸡窝头看了几秒,叹了口气,说:“算了,你还能自己走吗?” 游岁蔫答答的,点点头。 季青临“嗯”了声,“转身,向左走。” 游岁下意识完成了这几个动作,向左走出两三步后,后知后觉回头,很疑惑:“干什么?” 季青临没回,下了第二个指令,“躺下。” 游岁照做,面朝下趴在沙发上,下巴抵在沙发扶手处,侧着头看季青临,等待下一步指示。 季青临右手搭上了把手,后退半步,看样子要走。 游岁有些疑惑,不知道这人背着书包来一趟是要做什么,又觉得人来都来了,总要做点任务吧,他叫住人,“喂。” 季青临握着把手:“嗯?” “别着急回去,写会作业再走吧。” 季青临:“……” 两秒后,游岁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啪”地一掌拍在自己脑门上,他无力地摆摆手,“算了,我烧糊涂了,你还是先走吧。” 说完把头转向沙发,不再看季青临。 “我现在不走。” 游岁疑问地“嗯”了声,把眼睁开一点。 季青临又走了两步,已经退到门外了,只有一句话随着关门声传进游岁耳朵里,“我先去买个药。” 【好学生啊,一直想着买资料。】游岁喃喃。 系统:【……】 游岁不知道季青临是什么时候回来的,他对外界的感知十分模糊,只能在朦胧间听到季青临的声音,是简洁的指令性语言。他拖着尚存的意识,跟随季青临的指令,喝药、躺平、盖上被子。直到浑身发汗后,才睁开了眼。 钟表时针指向数字五,游岁整整睡了一天,浑身清爽,也算是满血复活了。他翻身下床,脚终于有了触地的实感。 “系统,帮我点个早饭好不好,我要吃顿好的犒劳一下我的身体。” 【……你昨天十一点才喝了三碗粥,现在又饿了?】 游岁脚步顿住,站在原地眨了眨眼睛,试图搜寻出昨晚的记忆,他完全没有印象。 系统接着说:【你真的不记得了吗?昨晚季青临给他妈妈熬了一锅粥,本来要带到医院里去的,但是你半夜忽然醒了,大喊着自己要吃饭。】 游岁:“……” 【人家分了一碗给你,你两口喝完了,说好吃再给我满上。】 【最后,整整一锅粥都被你喝完了。】 游岁:“……” 他终于想起来了。 可能是因为母亲经常生病,季青临很会照顾人,熬的粥味道十分好,生病时喝着也舒服。游岁还记得自己喝碗粥后,沉睡之前,邀请人家每天给自己做饭,还说可以付三倍薪水。 游岁瘫坐在桌前,“神智不清醒的时候不能工作。” 【但我看他心情似乎还不错。你吃完饭之后他还写了好几张作业呢。】 游岁半信半疑:【是吗?】 【是啊,我建议你可以邀请他开办一个小餐桌业务,这样不仅你每天有饭吃了,还能增进感情。】 有道理。游岁点点头,顺势翻出一本习题。 这本习题就是害他生病的元凶,因为季青临的眼光毒辣,游岁抄答案抄得极其困难,还不小心抄错了几道选择题。之前游岁只用修正带遮掩了答案,现在时间还早,他决定稍作伪装。 翻开习题。一张便签纸贴在第一页,上面用红笔写了四个大字,笔力遒劲,是季青临的字迹。 【抄的。重写。】 游岁:“……” 季青临把他抄串行的那几道题都勾了出来,并把游岁遮遮掩掩的修正带痕迹给抠掉了,露出了原本的答案,整整两列,下一题的括号里是上一题的答案。证据充分。 游岁:“所以他心情好是因为抓包我抄作业……吗?” 【……】 反正都被抓包了,游岁也懒得改作业了,把习题册放到一边,准备复盘。 复盘主题一。 游岁问系统:【你说他为什么会来看我?】 【因为他发现你抄作业,来制止你?】 游岁:【……】 好吧。 第一个问题解决得如此之快。 游岁在草稿纸写了个对勾,随后又想到一件事。 【你为什么升级了?】 昨天游岁的大脑过载,根本没细想,但系统总不可能无缘无故升级。果然,刚刚点开系统界面,那段简短的剧情大纲,居然又多加载出来一段情节。 【一般来说,升级跟自身的能量有关,你最近有吸入什么能量,感觉自己神功大成吗?】 系统:【……没有。】 【好奇怪……】游岁忽然想到,【难道是因为我的能量变强了,所以你跟着沾光?】 【凭什么你的能量就变强了呢?】 【当然是因为我任务完成得很好。】 【合理。】游岁越想越对,【那回到上个问题,季青临为什么会来看我,如果第二个推论成立的话,为什么我的任务完成得很好呢?季青临一定已经快被我攻略下来了。】 【所以他来看我,绝对不是因为要抓包我抄作业,而是因为。】游岁一拍手,【他,担心我。】 【哦!】系统大悟,【有可能。】 【太好了,鱼快要上钩了!】 【接下来我们要继续徐徐图之吗?】 【不。】游岁竖起一根手指,【我们打草惊蛇一下。】【】 7、校园 季青临到教室的时候,班里只剩下了值日生。 辛晓跟他打招呼:“班长,早读怎么没来啊?” 季青临只说:“有点事。” 昨晚照顾病人又熬了两次粥,到医院已经很晚了,怕影响项柔休息,直到早晨才写的作业。他喜欢安静的氛围,想着与其在教室里忍受噪音,还不如在医院补完,索性请假了。 季青临抬脚拨开游岁挡路的凳子,正要放下书包,愣了下。 他的书桌上,放着一个饭盒,上面还贴了张便利贴。 季青临皱了皱眉,问辛晓:“刚刚有其他人来找过我吗?” 辛晓:“没啊。怎么了?” 季青临推开饭盒,“没事。” 辛晓倒是看见了,“有人来送爱心早餐啊?” 高中生嘛,表达好感的方式大多也都是从吃的入手,今天来给你递一包酸奶,明天邀请你吃个午饭,逢年过节偷偷在抽屉里塞巧克力和苹果。季青临对这样的示好并不见怪,尤其他以前还是“好学生”的时候,经常能在抽屉里发现彩蛋。 客观来说,这是对他的认可,他理应感到高兴,但对季青临来说却是困扰和压力更多。在他看来,这背后的逻辑很奇怪,一个人对他有好感,最终却使得他不得不花费精力去处理这些事情。 刚开始,季青临还会找到送东西的人,礼貌地表示不需要。后来,越来越多人效仿,季青临耐心耗尽,懒得管是谁送的,统一将这些东西扔进了垃圾桶。正巧被人看见并添油加醋地传播,说他浪费心意,后面他就没有再收到了。 季青临拾起饭盒,走向垃圾桶。 身后的辛晓“诶”了声,“我知道了。这个应该是游岁带给你的。” 季青临听见,脚步微顿。 这时候那张便利贴颤颤悠悠地飘到地上,季青临把它捡起来。 便利贴有些眼熟,就是他昨晚用的那张。游岁重复利用,在另一面写了字,然后用胶棒粘上了。话术还特地和他昨天的四字留言形成对仗。 ——热的,请吃。 辛晓解释:“早读的时候我就看到了,游岁不准我吃,说这是给他救命恩人准备的。班长,你做什么了,今天迟到难道是去当超人了?” 季青临:“……” 他没再走向垃圾桶,带着饭盒转身回了座位,“没有,昨天教了他几道题而已。” 辛晓奇怪道:“昨天他不是没来吗?” 转而恍然大悟,“哦!所以班长你昨天晚上下课去找他了吗?” 季青临一向不上晚自习,昨天却破天荒留了一节课,第一节晚课课间才收拾东西。 “嗯。” 辛晓点点头,猜想这位黄毛前桌可能真的要痛改前非、认真学习,不由感到一阵压力,准备立刻学习,“不过他这脑回路也挺奇怪的,非要送你早餐,搞得像表白一样。哈哈。” 季青临:“……” “你们在说什么呀?”游岁刚好走进教室,听话只听了个音,也不影响他插话。 季青临先开口了,“不用给我送这个,我不需要。” 游岁“诶”了声,“为什么?味道不喜欢?” “不是。” “那是为什么?” “……” 一片静默中,辛晓小声背诗的声音格外突兀,“我本将心向明月。” 游岁:“……” 季青临:“……” 游岁把头枕在手背上,他的嗓音还有些鼻音,说话时有点像在撒娇,“班长,这句诗是什么意思呀?” 辛晓听到了,抢答:“郎有情妾无意的意思。” “哦。”游岁叹气,似乎感同身受,“郎有情妾无意啊。” 辛晓问:“你怎么了?” “我有点感性。”游岁说。 “?” “你看,像这样一盒饭。”游岁敲敲饭盒,“里面有肉蛋奶,按照食物链来说吧,不知道需要多少生产者和消费者的共同努力,再加上多少劳动力,才能产出这样一盒饭,它可能觉得自己唯一的价值就是被人吃掉,但它却没想到,自己在有些人眼里竟然没有任何意义,也不会得到珍惜……” 他把辛晓给说饿了,辛晓抬头,“你说的好像单相思一样。” “本质差不多吧。”游岁抬手撞撞季青临的胳膊,“班长,你觉得呢?” 季青临打断他,“这是你自己做的?” 游岁“呃”了声,其实这只是外卖,游岁付出的唯一劳动力就是把饭装进了饭盒里,但他仍然点头。 “对啊,虽然它比不上外面的饭漂亮,但是它是我认真做的。” 游岁伸手抚摸着饭盒,看起来像一个母亲在安慰自家的丑孩子。让季青临觉得,如果今天自己不吃掉这一盒饭,就是对天地自然中的生产者与消费者的蔑视,甚至还忽略了人的劳动成果。 但是,“土豆丝也是你自己切的吗?” “……对啊,怎么了吗?” 季青临意味不明地“嗯”了一声,“刀工精细啊。” 游岁:“……” 他一把夺过饭盒,“算了,不吃就不吃嘛。” 游岁转头问辛晓,“你要不要吃?” 系统大喊:【你在做什么!怎么能把饭给别人!】 “呃,我……”辛晓摆摆手,她原本是很想吃的,但听完游岁那一段话,总觉得这顿饭是她不能承受之重。 季青临伸手按住了饭盒。 游岁转头,“干嘛?” 季青临皱眉:“这不是给我的?” 游岁轻轻“哼”了一声,“你不是不要吗?” 游岁嘴上这么说着,但还是在系统的催促下,身体力行地把饭盒送到了季青临桌子上,“别管它是哪个厨子做的,都是我这个外卖员送的,是不是?” 季青临闭了闭眼:“……嗯。” 三易其主的盒饭终于找到了归宿,游岁放下心来继续改作业,忍不住跟系统炫耀。 【没有人阻挡早饭的魅力。】 【你直接送早餐是不是有些明显了?】连辛晓都觉得游岁做的有些奇怪。 【这可是有成功案例的,我连台词都模仿了,肯定没问题。】 * 游岁把两人的第一次试讲定在他家,家里没人,清净得很。 季青临决定先讲数学题,相对来说更加容易上手。 “你哪道题不会?” 游岁视线在试卷上搜寻一番,指出了一道题目,“这个。” 季青临看了眼题目,是今天上课时老师都懒得讲的基础题,难道游岁是听不懂基础题,所以没办法进阶? “求观众视线和影院屏幕的正切值,套公式就可以,你哪里有问题?公式不熟悉?” “不是,这个符号念什么?” 季青临:“?” 他看了眼自己带的参考书,为了找到适配游岁的资料,他把自己最基础的几本习题册都带了过来,但如果游岁连符号都不认识的话。 那可能得从高一入学开始教起。 季青临默念了两遍两人签署的协议,绝对不能讲“你怎么这个都不知道”之类的废话,更不能表现出不耐烦。他很平静地开口,“找出你的数学必修一。” “不要。”游岁拒绝,“其实基础一点的题目我还是会做的,三角函数什么的……” 季青临半信半疑,就着这道题问,“那如果观众的眼睛到屏幕的顶部之间的仰角不超过30度,你求一下座位离屏幕的最小距离。” 游岁在草纸上写写算算,圈出一个答案。 季青临有些意外,点点头,说对了。 他奇怪道:“所以你只是记不住符号吗?” “对。”游岁猜测,“可能我需要一些实操?帮助我联想记忆。” “比如?” “不然我们去看电影?这周末。” “……” 季青临收了笔,翻页,“下一题。” 游岁:“好吧。不如先讲讲物理题?” “嗯。” 游岁找出一道题,“这道我不会。” “你这个公式是没问题的,速度代错了。用乙速度减去甲速度代入。还有问题吗?” 游岁转了转笔,“有。” 季青临嗯了声,示意他请说。 “这个答案我算出来,乙同学过不了多久就会追上甲同学,但是我觉得不太合理,你觉得呢?” “……” 季青临停下笔。 今天一整天,游岁似乎都在若有似无地放射出一些暧昧信号,他姑且称之为暧昧。比如送早餐的行动和语焉不详的话,又比如上课时手要刻意过线,下课时要帮他打水。 他问:“什么意思?” 游岁眼前一亮。 上钩了! 根据大量的材料,有不少宿主都会在推进关系的节点处使用这一招,将自己的好感以及追求的态度明晃晃表现出来。此招虽险,胜算却大。一旦攻略对象问出类似于“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你想做什么”之类的话,就距离胜利不远了。 这才是打草惊蛇的核心,表面上过早暴露自己的想法,是占了下风,实际上却能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让其自乱阵脚。于是就能把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里。 “我就是觉得,这个乙同学到底那么快就能追上甲同学,好像不太合理。” 季青临:“你还挺有探究精神。” “我比较好学。” “知道这个做什么?” “你是我老师啊,我总要知道你的看法嘛。” “我的看法很重要吗?” “当然了。” “为什么重要?” 游岁耸耸肩,用那种“你明明知道的”眼神看他,但是具体为什么,他又不说。 系统还在状况外,【你们在说什么啊……】 季青临懒得兜圈子了,拿出来以前处理类似事件的态度,直白地问。 “我不知道,也看不明白,你到底要做什么,说清楚。” 【这真的可以吗?我怎么觉得他在生气?】 游岁安抚系统:【别怕,这种时候,只需要……】 游岁摆出个惊讶的表情,说出的话好像十分理所当然,“你看不出来吗?我在追你啊。”【】 8、校园 气氛又一次凝固住了。 系统有些不安,【真的不会搞砸吗?他不给你讲题了怎么办?】 【放心,应该不会。】 游岁转向季青临,“讲下一道题?” 果然,季青临点头,“嗯。” 游岁刚要故技重施,但话没说出口就被季青临打断了,“游岁,我希望我讲的东西对你来说也是有用的,否则你付钱找家教也没有意义。” “如果你只是想用这种方法帮助我,那就不必了。” 系统赞叹道:【哇塞,他第一次说长难句诶。】 【嘿嘿。】 【……你到底在笑什么。】 游岁问他:“‘不必了’,是什么意思?” “我不再当你的家教,但你平时有问题,依旧可以问我。” 游岁把笔往桌上一放,“那你也不缺钱了?” “缺。但是不需要。” 游岁有些无奈,【这人真难搞,怎么有赚钱的机会还不要?】 他觉得季青临有些莫名其妙的责任心,明明只是传授知识的人,被传授者听或者不听,应该都和他无关,需要管那么多吗? 游岁妥协了,“好吧,我会认真起来的。” 季青临这才翻开试卷,“嗯。” 游岁叹了口气,把笔拾起来,这下倒是真的花了几分心思在题目上,不过大部分的精力还是用来观察季青临。 关于季青临的标签,游岁又增加了一个。 【责任感。】 没了游岁的插科打诨,这次试讲似乎格外顺利,季青临擅长从一道题目入手,反推出游岁的薄弱点,再带着他逐一攻破。 “你的情况其实是最容易提升的。”季青临把这句话作为结束语。 游岁眼睛亮起来,是发自内心的高兴,“是吗?是不是因为我很聪明?” “……嗯。”季青临仿佛又重温了之前给初中生讲课时的心态,“你有很大的进步空间。” 没有人被老师夸奖能够不高兴。 虽然刚刚被强迫做题很不爽,但看在季青临夸人的份上,游岁决定忘记这件事。 【……他是在夸你吗?】 【不然呢?】 【他的意思难道不是说,你的初始水平太低了吗?】 游岁:【……你闭嘴。】 季青临收好东西,“我先走了。” 游岁忽然想起来,“直接去医院吗?” 季青临否认,“先回家一趟。” “回家?回家做什么?” “做饭。” 游岁这才想起来,季青临每晚都会提前做好项柔的早饭,他昨天还恬不知耻蹭了顿饭。 “你直接用我家的厨房吧,平时没有人用。” “我不……” “不麻烦不打扰。”游岁连连摆手,并且搬出已经酝酿一天的说辞,“你做饭真的很好吃,不然我们商量一下,你做饭时多做一点给我,我额外付你餐饮费,可以吗?” “……” “你知道的,我从小父母就不在身边,一直吃的就是外卖,身体现在已经变成了外卖的调料瓶……” “不对。”季青临打断他这离谱的发言,这个人撒谎都不把逻辑圆清楚的,“你之前说的是,你爸要你好好学习,不然就要打你。” 游岁一愣:“呃。” 随即他一拍手,“你听错了,他当时说的是……要是我不好好学习,他就在过年的时候跟我打麻将,要打出个杠上开花,让我狠狠输一把。这……这不比打我一顿还难受啊。” “等等。”季青临打断他。 “不要。”游岁继续给自己狡辩,“而且当时我不是为了得到你的关注嘛,我不那么说的话怎么接近你呀。我只是,为爱不择手段……” 季青临觉得自己都要气笑了,“闭、嘴。” 有那么几个瞬间,季青临真切地感到了迷茫,他真的想掰开游岁的脑袋研究一下,为何会有如此奇葩的人。 游岁又把话题引了回来,季青临不想再装作无视了,缓了几秒,他问。 “你什么时候喜欢我的?” 游岁虽然染了头黄毛,但眼睛却是很纯的黑色,此时很亮地看着他,好像真的对他产生了喜欢的情绪。此时他眨着眼睛,小幅度点点头,眼睛里似乎带着一点期待。 但嘴上却拒绝回答:“不能告诉你。” “……” 季青临旁观过其他暗恋者与被暗恋者的相处模式,一般而言,暗恋者大多是在等待垂青的角色。与之相比,游岁的态度不免有些敷衍,仿佛刚刚的表白只是随口一句玩笑。 季青临拿不准他真心几何,但还是开口,“刚刚……” “别着急。”游岁打断他,“刚才的事情,我只是想告诉你我的态度而已。” 他又露出自己的虎牙,“不用急着给我回应。” 季青临:“……” 游岁的两三句话,就把他要挑明的态度堵了回来。游岁似乎在刻意营造一个无压力的环境,似乎这样就能够让他毫无顾忌地接受游岁的种种优待,但季青临却不认同这样的观点。 季青临不喜欢承担责任,同样的,他也拒绝依靠他人的偏爱,来得到本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他仍旧坚持:“刚刚的事情我会尽快给你答案。借厨房就不必了,我可以做完饭后给你送来一份,不用给我钱,确实是你帮了我。” 说完,季青临背上书包,准备离开。 游岁看着他的背影:“不是,等等……” 【怎么跟案例上的不一样呢。】 案例上显示,大部分被攻略者到这一步都会默认接受这样的示好了,怎么还一直拒绝呢? 游岁有些怀疑自己的业务能力了。 他此时有点后悔打草惊蛇了,季青临根本不按套路出牌啊。 他堵住季青临,伸手揪住季青临的书包带。 季青临回头,等着他开口。 游岁觉得揪书包带的动作有些奇怪,刚要松开,松到一半,忽然想到,这里是他家,他既是雇主也是同桌,于情于理,扯这个带子都是合适的。于是更紧地攥住了带子,把季青临往他的方向扽了扽。 同时在脑内搜寻着成功案例,分析他们是怎么说的。 “首先,节省下来的时间,你还能多做很多题。其次,你能早点去医院,阿姨也能早点休息。最后,你在这里做饭,我也能尽快吃到。”游岁精准打击对手薄弱之处,“你在我家做饭对我们两个都有好处,这难道不是互利互惠吗?” “……” 季青临最终还是留了下来。 【可以啊,你说话竟然这么有逻辑。】系统观战了一场辩论赛,最不看好的辩手竟然获胜了,它很惊喜。 【全靠宝书传授经验。】 趁着季青临做饭的空隙,他摸出一支烟,深吸一口,游岁发现自己的灵魂得到了升华。 【季青临不喜欢烟味,你尽量避开一些。】系统提醒道。 【是吗,你怎么知道的?】 【新增的那段剧情里有小字提示啊,他爸喜欢的烟酒,他都深恶痛绝。】 游岁这两天只顾着和作业斗争了,还没仔细研读剧情。 【那我避着他点。】 【你就不能不抽?】 游岁思考了下,【好像不太行,我好像有瘾。】 【……奇怪了。】系统疑惑道:【你明明没有以前的记忆,竟然还能记得自己喜欢抽烟。】 它猜测:【没准你以前是个大烟鬼。或许是个烟酒贩子也说不准。】 【……】 另一边的厨房里,季青临正在做饭。他是做事很认真的人,一般只会专注做一件事,心思绝对不会乱飘。但今天,或许是环境比较陌生,或许是叫的食材还在路上,需要他时刻关注门外的声音。总之,他今天做饭并不十分专心。但要说他在想其他事情,那倒也没有。 非要说的话,他像是处在一种半悬浮的状态里,整个人悬置在空中,没有落地,但也不至于飘起来。 这种状态很少见,尤其是在季青临身上。 其实致使他产生变化的原因十分清晰,无非是因为他在忽然之间得到了一份好意。这份好意的起因可能是多样的。而其中最有可能的,就是一个富家公子因生活太过无趣,于是试图找一个需要帮助的人,充当救赎者的角色,以此来满足自己的征服欲。 至于对受助者来说的一些好处,对他们来说,也不过是抬抬手就能给出的,也不算损失什么。 季青临当然不认为游岁有多认真,但他此时不想多去深究。 项柔昨晚还对他夸赞游岁,身上并没有富二代的习性,秉性良善,对此,哪怕季青临知道游岁的不着调,他也同意。 深究游岁对他是什么样的感情似乎并没有意义,他无法像之前一样,快刀斩乱麻地将别人的好意丢进垃圾桶。 有可能因为他现在确实需要这份帮助。而给予他帮助的这个人,也确实是个很不错的人。 他做好饭,回到游岁的卧室,刚刚还喊着饿的人已经趴在了桌子上,呼吸很轻很匀,好像睡着了。 季青临轻轻把碗放在桌上,轻声叫他的名字,“游岁?” 没人应。 季青临再次去看游岁,视线却只在他的脸上停留了很短的时间,就立刻移开了。 打量背后隐藏的是探究欲,季青临认为这样的行动有些危险,于是很快制止了自己。 腕上的手表又走过几圈,游岁仍然没醒,但季青临在这里等的时间已经很久,需要出发去医院了。他朝房间外走去,走到门外时回头,游岁还趴在桌子上。 他等了几秒,走过去,将外套披在了游岁身上,顺手带上了门,离开了。【】 9、校园 接下来几天,游岁仍然保持着热切的态度,尽心尽力扮演着一个追求者。课上做笔记,课下问季青临题,哪怕是不讲题时,游岁也要求季青临“护送”他到家门口,美其名曰“吸纳一点学霸的阳气”,差点连祝捷都抛之脑后,还是系统及时提醒,游岁才想起来有任务要做。 【你今天要去趟祝捷的家里。】 【……为什么?】 系统:【?】 【不是你自己定下的任务吗?】 系统调出大纲面板,上面显示,祝捷上次从医院回家后,就准备自己搬出来了,如今找到了适合的房子,正准备搬走,但舅舅一家又从中作梗,跟祝捷大闹一场。剧情大纲里写的是,有位好心的路人帮助了祝捷,得到了祝捷的感谢。自从升级之后,时不时就会有新的内容补充进大纲里,游岁当时看见这行字,一合计,觉得这正是一个天大的好机会,他决定亲自扮演这位好心的“路人”。 却没想到这几天扮演好学生太过于投入,险些忘记了自己的正规工作。 【我回家放一下书包就去。】 【……应该来不及,你自己看。】 面板上,一行剧情提示小字。 【傍晚放学时,舅舅决意要把事情闹大,在他必经的路堵住他,当着巷子里来来往往的人曲解他。祝捷一时无措,但此时这位好心的路人出现了,帮他一起解决了麻烦。祝捷很感谢这位路人。】 提示中显示了“傍晚”,游岁抬头。 现在白天的课程刚刚结束,校园内,值日生正拎着水横穿操场。校园外的小巷中,夕阳的光一点点落下,马上就是傍晚了。 游岁脚步一顿。 季青临在他前面几米,也停下来,回头看他,“怎么了?” “呃。”游岁掂了下书包,“我好像有东西没拿,不然你先走?” 季青临:“什么没拿?卷子、练习册……我检查过了,都在。” 游岁:“……” 他要求季青临每天给他检查书包,保证他的东西全部带全。 “哦哦,哈哈。”游岁又往前走了几步,忽然又顿住,“我……我想回去找一下辛晓。” 季青临回头看他。 游岁多解释了一句,“我有件事情问她。” 季青临:“……辛晓今天请假了。” 游岁:“……” “怪不得,我说今天怎么没听见她的声音。” 游岁心下懊恼,早知道就不像鬼一样缠着季青临了,搞得他现在居然连个合适的借口都想不出来。 游岁只好继续往前走。 【你真要先回家再去?来不及啊!】 游岁欲哭无泪:【我有什么办法,我现在也走不开啊!】 【直接跟他说你不跟他一起走啊。】 【不行。】此话出口,游岁自己都愣了一下,不过他很快找到了原因,【我现在在追他,怎么可能放过缠着他的机会。这也不合常理吧?】 【……那现在怎么办。】 游岁也没想出来,只是顺着惯性继续往前走。 撞上了一堵人墙。 游岁抬头。 季青临不知何时停下了脚步,正拧着眉看他。 游岁还没想好怎么开口,就听见他问,“你有事情?” “嗯……也不是……”游岁不知道如何开口了,“我就是忽然想,我要去做一件好人好事。” 系统:【……】 他的宿主,为何说话水平忽高忽低。 游岁也察觉到了,小声弥补道:“做好人好事确实挺重要的,但是……” “那你去吧。” “啊?” “我说。”季青临稍稍低头,看见他的眼睛。游岁心口不一时,眼睛总是乱瞟,“你去吧。我就不送你了。” “……哦。”游岁的回复刚说出口,就看见季青临转过身,速度之快,背影之不留恋。 游岁又不满了,上前攥住他的手腕,“走这么快做什么,你很高兴吗?” 季青临脚步又被迫停下来,他低头扫过游岁攥着他手腕的指尖,没开口,也没让他松手。 两个人之间又沉默起来了。 系统觉得莫名其妙:【不是,你快去做任务啊?】 【我有点不爽。】 【哪里不爽?】 【就……】 就在这时,季青临开口了,“没有。” 游岁问:“没有什么?” 季青临叹了口气,“没有高兴,如果你不需要我送你,我就直接去医院了。” “昨天我母亲说,有个表哥过来,让我早点去一趟。” 游岁“哦”了声,手渐渐松开了。 “去哪儿啊?我让你去了吗?”有一道声音横插进来,打断两个人的交流。 两人下意识看过去,转角处走出个伤疤脸,目露凶光,手上拎着个铁棍,像是来打家劫舍的。 盯着季青临看了几秒,伤疤脸开口,嗓音像是在福尔马林里泡过,要死不活的。 “你就是那个小白脸?” 季青临没回。 伤疤脸拖着铁棍往前走了几步,金属在水泥地上划拉出刺耳的噪声。 “不敢说话了?抢我兄弟的女人,问过我的意见吗?” 系统:【这又是你找来的人吗?】 【不是啊。】 游岁上前挡在季青临面前,看着伤疤脸,“兄弟,好好说话呗,你混哪里?” 同时,他悄悄打量着周围,他确实有一点混混buff,如果这里只有伤疤脸一个人,勉强倒是能打过,但就怕…… “你算老几?配和我称兄道弟吗。”伤疤脸拎着棒子在地上一敲,身后又走出几个人。 游岁悬着的心终于死了,果然,没有单打独斗的混混。 “行吧。”游岁解下书包,装作要打斗的样子,“那就……” 下一秒,他“欻”一下把书包丢出去,攥着季青临的手,“跑!” 明知道打不过还偏要上,不是傻是什么?游岁又不傻。 他拉着季青临调头,三两秒间就跑到了季青临前面,两人速度差不多。跑起来时视野受限,季青临就只能看见游岁的校服衣领,兜着风劈起、压落,反反复复。 刀疤脸在他们身后穷追不舍,但他们手上拎着东西,体力也不如游岁他们,渐渐就快要追不上,刀疤脸青筋暴跳,在身后喘着粗气,说着污言秽语。 游岁充耳不闻,继续跑。 但是身后一直跟着的人却不动了。 游岁使劲拽,没拽动,他回头。 季青临抿着唇,身后的刀疤脸一众人都跑的大喘着粗气了,他尚且能维持呼吸的平稳,脸色看上去也十分平静,甚至还略带安抚性地对游岁说:“没事。” 游岁还没反应过来,季青临就抽出了他的手。他们一路跑下来,手心都出汗了,游岁没能攥住他。 季青临转身,刀疤脸那堆人也追了上来,“妈的,老子看你往哪跑!个狗娘养的!” 季青临拎起书包。 “怎么?同样的伎俩还想再来一遍?” 几句话的时间,刀疤脸的同伙已经围了上来。 已经跑不了了。 游岁心想算了,被打就被打吧,不过不能在季青临面前输得太丢人,怎么也要展现一下他的男子气概。 但是季青临轻轻拨开了他的手。接着他把书包轻轻放在地上,上前走了几步,在刀疤脸拎起棍子之前,率先扯住刀疤脸的领子,狠狠朝着他的下巴打了一拳。 刀疤脸“草”了一声,手里的棍子脱力,周围的跟班们见状立刻涌上来,游岁瞄准一人,朝着他的膝窝狠踹一脚。 场面顿时失控。 游岁打架喜欢使巧劲儿,他趁乱捡起地上的铁棍,专攻对手的下盘,可尽管是这样,双拳难敌四手,也渐渐落了下风,腹部中了好几拳。 系统觉得不妙,【你看着点季青临!】 游岁分神去看,着实吃了一惊。 季青临打起架来有股不要命的狠劲儿,目标明确,拳拳到肉。哪怕周围一圈人都在拉扯他,他也只薅着刀疤脸一个人打。动作之间季青临吃了几记闷拳,一时不慎,被七手八脚压在了地上。 “小心刀!”游岁脱口而出。 刀疤脸呕出一口酸水,踉跄着起身,咬着牙,在身后摸出来一把折叠刀。 这场乱斗似乎要见血了,慌乱间巷子口忽然出现一个人,抬脚就向着刀疤脸扬起刀子的手踹去,刀子脱手落了地。 “住手!我报警了!” 这一句话让混混们立刻停住了动作,游岁背上没了禁锢,喘着气起身,看向这个陌生人。 “带刀杀人未遂,我都录下来了,再不滚,等警察来了,小心送你们去坐牢!”陌生人举起手机。 不知道是不是被“警察”两个字震慑到了,刀疤脸抬手挥了挥,周围的人放开季青临。季青临挣开束缚,往他这边走了几步。 游岁一口气没松下来,就看见这人弯腰拾起了地上的棍子。 特么还要打! 游岁连忙上前抱住季青临,“别动手了!” 真要是弄出人命,他们就算防卫过当了! 那个陌生人也制止道:“小季!” 系统奇怪道:【他认识季青临?】 季青临拧着眉盯着突然闯入的人,表情疑惑。 不远处有警笛声,刀疤脸色一变,连忙带着人走了。 不多时,这里恢复了平静。 陌生人松了口气,“小季,你不认识我了?” 他笑了一声,“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我是表哥啊。” 游岁:“?” 哪里来的表哥? 【主角什么时候有哥哥了?】 游岁这下子是真的有些困惑,详细的大纲里,对主角攻身世的概括明明是“举目无亲”,怎么凭空冒出一个表哥,看起来还很亲切的样子? 【……可能出现偏差了?】 季青临终于意识到了来人的身份,嗯了声。 游岁知道了,这就是季青临的母亲要他见的亲戚。 “我正好放假,想着回来看一下阿姨。阿姨说你还在学校,我就想来看一下你,没想到正好遇上了。” 季青临不善言辞,但表哥毕竟是母亲要他见的人,也礼貌寒暄了几句。 表哥倒是善解人意,知道季青临正在给游岁当家教之后,主动说不需要管他,他先回季青临家里。几人就在转角处分开了。 游岁转身向另一条路走去,季青临问:“去哪?” 游岁奇怪道:“回家啊。” 不然还能做什么? 游岁看见季青临从地上拾起书包,立刻明白了,这是在观察他记不记得刚刚把书包丢出去了!这是一个好学生对他的考验! “不过呢,在回家之前,我要去做一件更加有意义的事情。”游岁表示,“我要先去找到我的书包,果然知识就是力量,刚刚如果没有那一书包的书,咱们现在可能已经变成幽灵了。” 季青临:“……” 系统:【我觉得他想说的好像不是这个呢。】 季青临也开口:“你不是要去见义勇为?” 游岁:“啊?” 见义勇为!祝捷还在跟家里人吵架呢! 但此时天已经擦黑,肯定不是什么“夕阳时分”了,游岁完美错过。 系统已经释然了,【没事,你上次也忘了。】 【哈哈。那怎么办。】 系统看得很开:【无所谓啊,你的主线任务也没有偏离。】 只要主角攻受见不了面,主角受就算和好心人认识一下又如何? 也有道理。 他继续往回走,“不去了。刚刚打架已经耗费了我所有的力气和手段,我要回去学习,补充能量。” 季青临:“……” 这一片错综复杂,一道路口能拐出去好几个弯,但游岁刚刚拉着他跑的时候却十分娴熟。 “你很熟悉这里?”他问游岁。 游岁即答:“那当然了,我提前摸排过,这叫有备无患。” “摸排这里做什么?” “当然是……呃……”游岁及时住嘴,不然险些要把,“当然是为了堵你”这句话说出口了。 不过季青临产生怀疑也正常,明明之前就有人堵过他一次,这次又来,明显和之前不是同一拨人,自然奇怪。 “总之,总之。”游岁好像忽然忙起来了,眼神四处寻找起来,“总之我的作业被丢在哪里了呢?” 身后的人沉默了下,游岁隐隐有些不安。 “第一次堵我的人,是你找的人吧?”季青临在游岁身后,静静地问。 游岁僵住了。 他回头,对上季青临的眼神,刚刚带着狠劲儿的眼神已经重新回归无波无澜,语气却十分笃定,没有多少被欺骗的愤怒,只是很冷静的确认。 【他什么时候知道的?】系统问。 【可能……】游岁呵呵两声,【可能第一天就知道了。】【】 10、校园 游岁无话可说,决定沉默以对。看起来也没什么好解释的,证据充分,可能他在季青临眼里已经是一个可恶的变态了。 他继续往前走着。 季青临却忽然抓住了他的手腕。 游岁后背一紧,莫名的酥麻感顺着经脉延申至大脑皮层,让他整个人都炸起来了。 他下意识挣了下,“做什么。” 季青临攥着他的手愣了下,放开了。 “你受伤了。” 游岁:“?” 他抬起手腕,右小臂上不知何时多了一道伤口,像是被刀子划过的,长长一条口子,血已经结了痂,只是游岁皮肤白,显得十分可怖。 痛觉神经忽然被激活了似的,游岁“嘶”了声,呲牙咧嘴道:“受伤,男人的勋章。” 季青临:“……我送你回家,包扎一下。” 游岁眨眨眼,“我家里没有包扎伤口的东西嘛。这里离你家近诶,不然去你家。” 以防季青临再次说出诸如“我去附近的医院买”之类的话,游岁未雨绸缪道:“而且我今天出门看了黄历的,说我今天不适合去医院。应该也不适合用新鲜的、从医院买回来的东西。” 他叹了口气,“如果你也不愿意带我回家,那我该怎么办呢?” 游岁神情有些低落,似乎是真的在为自己的伤口发愁。 季青临知道这人不是真的脆弱,他应该拒绝的。 但是他听见自己开口说:“好。” 游岁悄悄松了口气,果然有用。 伟大的攻略手册中有言,产生身体接触之后,应当要乘胜追击。方才他在情急之中抱了季青临,虽然是计划之外,但也同样是很好的机会。季青临难得无法保持冷静,心理防线也会更低。 两人往季青临家的方向走。 系统提醒:【你书包还没拿。】 游岁想了想,说不着急,等一会再说自己没拿书包,让季青临多跑一趟。毕竟手册里说,让对方付出更多的精力,才能让记忆更深刻。 【这可行吗?】 系统觉得游岁简直想要蹬鼻子上脸了。 “喂。”游岁轻轻叫了声季青临的名字,快走两步追上他。 “虽然我之前不是真的救了你,但是这次也算是……假戏真做了……吧?” 季青临无语:“别乱用成语。” 游岁撇撇嘴,小心地朝着伤口吹气,“好吧。” 他小声说话时尾音似乎带着钩子,总让人觉得委屈。而朝着伤口吹气的样子看起来又很脆弱,季青临没话说了,只能恢复了沉默。 游岁主动问:“你对自己打架的水平很自信吗?是练出来的吗?” “嗯。” 尽管回答了问题,但是游岁并没有把视线收回,似乎仍然在等待他补充。季青临只好简略地概括了一下,“不是自信。以前也遇到过故意找事的人,要比他们更厉害才行,不能跑。” 季青临打架用的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手法,一群人之中就瞄准一个狠打,重伤一个比轻伤一群人更能震慑对方。就是不知道得打多少次架才能摸索出这种办法。 【唉,算了吧。】游岁忽然说。 【算什么?】 【我一会自己去拿书包好了,挺惨的主角,折腾他我于心不忍啊。】 【……】它就知道。 打开门时,沙发上有一团阴影,是季青临的表哥,正瘫在沙发上玩手机,见他们回来,很惊讶的样子,不过很快就主动让出了沙发。季青临家里果然有包扎伤口的用具,游岁在沙发上坐下,这是上次来时,季文康酩酊大醉的地方,今日酒鬼分明不在,但刚刚这个表哥坐在这里时,姿态竟然和季文康别无二致。 游岁刚要接过药箱,季青临却先他一步蹲下,找出碘伏,似乎要主动帮游岁上药。游岁抬头,季青临的表哥正抱着臂盯着他们,挑了挑眉,面色惊讶。 游岁连忙把碘伏接过来,“我自己来就可以了。” 季青临没坚持,“好。” 游岁觉得自己颇为善解人意,正要顺势让季青临夸他两句。对方却先他一步开口,“今天季文康不在,你先上药,我去拿你的书包。” 说完率先走了出去,没让游岁上演一番推辞大戏。游岁捏着棉签有些呆愣,惊讶这人居然记得。 【那我刚刚的体贴算什么?】 系统:【算你良善?】 游岁:“……” 季青临出了门,房间内只剩下游岁和季青临的表哥。 游岁总觉得不太舒服,这个表哥,似乎从刚刚开始,就在审视他,眼神一直若有若无地飘在他周围。 【这表哥知道季青临的性取向?】 【为什么这么说?】 游岁回视了这个表哥,也学着他的样子,把这个人从上到下审视了一遍。 【他刚刚看我的眼神,让我不舒服。】 表哥神情僵硬了下,继而扯出个笑,“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 游岁拧开药瓶,又取了一支棉签。没说话。 既然自己都不喜欢被人观察,为什么要这么看别人? “我叫项泽,在c大读书。”这个表哥开口了。 游岁点点头,对这个表哥热络不起来了,随口问:“高材生啊。” 项泽笑了笑,没否认,“刚刚听你说,小季给你补课?” “嗯。” “小季的成绩挺好的吧?都能用这个赚钱了。” 项泽这话细究有些奇怪,不过游岁赞同他的说法。 “嗯,他很厉害。” “……你们找家教的市场价是多少呀?我这阵子也想帮人补补课。” 游岁拿着棉签轻轻蘸着伤口,“你们不是只放假几天吗?” “嗯。但是这阵子学校没什么事情,就可以多待一段时间,还能照顾一下阿姨。” 游岁点点头。 “下午我听阿姨说,小季最近在参加一个计算机比赛?”这位表哥大概是个话痨,嘴上一直没停过,游岁分神听他讲话,阴差阳错达到了止疼的效果。 比赛?前一阵子季青临确实总对着电脑敲敲打打,似乎确实是在赶一个任务。 他没说是或者不是,“表哥,你是什么专业?” 项泽没料到被反问,但还是说:“……计算机。” 游岁点点头,“怪不得。” “怪不得什么?” 游岁笑了下,露出一颗小虎牙,看起来纯良无害,“怪不得你这么关心计算机的比赛。你不会也要参加吧?” “没有,我当然不参加……我就是……觉得小季现在挺不容易的,要忙着照顾阿姨,还要给你补课。居然还能抽出时间来参加比赛,挺厉害的。” 【他好关心主角啊。】系统有些奇怪,【剧情提示不是说他举目无亲吗,还有表哥这种漏网之好人啊?】 “你好关心他啊。”游岁说。 项泽愣了一下才回答,“毕竟我是他表哥嘛。小季家里的事情我多少知道一些,这次我回来,也会帮忙劝一劝叔叔的。” “你人真好。” “唉,没事的……” 话题到这里就尬住了。 【你的高情商回答呢?】 游岁还在处理伤口,没了噪音,他专心对抗着伤口的疼痛,手上渐渐用了力气。 【太疼了,已经不会说话了。】 【……】 系统看着他的动作。刚刚在季青临面前一直喊疼的人,现在下手好像丝毫不留情,直接把蘸了碘伏的棉签往伤口上怼。 你疼难道不是你自己作的? 项泽从药箱中找出绷带,“我帮你包扎一下吧?” 游岁起身,胳膊的伤口蛰得他太阳穴都一阵一阵地跳,烦人,“不用,我先去季青临房间了。” 游岁接过绷带,径自拎起季青临的书包,远离了沙发。 游岁直觉:【这个表哥不对劲。】 系统:【怎么了。】 游岁打开季青临的房间门,先在门口观察了一番。 房间内墙壁确实已经老旧,已经有墙皮脱落,家具也年久失修,在岁月中褪成暗沉的颜色,但果真房如其人,哪怕在这样的环境中,桌子上的书本依旧理得整整齐齐,规整地像个样板间。 游岁走向书桌,把季青临的书包放下。桌上是季青临的电脑,游岁晃了晃鼠标,黑屏消失,是输入密码的提示。 【这个表哥说话跟我一个风格。】 【?】 【嘴上是在关心表弟,但是感觉心机很重啊。】 【……你心机很重吗?】系统问。 他怀疑这个表哥也是那种会在背地里看很多《如何攻略男人》的课外书的人。 不过最奇怪的倒不是这个。 【我们刚刚跑了那么远,季青临都差点不认识路,他从医院往学校走,怎么能恰巧遇见我们?】 【是哦。】系统也觉得不对,【但他说会劝季青临的父亲。】 【这就更奇怪了啊。】 【?】 【这对他有什么好处吗?】 今天季青临见到这个表哥的时候,尚且一时间不能辨认出来,怎么萍水相逢的亲戚,忽然之间就要插手别人的家事了? 他觉得这个表哥不是个好人。 季青临没多久就回来了,游岁先是听见了开门声,然后是渐渐接近的脚步声,停在门口,顿了几秒,推门而入。 游岁正在写作业。嗯,是季青临的。 季青临把书包递给他,“东西都没丢,你……你写你自己的就行。” “……” 游岁觉得自己被嫌弃了。他完成了作业的交接仪式,“你表哥刚刚问我你是不是要参加比赛。” “嗯。”季青临没否认。 “是你之前码的那串代码吗?” “对。”季青临开了电脑,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代码,“你要看看吗?” 游岁摇摇头,反正也看不懂,索性放弃了。 “就是这个。”季青临解释,“这个比赛没奖金,但是如果中标,对以后比较有用。” 游岁明白了。 要论比赛,要么为了钱,要么为了含金量。这次比赛,一定会有许多本行业的大佬出场,这关系到季青临能否凭借着这次比赛在众人面前亮相,让人记住这个带有主角光环的高中生,如果成功,季青临也能积攒下不少人脉,以后再进入这个行业,能更加顺利。 “你的电脑在家里安全吗?” 季青临握着鼠标的手停住了,不明所以。 “或许有没有可能,你爸会把你的电脑转卖二手?” 他语气担忧道:“不然你还是把电脑寄存在我家里吧?” 季青临:“……”【】 11、校园 不管季青临有没有把游岁的胡扯当真,好在他在去医院前,是把电脑带上了。 项泽也要跟着去,季青临却拒绝了,并且给出了自己的理由:医院看守只有一个位置,人多挤不下。项泽似乎是听进去了,紧接着便表示要把他们送到巷子口。 游岁有些惊讶,【这难道不是季青临的家吗?】 还能有客人送主人的道理? 游岁摆摆手,“您先回吧,我正好有道题想在路上问问他。” 项泽愣了下,转头看向季青临。季青临也轻声“嗯”了下,对游岁说:“今天放学那道题?” “对对对,就是那个。你还没有给我讲诶……” 不知道是不是金钱关系更加稳固,他们两个人说起话来,项泽就插不进去了,那两个人三言两语中就互通了信息,游岁还说“表哥你在的话我会不好意思”。 话已至此,项泽只好回去。 游岁跟着季青临走出楼道,天色已经完全黑沉,前几天下的一场小雨在青苔处积了水,地面坑坑洼洼,并不好走。 “放学时有题没讲完吗?我怎么不记得?” 季青临没理他,继续往前走。 游岁明白了,学霸明显知道他在找借口,但居然还顺水推舟。 他悄悄问:“你不喜欢这个细心的表哥啊?” 当然没得到回复。 游岁撇撇嘴。 季青临找出手机,把手电筒打开,游岁忽然说:“别开手电筒。” “?” “诶。”游岁没话找话,“你昨天是不是给我讲过一个题?” “什么?” “月光下积水,什么什么的……” 季青临握着手机,回过头,游岁站在他后面三步左右,他把手电筒向游岁照过去,落点在游岁右臂处,那里缠绕着丑陋的绷带,是游岁自己的手笔,似乎还洇出一些血迹。 “你的手……” “哎呀没事!”游岁先一步打断他的询问,表情真诚,“我是真的要问你题,麻烦你尊重一下我们学渣。” 好吧,季青临还是关掉了手电筒。人造光源消失,今天只有月光。地面上亮暗相间,积水难辨。 “判断地面是积水,可以通过观察光线来确定。”游岁照搬了季青临讲题时说的话。 季青临点头,“对的,那现在,哪里是积水?” 游岁往前走了几步,两个人彻底并行,“我们现在迎着月光走,那应该……这里。” 他大跨步往右前方一跳,那里是亮面,季青临看清他的动作,瞳孔骤然一缩,下意识伸手要把他拽回来。 “啪嗒”一声,溅起来一股浓厚的草腥味,水花打湿了游岁的校服裤脚,连累了季青临。 游岁没有洁癖,丝毫不在意脏了一圈的帆布鞋,“我果然答对了。” 没人说话。 几秒后,游岁求助场外。 【呃,怎么回事?他不应该对我大为赞赏吗?】 【可能是因为,他有洁癖?】 【呃……】 游岁这才注意到,刚刚因为季青临拉了他一把,于是他似乎,不小心,踩了季青临一脚。 “哈哈,不好意思。”他小心地、恭敬地把自己的鞋子从季青临脚上挪开。 季青临忍耐了一会,闭了闭眼,“把手也放开。” 游岁的手指紧紧攥着他的袖子,像是要竭力在他的校服上留下如来佛祖的掌印。 【不能放!维持肢体接触!】系统督促他。 “这个不要。”游岁拒绝,“是你先牵我手的。” “我那是。”季青临咬牙道:“扶你一下。” “好好好。”游岁从善如流地改口,“那你继续扶着我吧,我鞋已经湿了,谢谢你嘛。” “……” 游岁右手的手腕被人握住,像是要把他推开,但停顿几秒,又松开了。于是他依旧保持着保持着八爪鱼的手势,跟着季青临往外走。 系统看呆了,【这也行?】 游岁嘿嘿一笑,对自己右臂的伤口投去赞赏的一眼,攻略手册诚不欺我,愧疚也是增进关系的一大动力。 这段路并不算很长,走到分岔口不过两分钟,那一截校服袖子被游岁揉出了崎岖的褶皱,松开时比另一只袖子短了几公分。 游岁用手指抻了抻袖口,努力装修。 “不用管。”头顶的人发话了,“这两天伤口不要碰水。” 游岁欣然应下,抬起没受伤的左手,“明天见!” “……”季青临“嗯”了声。 * 但他以为的“明天见”是指的第二天,在课堂上见。因此,当听到推门的声音,在医院醒来时,季青临一瞬间是在状况之外的。 游岁拎着果篮,旁边有桌子,他当没看见似的,哐当一下放季青临腿上,伸手从里面掏出个苹果,“吃吗同桌?” “……” 项柔已经醒了,在床边微笑着看着他俩。 “你怎么在这儿?” “我来看我舅舅,顺便等你一起上学。” “是啊。”项柔也附和道:“小游的舅舅是我们之前咨询过的主任医师,很负责的。” “嗯。”季青临对游岁说:“谢谢。” 他起身,时间不早了,他把电脑关掉,“妈,电脑这几天先放在这边。” “哦,好。”项柔想起什么,“昨天说的……” “嗯,可以。” 走出病房,游岁小声问,“什么可以?” “昨天我妈说,想让我表哥跟我一起组队。” 系统立刻警觉,【果然这个表哥不是好人。】 游岁皱眉,“你自己愿意吗?这不是你自己的成果吗?” “第一负责人是我。只是加个合作团队。”季青临多解释了一句,“之前他们家帮过我妈。” 好吧,游岁无话可说了,“什么时候去?” “这周六,去容西。” “好啊好啊。”游岁语气十分理所当然,“那我们买周五晚上的票吧。” 季青临觉得莫名,疑惑地给了游岁一个眼神,那意思很明显,你也要一起去吗? 游岁即答:“阿姨同意了啊。” “……什么时候?” “刚刚啊,你睡觉的时候。”游岁觉得这叫先下手为强,最近他简直已经把三十六计烂熟于心,甚至都能举一反三了,“你去那里,肯定会遇见很多优秀的人。我当然要跟着了。不然你被人拐跑了怎么办。” 这话不假,如果所料不错,祝捷也一定会参加这个比赛。那么,不论是从他追求季青临的主线任务来看,亦或者是扮演祝捷身边男配的任务来说,去容西都是正确的、合理的。 “容西最近很好看,你去比赛,我去旅游,放心,我不会影响你的。” 季青临盯了他几秒,摇摇头,“我觉得你应该去不了。” “凭什么?” “你能请上假吗?” “……” 三中管理并不严格,但像游岁这种请假去旅游的过分要求,应该也是不会准的。 “……” 季青临的假倒是好请,阐明缘由后,班主任不仅欣然同意,甚至还在自习课上单独把季青临叫出去谈话,游岁猜测这类似于“战前鼓舞”。 班级内没了老师和班长,本就躁动的学生越发失控,不少人都偷摸把书箱垒高,偷玩手机。 游岁刚用手机来了一局紧张刺激的蜘蛛纸牌,结束后切换到红毛兄弟的聊天框。 【昨天有人堵我,带头的是个刀疤脸,帮我查查?】 想了想,他又加了一句。 【事成之后必有重谢。】 【……你还记得你要当好学生吗?】 不久前写了忏悔书要争当好学生的游岁,此时联系红毛兄弟的话却充满了江湖气,疑似将自己的誓言抛之脑后。 游岁一句“那咋了”的豪言壮语还没出口,背后忽然一凉,有人用笔戳了戳他,游岁心脏险些跳出嗓子眼,立刻把手机塞进桌肚里,后背都起了层薄汗。 这就是上学时的应激反应,哪怕你是个黄毛混混也不能幸免。 游岁意识到是辛晓在叫自己,松了口气,“怎么了?” 辛晓递过来一张纸,是上次小测的成绩单,“下课你帮我贴在黑板上吧。” 游岁:“!” 他立刻接过来。 课代表的动静很快引起了全班人的注意,游岁手中的纸很快成了焦点,虽然还在上课,但大家已经控制不住向这边偏移的脑袋了。 游岁作为劳工,享有优先知道自己成绩的权力,于是顺着排名找自己的名字,有些等不及的人开始往他这边递纸条。 【快帮我看看我第几。】 【哎呀第二张呢,我要第二张成绩单!】 渐渐的,消息辐射面越发大,游岁被迫成了好心的电报,别人发来名字,他回以名次和分数,班级内随机解锁“哇塞”和“哇靠”两种回复。 纸条越堆越多,在回复了第十个人的成绩之后,游岁手都写酸了,砰一声把成绩单拍在桌子上。 【……你又怎么了?】系统莫名。 【我想到一个一劳永逸的办法。】 游岁以迅雷之势取出季青临的手机。早晨,他刚刚以查找题目的名义,坑骗到了季青临手机的密码。 【你做什么?】 【把成绩发到班群里,不就都可以看到了?】 他们班带手机的是大多数,每个区域只要有一部手机,就能轻松解决查看成绩的问题。 【那你为什么用人家的手机?】 游岁飞快向窗外张望一眼,借着人群的遮挡,咔嚓一声,给成绩单拍了张照片,点开班群,发送。 【我是让同学们记住他的大恩大德。等着看吧。】 几秒后,班级窃窃私语声响起。 “看群里……” “班长发的……” “卧槽……” “牛……” 游岁自觉此时自己十分帅气。帮助同学们早日知道成绩,这可是大功一件,班长虽然不在江湖,却处处留下了他的传说。这下季青临总该感谢他了吧? 游岁欢快地转了下笔。 “喂……”辛晓又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角。 游岁示意她请说。 借着一本书的遮挡,辛晓艰难地把话补完,“班群里有老师啊。” “……” 与此同时,班主任正在和季青临谈心。 “第一次参加这样的比赛,不要紧张,多看几遍注意事项,不过老师对你一直很放心……” 手机忽然一震。 她解锁,查看消息。 几秒后,她放下手机。 “我刚刚……说到哪来着?” 旁边工位的老师笑着接话,“你说这是你最放心的学生,你瞧,这孩子多规矩呀。哎呀,真给你争气啊!” 班主任:“是啊,哈哈。” “不过也要注意这个……这个……”班主任又拿起手机看了两眼,“信息安全……” 季青临面露不解,“老师,您说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我就是有点不理解。”她把班群的聊天记录展示给季青临,最新一条消息,顶着“班长”备注的人往班群里发送了一张成绩单。 可班长就规规矩矩站在她面前,不可能玩手机。 季青临:“……” 班主任猜测:“难道你给自己的手机设置了定时发送吗?”【】 12、校园 因为游岁自投罗网且连坐了队友,于是班主任的励改为申饬,当即把游岁叫来对簿公堂,季青临也跟着挨了班主任一顿痛骂。两人把手机上缴,并且做出“以后再也不带手机”的保证之后,终于被放回来了。 季青临只说了四个字,“我的手机。” 游岁却听出了明晃晃的问罪态度,有些无地自容,“我赔你一部新的,今天就赔。” “不用。”季青临拒绝,“你把我的手机还给我。” 差点忘记他是个多固执的人了,游岁只好叹气妥协,“好好好,要要要,我下次一定帮你把手机赎回来。” 班主任恩威并施,先是夸赞了游岁微小的进步,下一秒就没收了季青临的手机,并给出了赎回手机的条件:下次考试游岁要脱离排名表的第二页,晋升入第一页的行列之中。 第二页有十个名额,下次考试在下周三。也就是说,在一周内,游岁至少要打败班级的倒数第十一名。 “你觉得有可能吗?” 季青临客观评价,“你们差了二十分,如果每科都提升三四分,是有可能的。” 他参考了许多学渣考砸时的口头禅,我只是比谁谁谁低了五十分,平均到每科才十分不到,以此来获得安慰。 果然,游岁听见被稀释的分数后,立刻松了口气,“好,那我会继续好好学习的。” 继而他大言不惭地表示:“不过我的成绩进步也是有目共睹。” 季青临不明白为什么有人能对自己如此宽容,不过是从倒数第一变成了倒数第三,前后浮动在排名表上的距离不超过两厘米。竟然还能与“有目共睹”沾边? 但眼前的人已经一锤定音,“我决定庆祝一下。” “我决定今天奖励自己去一趟游乐园。” 季青临心想我决定让老师把你的手机没收。但没等他嘲讽出声,游岁又发布了第三个决定,“我决定你要跟我一起去。” “……” “按平时补课的费用来算。” “……” * 游乐场整体偏闹,而季青临本身喜静,哪怕是在玩大转盘这类活动时,表情也十分严肃,跟周围吱哇乱叫的同行者形成鲜明的对比。游岁带着他玩了几个项目,仍热无法调动他的情绪,难免有些挫败。 “我第一次来游乐场。”游岁环顾四周,“你之前来过吗?” “嗯?”游岁追问。 又过了几秒,季青临简单回答:“来过。” “那好啊。”游岁虚心求教,“你之前喜欢玩什么?” “不记得了。” 游岁不死心,“……你有什么想玩的项目吗?” 季青临摇头。 呃。游岁有些头疼。 攻略对象一问三不知,也不知该如何下手讨好。周围人欢声笑语,只有他们两人之间形成了一个寂静的小圈,气氛略有些尴尬。 游岁一句“那不然我们回去吧”还没出口,忽然被“嘟——”地一声长鸣打断了。他们看向声音源头。 广场中央是用钢架撑起来的简陋舞台装置,侧边堆着音响麦克风等设备,几分钟前还一片寂静,但不知是哪家小孩偷摸打开了设备,嘟嘟几下后,音响无知无觉地播放起了“今天开始我要自己上厕所”。 游岁:“……” 莫非不是季青临不喜闹,只是因为他们误入了儿童剧场? 要只是宝宝巴士的育儿频道倒也还好,但可能是设备老旧,音响故障,每句歌词的尾音都会爆掉,沉钝地砸在地面上。 噪声引起众怒,监管人员尚未赶到,周围已经簇拥了一圈游客,对着调音台发出不满。 “把电线拔了吧。” “吵得我家孩子都哭了。” 游岁下意识看了眼季青临的脸色,感觉也是山雨欲来。 “我们回去吧。” 季青临耳膜被震得发疼,缓了几秒,“没事,继续排队吧。等音响关掉就好了。” 游岁目光向下移,季青临双臂垂在身侧,但右手轻轻攥成了拳。 他觉得季青临在这里并不放松。 游岁转身往门口走。 “这里跟我想得不太一样。不想玩了。” 游岁的想法诡谲多变,季青临一瞬间都要怀疑他在生气了。 莫名的情绪蔓延到胸口,令季青临颇觉古怪,“你……” 游岁回头:“嗯?” 游岁当然没有生气,甚至夸张地“欸”了一声,那是他灵机一动时的专属音效,“在走之前……我给你唱首歌吧。” “你还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什……”季青临话都没说完,身侧的人直接拨开人群,三两下爬上了舞台,关了宝宝巴士的歌单。随后拎起麦克风,“各位游客!” 又是一声啸叫,刀片一样尖锐,险些捣进游岁的中枢神经,杂音不绝于耳,听得人头皮发麻。 游岁把话筒拿远了一点,“稍等一下我给大家断电,麻烦大家给我一分钟,让我给我朋友唱首歌好吗?”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季青临在人群之中,只能听见游岁的杂音,游岁也没看他,自顾自说着,“今天他生日,我想祝他生日快乐。” “……” 季青临心狠狠一跳,不知道是被哪个关键词戳中了,他下意识抬头。 游岁冲他眨眨眼。 早晨,季青临没醒时,项柔小声向他请求,今天是季青临的生日,希望他能带季青临去趟游乐园。小临小时候总想去,我之前都没答应过他。可惜现在去不成了。她这么说。 游岁答应了,这毕竟是一个母亲对孩子的补偿措施,但他现在觉得这并不是一个很好的主意。 毕竟所有带着“园”的地点,都是家庭集聚的常见之地,或许小时候季青临家庭幸福,尚且希望能够家人团聚。但现在…… 旋转木马上的父女、路边野餐的母子,周围手握甜筒往来的家长,都可能是痛苦回忆的来源。 不过总不能白来,游岁做出今天的第四个决定,唱首歌再走。 他用手指轻拍麦克风头,“咚咚”的闷响从音响传出。他似乎天然不怕尴尬,哪怕已经有摄像头对准了他,也能大方比个“耶”,他放轻了声音,确定不会扰民后,开了口。 “祝你生日快乐……” 当众表演是很丢脸的事情,但人在某种特定氛围之下,表演和从众的欲望会压过羞耻感。而游乐园就很适合给予游客这种氛围。所以游岁开口时,甚至有一两个外向的游客“呜呼”一声,用力帮忙打着拍子,慢慢的,有更多人被带动着打节拍。 季青临被这一套丝滑连招整懵了,被簇拥在一众游客之间。直到游岁唱完歌、关掉音响、跳下舞台,都没能反应过来。 游岁伸手在季青临眼前一晃,仔细瞅了瞅他的表情,“你居然真不记得生日了啊!” 他的语气之惊讶,给季青临一种错觉,似乎所有小孩都应该准确记住自己的降生日。 “看来你真是学习学傻了。” “走。”游岁故技重施,又拽住他的袖子,自从上次季青临没有明确表示拒绝之后,时不时对他的校服动手已经成了游岁的拿手好戏。 “去哪?” “去门口一趟。有东西给你。” 虽然项柔只请求了他一件事,但是精读过高情商手册的游岁,当然明白,过生日还有几项必不可少的环节,尤其是一个蛋糕和一个愿望。 游岁报了名字,保安取出一个小盒子,游岁递给季青临。 季青临接过来,是个手机,生日礼物吗? “我不用……” “知道知道,但是你总不能一周不和阿姨联系吧?先拿着备用,等手机回来你再还给我。” 在被班主任霹雳一般闪现、抓进办公室的前一分钟,游岁紧急给红毛兄弟发送消息,让他帮忙买个手机,送到游乐园的保卫处。算是赔罪,勉勉强强也能算个礼物吧。 紧接着,游岁继续等待。 保安也等了几秒,没人说话,准备关上窗。 “等等。”游岁小声问:“不是还有一个东西吗?” “啥?”保安翻找一番,“没了啊。” 季青临问:“还有什么?” 【你还买了什么?】系统也问。 【蛋糕啊。我买给季青临的生日蛋糕啊。】 他扒着保安亭的窗户,向里张望,桌子上确实空空如也。他明明写的地址也是这里啊。 怎么没有了呢? “哦。”保安想起什么来,“刚刚有个小伙子,就给你送手机的这个,登记了一下,把一个大盒子拿走了。” 游岁眨眨眼。 大盒子…… 屏幕一亮,是红毛小弟发来的消息。 【哎呀,老大,太客气了,帮您办事是应该的,还给兄弟买蛋糕干什么呀!】 随即附赠一张图,图上是他今天课间冒着风险在网上给季青临订购的生日蛋糕,此时已经流落他乡。 游岁:“……” 游岁:“?” 他不可置信地把图放大,看了又看。随后对着手机界面发了会楞,朋友圈出现一个小红点,游岁下意识点进去。 一秒前,红毛把那张照片发了朋友圈,并配文“感谢老大的馈赠”。 季青临皱眉,“你怎么了?” “呵呵。” 不用感谢,你的老大快被你害得下不来台了。 游岁立刻跳下保安室的台阶,“跟我来。” 季青临不明所以,跟着他走。 游岁步伐由速度a逐渐变成2a,渐渐的,跑了起来。 “?” 他们放学来游乐园,又排了几个项目,现在商家们几乎都打烊了,更遑论是蛋糕这种需要时间制作的食物。 游岁跑了一条街,季青临追着他的目光落点,自然也明白了,“你要给我买蛋糕吗?” 他轻轻扯了下游岁的衣角,拉链头砸到了他的指骨,“别忙了。我不喜欢吃蛋糕。” 游岁停下来喘了两口气,终于轮到他用这种莫名其妙的目光看季青临了。 意思像是在说,那怎么行。 最后他们在一家甜品店找到了一个杯子蛋糕。 勉勉强强也能担得起生日蛋糕的名义了。 鉴于一会儿季青临还要去医院,游岁没带他回家,在路边的长椅坐下。 “得找个东西给你当蜡烛。” 甜品店没给蜡烛,游岁自力更生,翻动着书包。他在寻找东西时表情比较放松,眼睫毛抖动的频率也快于平常,而当锁定目标时,眼珠就会定住,继而眸色变亮,是很惊喜的表情,比如现在。 “找到了。” 游岁翻出来个苹果,在手里上下掂了两下。季青临仔细看了两眼,似乎是早晨递给他的那个。他早晨不太清醒,没及时接过这颗苹果,游岁后来收回了,他就没看到了,原来在这里。 游岁把这颗倒腾过好几手的苹果摆放在椅子上,伸手在裤兜里摸索几下,不多时掏出个打火机。 季青临眉头下意识皱起来,游岁连忙“欸”了两声,“不抽烟不抽烟,放心。” “啪嗒”一声,火苗高高窜起来。游岁举着火靠近苹果梗,像传递接力棒那样,续火。 苹果梗烧起来,驱散了周围一点点黑暗。 “怎么样?”游岁满意地笑。 “我忽然想到一句话。”游岁端起手中的苹果,“you''''retheappleofmyeye。” 英语很好的季青临几乎立刻在脑内直译了这句话,是几年前很流行的一句土味情话。 好土。 季青临隔着并不强烈的火苗,对上游岁的眼睛。 一般来说,人们很少能拥有对视的时刻。大多时候所说的“我看见了谁”,也只是双方的视线匆匆撞上一秒,又或者像是此时这样,带有目的性地单方面对着别人打量。 在季青临的记忆中,他与游岁仅有几次“我看见了谁”的时刻。上上次是前几天,游岁生病时,那时候游岁并不像往常一样满嘴胡言乱语,只是安静地躺在床上,睫毛顺从地盖住眼睛,呼吸是浅的,很乖顺。上次是游岁跟他表白时,那时游岁是轻佻的,语气轻佻,对视时的表情也是。 如果要扩大范围的话,上上上次勉强也算,那时是在医院,游岁和他一起坐在医院走廊,手术室的门打开之前,两人都没看向对方,直到季青临跟着母亲病床起身之前,余光看见了游岁。他第一次注意到了游岁的眼睛,并不是纯黑色。 就像现在,烛火映照下,游岁的眸子是浅棕色的,跃动的烛光锁进他的视线中,像虫子被锁进琥珀。 “同桌同桌。”游岁抬手,挥了挥。 “嗯?” “请看。”游岁手指一开一合,一串珠子垂落,晃动,是十八籽。这才是真正的生日礼物。 “新的一年,学习进步。” 季青临接过手串,鼻间甚至能嗅到木质的香气,熏得他有些痒。 火苗越窜越大,被一阵风撩出了几厘米高。 季青临吹灭了火焰。 “许愿了吗?” “嗯。” “什么愿望?算了算了,你别说,说出来就不灵了。”游岁把苹果塞进了季青临怀里,“这以后就是你的幸运果。” 许的什么愿望呢。季青临把那颗苹果握进自己手里,苹果梗已经烧没了,手心接触到的表皮处还带着祝愿人的体温。他没说话,毕竟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 13、校园 容西正是桂花季,从下车到酒店的短短一段路,游岁简直从里到外被甜腻的香洇了个彻底。 项泽也跟着一起来了,游岁总觉得此人乃心腹大患,但他此时暂且没顾上提醒季青临。刚到酒店就直奔29楼,祝捷的楼层。 游岁真是佩服主角之间的吸引力,在没有商量的情况下,他们居然定了同一家酒店,还是上下层。 【为了防止他们俩见面,我是不是要每天跟在季青临旁边啊。】 【或者你也可以跟在祝捷旁边?】 反正只需要不让两个主角见面就行。 有道理。 游岁抬手敲门。 房间内有脚步声靠近,游岁连忙给自己凹了个造型,把要送给祝捷的礼物握在手里。 系统多看了几眼,【你为什么要送人俩同样的东西呢?】 游岁手中,又是一串十八籽,跟前几天送给季青临的生日礼物如出一辙。 【他们都需要好好学习啊。】游岁理所当然。 【但是……】系统有些疑惑,【这不是情侣款吗?】 “?” 游岁倒吸一口凉气。 好像确实是。 主角二人手中各一串十八籽,如同定情信物般配对,最关键的,这套手串还是想要拆散他们的人送的。 这叫什么? 小三给原配上供? 简直是在灭自己威风! 游岁立刻把手背到身后。 门恰好在这时打开。 游岁打招呼的台词已经在心理酝酿很久了,“好久不见我好想……呃。” 提前准备好的台本中道崩殂,游岁眨眨眼,看向给自己开门的人,两秒后,后退一步,偏头瞅了瞅门牌。 对啊,没错啊。 他迟疑地接上刚刚的话茬,“我好像……不认识你吧。” 开门的不是祝捷,是一个个子很高的男生,走廊的光线比较暗,他没看清脸。 男生反应过来了,“你是来找艾文的吗?” 艾文?谁? 房间内传来祝捷的声音,“是游岁吗?” “嗯对!”游岁隔空喊话,“我来……” 他顿了下,本来是要来送手串的,临时又改了说法,“来鼓舞一下你,希望你比赛加油!” “哈哈!”门内的男生忽然笑出声,把门缝拉大了些,“放心,艾文的水平一定……你好像有点眼熟。” “?”游岁抬头,室内的光线较为充足,足够让他看清男生的脸,浓眉挺鼻,是很扎眼的长相。 男生给出答案:“我捡到了你的卡。” 游岁恍然大悟,那是今天早晨的事。 这周五是校园检查日,班主任三令五申不准迟到,但游岁昨晚一时不慎,熬了个夜,今早坐公交坐过了一站地,下车时距离预备铃只有十分钟,遂拔足狂奔。 系统十分有眼色,自动播放了一首跑操进行曲,听得游岁怒从心中起。 刚跑过一个红绿灯,身后忽然跟上一串匆匆的脚步,还隐约能听到几声“同学”的呼唤。 游岁没管,继续狂奔。 叫喊声一直没停,还越来越大,不知此时路上是否只有他一个“同学”,游岁感觉周围人的目光都在看向他。 游岁把肺都快跑出来了,他气愤转头,“干嘛!” 没看见这里赶着上课呢吗?! 他看向身后的人,个子很高的一个男生,也是学生,但穿着一中校服。男生体力好像很好,一路跟着游岁跑过来,气都没喘,他扬了扬手中的卡片,“你的卡吧。刚才掉了。” 大检查日,没有校园卡不能入校。 游岁一嘴质问的话梗住了,“卧槽。” “拿好。”男生把卡塞给游岁,赶着最后几秒绿灯跑了,连声道谢都没听见。 事后,游岁自我忏悔,表示他对恩人多有不敬,如有机会,一定要弥补。 此时,恩人在他面前,貌似还认识他“明恋的人”。 这世界也真是小啊。 祝捷走过来,门口的男生侧身给他让位,对祝捷说:“我今天赶车还遇见他了,你们认识?这么巧?” 接着转过身对游岁说:“你也是来参赛的吗?” “我不是选手,陪……朋友来的。”游岁顺势对祝捷说:“正好你也在这,我就来看看你。” 祝捷“嗯”了声,“你不是说找我有事?” “呃。”手串显然已经不适合送了,游岁连忙说:“晚上有时间吃饭吗?” 祝捷愣了下,转向身后的男生。 男生不好意思地笑:“我找艾文有点事,下次吧。” “哦行。” “那我们先忙?” “嗯好。” “拜拜?” “拜拜。” 一场对话高效地结束了。 门关上,游岁愣了几秒,往电梯走,【你有没有感觉有哪里不太对?】 系统:【确实,这个主角居然还有个英文名,刚刚我都没反应过来。】 【……不是这个。】 游岁总觉得,刚刚那个男生和祝捷之间的氛围有些不对,虽然他们好像都没说过几句话。 系统忽然说:【我的进度条!】 【什么?】 【我好像又要更新了。】 系统莫名其妙的更新让游岁也十分疑惑。 【你到底有什么触发机制?】 难道又涨进度条了吗? 进入电梯,按键时手上的触感不太对,是那串没送出去的十八籽。 游岁忽然灵机一动。 走出电梯,他没回自己房间,转身敲响了隔壁的门。 这次敲门很快得到回应,季青临打开门,“怎么了?” 游岁自觉地走进来,“我来保证你的安全。” “?” 游岁语气十分理所当然,“现在最重要的是什么,就是你和你电脑里面程序的安全。一定不能让别人碰你的电脑。” 他不经意地抬起了自己的右手,指着电脑。季青临的目光跟随着他的手,被手腕上多出来的那串木质手链吸引了视线。 游岁已经把那串十八籽戴到了自己手上。 他很坦然地看着季青临,似乎在等他问“为什么你自己也戴了一串”。 然后他就可以深情表示,这是因为我非常非常想和你戴情侣款。 不过季青临没给他这个机会。 他目光确实在那串手链上停留了片刻,但并没多说,就移开了视线。 游岁:【?怎么不问一句呢?】 【可能已经被你弄免疫了。】 好吧。 季青临接上他的话,“刚刚我表哥来过。” “什么?”游岁立刻警觉,“什么时候来的,来干什么?有没有碰电脑?” “没。问我要不要吃饭,我说不用。” “他碰过你电脑吗?” “我没让他进来。”季青临合上电脑,“你怎么这么紧张。” 红毛兄弟还正在查这位表哥的大学经历,游岁也没有充分的证据佐证自己对于这位表哥的猜测是否合理,“呃……不管是谁,现在都不要让他动你的电脑吧。” “嗯。”刚刚拒绝了表哥的季青临此时开口,“要不要去吃饭?” “好啊好……等一下。”游岁觉得不放心,“你背上电脑。” “?” “我们没有防火墙,所以要人工建立一道,达成物理阻隔。” “……” 季青临不用电脑包,平时都直接背在书包里,现在书包还放着一堆日常用品,取出来不方便。游岁于是拔了电源,把裸机一端,“走吧。” “……” 端着电脑出来,似乎与出来休闲地吃个晚饭毫不相干,尤其是在旅游度假区,对比周围人的休闲衬衫和大花裤,他们两人穿着校服,背着电脑,有一种小年社畜的紧绷感,显得很有病。 但是没想到有病的竟然不止他们两个。 正赶上饭点,周围的店都坐满了,好不容易找到一家吆喝着不用排位的,等进来以后也是人满为患,老板带着他们进来,手指在围裙上一擦,抬手指了个明路,让他们拼个桌。 游岁抬眼往角落的那桌看过去,居然是祝捷和刚刚那个男生。桌上的粥底火锅不知道已经冒了几次泡泡,面前的菜却没怎么动过,两个人一人一台电脑,架起了两堵柏林墙。 老板给出了自己的拼桌建议,“那俩小孩在那摆弄电脑摆弄好久了,饭也不吃几口。”老板看了眼游岁手中的电脑,“我觉得你们挺有缘的。” “……” 游岁总觉得老板想说的是,我觉得你们带着电脑来聚餐,挺有病的。 祝捷他们也听到老板关于“有缘”的断言,抬头对上的游岁的目光,那男生似乎挺自来熟的,没等祝捷说话,他先抬起了手,“嘿!又见面了!一起啊!” 游岁也没想到他们能那么快见面。 祝捷被男生的话提醒了,也忙跟他们打招呼,只是到了季青临这里却卡了下壳,“这个是你的朋友吗?” 这应该是祝捷和季青临第一次见面,游岁无端有些绝望,【我的天,这就是主角之间的磁场吗?】 不期而遇的巧合让游岁觉得后背发麻,他想,莫不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哪怕他无论如何阻挠,总是阻挡不了他们见面? 这也太让人绝望了吧。 偏偏系统此时还雪上加霜。 【剧情又更新了!】 游岁看了眼任务面板,系统还解锁了一句提示语。 【祝捷和网友终于见面,彼此兴趣相投,相见甚欢,两人关系靠近。】 游岁闭上了眼睛。【】 14、校园 一家粥底火锅店内,角落里坐了四个人,其余三人都在对着电脑敲敲打打,只有游岁拾着筷子,尽职尽责消灭食物。 系统不免着急:【你倒是做点什么啊。】 游岁能怎么办呢,他又夹起一片海螺肉,【你觉得他们聊的我能听懂吗?】 从他们落座开始,祝捷二人手上就没停过,几分钟后,那个男生向季青临求助,于是把季青临也拉入了战场。 季青临此时开口,“应该就是这个问题。” 旁边的男生:“原来如此,多谢兄弟,我叫魏审。” 季青临“嗯”了声,收起了电脑。 终于有人陪游岁吃饭了,游岁十分感动,把旁边的碗推给季青临,里面已经堆满了肉,“公筷夹的,请您放心吃。” “嗯。” 季青临另取了一只碗,慢慢夹着吃。 两人吃饭时的烟火气要更浓一些,也更容易诱发周围人的食欲。 祝捷和魏审事情解决过半,精神不紧绷了,于是自然而然地……饿了。 游岁听见祝捷的肚子叫了一声。 【快行动啊,这可是大好时机啊!】系统呐喊。 【啊?】 【喂饭啊,主角都饿了!】 游岁瞅了瞅旁边的祝捷,【……怎么喂?】 直接喂嘴里是不是有点太超过了? 而且祝捷看起来也不像是能吃别人筷子上食物的人啊。 但系统这么指令,一定有他的道理。 他还是按照系统的指示,取了祝捷的筷子,夹出来一块肉,递到祝捷嘴边。 祝捷好像被这番动作搞懵了,敲键盘的手都僵持在半空中,“你做什么?” 游岁语气十分贴心:“你不是饿了吗?” 他们身后那桌是一对情侣,此时,其中一人忽然大声说:“亲爱的,喂我一口!” 对面的季青临和魏审也注意到他们的动作,停下来看他们。 气氛忽然有些尴尬。 祝捷浑身一僵,立刻接过了筷子,“谢谢。我……自己来就好。” 【系统,你害我,我就说行不通吧!】 【谁让你喂嘴里!你给他夹碗里不得了,你刚刚给季青临夹菜不是挺顺手的!】 那怎么能叫喂饭!系统这个不通人情世故的机器! “呵呵。”游岁只能尴尬地收回手,“互帮互助一下。” 季青临没说什么,继续动了筷子。反倒是魏审“哎”了声,“互帮互助好,兄弟我也要!” “……好的。”游岁又给魏审夹菜。 忽然间,夹菜所具有的旖旎感似乎消失了,游岁觉得比起为心上人夹菜,自己更像主角们的服务员,一令一动,就差再对顾客说一句“欢迎光临”了。 莫名其妙的一顿饭,似乎只有魏审得到了快乐。经过这顿饭,游岁感觉自己的进度条倒退百分之五十,不仅主角打了照面,甚至十分自来熟的魏审还主动加了他们好友。 游岁坐在房间叹气。 季青临正在给他受伤的手臂上药,听见游岁叹气,他停下手中的动作,“疼吗?” 游岁的伤口其实已经结痂了,但他皮肤白,看起来总觉得疼。 游岁有气无力地摆摆手,“不是因为这个。” 涂好药膏,季青临伸手去拿药箱里的纱布,游岁拦住他,“别裹了,像那个木乃伊。” “但是你穿长袖衣服,会蹭到伤口。” “那也不要裹纱布了。”游岁又真情实感地叹口气,“今天把袖子撸起来的时候,都把人吓到了。” 季青临沉默了一会,似乎是在回想,而后轻声“嗯”了一声,收起了纱布。 游岁说的是今天饭桌上发生的事情。 他今天去找祝捷的时候,穿的衣服刚好遮住了伤口,因此并没让祝捷看见。但吃饭途中,他觉得有些热,直接把袖子挽到了手肘,缠绕了半个手臂的纱布就露了出来,把桌上的另外两个人都吓了一跳。 当时祝捷十分关切,问游岁是怎么受伤的,还担忧地问他,是不是又跟人打架了。 系统不懂了,【祝捷主动关心你,这不是好事吗?】 【哪里是好事啊,好学生会喜欢一个每天都在打架的追求者吗?】 游岁无比冤枉,他觉得自己在祝捷心中的形象又一次大打折扣,越发往不学无术的黄毛混混标准模板发展而去。可是他又没办法辩解,难道对人家说,那天我鸽了帮你搬家,其实是因为我被人堵在半路,打架没打赢被人划伤了? 而且裹着纱布,像他打架惨败一样,英雄气质何在。 药水慢慢凝固,伤口处紧绷起来,有一点难受。游岁甩了甩胳膊,准备回去调整一下策略,现在两个本应该王不见王的主角已经狭路相逢。而且还有慢慢变熟的趋势,他觉得有些难搞。 他放下了拿了一路、哪怕上药也没松手的电脑,叮嘱季青临,“一定要看好它,这是我们最珍贵的宝贝。” 他的语调有一点独特,抽象到了十分认真的地步,仿佛这个电脑是什么爱情的结晶,是历尽艰辛才孕育出的宝物。 季青临没忍住笑了下,“嗯。” “好吧,我回去写作业了。”游岁忽然想起什么,准备先打探一下,“祝捷加你好友了吗?” “没有。”季青临放下药箱,取出手机,屏幕上只弹出了魏审的好友申请,他点了通过。 游岁松了一口气,谢天谢地,两个人还没加上好友。 他满意点头,决定也造一下祝捷的谣言,人为阻挡一下两个人认识的进度,“祝捷比较内向,可能是见到生人不好意思加好友吧,而且他说过他不喜欢不熟的人直接加他好友……” 游岁那句“所以你也不要直接去加他了”还没说出口,季青临就出声打断了他。 “他们跟你认识很久了吗?” 游岁:“……” 游岁半句话还没说出口,忽然感觉自己不仅手很疼,命也很苦。 季青临知道他并不认识魏审,这句问他们是不是跟你认识很久,其实可以省略为一句,“祝捷是不是跟你认识很久了”或者“你是不是很了解他”。 季青临从来不关心不熟悉的人,这还是他第一次问出这样的问题。 【系统,果然我来一趟是正确的!】 季青临才见到祝捷第一面,居然就对他产生了好奇。反观他呢,刚开始接触季青临时,使出三十六计,都只能得到“你要不要去看一下脑子”之类的回复。 【他竟然如此区别对待!这就是命运的力量吗?】系统很震惊。 是的,区别对待! 他一时间没有回复,季青临竟然又说了一句,“而且他们对你挺好的。” 只是见面第一次,竟然还称赞起了对方的人品。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游岁有些无语,“对啊。他人挺好的。怎么了?” 他虽然说的是“对啊”,但是听起来像是在表示“那又怎样呢”和“这跟你有关系吗,你为什么要问这个”。 季青临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问,他只是觉得游岁和那位朋友的关系很好,而且两个人相处起来……十分自然。但好像这个问题游岁并不想继续,语气也比较冲。 于是他只简单地“嗯”了声,也没了后文。 两个人都没说话。 游岁没搭理系统“你们这是怎么了”的吱哇乱叫,翻起了手机。 季青临沉默地盯了他一会,“我……” 游岁抬头,“莫非你也想认识一下他?” 季青临面露不解:“什么?” 游岁:“。” 夸人家很贴心,不是表达想要当朋友的意思吗? 游岁很不满意季青临说话打暗语的习惯,“祝捷啊,你不觉得他很……阳春白雪高山流水吗?” “?” 敲门声在这时响起,打断了两人的交谈。季青临暂且搁置了对游岁语文成绩的担忧,走过去开了门。游岁瞥了一眼,觉得今天真是没一件好事,尤其是门口那个看起来就很能惹事的表哥。 项泽站在门外,“青临,伯父好像在找你,要你现在给他拨个电话。” 季青临“嗯”了声,“我知道了。” 他嘴上答应着,但是并没有要行动的趋势,甚至也没有让门口的人进来的意思。 “不让我进去坐坐?”看季青临没回,项泽又催了一句,“伯父好像有什么急事,你最好立刻问一下吧。” 季青临皱了下眉,终于还是走进房间,取了桌上的手机。 项泽跟在季青临身后,十分自然地溜进了屋子,伸头向内望,看见游岁,“你也在这啊。这么晚了,不回去休息?” 游岁“嗯”了声,暂且放弃了回房间的想法,“还不困,我在这里玩一会。” 项泽笑:“这里有什么好玩的?不然我们出去转一下?” “不了。手机挺好玩的。”游岁沉浸地看着手机,专心做网瘾少年,“而且感觉这里的网速快一点。” “……” 季青临经过他身边,视线在他屏幕上停留片刻,走出房间的脚步转了个弯,折回桌上,取过了电脑,给电脑解了锁,递到游岁怀里。 季青临问:“你用电脑玩吧。看起来会更舒服一些。” 游岁没说话,默默接过来,在脑内和系统吐槽。 【可恶的主角,竟然利用我喜欢玩游戏的弱点。】 【?怎么了呢?】 【看似好心帮助我,但其实是要我帮他看电脑。】 游岁腹诽一番,点开了游戏界面,【但是果然电脑屏幕更舒服。】 【。】 季青临看他打开游戏界面,起身走出去拨电话,房间就只剩下了游岁和项泽两人。 项泽主动凑近搭话,“刚刚没找到你们人,你们出去了?” “嗯。” “做什么了?” 游岁简短回答:“吃饭。” “我刚刚看见你们在楼下和别人打招呼,他们是谁啊?也是参赛的选手吗?” 游岁盯着屏幕,“是吧,他们还说期待初赛现场见呢。” “对了,我正想跟青临说这个事呢,这次来这边也是沾了他的光。但我总不能白占一个名额,不然……初赛的时候我来负责汇报吧?你帮忙传达一下?” 游岁停下了手上的动作,“是这样分工的吗?但一般汇报的都要是主创吧?不是自己做的东西也讲不清楚吧?我不知道诶。” “……” 游岁等了会,没人说话,他继续埋头到电脑里。 “玩什么呢?这么投入,连话都不愿意说了。”项泽问。 “呃……”游岁手指在触控板上滑来滑去,“一局紧张刺激的四色蜘蛛纸牌?” 项泽凑上前,绿油油的屏幕上,红黑两色的纸牌成列排布。他嘴角抽了抽。 “原来你们平时喜欢玩这个啊。” 游岁一个分心,走错了一步,屏幕上立刻弹出:【没有有效移动步数。】 服了。 问问问,就知道问。 游岁觉得此表哥像是问题挖掘机,只要给一个开口就能凿个不停。他不想搭理害自己输了游戏到罪魁祸首,转而翻看起了手机。 红毛兄弟不久前才发来信息。 【老大,你让我查的这个人是坏蛋啊!】 【?】 看来是项泽的事情有消息了。 他抬头看看项泽,悄悄把手机亮度调低。 【我潜入他们的校友群里,看到了这个!里面全是他的瓜!】 随即附赠一份文件。 游岁点开了红毛发来的pdf。 真稀奇,现在吃瓜都做ppt了。 文件被命名为“xx级本科生项泽,为争取交换名额,窃取男友成果,始乱终弃!” 长达三十六页的ppt,详细梳理了时间线。 项泽的男友是研究生会主席,跟老师关系很好,有个出去交换的项目,就顺势推了项泽。但被项泽挤下去的那个人不服,反手揭发他学术不端,拿了男友的成果。 据说,项泽是拿着男友的策划参加了某个比赛,还得了奖,学校查明之后,就取消了项泽的名额。 本来事情可能到这里就结束了。但项泽忽然在论坛里面鸣不平,说自己是被冤枉的,想要上诉,事情越闹越大,他在论坛里的发言看起来有理有据,有不少同学都信了项泽,评论的风向都变成了要帮他伸冤。 却没想到这时,对方又甩过来一沓聊天记录,里面不仅有详细的时间证据,还有一段项泽喝醉后吐槽男友的视频,说男友也是剽窃他人成果才保研。 这下事情真闹大了,就连男友的论文也被重新审查了,项泽在学校待不下去了,这学期又没选课,自然能有时间回来。 这个瓜吃得真是跌宕起伏。 游岁连自己在不爽都忘记了,他小心地合上电脑,当即决定,让此危险人物立刻远离。 项泽觉得他的动作有些奇怪,“怎么了?” 游岁打了个哈欠,“表哥,没事的话你不然先回去休息吧。我有点困了,准备赶紧写作业了。有什么事明天你再跟季青临说吧。” 对于学生来说,没有比写作业更好用的借口了,项泽也不好再久留,只能先回去。 于是等季青临再回来时,房间就只剩下游岁一个人,还是在玩四色蜘蛛纸牌,如痴如醉,不亦乐乎。 他在旁边看了会,“你这一步错了,应该先移动黑桃k。” 游岁听见了,但他没撤回,继续随意点着。 果然,很快,屏幕又一次显示无有效移动步数。 游岁撇了撇嘴,关上电脑,觉得今天牌运十分不好。 “按照你的方法走,最后能赢吗?” 季青临回想了一下,“能。” 可恶的聪明人们。 游岁“哦”了声,点开新的一局,不说话,安静地玩着。中途季青临又提醒了一次,但被游岁以“不要影响我”为缘由,打断了。 房间又诡异地陷入沉默。 系统摸不着头脑了,【玩这个游戏还需要保持沉默吗???】 【保持沉默才是明智之举。】 【?】 游岁决定在找出如何正确阻止两个主角接近的方法之前,都要努力保持沉默。 【不然可能一不小心又推进主角感情的进度条了。】 【?】 新的一局游戏也很快走入死局。 季青临先开了口:“你喜欢玩这个游戏?” 虽然只是一句很普通的问话,但是有了前情提要,游岁总觉得在这句话里听出了一点点别的味道。 “是啊。我又不会玩别的。”游岁觉得这些有光环的主角们真是太过分了,“你瞧不起我们普通人的爱好?” “……我什么时候说过?” “没有吗?” 系统忍不住为主角辩解:【他刚刚确实没说,而且还帮你出主意,你自己没听而已。】 【。】 “没有最好,我要回去写作业了。” 他起身,把电脑物归原主。 “你的东西忘记拿了。”季青临说。 “嗯?” 季青临从床上捞起来一串手链,刚刚上药的时候摘下来的,游岁自己忘记了。 他递过来,好像丝毫没有对游岁戴着同款手链表达出不解。 游岁觉得自己心里奇怪的感觉忽然减轻了一些。 他接过手串,戴到手上,安慰自己,虽然主角见面了,但起码他攻略的进度还是有的。 游岁决定回去好好复盘一下自己的任务进度,于是带着自己的八局蜘蛛纸牌的败绩,回了自己房间。【】 15、校园 论坛在第二天下午,参赛者在当天上午要进行签到。 游岁熬了个大夜,没能及时起床,是被季青临叫起来的。 游岁觉得奇怪,以往都是系统把自己早早叫起来。 他问:【系统,你还在睡吗?】 系统没有回答。 游岁先没管系统,问季青临:“你表哥呢?” 季青临正要跟他说:“他今早忽然给我发消息,说自己回滨青去了。” 游岁奇怪:“回去了?” “嗯。” 游岁昨天半夜还在和系统讨论表哥会使出什么招数,有可能是在上午签到的时候把他自己的名字签到前面,并且理直气壮地称自己才是这个项目的核心人员,也有可能会在下午的时候找人来阻止他们参加比赛。但是却没想到,他竟然连夜回去了? 【系统,你说他为什么会回去?】 系统仍旧没有回复。 游岁又叫了几声,【你是又去更新了吗?】 “好吧。不管他。我们准备去签到。”游岁艰难地离开床,“一会去见一下祝捷他们。” 季青临正要说话,被震动的手机提示音打断。 “谁的电话?” “不知道,没有备注。” 换了手机后,他只存了两个电话。 季青临按下接听。 “青临!”电话那头竟然是项泽的声音,语气焦急,似乎遇到了什么棘手的事情,“伯母这边出事了!” 说完这句话,电话便挂断了。 季青临立刻回拨,但直到手机自动挂断,对面都一直是忙音。 “没接。” 游岁连忙呼叫系统。 【阿姨现在是什么情况,你那边能查到吗?】 奇怪的是,从早上开始,一直以来就叽叽喳喳的系统都没有说话,此时也没有反应。 【系统?系统?】 系统仍旧没有回复,安静地像是从未出现过一样。 游岁心重重一跳,最近系统时不时更新,不会是剧情又出什么问题吧? * 祝捷和魏审从签到处回到酒店,电梯门打开,正巧遇上游岁二人。 魏审率先打招呼:“我们刚签到回来,正要找你们呢。” 祝捷却是看见了两人背着包,奇怪道:“你们要去其他地方吗?” “对。”游岁没解释太多,“我们要先回滨青一趟。” 魏审还在状况外,“回去?比赛下午就要开始了。” 祝捷拿手肘碰了魏审一下,转身对他们说:“是伯母那边的事情吗?” “嗯。”游岁没说太多。 祝捷轻轻拍了下游岁的手腕,“那还是那边重要,别慌,一定没事的。” “嗯。” 汇报在当天下午进行,祝捷他们汇报结束后,主持人顺着名单念,“项泽。” 有人走了上来。 展示面板上显示出汇报内容,祝捷和魏审对视一眼,他们昨天和季青临聊天时谈及过彼此的项目,面板上的明显是季青临的内容。 祝捷立刻要站起来。 魏审拉了他一把,“稍等一下,先听听他能讲出些什么。” 台上的项泽开始发言了,“在给大家展示这个程序之前,我先来简单介绍一下它。我毕业于xx大学,是一名快毕业的学生,这个软件是我前一阵子刚刚完成的,除此之外,我在校内还获得过以下荣誉。” 魏审:“这是来参加学生会答辩的还是来比赛的?” 不是说介绍软件,怎么全在介绍自己。 祝捷举起手,“这个是你在大学期间独立完成的吗?” 项泽愣了下,立刻回复道:“是的。” “除此之外,在大学期间,我还热衷于……” 评委举了下手中的牌子,“差不多了,开始展示吧。” 项泽看了眼自己的ppt,还有十几页没有读,不过评委开口,他还是顺从地开始展示。 台上的项泽准备运行软件,流畅的代码呈现在屏幕上,他点下开始。 下一秒,画风突变。 先是不堪入目的图片,而后是报错声。 弹窗接二连三弹出来,糊满了整个屏幕。 被放大后的照片以一种歹毒的方式进入了评委的眼中。 全场哗然。 台上的项泽完全愣住,手忙脚乱试图去把电线拔掉。 电脑黑屏,投影上从黄色内容恢复到了健康养眼的绿色草原页面。 “……” 祝捷也看愣了,和魏审对视几秒,都在对方眼中读到了“这是什么行为艺术”的意思。 后排有两个人语气也十分不解,“这人是有什么暴露癖吗,专门写个程序来让大家看床照?” 项泽慌忙解释,“这是别人给我的程序中了病毒!” 他慌忙之间搬出前几秒屏幕里一闪而过的前男友,“有人嫉妒我,所以故意弄这个来害我。” 演示过程中允许台下的嘉宾进行沟通,魏审便举手示意:“参赛流程上明明白白地写着,在比赛开始前选手应当再次检查自己的程序,以便比赛能更高效地进行。请问你是没有照做还是根本不知道?” 这话前后都是坑,项泽这下明白自己中计了,他恨得牙痒痒,眼睛都被气红了,大脑离线后,不受控制地喃喃自语,“我明明检查了……” 他明明在上场前运行过一次的,那时候没有任何问题,为什么现在会这样! “评委。”祝捷还是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我们和这个组的成员接触过,这个程序的主创并不是他。” 项泽气极:“你胡说!” 现场立刻有人窃窃私语,评委们商量了一番,给出一个方案。 “你简单修复一下这个程序吧。” 项泽:“我……” 评委等待了他几秒,明白了,“好了,你下去吧,那这次……” “等等!” 游岁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也能喊出这句堪比“刀下留人”的台词,这简直是拯救软件计划里最热血的一句词。 此台词还是系统昨天给的,据说参考了很多经典影片。 他于是顺着系统给的台词继续说:“这个程序确实不是他编写的。他是开发者的表哥,从我们这边偷出程序来,还想着冠上自己的名字。” “他自己都不懂编写程序,怎么可能写得出来,应该让真正的开发者来写。” 一波三折,来这里的学生也不少,大多还是喜欢看热闹的年纪,此时不少人都将视线定在他们身上,等着一场好戏。 评委商议了一番,同意了。 “去吧!” 游岁推了推季青临,冲他眨眨眼。 季青临看了他一眼,“嗯。” 是否有真材实料一看便知,季青临演示至中途,评委们基本心里已经有数。 不过稍顷,程序顺利运行,覆盖掉了刚刚那抽象的界面。 评委点头,“不错。” 项泽早趁着没人注意偷偷溜走,临到出口,却被游岁几人拦下。 “你们怎么会回来?”项泽胸腔起起伏伏,满目猩红盯着游岁。 “我们可没有被你骗到。”游岁刻意用了会把人气死的轻蔑语气,“只是将计就计。” 昨晚季文康来电,只是语焉不详说了几句让季青临赶快回去的话,具体问项柔身体如何,又只说“医院还说要交钱”之类的废话。 正要去联系项柔,游岁便将项泽的文件发送过来,听闻此事,致电了医院的小叔,顺便还被小叔揭了老底。 小叔被扬声器放大的声音从听筒中传出来:“你又要来追人啊?我明天可不在这边,没办法让你进来。” 当事人就在旁边听着,游岁只想死去。 不过好在对齐了颗粒度,他们预想项泽会有什么动作,只是在这之前不知道季文康也参与其中罢了。 之所以睡得晚,也是因为季青临在听了游岁的计划之后,花费一些时间,做出了这个病毒。 魏审听了啧啧称奇:“你真会出损招。” 游岁:“……” 实则是系统的主意,系统说此招早有前人使用,虽然下流,但胜在爽。 不知是否系统也感受到了召唤,一直沉寂的系统在此时终于出声。 【这是哪里?你们在干什么?】 脑内久违地传来电子音,游岁不得不承认,这时候听见系统的声音,真是太有安全感了。 【刚刚那个表哥过来说季青临他妈出事了,我来问你,你又不在,我还以为这个剧情又出bug了,吓死我了。】 一上线就被迫处理长难句的系统:【哈?】 【你怎么掉线了?】游岁问。 系统的电子音断断续续传来,试图用卡顿感传递出委屈的情绪。 【我那是休眠了!你昨天半夜不是让我加班加点赶工,我也需要休息啊!】 超负荷打工谁也受不了! 说得也对。 游岁挑眉问项泽:“偷拿别人的东西,好意思吗?” 项泽此时已经口不择言了,“偷拿?这个可不是我拿的。你不如去问问他爸?” “你猜猜我是花了多少钱从他爸那里买了这个软件?” 项泽哈哈大笑:“三千!就值三千块钱!” 三千块钱,一个父亲就把儿子写的软件卖了。 魏审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他第一次听到这么可笑的话。 “他自己的软件,版权不在他爸手上,你们这种行为属于非法交易,不怕打官司吗?先把自己摘清楚吧。”祝捷说。 法律意识这么淡薄,难怪偷东西成了惯性。 “我有什么怕的?”项泽反而笑了,“你们要是不怕我说出来气到阿姨,就尽管把事情弄大。” “毕竟在医院的可不是我妈。” 游岁也是被他这副不怕开水烫的样子气笑了,“就算我们不说,你以为你能躲得过?” 刚刚一定有人录下来比赛的视频,就是不知道是否会上传到网上了。 “少惦记着别人的东西,有空多担心担心自己吧。”游岁最后对他说。 * 项柔的电话是在二人抵达滨青后才打来的。 回程的路上,他们并没有和祝捷二人一起,魏审说要带着祝捷在这附近转转,让他们先回。 “青临,汇报怎么样了呀?” “还可以。”季青临果然没有提项泽的事情,“今早打电话,怎么没接?” “我也奇怪呢,刚刚手机一直没找到,最后发现掉床底下了,还给摔得关机了。” “嗯。” 项柔转而问道:“小泽不在吗?” “阿姨!”游岁立刻插话,“他昨天说自己学校有事情,就回去了,没有跟着我们一起。” “这样。”他的语气自然,项柔也没有怀疑什么,转而关心起了游岁。 游岁左耳听着项柔说话,右耳听着系统啧啧: 【这个爹也是神人,在他眼里儿子就值三千块钱啊。】 【这次过后,他们两个肯定连表面关系都维持不了了。】 季青临虽然不说一定知道季文康的动作,但是他能从只言片语中推断出来真相。以往还能生活在一个屋檐下的人,后面应该也未必了。 【你说不然我干脆让他住到我家怎么样?这样一来方便我找人去报复这个爹,二来也能增进感情。】游岁忽然说。 系统大为称赞:【你进步了。】 他们坐在路边的躺椅上,电话挂断后,游岁往季青临旁边挪了挪,握住了他的手,将手指伸进他的指缝中。 对上季青临疑惑的眼神,他抓得更紧了。 “我有点冷。”游岁小声说。 “?” 季青临看了眼天边高悬的太阳,此时还是夏天的尾巴,说冷是万万谈不上的。 “同桌。班长。”游岁叫他。 “嗯。” “我忽然想起个事情。” 游岁把声音放得很轻,季青临不得不低下头听他讲话,很偶然地蹭到了一缕金黄色的发丝。他的眼睛因为做出可怜的表情而变得很圆,像是在撒娇的猫。 季青临下意识摸上他的后颈,轻轻揉了揉,“什么?” 游岁因为他这个动作僵硬了一瞬,酥麻的感觉从后颈一路蔓延至尾椎骨,带起了皮肤的颤栗。好半天,他才想起自己要说什么:“班主任不是让我在下次考试的时候,考到成绩单第一页吗?但是我好像还是学不会。” “哪里有问题?” 游岁摇摇头,“就是吧,我现在发现我的自制力很差。所以需要你时刻在我身边,那个,辅导我。” “不然”,游岁图穷匕见,说出自己的真实目的,“你来我家里住吧?”【】 16、校园 游岁是被一条消息提示音叫醒的。 居住在他家里的季同学果然早早起床了,此时正在向他询问早餐事宜。 【早饭买三明治,可以吗?】 游岁翻了个身,回复他,都好,你看着办。 放下手机,游岁在床上翻了个身,再次感叹,跟季青临合租简直太舒适了。 季青临是很有条理的人,游岁又是都行人格。所以季青临自发接过了掌管一日三餐的大权,游岁都不需要思考点什么外卖。 每天早晨,季青临都会早早去一趟医院,游岁则是不紧不慢爬起来,两人会在巷子口相遇,然后游岁将得到他的早餐。甚至,在路上都可以闷头玩蜘蛛纸牌,只需要牵着前面人的书包带,便能获得导航服务。 此人简直太居家了。 但是今日游岁并没有点开蜘蛛纸牌,他在思考另一件事。 如今,季青临已经和他住在一起,监视主角动线的目的已经达到。 是不是不需要再让季青临帮忙补课了。 昨天他们周考,成绩估计会在今天下来。游岁这几天高强度学习,自觉能够进步。如果可以把季青临的手机拿回来,就顺便跟他说自己不再需要辅导吧。 不过这个愿望没有实现。 晚自习上课前,老师找到了游岁,很遗憾地通知他,虽然这次成绩有进步,但还是没能迈进第一张,让他在下周的考试中继续努力。 游岁看了眼自己的排名,觉得不太对,“老师,我应该是可以进第一张的。” 他拿出上次考试的排名表,上次第一张上面有四十个名字,而他这次是三十八名。但是这次的成绩单,不知是否教务处不再节约用纸,第一张上面竟然只有三十个名字。 “我们当初说的是第一张,不是具体的多少名哦。”老师好脾气地解释。 游岁眨眨眼,这对吗? “那……手机呢……”游岁饱含希望地问。 “不行哦。”老师笑着说。 “……” “班长,他怎么了?”辛晓看着在桌上摊成一滩的游岁,问季青临。 季青临正要收拾东西,他食指在游岁桌边轻轻敲了敲,“你……” “……我被做局了。” 季青临叹了口气:“你觉得累的话,那就先不学了。” 游岁猛地把头转过来:“你什么意思?” “你是不是也瞧不起我?” 季青临:“……” 游岁又把头扭回去了。 辛晓戳戳游岁:“你要不要运动一下,来缓解一下压力?” 游岁转身:“什么意思?” “报个运动会项目什么的?” 几天后,学校要举办一场运动会,体委正在四处捞人,辛晓作为说客,来说服游岁,试图让他报个名。 运动会。 游岁心里敲响警钟。 剧情提示,这次运动会是两位主角感情飞速进步的契机。 似乎是祝捷报名参加项目,但是在比赛途中发生了意外,另一个人出手相助,直接促成了两个人感情升温。 游岁思考片刻,“可以,但我要确定一下报什么项目。” 他要先问一下祝捷报什么。 只是阻挡主角的接触当然不够,身为祝捷的追求者,自己直接出手相助,岂不是更符合人设? 祝捷上学也会带手机,游岁偷偷给他发送了一条消息。 没想到这次祝捷回复很快。 【跑步。】 跑步……游岁设想了一下,跑步会发生的意外无非就是摔倒,他跟祝捷报一样的项目,到时候近水楼台,直接把人背到医务室! 游岁:【好巧呀,我也报名了跑步哦。(*^_^*)】 他转身对辛晓说:“报个跑步,谢谢。” 辛晓很惊喜:“多少米?” “呃。”忘记问了。 游岁又问祝捷:【你是多少米?】 祝捷:【400米】 那边又发来一条。 【你现在还在学校吗?】 “四百米,谢谢。” 游岁边说边回:【在。】 报完名,一抬头,季青临停下了收拾东西的手,正在看着他。 游岁下意识退出和祝捷的聊天框,“……怎么了?” 季青临离他很近,应该是看到了他的手机屏幕。 游岁下意识想要挡住手机,但仔细一想。 自己问心无愧,有什么好遮掩的! 于是坦坦荡荡把自己的屏幕往季青临眼前凑,“我关心一下同学,问问人家报什么项目而已。” 季青临扫了一眼屏幕,“嗯”了一声,问他:“你不走吗?” “走。但是以后……能不能不讲题了?” 主要是学习真的很累。 “以后都不讲吗?”季青临沉默了会,问:“为什么?” “我可以把你推给其他有需要的学生……” 他还有好几个兄弟,成绩还一塌糊涂呢。 “游岁,有人找你。”辛晓戳戳游岁。 “嗯?谁?”游岁在这学校除了季青临,应该只认识一个人。 祝捷来找他了? 晚自习没有老师,大家本来就心浮气躁,加上祝捷学习好,长得也好看,在年级中也算是有名,游岁走出教室时,能听见几个同学在轻声议论祝捷。 “上次在医院谢谢你的帮忙。之前事情多,上次见面也太匆忙,都没来得及谢你。” 祝捷拿出一盒点心递给他,是前两天买的特产。 游岁接过来,还没等他说话,衣领被人扽了一下,他回头,是季青临,手里拿着他的书包。 “走吧。”季青临说。 “哦。那我们……先走了?”游岁朝季青临走了几步,回头对祝捷说。 祝捷自然没什么异议,向他们挥手道别。 他们一路走到楼梯口,今天季青临的脚步有些快。 “你怎么走那么快……” “你给他的备注,是什么意思?”季青临打断他,问。 游岁愣了下,“什么?” 他这时才想起来。 当初接到任务时,游岁没少找祝捷聊天,但祝捷的首字母是z,在列表中并不好找,所以游岁特地给他名字前添加了一个a,方便查找,后来也一直没有改回来。 “就是……方便找他啊。”游岁说。 “你所有朋友都有吗?”季青临好像对他这个回答不满意,继续问他。 那倒不是。 只是要做任务,所以祝捷是必须要联系的,像是红毛,想到了再联系就可以了。 季青临从他的沉默中知道了答案,片刻后,他叹了口气问:“我没有吗?” 游岁卡了下壳,这个真没有。 虽同为任务对象,但最初联系季青临都不是从聊天软件上,也因此,游岁并没有给他设置。 “你……”游岁不知为何此人要纠结这一个备注,他想说,我们俩都住在一起啊,有什么事情直接嚎一嗓子不就能听到吗? 也不需要在手机上发消息啊。 但是直觉告诉他,这并不是季青临想要听到的话。 所以他打哈哈说:“你要是想要,当然也可以有啦。” 他承诺:“我回去就给你加上。” 季青临没说好或者是不好,接着往前走。 游岁快步走了几步,正要说话,眼前却突然一黑,几秒后,是各个教室传来的嘈杂声。 停电了。 游岁一只脚踩在台阶上,不上不下,眼前还是漆黑的。 “季青临。”游岁喊前面那个人,“我有点害怕。” 这次不是演的,他真的害怕。 游岁也是第一次意识到,他原来怕黑。 “别怕。”游岁只听到他的脚步声,然后是一只手,握住了他的手腕,“我带你下去。” 游岁紧紧抓着季青临,像是要把看不见的恐慌也传递过去,“你要慢一点,我看不见。” “放心。” 他们往下走了几步,过程略显艰难,很久才下了一层楼,还没等他松口气,身体忽然一空。 “我抱你下去。”季青临解释。 游岁下意识揽上他的脖子。 季青临不愧是能够跟人打群架的人,他比游岁高不少,体力也强,抱着个人下楼竟毫不费力。 又走了两层,游岁的视力恢复了一些,戳戳季青临,想让他放自己下来。 “别动。”季青临正走到拐角处,怕维持不住平衡,只好先往扶手上一搭。游岁觉得胳膊里空了一块,有些恐慌,连忙把自己凑上去。 慌乱中,嘴唇不知道扫到了哪里。 两个人都是一愣。 一股触电般的感觉顺着神经末梢传输至大脑皮层。 游岁瞬间头皮发麻。 他刚刚……不小心蹭到的……是季青临的嘴巴吗? 我草。 抱着他的人显然也僵住了。 游岁感觉自己耳朵要烧起来了,他把头埋进季青临的肩膀处,小声说:“对不起。我只是想说我可以自己走了。” 季青临默然一会,没有立刻回复,继续抱着游岁,把剩下的两层走完了。 直到走出教学楼,才把游岁放下来。 游岁有些不知所措,揉了揉自己的耳垂,那里有一枚耳钉,反射着月亮的光。 “我有两句话想跟你说。”季青临说。 “啊。”游岁被他这正式的语气搞懵了,“你……你说啊。” 季青临轻轻吐出一口气。 他本来没想这么早说的,他不是个心急的人,此时也不是开始一段感情的好时机。 但是,他意识到自己对游岁的占有欲。可能,没办法再等很久了。 他拉过游岁的手,轻轻揉着他的指骨,他手指细长,真是养尊处优的小少爷,会有这样跳脱的性格,也会有害怕的东西。 他会努力给游岁最好的东西。 “我喜欢你。”有些人开口就是王炸。 游岁此时只会:“啊?” “我们在一起吧。”【】 17、校园 运动会开始前,班级的氛围异常浮躁。 在游岁前面两排,兴起了一股掰手腕浪潮。始作俑者是体委,此人声称自己掰手腕无败绩,要和各位来者都较量一番。 一传十,十传二十,形成了几个掰手腕小团体。 辛晓跃跃欲试,他邀请游岁加入战斗,“你的手好小啊。” 一头黄毛的混混,手居然如此婉约,辛晓觉得他的手劲可能还没有自己大,“我们比一下?” “啊?”游岁以为这是什么运动会战前文化,“可以啊。” “他手受伤了。”一直没说话的人插嘴。 游岁看向自己的同桌,眨眨眼。 季青临说的是他手臂上的伤口,但是那点伤早就好了,何况,胳膊上的伤也不影响掰手腕吧。 “没事。”游岁当即表示,“我换另一只手跟你比。” 一只手在课桌底下握住了他的手腕,轻轻向后一扯。 季青临话是对游岁说的,眼睛却看着辛晓,“我和你比。” 辛晓莫名打了个寒战,连忙表示:“您二位先请!” 莫名其妙,变成了游岁和季青临两个人掰手腕。 这个倒是没什么悬念了。季青临力气比他大不少,不然也不能把他平地薅起来。 游岁在心里不满地哼一声,还是把手搭上了。 他的手比季青临也要小一圈,腕骨相触时,指尖才能碰到对方的第一个指节。 “开始!”裁判说。 无非是输一把游戏而已! 游岁闭眼,奋力一按,竟然把对方的手压在了桌子上。 他不可置信地盯着自己的手掌看,总不可能是自己这几天神功大成。 那就是被人放海了。 辛晓已经看呆了,称赞游岁:“你的力气这么大啊!” 游岁有些心虚地接受了这声称赞。 与此同时,在课桌的遮掩下,季青临的手指滑进了他的指缝中。 十指相扣。 这个动作在他们之间已经不算罕见。 他们确立关系已经有两天了,虽然游岁回想起那晚还是懵的,不知为何一不注意,任务就完成了。 但他们的相处倒是没什么不同,如常地上学、吃饭、写作业。 唯一有区别的是,在他们之间,牵手成了固定项目。这个动作起源于确认关系的第二天,等红绿灯时,趁着游岁玩游戏的空闲,季青临将牵手的动作更正为十指相扣。 系统说这是确立关系后的常规操作,游岁就顺水推舟,因为他发现,牵手或是拥抱,确实是很舒服的事情。 辛晓没发现他们的动作,还在感叹游岁的力气,进而话锋一转,问放学后是不是能去搬运动会的零食。 游岁只好答应。 而罪魁祸首季青临,在去医院之前,被他勒令一道跟随。 刚到操场门口,游岁搬的东西少,视线没被阻挡,隔着铁丝网瞥见一个熟悉的背影,“祝捷!” 祝捷回身,他身边还有一个意想不到的人,魏审。两人主动过来帮忙。 游岁觉得奇怪,“你怎么进来的?” “翻墙进的。”魏审一笑,“听说你们过两天办运动会,我来观摩一番。” “就为了看运动会?”游岁不解。 他侧身,又和季青临对视上了,季青临也往祝捷和魏审身上看了一眼。 “那当然不是,主要是来找他的。”东西送到,魏审搭上祝捷的肩膀,“那我们先走了?” 游岁点点头,看来竞赛还真是能极大促进男生之间的友谊啊。 这倒是提醒了游岁,搬到内场,剩下的就是分发。季青临包揽了这个工作,游岁便找了个角落,再次打开了学校的论坛。 果然,游岁又一次在论坛上看到了季青临的名字,但这次却是一水的夸赞。竞赛结果在两天前公布后,以往说出伤仲永言论的人似乎又改了话术,说着果然人还是有差距。 打脸果然爽,更别说这里面还有自己的一份功劳。 游岁有些开心,矜持地替当事人回复:【谢谢你们哦。】 这奇怪的回复成了帖子里的异类,楼主很快注意到,并问。 【?你是哪位?本人?】 【不是啦,我是他男朋友嘿嘿。】 【……】 【?】 游岁收起手机,季青临刚好搬完最后一箱。 一旁的辛晓莫名呛咳起来,她眼神游离在游岁和季青临之间,最终我草一声。 她悄悄走到游岁身边,指着手机屏幕小声提醒,“你要不要把你的回复删掉?” 游岁一惊:“你怎么知道这是我?” “……你是实名上网啊哥哥。” “……”游岁立刻删了。 但似乎为时已晚。 这两天运动会,学生都把手机偷渡到身边了,不知道有多少人会看到。 他有些无措地看着季青临,“……怎么办?” 季青临接过手机,很快搞清来龙去脉。 “班长,你们……”辛晓犹豫地问。 “对,我们在谈恋爱。”季青临把手机还给游岁,说。 游岁:“……” 完蛋了。 是不是……搞大了呢? 这算什么,公开出柜吗? 辛晓脚步飘飘地离开了。 只留下他们两个人。 先说话的是季青临,语气如常,“不走吗?” 游岁在脑内呼叫系统,【这是正常的吗?】 【……是吧。确认关系的下一步不就是公开吗?】 这样吗。 游岁“哦”了一声。 【你不昭告天下,别人怎么知道你们在一起了?那你的小三身份又有谁知道呢?】 居然还有这一茬! 对哦,原剧情里面,最后是两个主角在一起,他是被驱逐的小三! 游岁不爽地眯起眼。 “怎么了?”季青临察觉到他的异常,轻声问他。 “我要看你的聊天记录。”游岁忽然说。 他这话说的堪称理直气壮,但也理应如此! 那天在季青临的注视下,游岁已经将祝捷的备注删掉,然后将唯一的a给了这位学霸。所以,他的查岗也是合理且有必要的。 虽然不知道游岁为何有此脑回路,但是季青临早已习惯,拿出手机开了机,递给他。 游岁在论坛和社交软件中翻找一圈,没发现异常。 但是不能放松警惕,跟这样会编程的人在一起,只看电子数据肯定是不行的。 “你有没有聊的好的网友?” 游岁决定给他一个坦白的机会。 “嗯?”季青临正在清理手机中的短信,分心回答他的问题,为保持严谨还认真思考了一下,“没有。” 游岁:“?” 骗子。 “我不信。” “?”季青临无奈只好缩小关键词,“要好到什么程度?” 什么程度? 两个主角的话,关系至少要比祝捷和魏审之间更熟吧。 “就是,跟祝捷和魏审的关系一样好。” 季青临蹙眉:“你知道他们是什么关系吗?” “什么关系?”游岁不明所以,他有点累了,往台阶上一坐,托腮看着他。 季青临叹了口气。 似乎是想说他很笨,但是最后又没说出口。 他同样蹲下,在游岁身前,语气很温和地问他:“你觉得朋友和恋人之间有什么不同?” ……不同? 这也是游岁这两天没有搞明白的事情,据他观察,恋人之间经常出现牵手和拥抱。 但是,在他和季青临确认关系之前,他也会刻意让两个人进行肢体接触。难道区别在于,有了这一层关系,两个人的肢体接触就变得更加自然平常吗? 还是说会在进行接触的时候,会连带着引发心理波动呢? 比如,他觉得最近在牵手时,总感觉有电流穿过肢体,从指尖的位置延申至胸腔。 他摇摇头。 季青临抬手,用指腹捻了捻游岁的耳钉。 “……”游岁任他动,“不扎手吗?” “闭眼。”季青临忽然说。 游岁不明所以,下意识闭上眼睛。 少顷,一片阴影压下来,熟悉的感觉从唇上蔓延。 游岁悚然一惊,猛地睁开眼睛,撞入眼帘的是对方近在咫尺的眼睫。 他手指发麻,像是触电的人忍不住握住导电体一般,搭上了季青临的手臂。 此人不讲武德,竟然擅自亲了他。 不同于上次的误触,游岁发现,真正的亲吻是绵长的,但也是恶劣的,像一场氧气争夺战,对视的眼神就是宣战。一旦投入其中,忍不住互相攀比,并从对方口中汲取氧气。 不知道什么时候结束的。两个人技术都不怎样,游岁觉得自己要呼吸不过来了。 接着,他感觉自己的头发被人摸了一把。 季青临摸完后顺势捏了捏他的后颈,告诉他:“这就是区别。” 游岁还保持那个姿势坐着,点点头。 “我马上要去医院,今晚应该不回来。你自己可以吗?” 游岁点头。 接着耳边又传来什么不用担心他会解决之类的话,但直到季青临离开,游岁还是恍惚的。 一定有人在他脑子里安装了弹簧,震得他太阳穴不停跳动。同时,左胸腔像是闯入了一只蝴蝶,不由分说,想要破壁而出。 游岁拿手背蹭了蹭脸颊,感觉要被这个十月份的太阳烤化了。 应该是缺氧了。 【……系统。】他有些迷茫。 这也是……我们应该做的吗?【】 18、校园 次日,操场上,主持人正慷慨激昂地念着鼓励语。游岁一晚上没睡好,被这个声音震得耳膜疼。 他是自己从家里来的,今天没有早读,便直接来了操场。刚到班级的区域处,游岁就明显感受到投射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实在是太多了。 这几天运动会,正是表白墙的工作高峰期,游岁昨天直接实名承认恋爱关系,今天就有不少人跟风发帖,比如“xx班的xx可以做我对象吗嘿嘿”、“我有对象了谢谢哦”等。 也算是引领新风潮了。 游岁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走到半路先被班主任拦截。 班主任说:“你和季青临,运动会结束后,找我一下。” 周围同学对视后,心照不宣地朝游岁投来赞许的一眼。更有甚者,还冲他竖了大拇指,意思是,牛啊兄弟,敢在班主任眼皮子底下身先士卒。 这些游岁统统没有在意,他脑子里全是昨天的事。 昨天,游岁翻来覆去一整晚。 每次要合眼,眼前就自动播放季青临亲他那一幕。 如假似真,如梦似幻。 想不明白。 按照原剧情,主角之间应该还保持着联系,日渐亲密后,他们会发现对方的身份,最后会打倒他这个恶毒男配。 昨天从季青临口中,游岁没问出来两个人之间联系是否紧密。 今天要从另一位当事人入手。 班主任离场后,游岁悄悄摸出手机,给祝捷发送消息。 【你最近有没有玩论坛?】 祝捷先发了个问号,然后说:【不怎么用了。怎么?】 游岁想了想。 【你之前是不是在论坛上加了个好友?】 【嗯。】 【你们现在联系得多吗?】 【还可以吧。】 果然。 明明两个人还有联系,看这样子频率还不低,昨天季青临为什么要骗他? 游岁心里很不爽,电光火石间,他做了个忤逆系统的决定。 【今天比赛结束后,我们见一面吧,我有事情跟你说。】 过了一会,那边回复。 【好。】 系统不解:【你这是要做什么?】 当然是加快剧情的进展。虽然不知道未来的剧情要如何发展,但他只是一个小小的男配啊。 要是等到两个人自己发现,不知道还要多久。难道还要让季青临再来亲他几口? 做梦! 昨天亲完,把他的嘴唇都咬破了,还让他睡不好觉,简直荒谬。 如果两个主角注定要在一起,那不如早些捅破,结束他这种状态! 他给季青临发消息,语气就不那么客气了。 【比赛结束,操场,见面。】 他发送的内容是约会,语气却像是在邀架。 那边很快回复。 【好。】 接着又发。 【心情不好?】 游岁顶着大大的冷脸,回复他。 【挺好的啊。】 他在心里给季青临打了个大大的叉,只会用亲人来转移注意力的家伙,等着进他黑名单吧。 辛晓向后看见他的脸色,“你还好吗?” 她小声宽慰着游岁:“班主任应该也就是多督促你们学习,不会拆散你们的。” “……”游岁哼了一声,语气不怎么好,“没事,可能不用等班主任拆散,我们自己就散了。” 辛晓不敢说话了。 游岁刚清净没多久,屏幕上突兀地弹出来电提示。 竟然是季青临。 他点了挂断。 几秒后,再次弹出来。 微信也有消息提示。 【接电话。】 游岁还是接了,“喂?” 季青临压抑着声音问他,“你要分手?” “?” 游岁明白了,“辛晓跟你说什么了?” “她说你要跟我散了,劝我最好哄哄你。” “……” “你要分手吗?”那边的声音很轻。 搞得游岁也不好再发火,他垂了垂眼睫,“现在没有。” 以后说不准。 那边叹了口气,“发生什么事了?因为我亲了你?” 游岁没好气:“不是。” 是你自己啊大哥,凡事多找找自己的原因,哪怕是主角也是不能脚踏两条船的。 “见面再说吧。可能你见面就知道了。” “……好吧。” “那我挂了。班主任会巡逻。” “你还会怕班主任?” “……”游岁觉得自己是被嘲讽了,他强调:“我不能怕吗?我也要做好学生的!” “不是那个意思。”季青临对他似乎很没有办法一样,“不管是什么事情,我都先道个歉好不好?” 游岁没说好不好,撇了撇嘴,说那一会见,挂了电话。 * 季青临被挂断电话后,站在开水间愣了许久,内心有些隐隐的烦躁。 游岁要和他说什么? 说他发现两人的进展太快了,还是发现他并不喜欢自己这样枯燥的人? 其实和游岁在一起,他是不安的。 第一次在医院见到游岁,也是在开水间。他嘴上说着离奇的话,闯入这样枯燥的地方,实在是太引人注目了,应该没有人会不喜欢他。 但不论游岁说什么,他都不会放手的。 季青临先回到病房收拾东西。 项柔刚做完检查,此时精神还不错。 回到滨青后,他们找了时间将项泽的事情跟母亲说了,毕竟无法一直隐瞒。母亲听闻后也只是愣神许久,最后还是接受了。 担心项柔的心情,游岁前两天都会跟着来医院,陪项柔说话。 在他的示范下,季青临也会比平时多说一些话。 项柔看着他的神色,“有事情?” “嗯。回学校一趟。” “挺好,你现在也知道多跟同学走动了。真要谢谢小游。”项柔语气里满是欣慰。 季青临不置可否,他只学会了跟游岁一个人走动,“我和他……” 他甚至想要将两人的关系先告知母亲。 当初游岁不也是这样的手法?他借鉴一下也没什么吧。 “怎么?” “没事。”但他最终还是没说。 再等等吧,还是要等另一个人愿意。 他将接好的水放在床边,上面摆了个个本子,“这是什么?” 项柔看了一眼,“可能是小游的本子吧?上次没有拿回去。” 季青临以为是游岁的笔记本,取了过来。 翻开本子的扉页,一行字龙飞凤舞。 ——爱情三十六计。 * 游岁枯坐到比赛项目结束,收拾东西去祝捷的班级。 操场上的人很快散了,游岁到时,那两个人影就显得很突出。 “什么事情?我能听吗?”魏审厚脸皮地问。 真奇怪,最近祝捷身边似乎总能看见魏审。 “有关……”游岁侧目看向祝捷,“感情生活。” “感情?”魏审误解了他的意思,“你想说你跟季青临在一起了?” “啊?”游岁没过脑子,下意识问:“你怎么也知道?” 没想到这事情居然还能传到他们的耳朵里。 “兄弟,我们也上网啊。”魏审觉得好笑,“你别说,我们挺有缘呢。当初我也是在这个论坛上遇见祝捷的。” 此处的类比好像有一种更深层的含义,但是游岁此时没听出来,他的脑子乱成了一团浆糊,闻言只哦了一声,“你们都知道了?” 祝捷也点点头,“恭喜啊。” “我们上次就发现端倪了。我还跟他打赌你们什么时候能在一起,没想到这么快。”魏审用手肘撞撞祝捷,“是我赢了吧?” 祝捷:“少贫。” 另一位主角此时发来短信,很简洁。 【我到了。】 “不然一会咱们几个再吃个饭?”魏审看见了这条消息,“你先去接他。” “哦。”游岁梦游一般往外走了一段距离,猛然惊醒。 不对啊,现在祝捷已经知道他和季青临在一起了,还亲口祝福他们,那等发现真相之后不是更惨烈吗? 这个饭不能吃啊。 他立刻往回折返。 但刚刚还在台阶上的两人此时竟然不见踪影,游岁目光逡巡一周,在看台的下方,两个人靠得很近,他刚要过去,就见魏审凑近祝捷,两人吻在了一起。 游岁立刻定在原地,而后立刻转身回避。 这是……为什么? 他们在做什么!!! “系统……”游岁嘴唇颤抖,“为什么两位主角都在和别人亲嘴?” 双双出轨吗这是? 这还是校园纯爱文吗? 【……宿主。】系统此时终于出声。 【刚刚提示,主角攻受已经在一起了。】 游岁:“啊?” 主角在一起…… 等等。刚刚吻在一起的人。 主角是……魏审和祝捷吗? “那我是找错人……了?”游岁略显呆滞,说。 游岁尚未反应过来,身后有人叫了他的名字,简洁的风格,很熟悉。 他回头看,刚刚被他挂断电话的人正站在他身后。 两人之间有一瞬间的空白。 “我刚刚看见……”许久,游岁开口。 “你才发现他们在一起了?” 这话熟悉,原来昨天他的话是这个意思。 猝不及防想到昨晚的场景,游岁没有做好心理准备,怔了怔才说:“嗯。” 季青临走了几步,到他面前。 他被迫和对方对视,听到季青临开口:“你想跟我说什么?” “我……”游岁卡壳了,他要怎么说? 把事情全盘托出,还是继续隐瞒着? 思路很快被打断。 季青临拿出一个本子,游岁一眼认出来,那是他写下那些抽象的攻略计划的本子。 “你的东西。” “……”游岁宕机了。 “你想说什么?”季青临居然笑了下,他笑的时候很少,在这种情境之下竟然有些瘆人,“说你其实追错了人?” “你喜欢的不是我吧?游岁。” 季青临知道了。 游岁无法回答。 他说不出一句话。【】 19、校园 辛晓觉得后面的两位陷入了旷日持久的冷战。 今早入场,两位一前一后坐在了她后排的位置,而后,再无交流。 感谢二位给十月的操场带来一丝凉意。 但是拜托能不能别冷战了。 怪吓人的。 今天要进行的项目是四百米,先四人接力,后单人竞速。 祝捷的班级距离他们不算远,游岁看见他从观景台走下来换上马甲。 是的,祝捷报的是接力四百米,游岁报的则是单人四百米。 呵呵,连比赛都没有报到一起。 这就跟他的任务一样,努力努力白努力。 游岁绝望地闭上眼。 这场比赛也并未出什么差错,第三人顺利地把接力棒递到祝捷手中。 而后,祝捷开始最后一百米冲刺。他们班现在是第二名,和第一名之间差距不算太大,祝捷跑得很快,经过他们班级前时,有人吹了口哨,喊兄弟加油。 游岁也跟着鼓了鼓掌。 旁边传来水杯被扣在地上的声音。 游岁悄悄瞥了他一眼,冷淡的侧脸,没什么表情。 但他现在应该不能凑上去,若无其事地要求他给个好脸色了吧。 辛晓悄悄递过来一张纸条。 【你们怎么了?】 游岁在纸条上写:他发现我不喜欢…… 笔尖顿了顿,把那张纸撕了,重新取了张便利贴。 【他觉得我不喜欢他。】 添加了一句。 【而且我觉得他现在也不喜欢我了。】 辛晓:? 【这难道不该是你们在一起之前就要确定的事吗?】 【而且你跟他掰手腕,他都放水成那样了,我不信他不喜欢你。】 【……一言难尽。】 游岁心想,我现在可能是他的仇人了。 他决定喝口水冷静一下。 矿泉水是旁边的人搬来的,所以可能客随主便,也要和他作对,拧都拧不开。 一只手出现在他面前。 游岁动作一顿,把矿泉水放上去。 几秒后,拧开的水递了回来,但人还是没有正脸看他。 前方观察员辛晓:“……” 她忍无可忍,再次递过来的纸上,字迹力透纸背。 【他要是不喜欢你我把这张纸吃了!】 【你现在应该确定自己的心思!然后直接说!!!】 三个感叹号。 游岁摩挲了一下纸面上的字。 收起纸条,游岁询问系统。 【什么是喜欢?】 系统迟疑了片刻,【喜欢这种事千人千样,我只能给你一些参照。】 【心理上的话,会有占有欲。比如看见他和别人在一起会不开心。】 【不喜欢让他和别人身上有相似之处。】 游岁用手搓了搓自己手腕上的十八籽。 【如果心理分不清的话,最直观的身体接触,牵手、拥抱,都会让你高兴。不喜欢的话,可能是一种负担。】 游岁:“……” 【那我都有诶。】 系统翻阅了储存的一些案例,得出结论。 【所以按照大数据的结果来看,你应该是喜欢他的。】 游岁愣住。 他喜欢季青临。 原来是这样。 做任务,然后喜欢上自己的任务对象吗? 这也太不敬业了。 而系统此时却夸赞他:【这是很正常的,你不喜欢一个人怎么能演出来喜欢的感觉呢?】 【动了真感情做任务才是正确的!】 游岁:“……” 接力比赛成绩统计完成,广播里开始召唤单人运动员入场。 游岁起身,班级同学都在跟他说着加油,只有旁边的人没有说话,他默不作声穿上马甲,下了场。 现在的关系真是有些尴尬。 【系统,我应该怎么办?】 现在才察觉到自己的心意,是不是晚了? 【我可以助你一臂之力。】 哨响吹起,周边的人唰一下飞出去了,游岁也连忙跟上。 跑到一半,系统忽然说。 【看我的吧。】 游岁一声疑问还没说出口,眼前的塑胶跑道忽然变形了,他哐当一下摔了下去。 “我草!” 在看台上的同学看得清楚,有几人发出惊呼。辛晓也下意识嘶了一声,还没等她作出反应,身后的人立刻冲了下去。 系统在他摔倒的下一刻就为他屏蔽了痛觉,痛感只有一瞬,要不是系统这次出手,游岁都不知道它还有这等功效。 虽然不疼了,但他还懵着,还好他在里道,顺势滚落在了草坪上,没有影响其他人。 【系统……你做什么?】 【我把英雄救美的戏码留给你,自然会有人来救你嘛。】 【什……】 带着焦急意味的喘息从他耳侧传来,游岁尚未看清来人,就被人一把薅到了背上。 等他反应过来时,已经在去医务室的路上了。 宽而薄的肩膀,游岁也熟悉他的气味,是刚刚还和他冷战的人。 【系统,你就不能选一个温和的方式吗?】 自己真是,胳膊和大腿轮番上阵,简直牺牲太多了。 【抱歉,下次注意。】 【但起码效果是好的。】 效果是好的吗? 已经走出了操场,但两人谁也没说话。 这不还是在冷战吗? 游岁低下头,将脑袋抵在季青临的肩胛处,轻轻蹭了蹭。 季青临的身体僵了僵,“很痛?” “不是,有点痒。” 季青临皱了皱眉,不知道他这说辞从何而来。游岁的眼睫毛扫过他的皮肤,才是真的痒。但他此时焦急的心思更多,已经无暇思考其他。只能尽力安慰受伤的人,“马上就到。” 脚步又加快了几分。 “哦。” “医生也会给我上药吗?”游岁尝试用之前的语气说话:“我怕痛。” “会上药,但不会很痛。” “如果痛呢?” 季青临答应他,“那我给你上药。” “好。”游岁缓慢趴了回去,季青临的校服t恤被汗洇湿了一片,他向前摸,果然额头处也有汗,他鼻子忽然一酸,小声唔了一声,眼眶里积攒了一点点泪水,悄悄抹在季青临的衣服上,和汗水混杂在一起。 “你是不是很累?” “不累。”医务室在楼上,他背着游岁上楼,气息已经有些不匀,“不要哭。”【】 20、校园(完) 游岁的伤口并不严重,但季青临给他处理时动作却很小心,先用生理盐水进行清洗,再用棉签来揭裱,让他误以为自己其实是一幅待修复的字画。 专注的手艺人并没有注意到周围的环境。 游岁便闲不住,伸手玩对方的头发,最后把他额前的发撩起来,凑近和他贴在一起,试了试他的温度,“你有些热。” 班主任闻讯赶来时看到的就是这个画面。 她的太阳穴狂跳,“你们跟我到办公室!” “……” 鉴于有个伤员,老师并未让游岁站着,让他在一旁的审讯椅上坐下。 “说说吧,怎么回事。” 老师宣召,询问两人是否在谈恋爱。 一人玩着手中的棉签,一人把目光心虚地落在天花板,没人说话。 尬尴的沉默中,游岁用余光看季青临,不知道对方对这段关系作何指示。 两人的视线却猝不及防撞在一起。 季青临似乎也没有开口的打算,手中的棉签被他折断一根。 嘎巴一声,很有震慑作用,游岁悄悄移开目光。 班主任敲敲桌子,转向这位好学生,“你说。” “不知道。”被点名的人淡淡开口,把难题抛给另一人,“问他吧。” 游岁:“……” “你这是什么意思,恋爱是能靠一个人谈上的?”班主任皱眉:“你们现在都成年了,连自己做的事情都不敢承认吗?” “谈了就是谈了。这点担当都没有吗?” 被教训的人不但没有生气,反而赞同道:“您说的对,是该有担当。” 游岁觉得自己的膝盖中了一箭。 他立刻开口:“在谈在谈。” 季青临将折断的棉签扔进垃圾桶,默认了游岁的说法。 恋情被发现,两个人既不像大难临头各自飞的乖学生,也不像要和老师抗争到底的倔驴,反而有几分顺其自然的淡然意味。 班主任叹气,按道理来说,发现学生早恋,应该要叫家长的。但是这俩人,一个家长生病,一个家长在外地,请无可请,真是无可奈何。 “你们还年轻,有些事情要等到有能力之后再来考虑。”老师只得搬出固有说辞,“鉴于你们的情况,我先不请家长,但是,不允许在学校做出格的事;另外,拿成绩说话,否则下次换座位要把你们分开。” 最后又要给两人下达处罚措施,游岁本以为应当是回家反省或者是全校通报,不曾想居然是抄写错题。 班主任特地强调自己会亲自检查,不允许他人代抄,堵死了游岁最后的路。 两人就领着一箩筐的错题任务出了办公室。 走到楼梯口,游岁伸手扯了扯季青临的衣角,想让季青临扶一下自己。 季青临没有拒绝,朝他递出手臂,掌心向上,指尖微蜷。游岁刚搭上,身体一空,竟然又被他抱起来了。 “老师说不能做出格的事。”游岁提醒他。 季青临想笑,背也背了,抱也抱了,现在倒是知道把老师的话当作圣旨了。 他面无表情地解释:“问就说是在帮助受伤的同学。” “?”被帮助的同学表示不满,“那你会帮助其他同学吗?” 季青临没理他,继续往下走着。 “你背我到医务室,也是这个意思吗?”游岁继续说。 “什么?” “就是……欲擒故纵。让我离不开你之后,再把我甩掉。”游岁趴在他肩膀上,腿踢了他两下,觉得他很不厚道。 季青临立即想到他那本荒谬的笔记,登时被他气笑,“当我跟你一样?” 游岁:“……” 昨晚,他们在家里都是零交流,一个在生气,一个在心虚。现在扯到这个话题,不免还是有情绪。 正好人在自己手里,季青临拍了拍他,“说说吧,你是怎么想出这计划的。” “我之前以为你是他的网友。我就灵机一动。” 灵机一动。 “想得到一样东西,办法是搞破坏。”季青临评价他:“你还挺有创意。” 游岁扯了扯嘴角,笑不太出来。 他觉得季青临一定是在嘲讽他。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笨?”游岁小声问。 季青临没回答这个问题,反而说:“先说说你怎么看上他的。” 他没用喜欢这个词,不想用。 “呃……”游岁回想了一下,感觉自己在追求祝捷时做的还真是不够好,“就是帮他打架……” “英雄救美。”季青临打断他的话,意味不明。 “……” “和你当初追我的时候一样。” “哦,也不能算作是追,应该是你计谋里的一环。” “不许说了。”游岁被他的话刺得有些难受,要求他闭嘴,“你都要把我骂哭了。” 不知是情绪抒发结束,还是被他这句话震住了,季青临果真不再说话,沉默地盯了他一会。 拿他很没办法。 连说都说不得。 “你现在……还想和他在一起吗?” 这个他代指的是谁自然不必说。 游岁摇摇头,“我想和你在一起。” 无法挽回的剧情,就随它去吧,还是自己开心比较重要。 他反省自己,“虽然我有点坏,但我也有些优点的。比如……” 比如了半天,竟想不到一些优美的词。 “算了,我好像也没什么优点。”他有些受挫,只好承诺:“但是我会努力补偿你的。” “你怎么证明?” “……嗯?” 游岁疑惑,要证明什么? “你对我做的事情,好像对其他人也可以。我应该怎么相信你呢?”抱着他的人这么说,手上却不肯放松。 这话简直强词夺理! 先不说追人的手段就只有那些,他对待祝捷,那根本没有多上心,否则也不会忘记去帮祝捷打架。 但是他理亏,最终只能说:“那你先……放我下来。” 他们已经出了学校,游岁想,应该可以做一些出格的事情了。 季青临将他放下,手虚虚在他腰后扶着,此时他们距离学校不过一条马路的距离。运动会的播报声穿透力极强,只有他们两个此刻游离于学校之外。 游岁将手抵在季青临身后的墙上,单腿向他跳了一下,像只受伤的兔子。 季青临没忍住偏头笑了下。 他伸手扶住这个人,“慢点。” 游岁借鉴着仅有的经验,在季青临的唇侧落下一个吻,一触即分。 他耳根有些发热,移开后视线不敢向上看。 直到头发被人揉了一下。 “这又是你的哪一计吗?”季青临轻声问。 “不是。”游岁有些生气了,“是我在证明。” 他威胁道:“你快点相信我。” “遵命。” 对面的人握住他的手,变成十指相扣的姿势,而后,以更大的力道,再次吻了上来。 * 自那天之后,亲吻在他们之间就成了常事。 最严重时,讲完一道题的间隙,仅仅是一个对视,就可以吻到一起。 可能因为接吻会产生多巴胺,能够抵消学习的痛苦,游岁的成绩也在缓慢进步。 最终,如愿在下次考试中,考到了成绩单第一页,然后将季青临的手机换了回来。 他春风得意,跟季青临说要在晚上买一个蛋糕,庆祝手机的回归。 虽然不理解为什么他们之间过的第一个节日居然是手机纪念日,但是无所谓,季青临只需要得到他的指令,然后完美地执行。 他买了一个蛋糕,比之前两人深夜仓促找到的那个要精致许多,甚至还贴心地配了蜡烛。 游岁煞有其事,关了灯,准备点蜡烛,活像是要给手机上供。 他命令季青临:“把眼睛闭起来。” 季青临知道他在黑暗里不太看得清,因此想要把点蜡烛的重担接过来,但是被狠狠拒绝。 游岁按动打火机点了蜡烛,微弱的暖光中,他让人睁眼,季青临的视线落在对面,游岁点亮了他的手机屏幕,上面是播放器的界面,音频的时长是个很常见的数字,过节时发红包不写自愿赠予会被要回去的那种。 接着,游岁将耳机塞进他的耳朵里,点了播放。 季青临一怔,心跳声都变得聒噪起来。 音频里是独属于少年人的音色,柔和的,话尾处像是有小钩子一般。 对不起。喜欢你。 这是从班主任的处罚方式中得到的灵感,他把“我错了”和“喜欢你”循环录了好多遍。 游岁双手合十,作出许愿的样子:“对不起嘛。” 系统不靠谱了这么多次,终于给出一条有用的建议,它建议两人之间有个正式的仪式,用来道歉。 不过给别人道歉的蛋糕,还需要别人亲自来买,这种脑回路也不是谁都能有的。 但游岁觉得这也算是合情合理,毕竟他需要时间来录制很重要的两句语音。 季青临笑了下,问他:“为什么不说另一句。” “说另一句有用吗?” 季青临给他肯定:“比这句更有用一些。” 那还不简单,游岁清了清嗓子,字正腔圆:“我喜欢……唔。” 他被塞了口蛋糕。 “那我们和好没有啊。”游岁催促。 对方轻轻用拇指触摸他的嘴唇,“都亲你了。你觉得呢。” 至此,所有隐患终于清除干净,游岁将这天拟定为他们真正的纪念日,这个纪念日是从一个蛋糕开始的。 游岁准备将自己罪恶的笔记本销毁,但是受害者表示并不介意,再次检阅那个笔记本时,甚至夸赞了他其中几条计策等合理性。 不过也对其中一些提出疑问。 “美人计?”他想到什么,质疑游岁:“你那个也算是美人计?” 游岁虚心求教:“那应该要怎样?” 季青临轻声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 “要这样吗?”游岁很震惊,他以为当初他的想法就已经是巅峰了,没想到山外有山。 “对。”季青临拿出讲题时那种笃定的语气说:“你可以重新在我身上试验一下。” 游岁脑内有了画面,他脸颊有些发烫,“……现在吗?” 在游岁这里,债主是不能着急的,需要有比做题更甚一百倍的耐心,所以季青临表示:“等以后。” 具体要多久,他们其实不太清楚,但是他们至少可以约定以后。 两人谈恋爱已经是班级默认的事情,好在成绩没有后退,因此也一直被放任到了高考。 高考时,季青临果然实现了对班主任的承诺,成绩重回巅峰。 他们去了距离滨青很远的城市,自然将项柔接了过去。在等待成绩的暑假,他们跟项柔公开了关系,读大学时顺理成章住在一起。 季青临在大学期间就与人合作,仍然是高精力人群的典型代表。 而游岁拒绝理工类,一不小心入了新媒体大坑,毕业也不想工作,最后决定跟同学合作开一个摄影室。此时季青临已经设计出一款游戏,拿到的钱令游岁咂舌,顺势主动入股摄影室,成为了大股东。 他们虽然早早同居,但直到大学快要毕业时才发生关系。 季青临觉得自己的爱人比较懵懂,他有责任引导,因此需要更加慎重。 不过游岁持不同意见,他认为要趁着年轻时多体验,不然等以后成为社畜只会有心无力,还为此定下了一个ddl。 很抽象,在学业上从来卡线完成的人,此时居然迸发出了惊人的动力。 总之,在他们二十岁时,游岁的美人计,终于有了用武之地。 床边开着一盏小灯,但光线照亮的范围很窄,只能让他们看清楚彼此。好学生也实在是有生疏的时刻,比如季青临需要学会如何应对游岁的眼泪,在某些并不悲伤的时刻。 第二天,季青临送了游岁一款游戏,通关类的,灵感有部分来自那个笔记本,只对他一人开放。 游戏设计得十分和他心意,但游岁只喜欢在游戏里跑酷,对解谜的部分深恶痛绝,尤其这个游戏独有的机制,解谜出错还会扣除积分。 每次到了解谜环节,他总要寻求研发者的帮助。 这也是季青临的目的,将单人游戏变为双人合作,有利于维持家庭和谐。 但游岁对此颇有微词:“假如你不在家,我自己想玩了,岂不是只能自己一个人解谜,还会被扣分?” 季青临想了想,为他改动了程序,然后告诉他:“只有你的话,直接大喊我要通关就可以了,它会自动为你跳过这部分。” 这是只属于他的游戏,因此他也拥有允许所有错误发生的特权。 为了让他有游戏体验,季青临还专门为他设置了提示音。 这个改动大大契合了玩家的心意。 所以,每晚睡前,都能听到游岁捧着游戏机大喊。 “我要通关!” 接着会收到这样的提示。 “恭喜玩家,您已经完成解谜任务。” “请进入下一个副本。” (世界一,初恋,完。)【】 21、约会 丛飞的电话是在回酒店的路上打来的。 “宁少爷。”丛飞向来八卦,此通来电只有一个目的,“听说岑岳把你拒绝了?” 宁枞,他在这个世界的名字。 要是有好友在场,肯定要说丛飞不会看脸色,前些日子宁枞大张旗鼓地追岑岳,现在说这些,不是触这位少爷的霉头吗? 宁枞冷笑一声:“消息传得倒是快。” “宁导演为心上人筹备新电影,不料却在选角前被人拒绝。”丛飞感叹了一声,又怕自己真惹毛了这位,连忙找补道:“这也不一定。我听说他也去试戏,你把这个角色暗箱操作一下,没准人家就同意了呢?” “……”宁枞面无表情锁了屏。 他的房间在漏风走廊的尽头,刚转过拐角,一个黑影就猛地从侧边窜了出来。 宁枞呼吸骤然一滞,下意识后退两步。 堵住他的是个男生,见到他时先愣了一下,才说:“导演。” 宁枞刚结束一场酒局,脑子还不太清醒,他下意识问。 【这又是哪个角色?】 没有回复。 宁枞这才想起,系统在这个世界没有出现过。 他看向面前这个局促不安的男生,“找我有事?” “宁导。”男生向前挪了一步,“我叫常乐。不知道宁导愿不愿意……多跟我交流交流?” 宁枞恍然大悟。鬼敲门是假,走后门才是真。 在这个世界里,他是花心草包导演。某次,他看上了主角受,想强制占为己有,被拒绝后就给主角受使绊子,却没想到刚好无意中成全了他和主角攻,最后,主角攻受携手登上领奖台,而自己这些腌臜事则被捅了出来,身败名裂。 但此时,他还是宁家的小少爷,虽然是私生子,但仗着雄厚的资金背景,在娱乐圈混得如鱼得水。 虽然他只拍过两部电影,质量也遭了观众诟病,但他身份噱头在这里,不少小明星就盯上了这块肥肉,想捞个主角当当。 宁枞挑了挑眉,顺着他的话茬笑了笑,“我有喜欢的人了。” 他当纨绔的经验够足,拒绝人时也眉眼含情、语气暧昧。 常乐呼吸一滞。 他来之前还唾弃自己毫无底线,但此时看见宁枞的脸,好似也明白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人想要搭上他了。 实在是,太好看了啊。 常乐这次是真心实意的:“您喜欢什么样的?我努力去学。” “我喜欢的啊……”宁枞拖长尾调,目光还没落下,身后就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音色醇厚,像是舞台腔的底子。 “借过。” 宁枞转过身,才发现他和常乐横在走廊中间,竟挡住了别人的去路。他说了声“抱歉”,侧身想让开,常乐却突然伸手搭上他的手腕。 宁枞头皮一麻,“等等。” 前方那人回头,目光落在他们纠缠在一起的手臂。 常乐也回看过去,心里不由吃惊了一下。黑色t恤配深色长裤,身形挺拔,宽肩直颈,连皱眉时的幅度都不大,仅眉尾微微下垂,透着股生人勿近的冷淡。 他看看这人,又看看宁枞。 我草,好配。我是不是有点多余。 宁枞顺水推舟拨开常乐的手,轻轻搭上那人的肩,语气带着点戏谑:“我喜欢这种高岭之花,原汁原味的。” 这话着实有些冒犯,可对方竟没什么过激反应,只冷声道:“松开。” 宁枞顺势松手,他眼尾微微上挑,桃花眼自带三分多情,轻笑一声问:“有没有兴趣和我聊聊?” “不必。” 那人言简意赅,转身便走,背影都透着疏离。 常乐在一旁小声抱怨:“这不是故意为难我吗?您就没有其他要求?我做什么都可以。” 宁枞收回目光,慢悠悠开口:“我选演员,只看贴合度和创作理念。你的风格太外放,和我片子里的调性不合。” 常乐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讷讷地说不出话。 宁枞没再理他,等常乐走后,也迈步向房间走去。 如果常乐回头,则会看到,宁枞跟刚刚那个男人进的是一间房。 * 宁枞走进房间时,室内的空调已经打开了。 七月的天气实在太热,他解了扣子,露出锁骨,方才有蚊子趁着几句话的功夫咬了他一口。 这番动作做完后,才问早已等到室内的人,“刚怎么不打个招呼?” 陈砚深视线先是在他领口处停留片刻,也还给他一个笑,语气听不出咸淡,“不是你说的,在外面要装不认识?” 说完这话,陈砚深暗自思忖了一下,其实也不需要装不认识。 除去宁枞的名字和职业,他知道的未必比刚刚那个小明星多。 他们的唯一联系是,目前,宁枞正在“包养”他。 “是哦,我忘了。”宁枞不甚在意地笑了笑。 他身上能找到一个富家少爷该有的任何标签,轻佻、对任何事情似乎都不在意的松弛。 还很擅长使唤人。 比如每次洗澡,水流声停后,无论陈砚深在做什么,都能听到宁枞的要求,“帮我拿一下浴巾。” 但宁枞说话比较礼貌,所以陈砚深每次都会照做。 陈砚深敲门,想从门缝递过去,宁枞却忽然将门打开。 “要进来吗?”宁枞笑眯眯地问。 听到这话,陈砚深蓦地皱眉,不过他表情管理很好,再加上浴室的雾气缭绕,因此宁枞并未看见这些微动作。 宁枞接过浴巾,只听到面前的人吐出两个字:“不必。” 他说完就要转身。 “先别急。”宁枞当着他的面将浴衣披上,“帮我抹点药。” 听到这话,陈砚深倒是愣了愣,用眼睛将他全身扫了一遍,“你受伤了?” “没有啊。”宁枞很莫名,他活蹦乱跳的,看起来像是刚从夜店过来,哪里像是受伤的样子,“我耳洞发炎了。” 陈砚深:“……” 宁枞坐在床边,等着陈砚深研究怎么涂药。他伸手揉了揉耳垂,“刚刚喝酒时就发痒。你看是不是有点肿。” 他的耳洞是不久前刚打的,不能取耳钉,上药也只能假借他人之手。 陈砚深先取了药水,“低头。” 宁枞听话地将脑袋送到他面前。他系浴袍很潦草,此时大剌剌敞开,从陈砚深的视角,能看到他胸口的一片红,他本人还若无所觉。 “这是不是全世界最小的海?”宁枞打趣道。 陈砚深没理他天马行空的想象,专注地把药水滴好。 宁枞还不满意,他低下头,要求道:“你要从耳朵后面再滴一下。” “别动。”陈砚深伸手将那颗毛茸茸的脑袋向下按了几分。 宁枞的视线从虚空中的一点挪到了某个地方,接着立刻转向地板。 第一个念头是,这个姿势可真糟糕啊。 第二个念头是,哇塞,可观。 “在做什么?” 陈砚深已经按照宁枞的要求上了药,面前的人却仍旧保持着刚刚的姿势,一动不动。 上完药还不起来? “真厉害。”宁枞称赞道。 “?” “咳,没什么。”宁枞起身,忽然想到什么,“你是不是有个老师来着?” 陈砚深知道他说的是怀越,怀老师曾经也指导过他的母亲,算是对他有恩,“嗯。” “他知道你跟我的关系吗?”宁枞好奇。 “不知道。” “那他要是知道你被包养了,会不会痛心疾首?” 陈砚深还真顺着他的话思考片刻,“大概不会,他会让我抓住机会。” “你怎么这么好玩。” 宁枞乐不可支,把自己一倒,就陷入在床上。 那本就半遮半掩的浴衣更是无力维持。 只看画面,活像是要大.做一场。 但两人都没有这个心思,衣带半解,其他心思却并未冒头。 陈砚深把宁枞的衣带提起来,“衣服穿好。” “你怎么不问问我为什么选你?”宁枞由着他系。 陈砚深自然听到宁枞刚刚对那人的胡言乱语,不过对于宁枞为何选他,“不感兴趣。” 他将一杯水递到宁枞嘴边,是刚刚让酒店送来的,试图堵住他的嘴,“醒酒的。” 宁枞接过来,舒服地叹口气,“有心了。” 他很快把醒酒汤喝完,而后便翻脸不认人,朝陈砚深伸手。 “不过别以为这样我就会放过你,快来抱我。” 若用包养来定义也未必准确。 一般金主要求包养对象提供肉.体,而宁枞则不是。 宁枞对陈砚深的包.养要求是,抱着他,哄他睡觉。 陈砚深单膝跪到他身侧,将宁枞搂在怀里,一令一动,话说得少,动作却做得到位,能将自己调整到最适合他的姿势。 宁枞抱住他,脑袋如此这般在他颈窝里蹭了蹭,发出几声舒服的哼唧,不一会就睡熟了。 等他睡着后,陈砚深才小心地活动了下自己的手指,肩膀稳稳托着宁枞,变成了平躺。 宁枞平时很会折腾,但睡着时却很安静,陈砚深比较喜欢安静,所以此时才会多看一会宁枞。 要说他比那个小明星多了解宁枞多少,也不过两点。 第一,宁枞的睡眠质量很差,需要人陪着才能入睡。他目前就充当这个人形玩.偶。 第二,宁枞刚刚所言非虚,陈砚深知道宁枞有个喜欢的人,那人也是个演员。 不知道这富家少爷的脑子是否都不好使,宁枞喜欢那人不得,想到的方法居然是跟其他人传绯闻。这就是他目前的第二个作用,当宁枞的烟雾弹。 宁枞一周约他一次,正式见面的日子其实是明天,今天纯属意外。 几日后,宁枞将为新电影《沉落》选角,而陈砚深则是来试戏的。 网传剧本是导演亲自写的,于是还未宣发便引来嘲声一片。 但陈砚深正是看了剧本后,才决定来试戏。 不过据他所知,宁枞喜欢的演员也会在试戏片场,那这个角色几乎已经内定了。 虽然没有可能入选,但他还是决定再复习一下剧本。宁枞睡觉喜欢留一盏小灯,这点亮度也刚刚合适。 他伸手将床头的剧本拿出来,轻轻翻动起来。 房间内只有白噪音,声音很微弱,但宁枞还是被惊动了。他将脑袋往枕头下侧埋了埋,嘴里发出不满的呓语声。 陈砚深知道他要什么,将自己的手掌递了过去。 手掌带动的气息被浅眠的人察觉,宁枞将手搭上他的掌心。 私人空间最容易培养默契,他们认识不过两个月,居然在很多事上都能做到心照不宣。 正如他知道宁枞会看他试戏,宁枞也知道他为了试戏而来,但是他们都没有提起。 这一页看完,陈砚深没急着翻页。占用自己一只手的人睡得正熟,手指偶尔会微微蜷缩一下,带来一点点触感上的痒意。 在决定来试镜时,陈砚深将宁枞之前导演的片子翻出来看了。 片子质量暂且不提,但这双手骨肉匀停,确实是一双适合拿摄影机的手。 漂亮的手适合做的事情很多,陈砚深思路临时劈了岔,无端想起,宁枞会玩乐器吗?倒是很适合。 陈砚深凑过去看他的耳洞,嘴唇与宁枞的脸侧只有一个呼吸的距离。 宁枞一向很敏感,蹙了下眉,将头偏过去几分,距离又拉开了。 陈砚深并未挪开位置,两个人不小心擦边吻了一下。 他们之间并未发生过这样的亲吻,这是第一次。 宁枞约他一周见一次面。 他们躺在一张床上,只睡觉,不做别的。【】 22、吻戏 次日清晨,宁枞醒来时,房间只剩他一人。 陈砚深有些洁癖,也十分擅长归纳和整理。每次宁枞睡醒时,房间永远被重置成来之前的样子。 宁枞翻滚了几下,起身穿好衣服。这段时间他要做开机准备工作,也不会轻松到哪里去,因此丧失了赖床的权力。 在这个世界里,没有给他发布任务的系统,宁枞只好自己主动一些。 今天岑岳要参加一场拍卖会。 这场拍卖会在城西的聚宝斋举办,除了书画,也会有一些明星捐赠的物品,拍卖所得将用于公益活动。 路上,宁枞先是给陈砚深发去了消息。 【晚上见。】 那边很快显示正在输入。 【晚一些,九点。今天有事。】 宁枞有些不满,但还是大发慈悲地回复。 【好吧。不许迟到。】 【嗯。】 宁枞很喜欢自己新打的耳洞,为了和耳钉相配,他特地戴了副墨镜,上面有十分张扬的碎钻。 他坐在岑岳后面两排的位置,没让人发现。 拍卖很快开始,前面几件东西都是明星旧物,大多是粉丝拍下珍藏,价格也中规中矩。 第五件展品是一幅画,这画是多年前一位画家捐赠的,只是画家并不算有名,起拍价两万,加价一千。 第一个出价的人竟然是岑岳。 宁枞知道岑岳是为了这幅画来的,这是岑岳的母亲所作,母亲去世后,这画便成了为数不多的遗物。 这画收藏价值不高,岑岳叫价五万,本应毫无悬念。这时却有个声音打断,“我出十万。” 宁枞看向说话的人,是他不熟悉的面孔。 岑岳应当是认识这人,闻言皱了皱眉,很是嫌恶的样子。听到加价后,也再次跟了价,但那人似乎就是要追加到底,两人一来一往,加到了二十万。 这下看不出这人是故意的就有鬼了。 岑岳咬着牙,却是没办法再叫价了。 “三号男士出价二十万。还有人要加价吗?” 此时,宁枞举了牌子,“一百万。” 一锤定音。 此番暗流涌动本应到此截断,宁枞却在此时笑了笑,补充了一句:“东西不用给我,麻烦直接转赠给第一次举牌的先生。” 这阵仗摆明了是要给人撑场子。 跟价的那位这次没了话音,一是他不会花一百万拍一幅画,二是真的跟不起了。 这番颇像为情人豪掷千金的好戏,吸引得不少人往他们这里看。 也有人认出了事主的身份。 “那个是关肆吧?他怎么非要跟岑岳争这个?” 说话的人坐在陈砚深前排,是他的学妹。 另一位学妹小声说:“可能是有什么情感纠葛吧?” “出一百万那个是宁枞吧?他和岑岳也有关系?” “不然呢?你是冤大头花钱拍这个?” 陈砚深听到她们窃窃私语。 坐在陈砚深旁边的是他的老师怀越。 怀越不知是否也听到了,转而问起陈砚深:“你明天要去试他的戏?” “嗯。” 怀越点点头,“为什么想去?” 陈砚深如实说:“看了剧本,比较喜欢。” 怀越便笑了笑,表情总算没有那么严肃,“这是对的。” 陈砚深知道老师的意思,他担心自己是为了走捷径而选择去试宁枞的戏。 昨晚跟宁枞所说的自然是瞎编,大概没有老师能接受自己的学生去走后门。陈砚深倒是真的分神去思考,如果老师知道自己和宁枞的关系,反应会怎样? 怀越自然不知道自己的得意门生在想什么,他只是欣赏地对陈砚深说:“一会带你见一个导演。” 陈砚深其实是舞台剧演员出身,不久前才转来了当演员。怀越也是他母亲的老师,知道陈砚深是为了钱才去转行演员,此时也愿意帮学生铺路。 见的那位导演姓沈,是国际上拿过奖的,与怀越算是旧相识,半年后要筹划一部电影,承诺到时给陈砚深试镜的机会,又问他是否签约。 “嗯。”陈砚深也并未想隐瞒,“签的星帧。” 沈滨还惊讶了一番,“挺难签的。” “是吗?”怀越也看过来。 陈砚深只说:“运气好,有人帮我搭了个线。” 这个人自然是宁枞。 宁枞提供钱,提供签约的机会,而他需要付出的仅仅是每周一次的哄睡服务。 简直算得上为数不多的好金主。 他们说着就走到了电梯口,沈滨还有约,不与他们同行,陈砚深按下按键。 打开电梯时,宁枞对上了一双漆黑的眼眸。 岑岳站在他旁边,率先认出了怀越,主动打招呼,“怀老师。” 宁枞也收敛了自己那份张扬的气质,此时他看起来十分乖巧,跟着说:“老师好。” 此处唯独只有宁枞不是学生,也不认识怀越,他倒是一点也不觉得尴尬。 宁枞如无所觉,将自己的墨镜摘下,露出一双笑眼,“早就听闻怀老师大名,希望以后能有机会得到老师指点。” 陈砚深明白了,这位外界传言的草包导演,原来并不是在谁的面前都是一副花花公子的模样。至少也是能伪装成一派无辜的样子。 陈砚深收回视线。 一行人出去,另外几人进来。 陈砚深和宁枞擦肩而过,自始至终没有交换一个眼神。 装不认识而已,无论是导演还是演员,这都应该是基本功。 “不舒服?”怀老师瞧着他的脸色,关心了一句。 “没有。”陈砚深按下按键,他另只手里多了件东西,刚刚擦肩时宁枞递给他的墨镜,碎钻有些扎人,“昨晚没休息好,有些累。” 怀越说:“需要的话,我可以组个局,晚上你和沈滨吃饭,聊一聊。” 陈砚深不知在想什么,半晌,他道:“多谢老师的好意,但我明天要试戏,今晚想再看看剧本。” 走出一段距离后,宁枞察觉岑岳已经明显有不耐烦的倾向,于是识趣地告别。 与陈砚深约定的时间尚早,他还有时间去附近的花店订购一种鲜花。 刚坐上车,手机震动,有一则新消息。 竟然是陈砚深发来的。 【不改时间,八点见。】 宁枞皱了下眉,陈砚深这人时间观念很强,定好的时间一般不会改。 他猜测:【你晚上有事?】 【没有。】 【我可以来接你。】 宁枞了然,陈砚深本意应当不是催促,只是知道他在拍卖会,觉得他过去会迟到。 宁枞算了下时间,回复。 【我还有事,你先去。】 为了彰显自己的靠谱,他还添了句。 【放心,能到。】 那边就没有再回了。 宁枞还是决定去一趟花店。 他在花店订了些绣球花,约好明天送到片场。临走时,宁枞无意间相中了另一款花,但老板说那花已被人预订,如有需要得稍等片刻。 宁枞问了花的保质期,决定等一等。 这一等就是二十分钟。 这里离酒店比拍卖会场要远一些,宁枞取花上车时天已经暗下来,正好遇上晚高峰,他运气又不太好,一路卡着红灯,抵达酒店时恰好整点。 宁枞停了车,向酒店走去,电梯倒是刚好停在一楼。 他上了电梯,刷开门时,房间内还有冷风存留,但却已经空了。 宁枞看了眼时间,八点零三分。 差了个红绿灯的时间。 陈砚深时间观念果然很强,没等他。 * 次日,宁枞到达片场,助理已经将他昨晚订的绣球均匀涂抹在片场,光秃秃的草坪此时花团锦簇,试戏的演员们穿着正式,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婚礼现场。 宁导演如同某种巡视领地的哺乳动物,借着看花的名义,将犄角旮旯都查看一番,不动声色地观察各路演员的特征,最终满意点头,对助理鼓掌,“布置得很好啊。” 他的嗓音有些沙哑,昨晚在酒店贪凉,空调吹了一夜,有些感冒。 助理察觉到了,问他:“要不在室内试戏?一会可能刮风。” 宁枞用破锣嗓音开口:“不用。” 随即翘着二郎腿一坐,看起了名单。 助理悄悄拿出手机,宣告。 【选秀3.0即将开始。】 把片场布置成秀场,也是宁导演的怪癖之一。他将之称为走花路,网友却并不买账,嘲讽他是内娱选秀第一人,看上的赐花一枝,意思是您收拾收拾准备升咖吧!没看上的就说不好意思欢迎下次光临,左边请咯。 但宁枞心态十分好,对这些言论充耳不闻。 嘿嘿,下次还选秀。 宁枞试戏比较搞人心态,选一片光秃秃的草地,让演员在大庭广众之下表演,并且允许所有人围观,这就是筛选的第一步,不少人在这一步就被他筛掉了。 他选人的速度也快,不到半天,名单上便过掉一半人数,正要中场休息,平地起风了。 西市变天很快,前两分钟还晴空万里,现在风里都裹着硬沙,跟这片粗粝的土地一脉相承。 宁枞不由打了个喷嚏,搓了搓胳膊,他穿的短袖,此时是真有些冷。 助理再次问:“要不要转到室内?” 宁枞摇摇头,视线掠过那些等候试戏的人,“不休息了,速战速决。” 助理便继续叫人:“岑岳。” 半天,没有人应答。 “没来?”宁枞提了提嘴角,要笑不笑的,他将手中的纸册翻了一页,“那就下一个。” “陈砚深。” 被叫到名字的人站到台前,选角导演的眼神一下子亮起来,朝宁枞使了个眼神。 宁枞饶有兴趣地将面前的人上下审视一番,像是见到合心意的新人演员那样。 没人猜到他们昨天还躺在一张床上。 他用指尖在纸上轻轻点了两下:“说说最近令你印象比较深的一件事?” 没有只看一眼就让人左转,这就是有戏! 助理又将陈砚深瞧了瞧,内心评价。 很坚硬的帅,可以赐花一朵。 习惯了导演这类柔和的美,也要来一点冷硬的帅才可以。 刚柔并济,此乃剧组文化。 被问到的人神色自如,语气没什么变化,“有人在酒店的电梯朝我搭讪,还将手里的东西递到了我手上。我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他这话说的含糊,不知道内情的还以为是说房卡。 周围有人小声嚼着舌根,宁枞听到她们说,还能怎么回事,艳遇呗。 “可能是不小心落下了吧。”不过宁枞倒是很想知道:“你打算怎么处理?” “物归原主吧。毕竟金额不小,可以告盗窃罪了。” 周围又是一片笑声。 宁枞也弯了弯嘴角,“挺好。” 他思索片刻,朝陈砚深歪了歪头,指了指几米外的空地:“换种方式试戏,从这里开始跑,直到我喊停。” 陈砚深沉默了两秒,没问为什么,径自脱下外套,里面是黑色t恤,露出的小臂青筋隐现,好似蕴藏着随时可以爆发的力量。 事实也的确如此。 园区空旷,能卷起尘土的风,自然也卷起他黑色t恤的下摆。宁枞看着他奔跑的背影,肩背绷成一条流畅的线,步幅均匀,呼吸节奏控制得极好。 第三圈时,宁枞喊了停。 他施施然走上前,“累不累?” 陈砚深的声音低沉,清晰地传到他耳里:“不累。” 宁枞评价:“你的表演痕迹很重。” 他这番询问也未能让陈砚深紧张,“我以为你想要那种感觉。” 宁枞没说话,名单被他卷成筒,在手心一敲。 接着,他问了个离奇的问题,“你看过我的电影吗?” 这问题看似常规,但是放在他身上显然不合适。一个纨绔子弟,出来玩票的,大家看在你老爹和哥哥的面子上称你一声导演,也不能飘了啊,自己拍的什么东西没点数? 打工人助理默默共情了这位演员。 故意找茬吧,要说没看,少爷肯定不高兴,要是恭维着说看了,万一导演突发奇想要跟你讨论一番,再被拆穿,那不是当众打脸吗? 助理眼观鼻鼻观心,准备看这位演员如何在死亡选项中二选一,他也学着点。 出乎意料地,陈砚深说:“看了。一共三部。” 助理内心哇了一声,下了大功夫啊这是,连拍了几部都知道。 宁枞一怔,显然也是没料到他真的看过,不过他很快便问:“觉得怎么样?” “哪一部?” “第二部。” “难看。” 助理倒吸一口凉气。 勇士啊这是。 宁枞却惊叹而欣赏地看了他两眼,抬起手敷衍地鼓了两下,称赞道:“有眼光。” 助理怀疑导演已气疯。 谁知道宁枞的下一句话更是一个深水炸弹。 “会吻戏吗?” “展示一下?” 一片静默。 宁导演的话让周围五米寸草不生。 被要求展示吻戏的演员此时双眸微微一沉,嘴角平直,周围的气场似乎不太友善。 选角导演也察觉不对,不知道为何两个人就在这尘土飞扬的天气里对视起来,好似要看到天荒地老。 他手机上收到一条消息,此时趁机靠近宁枞,小声说:“导演,岑岳来了。” 宁枞本来正和人玩木头人,听到这消息却是真的惊讶,竟然会来? 昨天,岑岳明确表示不会接受他的好意,也说了今日不会来试戏。 那现在过来,是跟他那经纪人有关? 不远处的确有两个人影正向这里走来。 宁枞凝眉深思,目光不由自主转向对方,忽然被人手动刹车。 “?” 陈砚深双手捧着他的脑袋,强行改变了他的行进轨迹,将他的目光牢牢钉在原地。 宁枞愕然抬头。 陈砚深捧住面前人的脸,直接吻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