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诸葛家的大反派》
1. 十步之内不留生!
东汉初平四年,秋。
徐州,琅琊郡。
泰山道上,几个衣不蔽体的百姓正踉踉跄跄地沿着山脚奔跑行走。
在他们的身后,一个拿着环首刀的兵士正不断地逼近着。
一位老人慌张逃命,没有注意到脚下的路,被一块山石狠狠地绊倒在了地上。这一跤摔下去,如同银瓶乍破水浆迸,瞬间抽走了老人身体里所有的力量。
他已经太累太累了,即使心中焦急万分,即使死亡已经不断的在逼近,他的身体也如同干涸到极点的土地,再也挤不出一丝力量去支撑着继续逃跑了。
“救、救命……”老人悲切地喊道。
但回答他的只有冰冷的刀锋。
老人心中绝望。
突然,一个身影从道旁的灌木丛中一跃而出。
紧接着银光一闪!
那位追杀了他许久的兵士猛地跌了出去,在土里滚了几圈后仰面躺在地上,四肢瘫软、一动也不动了。
一滩鲜红的血液从兵士的胸口流出,又在褐黄的泥土地上缓缓淌开。
老人:“……!”
他连忙去寻自己的救命恩人,映入眼帘的却是一位手持宝剑、身形玲珑的小女郎。
老人久久没有回过神来,心中的疑惑和震撼一同疯长。
这位小女郎是从哪里跑出来的?
她还这么小,怎么能这么利落的杀掉一个强壮的兵士?
难道这位小女郎是神仙吗?
诸葛萱抽出宝剑后,略微停顿了一息,耳边却迟迟没有传来熟悉的电子提示音。
诸葛萱:“……”
怎么回事?怎么没有增加怨念值?难道是坏掉了吗?
怨念值,是由日常活动中他人对她的怨念产生的。怨念值达到一定数额,就能在系统里进行抽奖,获得技能。
作为一名穿越者,作为“反派系统”的宿主,通过迫害他人来获得怨念值,是她变强的主要途径。
按理来说,她击杀了一个匪兵,怎么也能从匪兵本人身上获得一个怨念值。但她等了好几息,都没能等到熟悉的系统提示音。
诸葛萱从脑海进入系统空间里查看。
象征着技能的绿色光点完好无缺,“反派系统”四个大字也光亮如新,一切都没问题。
诸葛萱:“……”
所以,没能获得怨念值,其实是我的问题?
因为没有提前和匪兵沟通交流,而是直接出手击杀,导致匪兵还来不及对我产生怨念?
虽然诸葛萱隐隐约约察觉到了问题的关键,但白忙一场的现实还是让她有些郁闷。从系统空间出来后,匪兵混着泥沙的血液四处流淌,距离自己越来越近,更是让这点郁闷直接又翻了一倍。
诸葛萱皱眉,嫌弃地往旁边挪了挪。
系统空间里的时间不会流动。即使诸葛萱在里面耽误了好一会儿,对于现实世界的人来说也不过一瞬。
因此,最重要的是解决眼下的问题。
诸葛萱转头,看向呆愣地坐在地上的老人。
如今是初平四年(193年)的秋天。
霍乱天下的董卓早已变成了一抔黄土,但大汉的江山却并没有恢复平静。战火的硝烟从北至南,由东向西,继续弥漫着华夏大地。
这一年,虚岁十三的汉献帝刘协还陷在长安的故都中,被李傕、郭汜架空做着傀儡皇帝。大汉的土地上诸侯林立,从袁绍到袁术、刘焉到刘表、从公孙瓒到马腾、韩遂。
这一年,十九岁的少年孙策刚刚拿回父亲留下的旧部,还没有开始创立自己的基业。
这一年,已过而立之年的刘备还是公孙瓒下属的下属,在青州做着名不见经传的平原相。
这一年,徐州牧陶谦趁着兖州刺史曹操追着袁术打的空挡,玩了出“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手段,占领了兖州泰山郡的华县和费县。
可惜,太过轻易得到的东西终究也会轻易失去。
等到曹操回过神来反攻华费二县的时候,陶谦的表现不能说是“一力拒守”,也只能说是“一泻千里”——很快就丢下城池狼狈地撤回了徐州境内。
徐州琅琊郡和兖州泰山郡接壤。
泰山道,是琅琊郡和泰山郡之间唯一的往来通道,也是徐州与兖州之间唯二能够大规模行军的通道。
诸葛萱看得很清楚,这位老人和同行的百姓,以及那位匪兵,都是从兖州泰山郡的方向跑来的。
诸葛萱:“……”
百姓还好说,匪兵的出现却实在是个危险的信号。
如今曹操的大军就屯驻在泰山道上的费县。
如果那个匪兵是曹操手下的兵士。那么他出现在了徐州琅琊郡的境内一事,是否意味着曹操的大军也已经穿过或者正要穿过泰山道,即将踏上徐州的土地?
想到历史上曹操攻伐徐州、屠戮徐州百姓的记载,诸葛萱的心不由地一沉。
她原本只是二十一世纪一个普通的历史同人女,一朝穿越,成为了平行时空东汉时期琅琊诸葛家诸葛圭的二女儿,诸葛亮的孪生姐姐。
从一个嗷嗷待哺的小婴儿,成长为一个能跑能跳能砍能杀的半大小子,她在东汉时期生活了十二年。
这十二年里,她吃的是徐州的粮,喝的是徐州的水,看的是徐州的天,踏的是徐州的地。
她早已将徐州当成了自己心爱的故乡。
因此,她一点也不想看到自己的故乡被攻伐,自己的乡亲被屠戮。
一点也不!
诸葛萱向地上的老人伸出了手:“老人家,你还好吗?能站起来吗?”
怔愣的老人猛地回神。
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握诸葛萱伸出的手,但又再下一刻慌乱地将自己满是脏污尘垢的手掌往背后藏。
他想起了刚刚小女郎躲开鲜血的动作——小神仙不喜欢脏污的东西。
他身上脏,不能冒犯了小神仙。
诸葛萱瞬间明白了老人的心思。她一边感慨误会的产生,一边感动于老人的善良。
随后,她胳膊一伸,坚定地握住了老人脏污的手掌,将后者从地上扶了起来。
老人一愣,随即反应过来。
讨厌脏污的小神仙,没有嫌弃他。
老人不由地鼻头一酸,不住地叩首作揖:“谢谢小神仙!谢谢小神仙!”
其他奔逃的百姓见此情景,赶紧也从各处跑了回来,齐刷刷地跪倒在地上,不住地叩首:“恩人!恩人!求你救救我们吧!求你救救我们吧!”
诸葛萱的双眼迅速扫过这些百姓,问道:“你们是哪里的人?怎么跑来了这里?”
老人道:“我们原本是费县的农人。兖州刺史曹孟德反攻费县,下令征粮。那些兵士以征粮为名,四处劫掠。我等实在没了活路,便只好逃来徐州……”
说着说着,或许是忆起了往日生活的宁静和这一路逃难的艰辛,不少百姓都痛哭了起来。就连这群人中见过最多世面的回话老人,嗓音中也带上了酸涩的哽咽。
诸葛萱心中一松。
还好,匪兵出现在徐州只是个意外事件,曹操暂时没有攻打徐州的打算。
但是,按照历史的轨迹,曹操注定是要攻伐屠戮徐州的。不是现在,就是不久的将来。这就像是一柄悬在头顶上的宝剑,总归是有落下来的一天。
不能掉以轻心。
随后,诸葛萱又不由得在心中叹气。
眼前的这些流民们,黢黑粗糙的皮肤上满是烟尘灰土,干涸的嘴唇上布满泛白的皱皮,瘦弱的身躯如同风雨中随时会被折断的竹竿。
他们努力挣扎求生,吃尽了人间的苦楚,却依旧随时可能丢掉性命。
曾经有人说过一句名言:“混乱是上升的阶梯。”(注1)
这句话固然是没有错的,但却仅针对那些有实力在混乱中争斗的诸侯而言。
对于他们来说,天下大乱正是大展拳脚建功立业的时候。一个说不准,自己的创业小团队就成功上市了,自己也成九五至尊了。
可这样的乱世,对于那些底层的普通百姓来说,却是无尽的地狱。
宁为太平狗,莫作离乱人(注2)。
若不是她穿越而来,侥幸投胎到如今的身份。或许今天被追杀、被劫掠的流民中,就会多一个她。
诸葛萱眼神一凛,转头看向了身后的山道。
虽然山道上平静依旧,但诸葛萱敏锐地感知到有一股危险在不断逼近。
诸葛萱转头:“你们继续向东行三里,就能到高坡里。过去之后就说是诸葛萱让你们来的,里面的人便会接纳你们。”
高坡里是她这几年努力建设出的地盘。
虽然只是一个小小的村落,但至少能给这些遭难的百姓们一个暂时的庇护。
几位逃命的百姓见到了生存的希望,纷纷向诸葛萱道谢,然后相互搀扶着向东奔去。
诸葛萱目送着流民们走远,转身看向后方的山道。
四个匪兵从兖州方向奔来,将诸葛萱团团围住。
乱世里一个人独行是危险的——这条道理不论是对平民百姓,还是对带剑兵士,都是适用的。
刚刚那位砍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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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的匪兵显然是这个小团队中的一员,只是因为跑得快到了前面。如今诸葛萱这么一耽误,他的同伴便很快追了上来。
领头的中年匪兵看了看逐渐远去的逃难百姓们,又看了看躺在地上的死去的同伴,顿时大怒:“你竟然敢杀了我们的人!”
诸葛萱冷笑:“他劫杀百姓,我杀了他也是理所应当,有什么不敢的?”
中年匪兵眯了眯眼睛,仔细打量着面前的这个小女郎。
只见她面容稚嫩,身量未足,看上去只有十三四岁的模样。一头乌黑柔顺的长发拢在脑后,又被编成好几根小辫子盘在头顶,赤红色的发带穿插其间显得利落又俏皮。皮肤白皙,眼神明亮,身上穿着枣红色的垂胡袖直裾深衣。那身衣服虽然用的不是顶好的丝绸,却也是柔软精细的细麻,而且上面没有一个补丁。
这样的女郎不是平头百姓能够养出来的,家里怎么也得是一个有好几百亩良田的大户。
中年匪兵心中暗叹。
可惜他们的时间不多了,今日便要回费县归队,否则劫了这位小女郎,向他的家人索要赎金,必然能狠狠的大赚一笔。
不过,小女郎既然出身大户人家,平日的用度自然不凡。光是小女郎身上的这身衣服,就能值好几百个钱,更不要说其他贴身的玉佩、香囊、首饰等物。只要把这小女郎给干掉,将她身上的东西搜刮一空,那也够兄弟们好吃喝好几天的了。
中年匪兵提起环首刀,眉毛一挺,露出一个凶神恶煞的表情:“小女郎,劝你识相点把身上值钱的东西都交出来,否则……”
“否则?”诸葛萱眉毛一挑,接过话头,“你们想要怎么样?”
“否则我们哥几个就送你上西天!”
佛教是汉明帝在东汉初年引入中原的,如今传教已经接近一百五十年。许多大汉百姓虽然不懂佛经教义,但在耳濡目染之下还是知道了一些佛教概念。像许多“刹那”、“无常”、“缘分”、“西天”之类的词语,更是融入到了东汉人民的日常生活中。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诸葛萱突兀的笑声在树林中响起,充满了癫狂的气息。
四个拿着环首刀的匪兵不由地面面相觑,摸不着头脑:这小女郎怎么突然笑起来了?现在是她应该笑的时候吗?她难道不应该吓得瑟瑟发抖,然后跪地求饶吗?难道,这小女郎是被直接吓疯了?
诸葛萱猛地收起笑声,眉毛一挺,清秀的脸庞上也露出一个凶神恶煞的表情来:“你们几个,劝你们识相点把身上值钱的东西都交出来,否则我就送你们上西天!”
诸葛萱吸取上一次的失败经验,在手刃敌人之前,一定要先交流沟通一番,把嘲讽开起来,把仇恨拉起来。
能让她变强的怨念值,她一定要拿到。
匪兵们愣了一下,随后猛地反应过来:这女的竟然想反过来打劫他们!果然是疯了!
“啊,对了……”诸葛萱伸出一根食指,在脸前晃了晃,“我劝你们不要对我动什么歪心思,更不要靠近我十步以内,否则我可不敢保证你们会有什么样的下场哦。”
匪兵们顿时气急。
他们作威作福这么多年,抢劫了无数的百姓,还从来没有被人这样威胁过。
这是侮辱!这是对他们职业生涯的侮辱!
几个匪兵怒火上头,举起环首刀便向着诸葛萱冲去。
十二步。
十一步。
十步。
诸葛萱在在心中默默的叹了口气:唉,都告诉你们不要靠近我十步以内了,怎么就这么听不懂人话呢?
刹那间,诸葛萱的脑海中一个绿色的光点猛然亮起——技能“侠客行”发动!
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注3)
瞬息之间,一道枣红色的身影如闪电般在树林中划过。那四个匪兵刚发现诸葛萱的身影不见了,还没来得及做出下一步动作,便看到猩红的鲜血充斥了自己的视野。
他们每个人脖颈的大动脉处,都被精准地割开了一道口子,鲜血如同高压水枪一般向空中喷溅。
他们无不惊骇地睁大了眼睛,面上露出惧怕又乞求的表情——那是被他们杀戮的无数普通百姓曾经露出过的表情,那是曾经被他们无情嘲弄过的软弱表情——现在,终于轮到他们露出这样的表情了。
直到这一刻,一切的因果终于了结。
同时,诸葛萱的脑海中响起一个电子音——
【叮咚!“反派”系统持续为你服务!】
【恭喜宿主,获得怨念值+1。】
2. 怨种弟弟诸葛亮
诸葛萱的脑海中,一个半透明的面板正散发着淡淡的荧光。
这是她的系统。
穿越配系统,怎么看都是要改变历史、成就伟业的配置。因此,诸葛萱刚刚穿越理清楚情况之后,内心是激动的。
三国的历史太多遗憾
对于诸葛萱这个资深季汉党,尤其如此。
她永远也忘不了,麦城外的那一场大雪,持刀的英雄嘶吼着倒在了地上。
她永远也忘不了,五丈原上的那一场秋风,汉室复兴的最后希望湮灭在沉沉的夜幕里。
她永远也忘不了,成都城里的那一场大火,汉朝最后的大将军倒在了日月幽而复明的征途上。
诸葛萱想要改变这一切,让遗憾永远不再发生。
如今,正是最好的机会!
就她这个身份设定、这个穿越配置,简直就是辅助刘备、三兴大汉的天生圣体!
虽然以她的智商,肯定比不过她的弟弟诸葛亮。但她不是还有系统吗?
靠着系统的外挂,她虽然做不到像诸葛亮那样被单独建庙祭祀,但怎么也能混个配享太庙吧?
对了,两汉时期的帝王都喜欢拉着自家心爱的臣子葬在一起。她虽然不敢奢望像卫青那样葬在汉武帝的(原)司马门内、躺在距离皇帝最近的地方,但她躺在她的亲弟弟诸葛亮的外侧成为皇帝第二看中的大臣,还是能够办到的吧?
可是当诸葛萱了解到自己系统外挂的具体功能之后,她的心顿时凉了半截。
原因无它,因为她的系统名为“反派系统”,目标是将宿主培养成为祸国殃民的绝世大反派。系统里的任务不是残杀百姓,就是祸害忠良,简直没眼看。而她,还必须得通过完成这些任务,才能从系统那里兑换东西提升自己的实力。
那一刻,诸葛萱青史留名的贤人梦想轻轻的碎掉了。
不过咱华夏儿女,主打的就是一个足智多谋。在一番苦思冥想之后,诸葛萱终于还是找到了破局之法。
反派就反派吧,虽然走不了贤人路线,但她还可以走程咬金的混世魔王路线呀!
反正团队成员的行事风格和团队本身的目标没有必然联系。毒士贾诩都在曹操的团队里呆得好好的,她区区一个反派怎么就不能为刘备的团队效力呢?
诸葛萱甚至抽空遐想了一下:未来的人们会怎样评价史书中的自己呢?会给自己取个什么样的外号呢?“混世罗刹”好像不够文雅,“巡汉夜叉”好像又不够霸气……哎呀,真是令人烦恼呢。
思想的枷锁一挣脱,天地顿时宽阔。
于是在诸葛萱的不懈努力之下,在把周围的亲戚朋友全都祸害了一通后,她终于攒够了怨念值,抽取到了两个技能。
其中一个技能,就是她刚刚使用的“侠客行”。
【技能描述:银鞍照白马,踏飒如流星。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注1)】
系统里能抽取到的技能,都出自历史上或知名或无名的反派们。
虽然现代人普遍观念中“侠”是一个正面的名词,历史上文人墨客也留下了不少对于侠的浪漫篇章,但其实对于历代官方来说侠从来都是需要被严厉打击的对象。韩非子就直接说“侠以武犯禁”,还骂他们是“五蠹”。
因此,虽然李白巨巨的《侠客行》写得非常好,但依旧被系统无情地制作成了反派技能。
可是……
诸葛萱的目光落到那一行【获得怨念值+1】的系统提示上,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她明明干掉了四个匪兵,还专门提前开了嘲讽拉了仇恨,为什么只获得了一点怨念值?
难道是她刚刚出手太快了?还是她刚刚抢劫的时候表情不够凶恶?
而自从抽出“侠客行”技能后,她的怨念值已经很久没有增长了。
如今已经是初平四年(193年),眼看着“曹操屠徐州”的危机越来越近,她很急!
怨念值,对她很重要!
这一次,她费这么大的力气从大哥诸葛瑾和长姐诸葛兰的眼皮子底下跑出来(注2),还发动技能输出了一通,居然只捞到了一个怨念值!
真是亏大发了!
诸葛萱忍不住气气。
虽然诸葛萱在脑海中吐槽了半天,但其实在现实中也不过是一刹那。
诸葛萱闷闷地还剑入鞘,开始洗劫强盗兵士们身上的财物。别的不说,这五柄环首刀就能值不少钱呢。
旁边枝叶茂密的大树突然传来一阵响动。一位少年如同灵巧的狐狸,顺着树干三下两下窜了下来。
那少年身上穿着和诸葛萱同款的枣红色垂胡袖直裾深衣,面容与诸葛萱有七八分相像。若是忽略她比诸葛萱略矮一点的身高,远远望去,就好像和诸葛萱从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样。
这位少年就是诸葛萱在这个世界的孪生弟弟——在正史上流芳千古、香火不绝、智慧化身、名垂宇宙的季汉丞相诸葛亮。
但如今,那些历史上的光环和诸葛亮毫无关系。现在的他,只是徐州琅琊郡阳都县高坡里中一位名不见经传的十三岁少年而已。
诸葛亮拿着一支单筒望远镜,看向诸葛萱:“有一队二十多个兵士正在向这边赶来,应该是这些匪兵的同伙。”
诸葛萱:“……”
二十多个人呀。
自从她抽出“侠客行”技能,她还没有一次性跟二十多个人对战呢。根据以往的经验,她努努力,应该可以一个人把这群人都干掉,但是现在嘛……
诸葛萱看向旁边的诸葛亮。
十三岁的小子身高已经窜到了一米五,身板也十分的结实。不愧是历史上身高超过一米八、自己亲自种过田的山东壮汉。
不过诸葛亮毕竟只是粗略的学过一点剑术,并不精通。在高坡里的时候和她的手下对战,也是十打九输。
总的来说,诸葛亮武艺不高。
身边带着这样的一个诸葛亮,诸葛萱并不敢保证自己可以在毫无损伤的情况下干掉对面二十多个强盗兵。
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跑——在这方面诸葛萱毫无思想包袱,立刻表示要收拾东西赶紧溜了。
而且——
“咱们可是瞒着兄长和长姐偷偷溜出来的,要是被他们发现了的话,可就坏事了。”
想到兄长诸葛瑾生气的模样,诸葛萱就觉得身上的皮肉骤然一紧。
诸葛瑾真要生起气来,可不是责骂几句或者罚抄经书就能混过去的。
他是真的会打人的!而且打得很疼!
诸葛萱道:“咱们得趁着兄长和长姐发现之前赶回高坡里,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
说完,诸葛萱伸手去拿诸葛亮手里的单筒望远镜。
目前,诸葛萱还没有点亮玻璃制造技术。这单筒望远镜里面的镜片还是她用纯净的白水晶一点一点打磨出来的。其间不仅花费了她数不清的金钱,更是耗去了她整整四年的时间——这可真称得上一句“独一无二,举世无双”了。
平日里,这个望远镜都是被放在垫了软垫的锦盒里,小心翼翼的保存着。就连她自己都舍不得经常使用,也就是对诸葛亮才会大方的借出去。
现在诸葛亮显然已经用完了,诸葛萱当然要把望远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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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收回来了。
诸葛萱伸手握住望远镜,一抽,没抽出来。
再一抽,还是没有抽出来。
诸葛萱转头看向诸葛亮,就见诸葛亮若无其事地别过了脸,下面握着望远镜的手指却收得更紧了。
诸葛萱:“……”
好吧,也不是不能理解。
望远镜这种东西对于东汉时期的情况来说,简直是降维打击。聪明如诸葛亮怎么会不明白这其中的厉害呢?由此对望远镜生出喜爱甚至不舍的感情,也是非常正常的。
诸葛萱盯着诸葛亮看了片刻,突然咧嘴一笑:“喜欢吗?喜欢就叫姐姐哟!我这个人虽然平时有些小气,但对自己的亲弟弟还是很大方的。”
自从明白自己的处境之后,诸葛萱便对诸葛亮展开了跨时代的教育训练。而又因为反派系统的关系,诸葛萱的教育训练手段比普通的要稍微激烈那么一点点、超常那么一点点。这也就导致了,自从六岁以后诸葛亮几乎已经不会再叫她姐姐了。
诸葛萱:“……”
唉,好怀念小时候的诸葛亮呀。
白白的、圆圆的、软软的,如同一个糯米团子的小亮亮,天天跟在自己的后面跑,用甜甜糯糯的声音一叠声地叫着姐姐。
诸葛亮绷着下巴,用眼角瞥着诸葛萱:“你不过比我大半个时辰而已。”
“就是只大一炷香的时间,我也是你的姐姐,更何况是一个时辰呢?”诸葛萱得意扬扬,“快,快叫姐姐!”
诸葛亮的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显然心里正在天人交战
【诸葛亮:怨念值+1。】
诸葛萱心里乐开了花,一边围着诸葛亮蹦蹦跳跳,一边魔音贯耳。
跳到前边(⌒▽⌒):“小亮亮,叫姐姐!”
跳到左边(⌒▽⌒):“小亮亮,叫姐姐!”
跳到后边(⌒▽⌒):“小亮亮,叫姐姐!”
跳到右边(⌒▽⌒):“小亮亮,叫姐姐!”
诸葛亮:“……”
【诸葛亮:怨念值+1。】
【诸葛亮:怨念值+1。】
终于,诸葛亮的嘴唇微微动了动:“……姐姐。”
诸葛萱用手掌拢住耳朵,歪着脑袋,故作为难地道:“风太大,我听不到!哎呀,这个人在说什么呀?”
诸葛亮:“……”
【诸葛亮:怨念值+1。】
【诸葛亮:怨念值+1。】
诸葛亮鼓起脸颊,深吸一口气,破罐破摔地大喊一声:“姐姐!”
“诶~~~~!”
诸葛萱心满意足的收回手。一转身,又从诸葛亮的手里猛地抽回望远镜,一溜烟地向东跑了。
诸葛亮:“……!”
“诸葛萱,你给我站住!你不讲信用!”诸葛亮气急败坏,“说好了的,我叫了姐姐,你就把望远镜给我的!”
“我才没有说过呢!我只说让某人叫我姐姐,没有说过你叫了姐姐就把望远镜给你。这是两件事情!他们之间从来都没有任何逻辑关系。”
诸葛亮:“……!”
世上怎会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诸葛亮:怨念值+1。】
【诸葛亮:怨念值+1。】
【诸葛亮:怨念值+1。】
诸葛萱转过山道,三下两下爬上自己的马,鞭子一甩,扬长而去,只留下一路放肆的笑声。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她从诸葛亮身上获得的怨念值就是那几个匪兵的好几倍,真是太棒了!
诸葛亮,简直就是和她完美匹配的冤种弟弟!
3. 黄荆条子出好人
玩归玩,闹归闹,诸葛萱心里还是很疼诸葛亮这个弟弟的。
如今是初平四年(193年)的秋天。翻过年,过不了多久就该到诸葛亮的生日了。
在历史上,这段时期正是曹操攻破琅琊、屠戮徐州的时候。
诸葛亮一大家子人背井离乡,在陌生的土地上颠沛流离。估计没有人想到给他过生日,甚至可能就连诸葛亮他自己也没有想到要去过这样的一个生日。
但越是这样,诸葛萱就越是心疼诸葛亮。
懂事的孩子,总是容易遭受更多的委屈。
诸葛萱:“……”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她诸葛萱在这里了。
曹操屠戮徐州这件事情,她要阻止。给诸葛亮过生日这件事情,她更是要办的风风光光的!
她可是一个疼爱弟弟的好姐姐呀,别人家的弟弟有的,她家的弟弟也必须要有!
诸葛萱拿眼偷偷瞥了一下诸葛亮。
礼物之一,就让小亮亮和他的鱼儿刘备提前相遇吧!
为了这一天,她可是筹划好多年了!
诸葛萱和诸葛亮骑着快马,很快就回到了高坡里。两人一下马,便不由地浑身僵在了原地。
诸葛瑾和诸葛兰站在不远处,幽幽地看着两人。
诸葛萱:“……”
糟糕,被发现了。
高坡里处于徐州和兖州的交界处,毗邻泰山道。因曹操反攻华费二县,便多有流兵在高坡里附近徘徊劫掠。
为了安全起见,诸葛玄和诸葛瑾很早就下令严禁众人私自外出。
但诸葛萱和诸葛亮还是偷溜出去了。
看着诸葛瑾黑如锅底的脸色,诸葛萱知道这次恐怕不好善了了。
她果断抬手一指旁边,大声道:“是阿亮带我溜出去的!”
同一时刻,诸葛萱的耳边也响起一个响亮的声音:“是阿萱带我溜出去的!”
诸葛萱侧头,只见诸葛亮也正用手指着自己,一脸的正义凛然。
诸葛萱:“……”
家门不幸!
诸葛萱当即瞪大了眼睛:“阿亮,你怎么能这样?我可是你的姐姐,是你的长辈!你知道尊敬长辈是什么意思吗?你的圣贤书都读到哪里去了?”
诸葛亮也不甘示弱:“君子要友悌,要爱护幼小。孔文举三岁都懂得要给弟弟让梨,你都这么大了,居然还要诬陷我,你是怎么做姐姐的?”
“我只是个小女子,又不是君子,我才不要管这些规矩呢!”
“那你总是人吧,你这叫罔顾人伦!”
【诸葛亮:怨念值+1。】
【诸葛亮:怨念值+1。】
两个人针锋相对,越说越激动,四条胳膊在空中不停的挥动。放量宽大的汉服衣袖软软的、蓬蓬的,也跟着舞来舞去,衬得两个人像两只炸开了毛的小鸡仔。
“你们两个,都给我住口!”
诸葛瑾终于受不了了,出声阻止了这场毫无意义的争吵。
“取我的荆条来。”
黄荆条子——曾经以绝对的c位出现在“负荆请罪”的故事中,是一种拇指粗细、长而柔软的灌木。
它虽然不像木棍那样粗硬,但抽在皮肉上的触感好似牛皮鞭,能让人疼的鬼哭狼嚎。
更妙的是,荆条柔韧的特性,能让被抽的人在人疼痛不已的同时,又不损伤内里。实在是出门旅游、居家劳动、惩戒顽童的必备佳品。
其实,诸葛瑾秉性温和,曾经也践行“以理服人”的教育理念。但自从诸葛萱上蹿下跳地把周围人全都祸害了一遍之后,诸葛瑾便成为了“黄荆条子出好人”的坚定支持者。
诸葛萱看着诸葛瑾越来越黑的脸色,越皱越紧的眉头,心里暗道不好。
她立刻改变策略,“噔噔噔”地跑到诸葛瑾身边,用两根手指轻轻的扯住诸葛瑾垂下来的宽大袖摆,仰起头,露出小鹿般无辜的双眼:“兄长,你不能打我。我虽然违背你的命令偷溜了出去,但是事出有因。”
“哦,你能有什么原因?”诸葛瑾面无表情,等着听诸葛萱的狡辩。
“我这次出去呀,是去实践圣人的言论去了。”诸葛萱滴溜溜地转着眼珠子,张口就来,“荀子曰:道虽学,不行不至。孟子曰:民为贵。《尚书》也有言:民为邦本。我这次出去,救了好几个被流兵劫掠的百姓。这算不算事出有因,能不能将功底过呀?
诸葛瑾的脸色略有些缓和。
诸葛萱心中暗喜:有门!
旁边的诸葛兰忍不住惊呼一声:“所以你真的遇到流兵了?你和他们打了?你受伤没有?”
诸葛瑾顿时沉下脸来,冷哼道:“圣人有言: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把我的荆条拿来。今天我也要给你来一个事出有因,来一个实践圣人之言!”
诸葛萱:“……?”
怎么又拐回来了?
长姐,你到底是来帮我的还是来害我的呀?
“报——!”正在这时,一个手下匆匆赶来,一边跑一边大喊,“有一队二十几个流兵正在高坡里外,好像要来打我们了。”
诸葛萱顿时大喜,向着高坡里的大门跑去:“兄长,流兵来犯,我先去保卫高坡里了!”
诸葛亮见机会难得,也跟着跑了。
两个小子脚底板翻得飞快,一溜烟就跑没了影,气得诸葛瑾直跺脚:“这小混球,我必将她狠狠责打一番!”
【诸葛瑾:怨念值+1】
诸葛兰捏住诸葛瑾的手腕,柔声劝道:“还是算了吧,阿萱做的毕竟也是好事,也是为了高坡里好。”
诸葛瑾捏着荆条,闷闷不语。
高坡里外,流兵们看着面前的围墙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一般乡里的围墙,也就是半人高,而他们眼前的这道围墙却足足有一人半高!
这小小的高坡里,何德何能竟然能用这么高的围墙?
原本只是想踏平一个防备松懈的小村庄,轻轻松松地干一票,怎么突然就难度升级了呢?
流兵领头人有些迟疑,看向旁边的大高个:“你确定杀了我们同伴的人就在这高坡里?”
“我确定。这方圆数十里,就只有高坡里这一个地方有人烟。肯定是他们的人干的。”
领头人看着高坡里的围墙,还是有些犹豫。
旁边的高大流兵赶紧道:“大兄,这高坡里我熟。别看它这围墙修得高,其实里面不怎么样。我几年前路过的时候,这里面的人家还不足十户,征兵的时候连五个壮年男子都凑不齐。咱们打下它,轻轻松松!”
这位流兵说谎了吗?当然没有。
可是他却忽略了一个关键的点,他所了解的,是几年前的高坡里。而在他离开的这几年里,诸葛萱来到了这里。
经过诸葛萱的一番经营,如今的高坡里已经不再是从前的那个高坡里了。
另一位瘦小的流兵面露不忍:“既然如此,这高坡里里面想必也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咱们不如还是算了,赶紧回费县归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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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大的流兵冷哼一声:“离开?你说得倒轻巧。上官让我们到外面来征粮,如今还差一大截。若是放过了高坡里,我们上哪里去凑够粮食?回去了,还不是要被上官责罚。”
“可是,高坡里里面都是些妇孺。”
“你同情他们?不如先同情同情你自己吧。上官责罚你的时候,他们可不会替你受过!”
瘦小的流兵还想说什么,可是他笨嘴拙舌的,嘴唇动了又动,却硬是凑不出一句完整的句子,只能默默的退了下去。
就在这时,他突然感到背脊一寒。多年来挣扎求生历练出来的警觉性让他猛的转过了头,顺着感觉看得过去。
只见高高的围墙上,一个扎着红色发带的小女郎正定定地看着自己。
瘦小流兵:“……”
这么伶俐的小女郎,就要活不成了……
瘦小刘兵心中不忍,撇开眼,低下了头。
终于,流兵头子下定了决心:“兄弟们,咱们出来为的是什么,不就是为了发财吗?如今钱财就在我们眼前,我们怎么能什么都不拿就离开呢?冲上去!攻破高坡里!”
流兵头子大喝一声,带着人向高坡里攻去。
诸葛萱站在围墙上,默默地叹了口气。
她本来是想凭借高坡里极具震撼性的围墙震,来慑住外面的强盗兵,让他们知难而退。可没想到这些强盗兵被钱财迷住了眼、蒙住了心,主动发起进攻。
诸葛萱:“……”
既然是你们自己求死,那就怪不得我了。
诸葛萱一声令下,早已在射击口准备多时的弓弩手们一起扣下了扳机,带着黑色羽毛的利箭便齐刷刷的如暴雨般射向了流兵们。
很快,那些刚刚还喊打喊杀凶神恶煞的流兵们便如同被割的野草般纷纷倒在了地上。
诸葛萱看准时机,脚尖轻点,一个纵身跃下了围墙。她如一只灵活的小鸟,在兵戈间闪转腾挪,长臂一伸,将一个慌乱的流兵拽出了战场。
瘦小流兵:“……?”
等诸葛瑾和诸葛兰匆匆赶到的时候,战斗已经结束了。诸葛萱的心腹杜锋正带着手下们收拾战场,而诸葛萱则站在墙根下对着一个战战兢兢的流兵问话。
“你叫什么名字?长官是谁?”
“我叫朱行,是兖州刺史曹孟德麾下。”
“你们怎么来了高坡里?”
“曹使君让我们在费县附近征粮,我们顺着逃窜的百姓追过来的。”
“征粮的时限是多久?你们最近有没有接到过什么命令?”
“曹使君限定我们今晚在费县集合,班师回鄄城。”
陶谦趁乱进攻兖州,夺取城池,曹操心里不可能不生气。如今曹操夺回了华费二县,兵锋正盛,说不准哪天就经过蒙山道进攻徐州了。
到那天,高坡里必然受害。
诸葛瑾等人一直为这件事担忧。
如今听闻曹操要班师回鄄城,诸葛亮、诸葛瑾和诸葛兰都不由地在心中松了口气。
曹操不会再继续进攻徐州了。
徐州之危解矣。
诸葛萱却总觉得哪里不太对,捏着手指在心中不住地盘算。
突然,一道灵光在她的脑海中闪过。
是了!就是这样的!
曹操班师回鄄城,不是他要放弃进攻徐州,而是他要准备进攻徐州!
徐州的危机不是解除了,而是才要刚刚开始!
曹操他要开始屠徐州了!
4. 东汉版的纸老虎
《后汉书》记载:(初平四年)秋,曹操击谦……凡杀男女数十万人,鸡犬无余,泗水为之不流。
“曹操屠徐州”一直以来都是三国演义故事中的关键节点,也是三国历史被讨论最多的几个问题之一。
上一世,诸葛萱就这个问题和网友辩论了好几百层楼,印象十分深刻。
这一世,诸葛萱身为土生土长的徐州人,那个即将被屠杀的对象,更是将史书有关这件事的记载记得刻骨铭心。
只可惜,即使是场惨绝人寰的大屠杀,在史书上也不过是寥寥的一笔——只有一个大约的时间,没有精确到具体是几月几日。诸葛萱就算是心里再着急,也只能在暗暗警惕、不断推测。
而现在,结合从朱行那里得到的消息后,诸葛萱立刻意识到——曹操对徐州的第一次屠杀马上就要开始了!
诸葛萱从系统里调出地图。
这个地图是诸葛萱开新手大礼包时开出来的,是一份十分详尽的大汉及周边地图。大到大汉周边的每一个国家,小到大汉力的每一个县、每一个乡、每一个里都在上面有标注。其他山川河流,沙漠海滩,暗礁岛屿更是清晰可见。
最难得的是,这张地图还有实时更新功能。当初黄巾起义的时候,所有被黄巾军占领的区域都被地图进行了区分标注。而当黄巾起义被剿灭之后,那些曾经有着黄巾特别标记的地方又全都恢复成了大汉的标志。
在古代,私自测量绘制详细的地图是大罪,最高可以和谋反等同。普通人能够拿到的、使用的地图也就是儿童简笔画的程度。这样的地图拿来看个乐还可以,真用它来导航还不如凭着直觉往前走。
在这样的环境里,诸葛萱手里的地图对比大汉境内普通百姓能拿到的所有地图,不说是“直接碾压”,至少也是“降维打击”。
更何况地图还自带势力更新功能——只要充分发挥想象力,这个东西更是能玩出各种令人意想不到的花样来。
当然,世界上的事情没有完美的,系统地图也有其难以避免的缺陷。比如,只有诸葛萱去过的地方,才会在地图上显现。诸葛萱没去过的地方,则只有大片大片的白雾遮挡。比如,地图上的势力更新会有滞后性,势力的范围也只是大概而非尺寸级精确。
不过也够用了。
这几年,诸葛萱凭着这份系统地图,几乎踏遍了徐州的每一个郡县。
诸葛萱想的是,趁着天下还没有大乱,赶紧先拉几个青史留名的大才进入自己的创业小团队,为未来做好准备。
可惜她年纪小、势力弱,又没有名望,那些高门名士根本看都不看她一眼。她去拜访拉拢人家,连人家家里的门槛都跨不过去。
最终,也就只能和几个或半退隐或名声不显的未来大才建立了浅浅的书信联系,真正能够带回高坡里的只有两个人。
对照着地图,诸葛萱又确认了一遍自己的想法无误后,便将诸葛瑾、诸葛兰和诸葛亮拉到一边,把自己的想法和他们说了一遍。
“屠城?”诸葛瑾狠狠地皱起了眉头。
如今虽然天下大乱,四海诸侯纷纷崛起、互相攻伐,也因为各种原因而对百姓多有劫掠,但是屠城这样的事情却还从未有过。
屠城,那是数万乃至数十万百姓将命丧黄泉。
虽然现在天下诸侯人脑袋都要打成狗脑袋了,双方恨不得互相撅了对方祖宗十八代的坟墓,但是大家毕竟都是大汉的子民,手下的兵丁、城里的百姓也都是大汉的子民。
有什么必要非得走到屠城这一步呢?
虽然华夏人民是名副其实的战争民族,勇猛顽强,悍不畏死,但却从不沉溺于杀戮。
过多的、不必要的杀戮历来是要受到批判的。
战国时期,白起坑杀七十万赵国降卒,就被天下人诟病,甚至还被送了一个“人屠”的蔑称。
屠城可是比坑杀俘虏还要恶劣百倍的事情!
诸葛瑾看向诸葛萱:“这可不是小事,你不要妄言。”
诸葛萱:“……”
史书上明明白白写着的,我可没有妄言。
这样的话当然是不可能说给诸葛瑾听的,不过好在诸葛萱早已有准备。
诸葛萱郑重道:“我判定曹孟德要屠城,理由有三。”
“第一,曹孟德要报复陶恭祖。之前的几年中,陶恭祖与袁公路、公孙伯珪、黑山军等联合围攻袁本初和曹孟德。如今,联军被袁曹二人打败,袁本初雄踞冀州,继续向西进攻,打下了黑山军。听说,袁本初为了报复,对黑山军多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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屠戮。上行下效,曹孟德很有可能也会通过杀敌屠城来立威。
“其二,战国时,范雎提出“攻人之策”。白起坑杀七十万降卒,虽然使自己声名狼藉,但也实实在在打断了赵国的国运——之后百年直至国灭,赵国都再也无法与秦国争锋。徐州乃四战之地,又殷实富饶——这样的一块大肥肉就放在嘴边,曹孟德岂会放过?无论出手早晚,无论尝试几次,曹孟德必然要拿下徐州。现在,曹孟德每多屠戮一个徐州人;今后,他拿下徐州就能多顺利一分。”
诸葛瑾思索了片刻,谨慎道:“你说的这些理由虽然正确,但不够充分。曹孟德想拿下徐州,攻城夺地即可,不必非要屠城。而且徐州户口百万,兵强马壮,曹孟德攻徐州未必能赢,更何况是屠城呢?”
要屠城,前提是赢。
那曹孟德赢不赢还两说呢,怎么就一定会屠城了?
诸葛萱:“……”
的确,从目前的情况来看,陶谦势力无论是从领土大小、百姓数量、富裕程度……各个方面来看都比曹操强上一大截。
若是纸上谈兵,没有人相信曹操能赢,陶谦会输。
甚至连当事人曹操自己都不相信。
史书记载,曹操在正式进攻徐州之前,多次觉得自己可能战死沙场,还提前将家人托付给了友人张邈。
可谁知道,那陶谦的纸面实力还真就只是纸面实力。真到战场上碰一碰的时候,陶谦这边立刻就一泻千里了!
陶谦,怎么能不算是一种东汉版的纸老虎呢?
唉,世事难料,猫猫叹气.JPG
诸葛萱努力地控制着面部表情,委婉地表达出心中所想:“兵马虽强、兵戈虽利,却未必能克敌制胜。兄长,华费二县的事就近在眼前呀。”
幻想世界中,诸葛萱小人抓着诸葛瑾小人的肩膀疯狂摇晃,声嘶力竭。
瑾哥哥,你清醒一点!
他陶谦要是个能打的,会轻易丢掉华费二县吗?我们高坡里还会受流兵袭扰吗?你和叔父还用得着担忧焦虑吗?
陶谦他,在军事方面就是纯菜呀!
诸葛瑾愣了一下,向来端庄肃然的面庞也不由地浮现出一丝尴尬。
你说得好有道理,我竟然完全无法反驳。
5. 双诸葛斗智斗勇
“当然,正如兄长所言,仅仅是这两条理由还是不够的。”诸葛萱道,“所以还有第三个理由。”
“什么理由?”
诸葛萱叹了口气:“曹孟德要养他的百万青州黄巾。”
就在去年冬天,曹操在兖州收降了青州黄巾军三十余万人,男女百万余口。他还将其中精锐的士卒进行收编,号称“青州兵”。
这件事情,整个大汉都传遍了,与兖州近在咫尺的诸葛家众人自然也知道得一清二楚。
曹操初入兖州,尚未完全将其控制,本来就粮草紧缺,日子过得紧巴巴的。这一下突然多出百万张嘴要吃要喝,瞬间就把他的粮草供应链给打崩掉了。
这种时候,杀敌屠城就是解决粮草问题的最快捷径。
想得再深入一点,青州黄巾投降时间尚短,曹操肯定尚未完全控制住这股力量。现在,青州黄巾们有吃有喝,愿意听曹操的话给曹操办事;过几天,没吃没喝,他们立刻就能反扑曹操把曹操给拆吃入肚。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曹操虽然现在还没有听过这句话,但肯定很明白这个道理。
这种时候,曹操唯一能做的就是带着青州兵们打出兖州,去其他州郡抢粮抢钱。
屠城,死的是别人。不屠城,死的可能就是自己。
在别人死和自己的死之间,曹操毫不犹豫的选择了别人死。
这也正应了他的那句名言:“宁我负人,勿人负我。”
从某方面来看,你还不得不承认,曹操还真是个誓无二志、贯彻始终的坚定男儿。
诸葛瑾心思聪慧,瞬间便理清楚了这其中的利害关系,包括诸葛萱没有直白说出口的那一点隐秘的灰色的话语,心中便不由得动摇了五六分。诸葛兰与诸葛亮也眼眸低垂,若有所思。
“但是,曹孟德已经下令要折返回鄄城了。”诸葛兰樱唇轻启,“如今曹孟德攻下了华费二县,控制住了从兖州通往徐州的泰山道。若他真要进攻徐州,为何不直接从泰山道杀出,反而要折返回鄄城呢?”
诸葛萱道:“因为他要从亢父道沿泗水而下攻伐徐州。”
诸葛亮摇头:“舍近求远,曹孟德为何要做如此不明智的决定?”
“因为天时、地利、人和。”
诸葛萱从地上捡起一根树枝,一边在泥地上比划一边道:“陶恭祖刚刚与曹孟德在华费二县交战,重兵都囤积在徐州的北部泰山道周围,南部的泗水方向必然防备空虚。此时出兵泗水,出其不意攻其不备,便是天时。
徐州治所在郯县,靠近泗水。从亢父道沿泗水进攻,要比从泰山道进攻要来的更近更直接。而且,兖州在泗水上游、徐州在泗水下游,沿泗水而下是顺天应人、顺势而为。不仅行军势如破竹而且后勤补给迅速便利,此为地利。
青州黄巾在初入兖州时,曾杀任城国相,转入东平,多次与汉军在泗水、亢父道一线作战,熟悉地形。曹孟德率领他们再入亢父道作战,便如强龙入海、如虎添翼,此乃人和。”
听着诸葛萱条理分明、逻辑清晰的分析,诸葛众人心中的天平也一点一点地偏了过去。诸葛瑾更是在心中感慨,诸葛萱如此聪慧敏锐,实在是一个统兵之将的好苗子。只可惜,是个女子……
带着一点点古人顽固的男女之别思想的诸葛瑾,这个时候还天真地会为诸葛萱是一位女子而感到惋惜。而到了多年之后,诸葛瑾只会一边跳脚一边痛骂:“什么女子?那分明就是个混球!魔星!罗刹!”
诸葛萱一直暗暗观察着诸葛瑾的表情,见他眉目舒展开来便知道此事已完成了八九分,赶紧到道:“兄长,此事关系重大,你快去向叔父请示,商量出一个对策来吧。”
诸葛萱等人的父亲诸葛圭早亡,留下包括诸葛萱在内四个孩子和一个继室无依无靠。危机关头,他们的叔父诸葛玄站了出来,一力承担起了抚养孩子、照顾遗孀的责任。
因此,诸葛玄是诸葛家当之无愧的大家长,家里任何重大的事情都要和他商量再做决策。
“这是自然。”诸葛瑾点头。
诸葛萱道:“据我的推测,曹孟德短则七八天多则十几日,必定会南下攻伐徐州、杀人屠城。时间紧迫,兄长你快去找叔父商量吧。”
“嗯。”诸葛瑾突然警觉,“你怎么这么急着催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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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不是想把那顿荆条给混过去?”
诸葛萱:“……”
糟糕,被他发现了。
诸葛萱心中擂鼓面上不显,甚至还故意做出一副被冤枉而痛心疾首的模样:“兄长,我是在跟你说正经事。十万火急的正经事!你怎么脑子里就想着荆条、荆条呢?我在你的心目中难道就是这样的人吗?你的格局就只有这么一点点大吗?”
诸葛瑾:“……”
根据过往的经验,你是什么样的人这件事可真不好说呀。
瞬间,自己曾经被诸葛萱坑害得狼狈不堪的往事又一幕幕浮现在诸葛瑾的心头。
【诸葛瑾:怨念值+1。】
诸葛瑾思来想去,还是觉得应该谨慎对待这件事,做好两手准备:“你跟着我一起去找叔父。等商量完了此事,我再取荆条来罚你。”
诸葛萱:“……?!”
糟糕,兄长的战斗力好像加强了!
诸葛瑾带着诸葛兰、诸葛萱、诸葛亮一起往诸葛玄所在的地方走。
诸葛萱趁着诸葛瑾不注意,悄悄地蹭到了诸葛兰旁边,跟自家大姐悄悄地咬耳朵。诸葛兰一边听着,一边抿唇轻笑。
诸葛瑾走在前面,走着走着总觉得不对劲。他猛的一转头,就见诸葛萱和诸葛兰一个看左一个看右,似乎两人之间毫无关联。
诸葛瑾:“……”
怎么有种不祥的感觉?
诸葛瑾又继续往前,走着走着他又猛的一回头。这一次,诸葛萱和诸葛兰一个看天一个看地,似乎两人之间毫无关联。
诸葛瑾:“……”
不祥的感觉似乎增强了。
诸葛瑾又继续往前走,走着走着、走着走着他又猛的一回头。这一次,诸葛萱和诸葛兰两个人站在原地,全都笑盈盈地看着他,一模一样的眉目如画、一模一样的温柔似水。
诸葛瑾:“……”
感觉自己的头好痛。
诸葛萱这个小混球。这哪里是女子?这根本就是魔星!不仅折腾他还带坏兰!
家门不幸啊,家门不幸啊!
【诸葛瑾:怨念值+1。】
6. 爱我在心口难开
堂屋里,叔父诸葛玄坐在上首主位,诸葛瑾和诸葛兰坐在左手边,诸葛萱和诸葛亮坐在右手边。
风雨飘摇之际,唯有团结一心才能有一线生机。诸葛玄虽然为人有些古板,但也深知这个道理。因此,凡是家里有大事要商量,都会将家里能叫上的人都叫上。
除了诸葛均、诸葛清这两个孩子实在太小,自己的夫人曾柔和诸葛圭的继室胡慧主动表示不想参与外,诸葛兰和诸葛萱即使身为女子也能够加入讨论。
在东汉时期,这种家庭氛围已经算得上很开明了。
当然,诸葛萱表示,只要有她在,诸葛玄想不开明都难。无论是要撒泼打滚还是要寻死觅活,她一定会为自己争取到这项权利的。
诸葛玄听了诸葛萱的判断之后,心里很快就相信了。他伸出手指点了点面前的作案,语气里充满了担忧:“此事干系重大又凶险万分,不是我们几个人能够应对的。”
诸葛萱点头:“正是。还是要将这个消息尽快报给陶使君,提醒他整兵备战才是。”
诸葛瑾摇了摇头:“咱们人微言轻,就算是把这个消息报给陶使君,他也未必会相信。依我看,还是先报给诸葛本家,再由本家的家主报给陶使君更为妥当。”
诸葛玄行事向来沉稳老练,诸葛瑾受他的影响,明明是刚及冠的年纪,说起话办起事来却也是一副四五十岁端方持重的模样。
诸葛萱摇了摇头:“陶使君向来对徐州士族的成见很深。哪怕是诸葛家的本家族长,送去消息陶使君也未必肯听。而且自从父亲去世之后,本家的那些人对咱们这一支像向来十分漠然,这几年甚至隐隐约约有打压的意味。叔父虽然一片好心将消息送给本家,本家的那些人却未必会重视咱们的消息。”
诸葛玄一时默然。
说起来,古代都是宗族制度,大家族聚族而居、互相帮衬。但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一个小家庭里,夫妻二人尚有扯不清辩不明的恩怨纠葛,几十上百号人的大家族里各种腌杂是非那就更多了。
宗族制度在保护和扶持家庭成员的同时,相应地对他们也会有许多限制甚至是损害。
甚至有些时候,这种限制比保护更多,损害比扶持更重!
山东孔家,家族里有的穷人为了生存,想要给自己叔伯兄弟的衍圣公府邸打工谋生。结果孔家嫡脉直接说了,我们孔家人男不为奴,女不做婢,你们改姓吧。于是,这些穷苦的孔子后人不仅被剥夺了姓氏、血脉,还成为了血亲孔家人的奴隶!
后来,华夏巨变,开天辟地新世界,打孔批孔最积极的一批人就是这些曾经被自家族人压迫、侮辱的人。
诸葛圭和诸葛玄这一支不是诸葛家的大宗,但在诸葛圭成为泰山郡丞之后却是诸葛家里混得最好的一支。因为这件事情,诸葛家本家大宗那边的人对他们向来意见都很大。后来,诸葛圭死在任上,诸葛家本家的人表面上十分惋惜,心中却很是畅快得意。
在诸葛圭刚死的那一段混乱时期,诸葛家本家的人趁着这个机会吞没了许多原本属于诸葛萱、诸葛亮等人的财产。直到后来诸葛玄赶来,明确表示要保护胡慧、诸葛萱、诸葛亮等人之后,这样的情况才得到了一些遏制。
但就是这么一折腾,诸葛玄、诸葛萱这一大家子也失去了失去了许多的钱财势力,受到的家族排挤也更严重了。
要不然,他们怎么会在这偏远又贫瘠的高坡里安家,而不是在更繁华的乡里、甚至是在诸葛家本家所居住的阳都县城里呢?
诸葛玄有些犹豫。
他很明白,正如诸葛萱所说的,依照如今自己这边和诸葛家本家的关系,就算巴巴地将消息送上去,人家估计也不会重视,只会随手将写着消息的书信扔进火盆里烧掉。
诸葛萱举手:“不如让我直接去给陶使君送信吧?因为之前做生意的关系,我与别驾糜竺糜子仲交好,我可以通过他给陶使君递信。”
诸葛玄点头:“这倒是个好办法。”又想了想,“这件事干系重大,还是要再给本家去一封信。诸葛家族人在外谋生的也有不少,若是有人能因为得到这个消息而躲过一劫,那便是行善积福了。”
诸葛萱撇了撇嘴,没有出言反对。
反正就是顺手一办的事情,还能顺便做点好事,她也不介意多费这么点功夫。
诸葛玄拿出笔墨,很快就写好了两封信,一封是给阳都县诸葛家本家家主的,另一封信是给徐州牧陶谦的。
“不过……”诸葛玄想了想,又有些犹豫,“外面兵荒马乱的,你一个小孩子出去实在是太危险了。这件事还是让你的兄长去吧。”
说着,就要把两封书信递给诸葛瑾。
诸葛萱急了:“……!”
就要到嘴里的鸭子,怎么能就这么飞走了?
诸葛萱赶紧道:“叔父!战国时期秦赵两国乃是血仇,十二岁的甘罗为了秦国大业,不避斧钺,出使赵国,最终为秦国取得了十几座城池。如今徐州百万百姓面临着血光之灾,我又岂能因为怜惜自己的性命而弃他们于不顾呢?这件事,还请叔父让我去吧!”
诸葛萱腰板挺直、语气铿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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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浩然正气从她的身后勃然喷发,让人不由地眼前一亮、心中一阔,好像真的见到了舍己为苍生的古之君子。
诸葛玄本是个耳根子软的人,如今被这么一说不由得心中动摇,拿着书信的手拐了个弯:“既然如此,那就你……”
“慢着!”诸葛瑾一把夺过两封信,睨了诸葛萱一眼,“事有反常必有妖,你突然这么积极,肯定是在打什么鬼主意。我去送。你就给我在家里好好呆着,禁足!”
说完,诸葛瑾甚至顾不上礼仪,直接甩袖而去,脚步快得似乎生怕诸葛萱从后面跑过来又把书信给夺走了。
嗯……鉴于诸葛萱之前的确做过好几次这样的事情,诸葛瑾的这番动作也并不算是无的放矢。
错过夺走书信最佳时机的诸萱:“……!”
不是错觉,诸葛瑾的战斗力真真正正的变强了!
堂屋里一时沉默弥漫。
诸葛萱紧紧盯着诸葛瑾的背影,撅着嘴,腮帮子涨得鼓鼓的。
“哈,哈哈,哈哈哈哈……”诸葛玄干笑几声,打着圆场,“阿萱,别生你兄长的气。他也是为了你好。这世道实在是太乱了,你一个人出去太危险了。”
诸葛萱看了眼诸葛玄,笑道:“我当然知道呀!兄长是很爱我的,他做这些都是因为担心我的安全。他会对我恶语相向、罚我禁足,也只是因为他不知道该如何正确地表达他对我的关心和爱而已。我怎么会因为这种事情和兄长生气呢?我可是明事理的妹妹,绝对不会在这种事情上和兄长生气的!我只会因此更加地喜爱兄长!”
顿了顿,诸葛萱冲着诸葛瑾离去的背影大声喊道:“我超爱兄长的!”
刚走到堂屋门口的诸葛瑾脚下一个踉跄,差点被门槛绊倒。
当他扶着门框不容易站稳身体的时候,坐在堂屋里的众位诸葛都清晰地看到了他涨红了的耳廓和后脖颈。
众位诸葛:“……”
太强了,诸葛萱的这番话杀战斗力实在是太强了。
华夏古人在情感的表达上向来比较婉转朦胧。虽然也有表达爱意的诗歌,但那顶天了也就是“青青子衿,悠悠我心”、“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的程度。像诸葛萱这样直抒胸臆,明确地把“爱”字挂在口上的实在是少之又少。
像诸葛瑾这种向来端方持重的人根本就招架不住呀、招架不住。
诸葛瑾:“……”
这个小魔星,怎么能在大庭广众之下说这样的话呢?
实在是太羞耻了!
【诸葛瑾:怨念值+1。】
7. 阿萱双杀诸葛瑾
听到系统的提示音,诸葛萱不由得瞪大了眼睛。
怎么回事?我明明都告诉你我很爱你了,你为什么还要对我有怨念?
唉,诸葛瑾的脑回路真是让人想不通啊。
小小的怨念之余,诸葛萱的心思也跟着活络了起来。
如今诸葛瑾的心思情绪起伏这么大,脑袋肯定没有往日灵活敏捷。
这是个好机会呀!
诸葛萱站起身,“噔噔噔”地追上诸葛瑾,伸手拉了拉对方宽大的袖摆,摇了摇:“兄长,你看我都这么善解人意、这么尊敬你热爱你了,你可不可以不要禁我的足,也不要打我荆条呀?
诸葛瑾低头,看向诸葛萱。
诸葛萱昂着头,不断地眨着她闪亮无辜的小鹿眼。
诸葛瑾:“……”
“好吧,禁足就算了,但你得在高坡里老实呆着。”诸葛瑾叹了口气,最终还是选择了妥协,“而且,荆条还是要打的。”
“可是打荆条好疼呢……”诸葛萱夹着嗓子,软软地哼着,继续坚持不懈地摇晃诸葛瑾的袖子。
我摇,我摇,我摇摇摇……
诸葛瑾:“……”
“就打三下,很快的。”诸葛瑾的语气也不自觉地放软了。
“不打,不要打嘛~~~。”
“那就打一下。”
“不打。”
“打一下。”
“不打。”
“打一下。”
“好吧。”仿佛终于泄了气,诸葛萱表情凝重地点了头,随后却又话锋一转,指着身后笑道,“那你就打阿亮三下吧。”
跟在后面走出来的诸葛亮瞪大了眼睛:“……?”
兄长好不容易把我给忘了,不用你提醒他想起来!
我谢谢你啊!
【诸葛亮:怨念值+1。】
诸葛萱和诸葛瑾一路打打闹闹,走出堂屋、穿过前院,走到了院门处。
刚一打开院门,外面的声响便如海浪般一般扑了上来。定睛一看,院门之外跪了一地黑压压的百姓,他们一边跪拜磕头一边大喊。
“女公子是为了救我们才违令的,请大公子不要责罚他!”
“女公子是好人啊!请大公子不要责罚她!”
“若不是女公子,我们这些人早就没命了!”
“大公子如果一定要责罚女公子,就请先责罚我们吧!”
“我们愿意替女公子受罚!”
这些人,都是刚刚被诸葛萱救到高坡里的费县流民们。
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
流民们虽然又贫又弱,没有涌泉的能力,却也愿意为了恩人竭尽全力。
见到诸葛瑾和诸葛萱一起从院子里出来,两个人还挨得那么近,流民们都以为是诸葛瑾要责罚诸葛萱了,纷纷跪走着扑向诸葛瑾,向他求情。
民意如汹汹海浪,诸葛瑾这一叶扁舟根本就撑不住。很快,诸葛瑾便败下阵来。一边伸手扶住跪倒的流民,一边不住地安抚道:“好、好、好,我不会责罚她了。你们就放心吧,就放心吧……”
得到确定的回答之后,流民们这才渐渐散去。
疲惫的诸葛瑾这才小小地松了口气。
随后,一阵汹涌的怒火涌上心头。
他猛地一转身,利剑般的浓眉狠狠蹙起,一字一顿地大喝一声:“诸、葛、萱!”
那声音,仿佛一柄利剑,瞬间定住了正要偷偷溜走的诸葛萱。
知道自己闯了祸,诸葛萱浑身僵硬,拖延着时间一点一点慢慢地转过身去。那样子,像极了电影里关节生锈的机器人。
“兄长……”诸葛萱讪讪的笑着。
诸葛瑾脸庞木然:“这是你刚才让兰帮你弄的吧?”
“啊,不愧是兄长,真是聪明过人,一下就就猜出真相了!”诸葛萱的笑容格外灿烂,语气格外活泼。她动作夸张地挥了挥手。末了,还不忘冲着诸葛瑾竖起一个大拇指。
“哼!小小年纪,好的东西不学,却学会了这些个挟持民意、玩弄权术的手段!”
眼见着诸葛瑾的面色越来越黑,诸葛萱的危险雷达立刻嗡嗡作响,下意识地后退半步、提起裙摆,做出一个逃跑的姿势来:“兄长,你刚刚已经答应了那些百姓,你不能再用荆条打我了!君子言而有信,你可不能不遵守圣人之言!”
“是啊,我是答应了他们不再打你荆条了。但是我没说不用扫把打你呀!”
诸葛瑾一把抓住放在院门口的大扫把,以秋风扫落叶一般狠绝的姿势向着诸葛萱拍去。诸葛萱“嗷呜”一声弹射出去,以极为灵活风骚的走位躲过了扫把攻击,两腿一迈就向着远方跑去。
“兄长,我突然想起我还有事要办,就先走了呀!”
“回来,你给我回来!你这个小魔星,你给我回来!”
诸葛瑾奋力追了几步,愣是没追上。只能气喘吁吁地站在道路上,抓着扫把无能狂怒。
“呵呵呵,子瑜,此事还是算了吧。”诸葛玄从院子里走出来,伸手拉住了气急败坏的诸葛瑾,“阿萱这个孩子虽然有些时候手段偏激了些,但她的心还是好的,是个好孩子。”
诸葛瑾:“……”
一家之主的诸葛玄都发话了,诸葛瑾还能怎么办呢?
当然是选择原谅她呀!
诸葛瑾,又是被妹妹迫害的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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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
【诸葛瑾:怨念值+1。】
诸葛萱脚下不停,脑子里也转得飞快。
诸葛瑾要她老实待在高坡里,她难道就真地就此老实认命了吗?
那必然是不可能的!
她的心里,可是牢牢记挂着她的大才们呢!
想当初,她费了好多功夫,好不容易才与几个青史留名的大才建立了书信联系,其中就包括了张昭和步骘。
步骘,历史上和诸葛瑾合为一传,又人送雅号“东吴五君”。虽然在文职上比之诸葛瑾差了一截,最高只做到了区区丞相的职位;但在武职上,他的建树可就比诸葛瑾厉害多了——他曾经以一己之力拿下交州、平定叛乱,为孙权集团提供了稳定的大后方。
虽然交州作为大汉最偏远、最穷弱的州,其诸侯战斗力必然难以和北方的众位诸侯相提并论,但这样的战绩依然让人眼前一亮。
尤其是诸葛萱,身为诸葛家的一员,在举目望去全是一片文臣、极度缺乏武将的环境中,对步骘这个能打的武将那可光是想想就要馋哭了。
至于张昭,那可就更是大名人了!
作在历史上孙策最信赖的人、将军府长史,一力承担起了孙策集团所有的文武军政大事。孙策突然暴毙,临终托孤的时候还对张昭说“君可自取”——两人堪称三国时期“小鱼水”组合。
既然刘备和诸葛亮必然是要拿走“鱼水”组合的头衔的,那她作为诸葛亮的姐姐,凭什么不能拥有“小鱼水”组合呢?
再说了,孙策那么短命,张昭跟着他可是注定要做守寡的小媳妇的。丧夫守寡还不算,改嫁给小叔子之后还不被好好对待,七老八十了还被小叔子又是用土堵门、又是用火烧门的——可谓是一个大写的“惨”字。
与其让张昭过历史上那种委屈的生活,还不如跟着她。至少她有系统在身,轻易死不了,不会让他守寡改嫁还被人欺负。
而且她年轻懂事又心胸宽广,可以给张昭足够多的爱与尊重,让他可以一展平生才、自信放光芒!
她这么做,才不只是为了提升实力、争霸天下,她是为了大才们的幸福生活着想呀!
诸葛萱在心中默默地点了点头,为自己的大公无私深深感动。
《后汉书》明确记载,曹操屠了彭城、傅阳、取虑、睢陵、夏丘五座城——也就是沿着泗水从西向东、从北到南,从微山湖过骆马湖一路屠到了洪泽湖,从彭城国过下邳国一路屠到了广陵郡。
如今,张昭在彭城国彭城,步骘在下邳国淮阴县,都在曹操的屠城路线之内。
杀身之祸就在眼前。
她可得快点行动,去救她的大才们!
8. 诸葛萱约法三章
诸葛萱一边跑路一边做着脑部运动,不多时便已经一溜烟地跑出去了老远。原本已经散去的流民们见此情景,也跟着追了上去。
于是一个人跑,一群人追,队伍越来越庞大、越来越庞大。
终于思考完毕停下脚步的诸葛萱,一转头,就看见了这样一群庞大的“小尾巴”。
诸葛萱:“……”
我难道又穿越了,还误入了什么粉丝的大型追星现场?
“你们有什么事吗?”诸葛萱试探着问。
一个年老的流民气喘吁吁地从人群后走上前来——这个人就是之前给诸葛萱回话的那位老人,因为他年纪大、见多识广又曾经和诸葛萱有过接触,因此被这群从费县来的流民推举为首领。
流民老人走到诸葛萱身前,“扑通”一声双膝跪地,叩首道:“女公子,我们愿卖身做你的奴隶,请你收下我们吧!”
诸葛萱吓了一大跳,赶紧伸手去扶:“不要这样,你们都快起来。我不收奴隶的。你们都起来,快起来!”
流民们纷纷跪倒在地,不停的叩首哀求:“请女公子收下我们吧!请让我们做你的奴隶吧!求你发发善心吧!”
还有的流民在听到诸葛萱不收奴隶的言语后,当场痛哭起来:“女公子,我们已经什么都没有了。你若不收我们做家奴,我们根本就没有其他活路了呀!”
成为奴隶,便意味着失去“人”的属性,彻彻底底地成为属于主人财物。
主人可以随意打罚他们,安排他们的人生。奴隶们若是剩下孩子,孩子也会自动成为主人的奴隶。甚至主人杀了奴隶,最多也不过被官府罚没一笔不痛不痒的钱财,根本不用受到任何惩罚。
和普通的良民比起来,奴隶的社会地位十分低贱。
可是,这些从费县跑来的流民们此时却放着好好良民不做,却一心一意地要做诸葛萱的奴隶。
并非是他们天生下贱,只是被这世道给逼得没了办法。
成为主人的奴隶,便意味着他们从大汉的户籍上抹去了存在的痕迹,从此不用再交大汉的各种赋税、完成官府指派的各种徭役,不用再为了应对官府而辛苦攒钱、忍饥挨饿甚至卖儿卖女。
成为主人的奴隶,给主人做工干活,他们再差也能有草棚遮头、有粟米充饥,不用像逃难的百姓一般流离失所、餐风饮露。甚至遇到危险战乱的时候,主人秉持着保护自己财产的想法,也会尽力地保护属于自己的奴隶,使得他们不用像羔羊一般被乱兵叛军们随意砍杀。
成为主人的奴隶,若是混得好一点,哪怕犯了罪,主人也会为了颜面而努力保全他们生命安全,而不用像普通无权无势的百姓那样被官吏们任意拿捏逮捕。
光武帝刘秀出身南阳豪族。光武帝称帝后,他的姐姐湖阳公主就曾经说过,光武帝做一般百姓时,家里藏匿逃亡和犯死罪的人,官吏不敢上门。
多么可笑呀!一个良民变身为奴隶,他的生存概率和生活质量反而得到了提高。
诸葛萱在大汉生活了这么多年,看过了太多这样的事情,自然明白这些费县流民为什么要这样做。
而越是明白,她心里也越加地酸涩。
不该是这样的,诸葛萱心想,一个真正好的、健康的国家是不应该这样的。
“我知道你们在担心什么。”
诸葛萱伸出右手,拇指和小指收拢合紧,三根手指竖直地指向天空:“皇天在上、厚土在下,只要有我诸葛萱在一日,你们便可以在高坡里安心住下。”
诸葛萱握紧老人的肩膀将他扶起,郑重道:“你们都放心。”
片刻的寂静后,是一片长久的哭声。
不过这一次,是喜极而泣。
安抚好费县流民们的情绪之后,诸葛萱亲自带着他们去到工舍登记姓名、来历,办理各种新人在高坡里的入籍事项。
当然,按照东汉末年的通行做法,这个“入籍”入的仅仅是她诸葛家的“家籍”,而非大汉官府的户籍——也就是所谓的“隐户”。
经过几年的发展,高坡里早已形成了一整套完善的吸纳安置流民的程序。
来了的、愿意留下来的流民只需要到工舍登记入籍,就可以领取到一个特质的名刺。拿着这个名刺就可以去到专门的地方租住房屋、租赁土地、购买种子。没有足够钱财的流民,则可以到诸葛萱开设的纸厂里做工抵债,或者参与高坡里不定时开展的各种工程项目做工赚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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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眼前干净整洁的房屋,许多流民都忍不住流下感动的泪水。虽然这些房屋不过是一长条排屋样的集体宿舍,他们每一户人家都只能租住其中小小的一间。虽然这些房屋条件艰苦,只有一个火炕和四面墙,没有任何家具细软,没有隔间,甚至需要使用公厕。
但至少,这是一个可以遮风挡雨的正经房子呀!总比慕天席地忍受露水暴雨,或者半夜被野兽叼走来得强!
而且听女公子的说法,这个集体宿舍只是过渡使用,等他们攒够了钱,还能去租赁或者购买高坡里统一修建的“安家房舍”。那些房舍都有单独的隔间,格局齐全——有堂屋、有卧室,有厨房、有厕所,有篱笆、有小院,甚至还有一个大猪圈!
那是所有农人梦想中的房舍!
流民们的眼中不由地露出向往的神情,心也渐渐地定了下来——他们相信,只要跟着诸葛萱干,他们的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女公子为我们做到如此地步,真是圣人在世呀!”流民老人一边抹泪一边不住地赞叹。
“哎,先别急着夸我。”诸葛萱肃了肃脸,“你们住在高坡里,也不是全然只有好处的。你们只要呆在这里,就要守我高坡里的规矩——杀人者死、伤人者罪、盗窃者罚,明白吗?”
“这个自然,昔日高祖约法三章。我们既然住在高坡里,遵守高坡里的规矩也是应然之理。”流民老人欣然接受。
诸葛萱点了点头。
管理一个团队时虽然仁义很重要,但也不能一味的施恩,规则和处罚同样也很重要。先把丑话说在前头,把规矩立好,之后再做事便会顺畅无阻。即使偶尔依照规矩降下惩罚,也不会让人心生怨气,让团队崩掉。
随后,诸葛萱和流民老人开始交谈一些关于安置费县流民的细节。两人正交谈着,费县流民队伍的尾部突然响起了一阵喧哗声,一部分人从大部队里分流了出去,围住了一个地方。拳打脚踢的声音从人群中心传来。
诸葛萱:“……”
她刚刚才说了伤人者罚,怎么就有人明知故犯呢?
这可不行!
这必须得罚,得好好地罚!
否则这队伍就没法带了!
9. 研究进展不顺利
诸葛萱赶紧赶过去,将打架的人分开。分开之后,这才看清楚,这哪里是什么两拨人打架斗殴,这分明是一群人在围殴一个。
诸葛萱伸出手,将被围在里面被殴打的人拉了出来。低头一看——哟,还是个老熟人。此人不是别人,正是之前被诸葛萱从战场上拉出来的流兵朱行。
“你们为什么要打人?”诸葛萱问。
“这个人和那些流兵是一伙的!就是因为他们……就是因为他们……我们只能背井离乡,我的家人还死了。他们死得那么惨,这个罪魁祸首凭什么还活在这世上?”费县流民们说着说着,眼睛又红了起来,不知是伤心还是愤怒。
诸葛萱点了点头:“若是在其他地方,你对他要杀要剐我都悉听尊便。但既然大家现在都在我的高坡里,成了我高坡里的人,那就要遵守我高坡里的规矩——伤人者罪。今天念在你们是初犯,暂且从轻发落。但若是再犯,则两罪并罚,从重处理!”
诸葛萱见朱行脸上、身上有不少伤口,便转过头对着流民们道:“人是你们打伤的,你们就要负起责任来。从今天开始到朱行的伤好为止,都由你们几个来照顾他。若是照顾得不好,让他的伤病加重,那你们也就不用再在高坡里呆着了。”
几个被诸葛萱点了名的流民,全都抿着嘴唇、红着眼睛,心里显然还有些不服气。但权衡利弊之下,最终还是接受了诸葛萱的这个决定。
他们好不容易逃出一条性命,好不容易在高坡里安家落户,眼见着日子就要越过越好,他们不能在这种时候因为一时的冲动而毁了这一切。
哪怕他们现在了无牵挂,可以豁得出去,他们也不能连累了同样是从费县逃出来的乡亲。
他们不能那么自私。
诸葛萱又问了朱行一些情况,得知他已经入了高坡里户籍并租到了房子,便让他到自己的房间里等待,自己则向着另一个方向走去。
诸葛萱来到了高坡里的医舍。
最近几年,诸葛萱只要一有空便游历各州结交各路青史留名的大才,想要将他们早早地拉入自己的麾下。可惜,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大才们都是有大志向的,都不愿赌上自己的前程跟着诸葛萱来到高坡里这个又偏又小、又贫又寒的地方。
所以,她转了一大圈,最终只带回了两个人。
这两个人一个叫做吴普,一个叫做樊阿,都是名医华佗的弟子。
本来,诸葛萱是去找名医华佗的。可惜她去晚了一步,名医华佗已经被曹操征召走了,只找到了华佗留在当地的两个徒弟。
秉承着着蚊子再小也是肉的想法,诸葛萱向这两个华佗弟子抛出了橄榄枝。
秦汉时,不发达的中医医学尚且还没有和巫术分家。医者甚至被和方士归为一类,被很多人视作骗子,被划归为贱籍,社会地位很低。
在这种情况下,医者无论是从心理上还是物理上都十分渴望得到他人的尊重对待。
诸葛萱甚至还没来得及拿出秦汉时期主君礼贤下士的那股肉麻劲,只是以一个现代人对医者的尊经并以礼相待,就已经让吴普、樊阿十分感动了。再等到诸葛萱拿出能治疗疟疾的青蒿药方,两位医者更是立刻屁颠屁颠地就跟着诸葛萱走了。
就此,两人成为了高坡里的专职医者。
吴普擅长药物治疗,是内科的一把好手。樊阿擅长针灸推拿,是外科的高手。两个人内外配合、相互搭配,业绩工作十分出色,将高坡里上上下下的人都治健健康康的。
诸葛萱刚一走进医舍,便看到吴普坐在一张放满黄铜实验器材的桌案后,正崩溃地拿脑袋往桌子上撞:“把大蒜捣碎后放进密闭容器里酶解,然后把大蒜转移到蒸馏瓶中用水蒸馏,获得微黄色油状物后用培养皿做细菌敏感性实验。做药敏实验的时候要注意控制变量,除了做实验组,要做阳性对照、空白对照。细菌实验后再做动物实验,先做兔子、再做狗,最好再做猴子,然后才能开展临床试验……”
吴普一边碎碎念着,一边抓着自己的头发往外猛拽:“明明都是按照主君的步骤做的,为什么药敏实验就是出不了结果呢?到底是为什么呀为什么!”
诸葛萱:“……”
为吴普的头发默哀三秒钟。
至于吴普的疯狂状态,诸葛萱表示:唉,做实验的人哪有不疯的呢?这都是正常表现,不用在意。
对于两位华佗的高徒,诸葛萱期待很高。她不仅和他们讲了许多现代的医疗健康知识、传授了一整套的现代医学的科研方法,还顺便给他们每个人都定下了三四五六个医疗科研课题。
做医生嘛,怎么能就只是给病人看病呢?
还是得重视科研,多做科研。以科研为基础,提高诊疗能力。诊疗、科研两手抓,两手都要抓,两手都要硬——只有满足这样的标准,才是人民需要的好医生呀!
于是,在吴普熟练地掌握了牛痘提取和牛痘接种法之后,诸葛萱给他定下了一项提取大蒜素的科研课题。
青霉素固然好,但只能注射使用。就东汉这个社会环境和科技水平,要点出无菌注射技术也太难了。相比之下,在便捷性这方面,大蒜素就好很多,口服也能发挥作用。
至于大蒜素容易分解失效、首过效应过高等一系列缺点,诸葛萱表示:能有个抗生素用用就不错了,还要啥自行车?
于是,诸葛萱直接放弃了穿越神药青霉素,先从大蒜素搞了起来。
只是目前看来,似乎实验有些进展不顺。
诸葛萱凑上去看了看,指着其中一条弯曲的冷凝黄铜管道:“这里再给它的外层套上一个管子,从内管和外管的中间往里注入冷水。这样的话,冷水就能三百六十度的包围冷凝管,效果应该比直接将冷凝管放在水盆中会更好一些。”
这样的装置,也更接近现代实验设施中的冷凝管。
吴普立刻上手进行设备的改装,并再次进行了试验。这一次,终于有微黄色的油状物从冷凝管中流出。但具体的结果怎样,还要等药敏实验之后才能知道。
虽然距离目标尚且遥远,但有了成功的希望总师令人振奋。
吴普的眼睛总算亮了起来,圆圆的脸蛋上也带了些笑意。
“主君突然前来,可是身上有哪里不适?”从实验中脱离出来的吴普,总算是有了点职场人的情商,主动地开口询问起来。
“不是我。是高坡里的一位新人受伤了,我过来帮他拿点药。”
诸葛萱将朱行身上的伤情简单地说了说,吴普一边听一边点头,神色轻松:“都是一些皮外伤,不妨事,贴几副膏药便好了。主君稍等,我去拿药。”
趁着吴普拿药的功夫,诸葛萱又背着手转悠到旁边樊阿的诊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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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边的画风,和吴普那边完全不一样。
如果说,吴普那边是欢乐喜剧人,樊阿这边就是恐怖恶魔人;吴普那边慈悲小天使,樊阿这边就是邪恶大魔王。
在那间诊室的最深处、被屏风隔开最里面,最显眼的位置上摆放着一张两米长的巨大桌案,一个新鲜的尸体正仰躺在上面。桌案旁边,还有一个直径一米的大陶缸,里面随意地装着一些零散的人体部件。靠墙的地方竖着一面巨大的木架,上面放满了大大小小的密封陶罐。陶罐上贴着白纸黑字的标签,上书“头”、“上臂”、“心”、“肝”、“肺”……等字样。
诸葛萱:“……”
哪怕早有心理准备,每次过来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头皮发麻。
这地方,根本不是一句“□□”能够形容的,起码要“38禁”呀!
虽然这个房间的的氛围非常邪恶,但那些被做成标本的人体部位都是合法来源的——这都是这几年死在高坡里附近的流兵叛军们的尸体。比如那巨大桌案上的新鲜尸体,就是今天进攻高坡里的那些曹军们友情贡献的。
对于外科高手樊阿,诸葛萱给他安排的任务就是从头开始建立华夏自己的解剖学、生理学、病理学。
诸葛萱进来时,樊阿正摆弄着一只新鲜的断臂,神色有些愁苦。
诸葛萱调整了一下情绪,出声询问:“遇到什么困难了吗?”
“其实都还好,主要是我自己……”樊阿叹了口气,“我虽然精通医术,但于丹青绘画一道上实在是不太擅长。解剖之道,差之毫厘失之千里。我只怕今后会误人子弟。”
诸葛萱接过樊阿递过来的解剖图谱初稿看了看。
嗯……那带着狂野气息的画风,的确是不太适合医学这样严谨精确的学科。
诸葛萱在记忆里搜刮了一圈,很快从那些历史名人中锁定了一个。
佛画之祖曹不兴。
徐州佛教昌盛,这次出门说不定能有机会遇到。
“别担心,我之后会给你安排一个专门的画师,你们俩搭配着干活。”
诸葛萱想了想,又问:“对了,樊医你是彭城人吧?还有亲戚朋友在那边吗?有想过让他们到高坡里定居吗?我可以帮你把他们接过来。”
“主君是要出门吗?”
“嗯,算是吧。”
樊阿想了想,将一些重要的亲友列了个名单,交给了诸葛萱。
另一边,吴普将膏药都打包好了。
诸葛萱接过膏药,想了想,又找吴普另外拿了一包麻沸散揣在了怀里。
高坡里处在蒙山余脉上,地势高低起伏不定,有许多丘陵和山坡。诸葛萱在其间转转绕绕,很快就不见了踪影。
蒙山深处的山谷里,一座小院儿卧在其间。不时有整齐的呐喊声、兵器的碰撞声从其中传出。
诸葛萱走过去的时候,她的心腹杜峰正带着人分两队进行对战。
见到诸葛萱后,杜峰一声令下,所有人便齐刷刷地停下动作、排好队列,站定身姿,整齐划一地高喊道:“主君好!”
四百个壮硕青年站在一处,每一个人的眼中都散发着炙热崇敬的光芒。
诸葛萱平静地回望着他们。
这是她这几年里秘密训练的四百部曲,是她外出行动的底气,也是她将来三兴大汉的根基。
10. 团结起来定天下
诸葛萱从蒙山里走出来,脚下一转到了叔父诸葛玄家的厨房。此时,距离夕食还有一段时间,几个厨娘正坐在一起闲聊,见到诸葛萱走进来,纷纷站起身来行礼问好。
诸葛萱点了点头:“有新鲜的猪五花肉吗?”
“有有有,还有好大一块呢。女公子想要做成什么菜?”
“做粉蒸肉吧,把我上次调好的那个五香料放进去。这就是今天家宴的主菜了。”
“唯!”
厨娘们得了命令,立刻手脚麻利地忙乎了起来。
在高坡里的这几年,诸葛萱除了努力搞经营建设、努力点亮科技树之外,花费心思最多的就是就数饮食的改进了。
没办法,身为一个现代的华夏吃货,一朝回到东汉时期,面对那贫瘠又粗糙的食谱实在是食不下咽。
人是铁、饭是钢,三天不吃硬邦邦。
再穷不能穷饮食,再苦不能苦嘴巴。
吃得不好就没有精力,没有精力又怎么去搞生产建设呢?
为了能吃上一顿好饭,诸葛萱不仅对外积极搜寻各种异国物产、丰富食谱种类,对内还改进了灶台的结构、增加了烤炉,甚至还铸造了一口大铁锅。
在诸葛萱的调教之下,诸葛家的厨娘们已经能够熟练地制作出许多现代菜肴了。除了有些香料实在昂贵且稀少,同时因为没有味精而在鲜香味上略逊一筹之外,其他部分已经和诸葛萱吃过的现代菜美食没有什么太大的差别了。
粉蒸肉至少要蒸半个时辰,诸葛萱向厨娘们要了一些热汤饼后,便提着食盒离开了厨房。
诸葛萱去到朱行的房间。这个瘦小的青年很听话,诸葛萱让他不要乱动,他就真的没有乱动,一直乖乖地待在房间里。诸葛萱暗暗对比了一下,朱行此时坐的位置甚至和她离开的时候几乎没有变化。
诸葛萱:“……”
这个家伙,不会在她离开之后就根本没有动过吧?
老实成这个样子,他到底是怎么在这乱世中生存下来的呀?
诸葛萱给朱行擦了伤药,又把带来的热汤饼塞进朱行的手中。自始至终,朱行都浑身僵硬,任由诸葛萱摆布。哪怕是在吃热汤饼的时候,也是小口小口地扒拉着,神态十分的局促。
诸葛萱“噗嗤”一笑,一边整理剩下的伤药,一边状似漫不经心地闲聊:”我刚刚看你手上的茧子位置,不像是打了许多仗的老兵。你加入曹军多久了呀?”
“一个月。”
“还是个新兵蛋子呢。”诸葛萱笑道,“我看你年纪也不大,家里应该还有父母亲人吧?怎么选择入籍高坡里了?你不回去找你的家人吗?”
朱行端着陶碗的手指猛地攥紧,两个眼眶慢慢地染上了红晕:“我已经没有家人了……”
朱行默了片刻,好不容易才重新开口。一张嘴,喉咙里却全是哽咽:“我原本是华县的农人,连我在内家里有四口人——父亲、母亲和我兄长。家里人口多,土地却只有十几亩,每年种的粮食根本都不够吃,欠了当地大族好多粮。前年,我父亲得病死了,还没下葬,大族就跑来催债。家里的地都被拿去抵债,还是不够,他们就把我母亲也抓走了。我和我兄长就都成了孤儿,四处流浪。我饿得实在受不了了,偷了一块饼,我的兄长为了保护我就被流兵们打死了,我躲在树林里才逃过一劫。一个月前,曹使君带着大军进攻华县,我就被抓进队伍里当了他的兵。”
惨痛的记忆重新浮现在脑海,朱行忍不住抱头痛哭起来。
不知不觉间,朱行的房间外早已围了一大圈人。他们原本是听说诸葛萱在这里,跑过来想要和诸葛萱见一见、攀谈几句的,但在听了朱行的述说之后,都不由地沉默了下来。
他们想起了自己来到高坡里前的经历。
之前的费县的流民老人从人群中走了出来,拍了拍朱行的肩膀:“小郎,之前我们不知道你是这样的情况,所以才……唉,你也是个苦命人啊……”
另外几个殴打过朱行的流民也面露愧色:“抱歉,之前我们太冲动了。你放心,这段时间里我们一定好好照顾你。”
普通的百姓之间有什么深仇大恨?
他们之间或许会因为一时的利益、情绪而相互攻击、相互欺骗、相互伤害,但更多的时候是相互理解相、互帮助、相互安慰。
善良,永远熠熠生辉。
屋外,不少的百姓触景生情,都默默的红了眼睛。还有的人跟着控诉起自己曾经受到过的伤害。
“那些地主豪强们真不是东西!我家也是欠了他们的粮,他们就把我和我兄弟抓过去做苦工抵债。我的兄弟手脚稍微慢一点,就被他们给打死了!”
“我和我的妹妹一起逃荒,结果遇到了一些流兵。那些畜生!我的妹妹……我的妹妹……被他们给活活折磨死了!”
“我这条胳膊,就是被那些豪强给砍断的。要不是我命大,早就成土里的白骨了。”
“老天爷,睁开眼睛看看吧!如今这世道,咱们老百姓真是一点也活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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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时,屋外的百姓们也都情绪激动起来,悲愤的哭声连成的一片。
这一刻,所有人都成了没有血缘的亲人,因为他们都经受过同样的苦难,因为他们都有着同样被欺压的经历,因为他们都有着共同的敌人!
这一刻,所有人的心都紧紧地连在了一起。
朱行擦干眼泪站起来,他握了握老人流民的手,又握了握之前殴打过他的那几个费县流民的手,最后跪倒在诸葛萱面前。
“女公子,之前我遇到的那些人都坏透了!他们从来没有把我当做人看,只有你对我好,给我上药、还给我饭吃。女公子,我愿意一辈子为你效劳,给你当牛做马,你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
说完,朱行猛地将头嗑在地上。夯实了的黄土地硬得和石头一样,撞击出很大的声响。朱行嗑了一个还不算完,丝毫不停地接着嗑下第二个、第三个……脆弱的额头很快就通红一片,隐隐渗出了血丝。
诸葛萱赶紧伸手把朱行扶起来:“你不用这样。我收留你、对你好,是为了让你做人,而不是为了让你重新做回牛马。你记住,你自己的人生要为你自己奋斗。”
诸葛萱转过身,朝着屋内屋外的百姓们朗声道:“乡亲们,汉室倾颓、奸臣当道、诸侯并起、天下大乱,大汉的土地如此辽阔,却没有一寸能够让我们安宁地生活。我们要做的,就是团结在一起,打倒那些欺压我们、祸害国家的恶霸禽兽,还天下以太平,还百姓以安宁!”
朱行听得双眼发亮,立刻高举手臂大声喊道:“打倒恶霸禽兽!”
屋内屋外的百姓也情绪激动,跟着高举手臂大声喊道:“打倒恶霸禽兽!”
“还天下太平!”
“还天下太平!”
“打倒恶霸禽兽!!”
“打倒恶霸禽兽!!”
“还天下太平!!”
“还天下太平!!”
屋内屋外的呼喊声连成一片,最终合成了一股统一的声音——那是他们内心最深处的渴望,也是那些最底层的、从未被关注过的普通百姓最真切的呐喊。
“打倒恶霸禽兽!!!”
“还天下太平!!!”
等诸葛萱安抚好众人情绪走出房舍的时候,一道欣长的身影早已在路旁的树下等候多时了。
“好你个诸葛萱。”诸葛亮似笑非笑的转过脸,一双锐利的眼眸紧盯过来,几乎要穿透皮囊看到她的灵魂最深处,“纠集流民、蛊惑百姓,你可是要谋反?”
11. 给诸葛亮补补课
诸葛萱抽了抽嘴角。
又来了,那种头皮发麻、毛骨悚然的感觉。
她穿越过来十三载,好几次诸葛亮的身上感受到过这种感觉。
不愧是后来被尊奉为智慧化身的诸葛亮,超高的智商让他可以以一种近乎于神的、绝对俯视的姿态看透身边的任何人、任何事。
不过,这种超高的智商也不是没有缺点的。
至少在诸葛亮身上,这种缺点表现为了一种远离人群的孤僻冷傲、一种不管不顾不分场合的直爽毒舌,以及一种俯视众生唯我独尊的狂傲霸道。
这几种特质混合在一起,使得诸葛亮身上形成了一种非常独特的欠扁气质。
诸葛萱将其总结为“天才病”。
想一想,诸葛亮在历史上的那些行为——领导站着他睡觉,领导骑马他坐车,领导送礼他嫌弃,领导小话他全说。如果抛去君臣相得的鱼水光环,根本就是一整本的《臣子行为反面教材全集》。
也亏的诸葛亮跟的人是刘备,要是他跟的领导是其他人,他这颗脑袋估计早就被人砍下千次百次了。
而且,历史上的诸葛亮已经是经历过人生巨变、体验过人情冷暖、得到过岁月洗礼的成年人了,身上的欠扁气质有所收敛。
如今站在诸葛萱面前的这个诸葛亮,尚且没有经历过社会的毒打,年龄还正好处于叛逆的中二期,那种欠扁的气质直接乘以了十!
诸葛萱:“……”
啊,手好痒痒,真想直接揍这个臭弟弟一顿呀!
不过,作为一个有深度的反派,绝对不能先打出第一拳。另辟蹊径的话,对付这种傲娇毒舌最好的策略是什么来着呢?
诸葛萱陷入了思考。
“所以,诸葛萱,你的回答是什么呢?”诸葛亮瞳孔微睁开,气势骤然拔高,步步紧逼。
沉默了片刻,诸葛萱嘴角一勾,理所当然地道:“什么谋反?你的用词太粗鄙了。我要建立的,可是始皇、高祖那样的基业。”
这一下轮到诸葛亮沉默了。
他瞪圆的眼睛,站在原地,淡定超然的表情裂开了一道深深的缝隙。
"你居然承认了?"诸葛亮倒吸一口冷气,“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大汉天命尚在,你说这种话要是被别人告发,是要被夷三族的!”
诸葛亮说的是实话。虽然在此时的初平四年(193年)大汉,明眼人都能看得出天下已经大乱,但大汉的威严尚在,大汉的天命尚在。
这种朴素的天命观就像现代电脑上的操作系统一样,因为太过基础,使得普通人几乎察觉不到它的存在。但它又确实存在并发挥着重要作用,无时无刻不在影响着现代人电脑使用的方方面面。
同样的,大汉的天命也在方方面面影响着这个时代的人们的行为选择。
哪怕聪慧如诸葛亮,哪怕他通过诸葛萱接受了超越时代的教育,也难以跳脱出时代的局限性去完全否定这个观念。
同样深受大汉天命观影响的,还有这个时代中争霸的诸侯们。
或许,他们曾经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也畅享过自己登上地位、建立万世基业的模样。但在现实中,尚且没有一个人敢真正地说出那句“彼可取而代也”。
四年之后,倒是有袁术这个楞头青做了第一个吃螃蟹的人,登基称帝了。
但结果是什么呢?是各路手下纷纷与他割席断义,撇清关系。是身边盟友各个调转枪头,攻打他这个乱臣贼子。
最终,嚣张一世的袁术只落得个众叛亲离、凄惨暴毙的结局。
而现在,诸葛萱一个小小的、刚过十三岁虚岁的少女,却敢直截了当地说出要改朝换代的话,怎么能不令诸葛亮惊疑不定呢?
诸葛亮:“……”
他只是想趁机抓住一个诸葛萱的把柄,没想到居然听了一耳朵谋反的混账话。
如果要问他此时的感受,他只能表示后悔、后悔、就很后悔。
【诸葛亮:怨念值+1。】
诸葛萱:“……”
哇哦,发疯硬怼,果然是对付傲娇毒舌的不二良方呀!
诸葛萱再接再励:“不仅如此,事成之后,我还要封叔父为太上皇,敬为长春居士、信天主人、十全老人,加尊号法天隆运至诚先觉体元立极敷文奋武钦明孝慈神圣纯。”
“我还要封兄长为秦王,任天策上将、太尉、尚书令、司隶校尉、凉州牧、益州牧,开府仪同三司,位在诸臣工之上。”
“我还要封长姐为燕王,任大宗正、幽州牧、录上书事,开府仪同三司,节制诸王。”
“我还要封你为魏王,任大司马大将军、大丞相、录上书事,使持节都督中外诸军事,开府仪同三司,剑履上殿,入朝不趋,赞拜不名;我还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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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小弟为……”
“够了够了够了!”诸葛亮赶紧伸手捂住诸葛萱的嘴。
对话进行到这里,诸葛亮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谋反”也好、“创立基业”也罢,都不过是诸葛萱在虚晃一枪,逗他玩罢了。
诸葛亮有些挫败。
人人都夸他聪慧,他自己也觉得自己很聪慧。可每当他将自己那双能够轻易看透他人的眼睛转向诸葛萱的时候,看到的却始终是一片迷雾。
他终究,还是猜不透诸葛萱真正的想法。
诸葛亮叹了口气:“你还真是什么都敢说呀……”
诸葛萱笑了笑:“这有什么不敢的呢?我不信你没看出来。自桓帝、灵帝起,宦官酿祸,国乱岁凶,四方扰攘。先有董卓乱政,董卓死后又有李傕、郭汜之乱。天子流落、诸侯并起、百姓流离,大汉已失其鹿,神器必定易主。这种时候,总得有人站出来重铸河山、一统天下、安定百姓。”
诸葛摇了摇头:“如今汉室衰微,苍生涂炭,皆是因为庙堂之上,朽木为官,殿堂之间,禽兽食禄;狼心狗行之辈,滚滚当道,奴颜婢膝之徒,纷纷秉政(注1)。若此时有一忠义之士,能挺身而出,杀逆臣、逐奸贼,则汉室天命可继,百姓安宁可期。”
诸葛萱:“……?”
警觉!
诸葛亮刚刚说的这番话好耳熟呀,我不会要成为那个被骂死的王朗了吧!
诸葛萱忍不住有些疑惑。
不对呀,自己明明已经给诸葛亮上了超越时代的现代化教育,他怎么还能说出这么具有封建时代限制的言论呢?
现代搞键政的网友水平再低,也还知道来一句“这国怎,定体问”呢。
诸葛萱迅速开启头脑风暴,对诸葛亮的教育大纲一通梳理。一番折腾下来,总算是找到了原因。
诸葛亮如今虚岁十三,放在现代也就是小学六年级的年纪。当然,因为诸葛亮天赋异禀,他已经提前学完了初中三年的课程。甚至因为他在某些课程上的天赋异常的高,还直接跳级到了大学,比如数学。
但是同时,很多非常重要的高中课程,他还没有开始学习,比如政冶(注2)。
诸葛萱右手握拳,一下子拍到了左手的掌心上:“小亮亮呀,姐姐我来给你补补课吧。今天,给你讲一讲什么是生产力和生产关系,以及什么是王朝周期率。”
12. 诸葛萱的大野望
一番迅速的补课后。
诸葛萱总结道:“所以说大汉必定灭亡,这不是有一两个忠臣良将就能够挽救的。如果你说的理论真的可行,那当初董卓被诛杀之后,天下为什么没有重归宁静反而变得更加混乱了呢?”
“说到底,就是世家大族掌握了庄园经济,从而不愿意再屈服于大汉原本的制度——他们想要的,是彻底成为这片土地的主人,建立属于他们的士族王朝。”
“想要拯救苍生,只有打碎他们的野望,在空白一片的土地上另起炉灶。当然,到那个时候,这新起的炉灶到底是叫做‘汉’还是叫做‘秦’,就都不重要了。”
明末清初的思想家王夫曾提出过:“国恒以弱灭,独汉以强亡。”
东汉帝国没有亡于内部的百姓起义,也没有亡于外部的异族入侵,而是亡于诸侯豪强的内部瓜分。
虽然现在局面未定,但世家大族的代表人物袁绍和袁术正一南一北蹦跶得厉害——现成的例子就在眼前,诸葛萱不信诸葛亮会听不明白。
“之前的几年,你一直都只是专心地改良粮种和器具,研究医术。”片刻的沉默后,诸葛亮突然长长地叹了口气:“我以为你只是想安心的发展生产力。”
不愧是诸葛亮,刚刚才学习了新知识立刻就能进行实际应用,甚至能够举一反三提出新论题了!
诸葛萱冷笑:“生产力的确重要。但是,百姓们吃不饱饭,被一碗符水拉过去参加黄巾军是因为生产力不够吗?百姓们流离失所、惨死路边是因为生产力不够吗?百姓们辛苦劳作,却依旧饿殍遍地是因为生产力不够吗?”
诸葛萱闭了闭眼,努力压下心中的怒火:“生产力和生产关系就像是人的两条腿,人要走路需要两腿长短一致、相互配合,社会要需要进步也需要生产力和生产关系这两条腿长短一致、相互配合。对如今的大汉来说,生产关系这条腿短了,需要有人出手把这条腿给接上。”
国恒以弱灭,独汉以强亡。
东汉时期的生产力和它的国情是相适应的,并不算落后。甚至放眼当时世界,属于领先水平。
但畸形的生产关系却饿死了百姓、养肥了世族。
所以,东汉才会诸侯并起。所以,东汉才会“以强亡”。
诸葛萱最稳妥的做法,当然是先发展生产力,然后改造出新的关系,最后等着先进的新事物自然地替代那些落后的旧事物。
但是。
稳妥的做法耗时太久,诸葛萱有生之年或许根本等不到功成的那一天。
稳妥的做法必然曲折反复,会有无数垂死的旧事物挣扎反扑,华夏的历史很有可能在这个过程中再度滑入黑暗的谷底。
诸葛萱舍不得,舍不得华夏大地再度陷入三百年大乱世,舍不得与她血脉相连的同胞们再度落入地狱,成为别人嘴里的两脚羊。
所以,她选择另一条更激进更暴力的路--以身入世,拳打诸侯、脚踢世家,以改造生产关系为主,发展新的高质量的生产力为辅。
暴力不能解决问题,但能解决制造问题的人。
“内库烧为锦绣灰,天街踏尽公卿骨”——又何尝不是一种有效的解决办法呢?
不过这部分内容比较少儿不宜,诸葛萱暂时不打算跟诸葛亮讲了。
果然,诸葛亮的脑子转得飞快,已经在开始追问了:“所以,你打算去接那条腿?你准备怎么接?”
诸葛萱早有准备,一本正经道:“我的打算是从今往后都用两条腿走路,两腿都要用,两腿都要好。然后再用热汤面拌上42号黄泥土,通过这个螺丝钉的长度直接影响到发动机的扭矩。混合搅拌时候,一瞬间它就会产生大量的高纬糖分,会严重影响民生的发展,甚至对整个大汉土地以及鲜卑牛羊都会造成一定的精神污染。再根据这个勾股定理,我可以很容易地推断出人工饲养的袁本初他是可以捕获野生的袁公路的。所以说不管秦始皇的切面是否具有可模仿性,刘景升是否含有沉淀物,都不影响大汉天子跟徐福在交州会合。(注1)”
诸葛亮:“……?”
震惊,疑惑,歪歪狐狐头.JPG
“诸、葛、萱!你又捉弄我!”诸葛亮气急,伸手就往诸葛萱的背上锤。
可他这个专攻文化课的十三岁小学生,哪里是有系统加持武力超群的诸葛萱的对手?
诸葛萱稍微一侧身,就轻易地躲过了诸葛亮的狐狐重拳。再一迈步,就将诸葛亮这只文弱小狐狸给远远地甩在身后了。
唯一留给诸葛亮的,就只有诸葛萱放肆张扬的大笑声了。
诸葛亮:“……!”
狐狐跺脚,狐狐生气!
【诸葛亮:怨念值+1。】
诸葛萱就这样在高坡里忙东忙西地溜达了一大圈,直到日落时分才又重新回到厨房。查看了粉蒸肉的烹饪进度,又精心准备了几个菜肴,然后带着一群侍女将饭菜都端上了桌案。
家宴很快就要开始了。
诸葛家的家宴比较特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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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前高坡里诸葛家包括诸葛圭和诸葛玄两支。诸葛圭这一支包括遗孀胡慧、大儿子诸葛瑾、大女儿诸葛兰、二女儿诸葛萱、二儿子诸葛亮和小儿子诸葛均。诸葛玄这一支包括诸葛玄本人、夫人曾柔以及儿子诸葛清(注2)。
两支诸葛亲如一家,相互扶持、同气连枝。诸葛玄亲自关照诸葛圭留下的几个小孩子,诸葛圭一家也尊诸葛玄为大家长。
但是,寡妇门前是非多。诸葛圭的遗孀胡慧本身比诸葛玄大不了几岁,不愿意被人传出与诸葛玄的闲话,毁了诸葛玄以及诸葛家众人的名声。因此,她虽然与诸葛玄同在高坡里,但却住在相隔甚远的两个院子里。除了重大节日,平日里不出院门,也不与诸葛玄见面。
只是如此一来,名声虽然保住了,日子却过得更艰难了。
好在诸葛圭去世时,诸葛瑾已经十五岁,勉强可以顶门立户。于是,他便与胡慧同住在小院中,承担起奉养母亲的责任。
剩下的诸葛兰、诸葛萱、诸葛亮和诸葛均年幼,则住在诸葛玄的小院中,由诸葛玄的夫人曾柔照顾。
一大家子人由此分居。明明住在同一个村里,却硬生生搞出了异地的感觉。
诸葛萱就曾猜测过,或许正是因为这种独特的分居方式,才导致历史上一家人逃难时逃着逃着就分成了两拨人、两个方向。
想象一下,当诸葛一大家人聚在一起,准备一同南下避祸的时候,突然,一波曹军杀来,大家开始抱头逃命。
诸葛玄和曾柔一边逃一边找:“阿兰!阿萱!阿亮!阿均!小清!”
诸葛瑾一边逃一边想:“母亲!母亲!母亲!母亲!母亲!”
等大家终于逃出曹军的追杀,停下来清点人数,才发现出了大问题:哦豁,一家人跑散了。
东汉不是现代,没有手机、没有定位设备。人和人之间一旦断了联系,那就真是泥牛入海、再难寻觅。
更何况,是这人命如草芥的乱世之中呢?
没办法,诸葛们只能错将错出,咬着牙继续前进。
搭配这种独特的分居方式,诸葛家的家宴也与众不同。
虽然是一家人在一起吃饭,但胡慧不参加。诸葛瑾需要先到诸葛玄的小院取到饭食,然后再走到胡慧的小院里侍奉胡慧吃完饭,然后再赶到诸葛玄的小院里和大家一同用餐。
就这来来回回,放到运动步数里起码一万步。
诸葛萱:“……”
很好,只有诸葛瑾受伤的世界达成了。
13. 剑走偏锋出损招
家宴开始,诸葛玄和曾柔身为长辈,自然是坐在上首。诸葛瑾、诸葛兰等人按照长幼次序在下首围坐一圈。
众人落座后,诸葛萱张望了一圈,不由得心中感慨:无论看多少次,还是觉得好像呀——好像是动物们在开会呀。
作为青史留名的长驴脸,诸葛瑾虽然刚刚及冠,但脸型已经长得出类拔萃十分像驴了。
而坐在他旁边的诸葛兰,综合了生母的基因,脸庞稍短,是一个看上去十分高贵冷艳的马脸美女。
他们的弟弟诸葛亮,继承的生母基因似乎又更多一点,脸的长度再度缩短,是个略微尖长的狐狸脸。
到了他们的小弟弟诸葛均,则似乎完美继承了生母的短脸基因,是一个短圆短圆的小猫脸。
至于诸葛萱她自己。她十分自信的挺起胸膛、满脸骄傲的表示:她当然是威武霸气的大黑狼!
他们这一大家子,又是驴又是马又是狐狸又是猫又是狼的,可不就是在动物开会吗?
很多很多年后,当众位诸葛欢聚一堂诉说这些陈年往事的时候,听了诸葛萱的描述,大家都哄堂大笑。
众位诸葛纷纷表示:“就你那个样子,哪里当得起大黑狼,最多最多也就是一只小花狗而已!”
等到众人都落座后,诸葛萱抢先拿起长柄勺,给诸葛玄、曾柔、诸葛瑾、诸葛兰的羽觞里斟上酒。
诸葛萱笑盈盈道:“阿萱年幼,给各位长辈添麻烦了。请各位长辈不要和阿萱一般见识,先饮下这杯酒消消气吧。”
诸葛萱眨巴着自己水盈盈的圆眼睛,可怜兮兮地看向几人。
众人:“……”
真的好像一只被大雨淋湿了的可怜兮兮的小狗狗呀。
纵使有再硬的心肠,此刻也不禁柔软了下来。诸葛玄等人不痛不痒地说了诸葛萱几句之后,便饮下了诸葛萱斟上来的酒。
白天的事情便算是翻篇了。
“二姐、二姐,我们呢?我和清呢”八岁的诸葛均拉着五岁的诸葛清,奶声奶气地冲着诸葛萱撒娇,讨要着可口的饮品。
“有的,每个人都有的,你们自然也都有的。”诸葛萱笑着指挥侍从搬上另一个坛子,从里面舀出黄橙橙的甜水来。
这是她用蜂蜜调制的鲜榨橘子汁,酸甜可口,最适合不宜饮酒的小朋友。
诸葛均和诸葛清双手捧住羽觞,低下头,奶猫儿一般沿着杯口伸出舌头抿了一口。
诸葛均:“……!”
诸葛清:“……!”
两个小朋友的眼睛瞬间发亮,脸上露出快要晕过去的幸福表情。
这个果汁,好好喝呀!
诸葛均唏哩呼噜地将果汁几口喝完,嘴巴都来不及擦,就高举着羽觞喊道:“二姐、二姐,我还要!”
诸葛瑾低低地叫了一声诸葛均的名字,眼里露出责备,但很快就诸葛玄笑呵呵地揭过去了。只是家宴,不必太过拘束,更何况难得孩子们开心。
诸葛清年龄小,喝不赢诸葛均,但也有样学样地举起了羽觞,生怕诸葛萱把他给落下了:“二姐,我也要!”
诸葛萱微笑着又给两位小弟弟添上了果汁。同时,她也没忘了照看长辈,不时离开坐席为其他人舀酒添菜。
“阿亮,你怎么不喝呀?”
诸葛萱注意到,从家宴开始到现在诸葛亮一直一副神游天外的模样,羽觞中的果汁更是一口没动。
诸葛亮瞥了诸葛萱一眼,冷哼一声,别过脸去了。
诸葛萱:“……”
年纪不大,脾气却不小,还在为白天的事情生气呢。
诸葛萱眼珠一转,随后以袖掩面、眉头微蹙,幽幽怨怨地呜咽了起来。
诸葛亮:“……”
你这哭得也太假了吧?谁会上当呀?
“二姐,你怎么了?怎么哭起来了呀?”诸葛清小朋友焦急地围了过来,很好心地伸出小手摸摸诸葛萱的后背,努力安慰,“摸摸,不哭不哭了。”
诸葛亮:“……”
真的有人上当了!
诸葛萱哭哭道:“二姐很用心很用心地做了果汁,可是你二哥一口都不愿意喝。二姐好伤心呀!清弟,你能帮帮二姐吗?”
小朋友诸葛清油然而生一股使命感,像小公鸡般挺起了小胸膛:“二姐,你不要哭了,我帮你劝劝二哥,让他喝果汁。”
诸葛清说到做到,将盛满果汁的羽觞捧到了诸葛亮嘴边:“二哥,你喝喝果汁吧!这个果汁很好喝的!”
诸葛亮:“……”
利用小朋友的诸葛萱,实在是太卑鄙了!
可是,这是诸葛清端来的果汁。
如果他拒绝的话,会伤害到小朋友纯真的感情的,会给小朋友留下童年阴影的。
于是,被狠狠拿捏了的诸葛亮只得接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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羽觞,含恨轻抿了一口。
【诸葛亮:怨念值+1。】
顺利完成了任务的诸葛清乐颠颠地跑回到诸葛萱的身边,骄傲地昂起了小脸蛋。诸葛萱十分配合,夸夸摸摸疯狂输出,将情绪价值拉得满满的。诸葛清捧着自己被摸摸的脸蛋,开心地笑了。
诸葛亮:“……”
幽怨狐狐脸.JPG
一直在旁边暗中观察的众人:“……”
诸葛玄第一个没绷住,“噗嗤”一下笑出了声来。曾柔让婢女把诸葛清带到身边,搂在怀里笑得前仰后合。诸葛兰用衣袖掩唇,发出轻快的笑声。诸葛瑾端庄持重,没有多余的动作,但紧抿的嘴角分明是在上翘!
唯一用心干饭、游离在事件之外的诸葛均,一脸懵懂地环视众人,最后也还是跟着笑了起来。
诸葛均:“……”
虽然不知道大家为什么要笑,但既然大家都笑了,那我也跟着笑吧。
而且,笑一笑真的好开心呀!
诸葛亮:“……”
震惊,幽怨,委屈!
还是不是一家人了?还有没有家人之间的亲情了?
然后,众人笑得更加开心了,堂屋里充满了欢快的气氛。
诸葛亮:“……”
【诸葛亮:怨念值+1。】
【诸葛亮:怨念值+1。】
家宴在欢乐的气氛中进行了两刻钟,随后戛然而止。
众人只觉得眼前的视线越来越模糊、头上的脑袋越来越沉重。不多时,软弱的脖颈边再也支撑不住沉重的头颅,往旁边一歪,整个人连带着倒了下去,紧接着便不省人事了。
整个家宴中,唯一还站着的,只剩下了诸葛萱。
诸葛萱:“……”
计划通!
华佗的弟子不是当摆设的,麻沸散是可以随便拿的。
不枉费她花了大心思给众人舀酒递果汁,总算是把所有人一个不漏地药倒了。
诸葛萱走到诸葛瑾的身边,麻利的从他怀里翻出了诸葛玄写的两封信,揣进了自己怀里。
随后,她便带着自己的心腹与两百部曲,连夜离开了高坡里。
兄长,对不起了!
老实呆在高坡里是不可能的。我说了要离开高坡里,就一定要离开。我的大才们还等着我去拯救呢!
张昭、步骘,我来接你们啦!
14. 没一个让人省心
清晨,欢快的鸟叫声充斥着宁静的乡间,微暖的晨光透过糊了薄娟的窗框,落在房舍内、照到床榻上、落在了一双紧闭的眉眼上。
“兄长!”
门外似乎有人在呼唤自己,还有砰砰的敲门声。
床榻上的长脸青年动了动眼皮,下意识地想要回应呼唤,但昏沉的大脑将他再一次拉入了深沉的睡眠当中。
“兄长!兄长!兄长!”
敲门声更加响亮,呼唤的声音也一下比一下更加高亢急促,仿佛是战场上催促战士们冲锋的鼓声。
床踏上的长脸青年终于挣脱了昏沉大脑的束缚,勉力睁开了一丝眼皮。
意识逐渐回笼躯体,迎接他的却是大片大片的空白。他无力地躺在床榻上,脑袋里缓缓浮现出一句话——我在哪里?
诸葛瑾定定的盯着房顶看了好一会儿,缓慢运转的大脑才终于给了他答案——原来他正躺在自己卧房的床榻上。
但这个答案并没能让他心安,反而更加让他胆战心惊。因为一个又一个问题紧接着不断浮现在他脑海中,而他,全部都没有答案!
我不是在和大家一起用夕食吗?
我怎么突然睡到了床榻上?
我只喝了一小杯酒,根本就没有喝醉啊,这中间到底都发生了什么?
他努力压榨自己的大脑。但他无论怎样努力,从餐桌到床榻中间的这一段记忆都没有丝毫残留的痕迹。
诸葛瑾顿时警觉:“……”
不对劲。
这绝对绝对不正常。
门外呼喊的人似乎终于忍受不了房间内的寂静,先大喊了一声“兄长,我先进来了”,随后不等里面的人回答便自顾自地推开房门,大踏步地走了进来。
快速的走动带起一阵疾风,衣服宽大的袖摆随之向后扬成一道锐利的直线,仿佛一柄出鞘的宝剑。
“兄长,”诸葛兰开门见山,“看来你也发现这事不对劲了吧?”
有人给他们下了药,把他们给迷晕了。
诸葛瑾和诸葛兰两人对视一眼,脑海中同时蹦出了这样一句。
诸葛瑾猛的收紧手指,攥住了盖在身上的丝被,每一个字都说得咬牙切齿:“诸葛萱在哪儿?”
“早走了。”显然,诸葛兰在来找诸葛瑾之前就已经完成了一轮调查。面对诸葛瑾的问题,她连一秒钟的思索都没有,立刻就答了出来,“听说她是连夜走的,带着两百多个人向着北边去了。估计现在早就到阳都县城里了吧。”
诸葛瑾:“……”
诸葛兰:“……”
很好,凶手立刻就找到了!
“这个魔星!”
诸葛瑾气得再也顾不上什么君子礼仪、端方持重。他猛地从床榻上跳起来,随手披了间衣服在身上,急匆匆的披上衣服。像只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在狭小的空间里烦躁地转来转去。
“这个混球!混账!混蛋!”
诸葛瑾气得脸都涨红了,一口气堵在胸中差点上不来,喘了好一会儿才把一句话断断续续地给吼了出来。
“她居然敢下药!她居然敢对自己家里人下药!她对我和你下药也就罢了,她居然还敢对均弟和清弟下药!均弟和清弟才多大呀,怎么能受得住那样的虎狼之药?万一均弟和清弟有什么不测,我们该怎么对母亲和父亲交代?我们该怎么对叔父和叔母交代?”
“最重要的是,她对均弟和清弟下药也就罢了,她竟然敢对叔父和叔母下药!叔父、叔母不仅是我们的亲人长辈,更是对我们有救命之恩、养育之恩——他们虽然不是我们的父母,于我们却有和父母一样的恩义!她这样做,是不孝!不孝!!不孝!!!”
东汉时期,十分重视孝道。
基层选拔官吏的一个重要途径,就是“举孝廉”。也就是说,如果一个普通人足够孝敬父母长辈,就有可能被选拔为朝廷官吏,从此跨越阶级改变命运。
这个“举孝廉”的制度由汉武帝时期开始,在大汉运行了三百多年。“孝”的理念深入人心,造就了“黄香温席”、“卧冰求鲤”、“陆绩怀橘”等众多美谈,也成为了士人们不容置疑的行事准则之一。
也就是说,“孝”是汉代的“政冶正确”、“思想钢印”。
诸葛瑾作为一个东汉时期的标准君子,自然也被打上了这样的思想钢印。因此,对于“诸葛萱给叔父、叔母下药”这件事,诸葛瑾暴跳如雷;但对于“诸葛萱给自己下药”这件事,诸葛瑾反倒没有那么在意。
诸葛瑾越说越气、越想越怒。他握紧了拳头,狠狠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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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诸葛萱这次回来,我必要狠狠地责罚她!我要打她荆条,打她三千六百下荆条!我要让诸葛萱尝尝凌迟之刑!”
旁边伺候的仆从们不由地倒吸了一口冷气,眼中露出惊恐。
三千六百下?被打三千六百下荆条,那人还能有人形吗?二姑娘虽然平时顽劣了一些,但也不必用这么重的惩罚吧?
诸葛兰也不由地皱起了眉头,轻轻唤了声“兄长”。
“你不用给她求情。”诸葛瑾表情肃然,利落地摆手拒绝。
这一次,他绝对不会再心软放过诸葛萱这个魔星了。
之前,就是因为他心太软,才让这小魔星一而再、再而三地逃脱惩罚,纵得闯下这样的大祸。
再放纵下去,这个家迟早要被她搅散了!
【诸葛瑾:怨念值+1。】
“不,兄长你误会了。我不是要给小妹求情。”诸葛兰柔柔一笑,眉目似水,“我的意思是,只打三千六百下怎么够呢?还得把她全身裹上布条,装进放满咸鱼和麻油的木桶里,从蒙山山顶一路滚到蒙山山脚,方才能解人心头之气。”
诸葛萱这个小混球,自己平时给她做了多少事,帮了多少忙?怎么样也算是她的盟友吧?
结果呢?诸葛萱要离开高坡里,不仅事先不和她通气,还把她给药倒了!
这是背刺!这是对盟友的背刺!
诸葛兰温柔的眼眸微微低垂,一道隐晦的冷光在其间一闪而过。
诸葛萱,你不仁,就别怪我不义。既然敢背刺盟友,那就得付出代价!
【诸葛兰:怨念值+1。】
诸葛瑾一时愕然,仿佛第一次认识诸葛兰。
不得了呀!咱们诸葛家竟然还有一位隐藏的高人!
“啊,对了。还有件事要告知兄长。”
诸葛兰浑身气势一收,又重新变回了平日里温和柔顺的模样。其中变化速度之快、收敛之利落,甚至一度让诸葛瑾怀疑自己刚刚是不是弄错了。
“什么事?”诸葛瑾问。
诸葛兰朱唇轻启:“阿亮也不见了。”
诸葛瑾:“……”
诸葛瑾:“……!”
瞳孔地震,内心崩溃。
这家里的人,就没一个让人省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