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想躺平看坟,非逼我成神》 第713章 浪漫的死亡 夕阳从门口涌进来,斜斜地铺了一地。 因为背光,刚才娄圣远没看清楚娄伯卿的眼睛。 此刻,这双眼睛就在他面前,琥珀色的虹膜如淬金沙,深邃得像藏着整个星河,冷厉的像能洞穿一切虚妄,比太阳光还璀璨。 这样的眼睛,只有神皇有! 距上一次看见这双眼睛,已经十八年。 他感受到了。 感受到自己曾经侍奉的君王传出的气息。 让所有生灵跪下的霸道,不允许任何忤逆的威严,压迫感更胜万仞山、万层云。 脖子处传来千钧之力,铁钳一般。 可他眼里没有痛苦,更无恐惧,血管爆裂的眼球里,短暂的惊疑后,露出敬畏、激动、狂喜、欣慰,诸如此类的东西。 他以为自己恍然大悟了一件事。 当年娄伯卿的病,之所以痊愈,不是因为那个他从未谋面的姑娘。 毕竟在那个姑娘之前,娄伯卿求医无数用药无数都不见任何起色,一个算不得专业医者的小姑娘一出手却好转了。 现在他明白了,是因为神皇降临! 与他眼中的神采截然不同的是,此刻他身上所穿的青灰色衣袍,像一面败落的旗帜。 老人双脚离地,悬在半空,没有挣扎,只有肌肉弹跳引起的微微晃荡。 他的白发散开了,木簪不知何掉落在地上,已被娄伯卿的脚底碾成了碎末。 “住手!” “住手!” “我叫你住手!” 娄伯卿的神识此刻是识海深渊里的囚徒,只能徒劳嘶喊。 “我答应你,你的一切要求我都答应!” 暂时抢占了娄伯卿身体的庄穹轻笑:“你以为我现在在威胁你?不,这是警告。” 不祥之感碾碎了娄伯卿,让他意识一片空白,嘴唇只剩下本能:“不,你不能这么做,祖父曾经是你的皇师,他是你们神皇一脉最忠诚的信徒……”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娄圣远,两代皇师,从来只把「庄」姓人当作「娄」姓人唯一的天,鞠躬尽瘁了一辈子,此时此刻像只人皮灯笼,从内而外燃了起来。 炽烈的火光,从娄圣远如裂瓷一般的肌肤喷薄涌出。 庄穹,的确是玩火的祖宗。 如果不论情感,这是一场浪漫的死亡。 皮囊在顷刻之间化为飞星,唯有骨烬与灰尘融合在一起,在暮色微风中飘散向皇师府的角角落落。 可这样的一幕,落在至亲眼里,是噩梦。 刚刚一脚踏进门来的娄不亭凄厉地叫喊了一声,软倒在地。 杜氏呆呆站在那里,极致瞪大的双眼,似没了自己的灵魂:“伯卿,你对你祖父做了什么?” 背对着他们的娄伯卿身体一颤,踉跄了几步才勉强站稳。 他的眼睛恢复如常,脸苍白如鬼。 这是娄伯卿自孩童记事以来遭受到的最绝望的打击。 僵硬地扭过头,门口处,除了失魂落魄的杜氏和晕倒的娄不亭,还有杨义、杨升和众多仆从。 他们用看怪物和魔鬼一般的眼神看着他,惊骇而恐惧。 或不堪承受这样的目光,或不敢回望祖父刚刚存在的痕迹,娄伯卿化作一道火光,冲天而去。 喜欢本想躺平看坟,非逼我成神请大家收藏:()本想躺平看坟,非逼我成神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714章 第二个云熠 娄伯卿没留在鸿蒙城,也没去七星城广福楼,只一个劲地朝一个方向飞,没有特别的目的,只想着离自己的亲人们越远越好。 虽然他知道,若庄穹动杀机,自己飞得再远也无意义。 此刻娄伯卿思绪混乱,仅有一点,愈来愈清晰。 不是威胁,是警告。 自己在庄穹眼里什么也不是,否则庄穹不会无视他恨和痛,用他的手亲自杀了祖父。 但庄穹也不能在此刻跟他掀桌子,否则连警告都不必,只需惩罚。 娄伯卿额前两缕发丝乱了,苍白的脸上,失去焦距的眼睛透出破碎的灵魂。 识海里,庄穹又开始不停地吃老鼠,一边咀嚼,一边欣赏着娄伯卿的痛苦。 “知道以前我明知道云熠恨我,我仍然让他留在万神台么?因为我最喜欢看别人心怀鬼胎,又不得不向我屈服的模样。” “每一次他咬牙隐忍,每一次他眼里燃着不甘却不得不低头,都是我最好的消遣。” “当初我能容得下云熠,现在我也容得下你。怎样,娄伯卿,你想不想成为第二个云熠?在我身边静待杀我的时机?” 庄穹说完,吃吃地笑了起来。 疯子。 将阳谋玩到这种程度,是傲慢,也是实力。 娄伯卿脚落在一处峰顶。 前方就是白泽了,他不知还能往哪儿去。 他站在这方天地间,远远看着,就像沧海一粟。 此刻,他好想子慕予。 “别再惦念那个丫头片子了,日后,你们注定有你没她。等我复活后,我可以允你做我女婿,娶我儿琬瑢。”庄穹道。 “庄辰殊,是什么?”娄伯卿终于肯开口说话,眸底一片冷寂,“为什么她的血,能缓解我们先前的痛苦?那些痛苦,又是什么?” “还有什么想知道的,一并问了。”庄穹倒也坦荡。 “你从何时开始恢复记忆的?”娄伯卿说着,顿了片刻,继续道,“你说的那个可以随时毁灭鸿蒙渊的存在,是谁?” “还有吗?”庄穹道。 “子慕予若不是你骨血,那她,是谁?”娄伯卿道。 “本神皇现在回答你以上所有问题。”庄穹声音平静,没有起伏。 “当年本神皇之所以没有魂飞魄散,是因为提前用了「裂魂术」。我将分魂藏在鸿蒙渊各处,时机一到,只要有一处分魂尚存,我都可以借此复活。” “我们感受到痛苦,应该是有人发现了我的秘密,在寻找并损毁我的分魂了。不用想,一定是云熠干的。” “庄辰殊的血之所以能缓解我们的痛苦,是因为她体内,流着本神皇的血。”此处,庄穹顿了顿,“上次庄辰殊重伤求我们救她时,我发现了这件事,并因此恢复了记忆。” “至于那个存在,”庄穹发出一声冷笑,“你们称之为天道。” 娄伯卿的眼睛,猛然瞪大! “但在我看来,他只不过是个高明的骗子。”庄穹并没有就这个话题多说什么,语气陡然阴沉下来,“子慕予嘛,血里散发着令人讨厌的气息。” “云熠和林予安结合的气息。” …… 七星城往西。 “嗷嗷嘎嘎——”一道似婴啼如犬吠的叫声响彻整座青岚山。 郁郁葱葱的树冠下,一只躯体硕大的长臂猿交替勾缠枝藤,眨眼便荡出数丈。 「君阳」剑光闻风而至,分枝踏叶声随即响起。 喜欢本想躺平看坟,非逼我成神请大家收藏:()本想躺平看坟,非逼我成神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715章 祖宗被扒了 青岚山除了是一个人族的修仙之地,更有一片独特的地方被辟为历代人王的陵墓。 王陵的入口处藏在一片浓密的雾里。 雾气贴着地面流动,时而往里灌,时而往外泄。 两位披甲人一动不动站在此地,目不斜视,像两尊塑像。 “嗷嗷嘎嘎——” 突然,猿啼传出,让两位披甲人神色齐齐一变。 入口处一只鸟雀也被惊醒,扑翅冲天而起。 “不好,有人闯入王陵,立即示警!”其中一位披甲人道。 另一位披甲人从腰后摸出一张符纸,举指在符面勾画几笔。 眼看符纸燃了半截,马上就被催动了,忽然,一切都静止了。 振翅的鸟雀停在半空。 浓雾凝住了。 燃烧半截的符纸火焰仍在,却不会跳跃,连那道灰色的烟也像一条停止的丝线。 准备催动符纸的披甲人眼睛半睁,眼珠子还映着火光。 另外一个披甲人眼神惊恐。 云熠就是在这片静止的世界中现出了身形,身上穿的,是那件平平无奇的蓝袍。 王陵里。 子慕予正对那只长臂猿穷追不舍。 云熠告诉她,王陵里有一件魂器。 保护这件魂器的禁制,是整个王陵。 云熠不能进,所以只能子慕予代劳。 云熠大致描述了一下王陵里魂器的形状,还说魂器在王陵内移动,可能又是在某种动物体上,子慕予便迈出羽鸿步进来了。 连入口那两个披甲人都没惊动。 子慕予寻了好长时间,才找到了符合云熠描述的东西。 那个长臂猿,脖子上套着一只金色项圈,项圈上,扣着一只浑圆的金球。 一人一剑将长臂猿逼到了绝路,一堵光滑的山壁前。 长臂猿眼看无处可逃,惊惶又愤怒,一边烦躁地乱跳着,一边两只爪攥成拳头,「砰砰」砸向自己胸膛,大有准备背水一战之意。 子慕予知道这个世界许多动物都有灵性,刚才看这只长臂猿一路躲逃皆有章法,怀疑它可能已经开智,便像一个谈判者般平抬一手。 “别怕,我不会伤害你的性命,我只要你脖子上的东西。”她说着,便拍了拍自己脖子,然后指了指长臂猿脖子。 可惜,或许这只猿根本理解不了她的意思,也或许这只金项圈对它意义非凡,长臂猿对子慕予的警戒和燥怒丝毫没有减少。 它随手抡起地上的石头,原地转了半个圈然后朝子慕予甩来。 子慕予轻手拨开射到面前的石头。 “如此,只好对不起了。”她刚想动手。 就在这时,又一只长臂猿出现在子慕予视野之中。 “嗷嗷嘎嘎——” 它站在不远处,来回踱步,似乎想过来救援自己的同伴,但又害怕。 “我草。”子慕予皱眉。 这只长臂猿脖子上挂着一模一样的金色项圈。 “嗷嗷嘎嘎——” 四面八方树影抖动,窸窣声起,不一会儿便露出好几只长臂猿,对子慕予形成包围之势。 它们的脖子上,无一例外都戴着同一款的金色项圈。 子慕予烦恼了。 “啧,所以,到底哪一个才是魂器?” …… …… 王都,人王寝宫。 六根金丝楠巨柱撑起穹顶,地铺金砖,光可鉴人,映出藻井上千盏琉璃灯。 御榻上,徐千策正在休憩。 他迷迷糊糊之中,脸上挨了好大一巴掌,差点把他打聋了。 睁眼见是他已经去世的父王,吓得他差点原地飞升。 父王的身后,站着好几个面容似曾相识的老头子。 他们都一脸焦色,涌涌挤挤朝徐千策压来。 “还睡!祖宗都要被人扒了!” 徐千策倒吸一口冷气,猛地从床上蹦起来,才发现,自己原来在做梦。 喜欢本想躺平看坟,非逼我成神请大家收藏:()本想躺平看坟,非逼我成神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716章 故人相见 徐千策大口大口喘着气,冷汗顺着脊背往下淌。 他有些惶然地看看四周,金丝楠巨柱沉默地立着,唯有帐幔在夜风中轻轻晃荡。 梦。 是梦。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梦里那一巴掌的疼痛似乎还残留在皮肤上。 哪里还坐得住,赤脚踩在金砖上,宽松的衣袍拖在地上。 “秀儿!”他唤了一声。 “诶,主子!”李秀十分机警,立即应了快速从橱外走进。 徐千策半抬两手。 他没有说话,但李秀知道这是更衣的意思。 “这么晚,主子要去哪里?”李秀一边问着,一边麻利地从碧架上取下龙纹衣带,其亲近之意与徐千策登基前并无不同。 “王陵那边,今日可有异动?” 李秀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他的陛下半夜醒来问的是这个,穿衣动作不辍,只是摇头:“未见警报。” 衣毕,徐千策一手斜出,兰锜(注:兵器架)上的佩剑飞入掌心,阔步走出。 徐千策御剑而起,冲青岚山射去。 “快,跟上!”李秀肉体凡胎,只能唤来御前侍卫。 这些御前侍卫都曾经是青岚山修士,十余道剑光追随徐千策而去。 王陵入口,转瞬即至。 徐千策刚闯进细微的光幕之中,就动弹不得了。 人,剑。 像嵌进了天地这片凝固的胶冻里。 紧跟他身后的十余侍卫无法进得这里,在光幕外来回辗转,无人知晓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变故,里头雾气浓郁,他们也看不见徐千策的情况。 他们中的头头迅速做出了决策,一人催动符纸示警求援,剩余的人锁在关键各处。 徐千策身上唯一能动的就是眼球。 他可以将眼前的景象看得一清二楚。 两名披甲人神情和动作都停滞在某一刻。 他的旁边,就是那只翅膀半展的受惊雕鸮。 一个男人身形颀长,穿着蓝袍,负手而立。 他想张嘴质问对方是谁,嘴唇和喉肌像被麻醉了一般,根本动不得。 倒是那个男人主动回过头来。 云熠冷眼看着挂在半空身着明黄袍子的人,片刻,回正脑袋重新看向入口,什么也没说。 似乎在他眼里,这个人间帝王跟那只雕鸮并无不同。 徐千策好气,心里暗暗计较着对方的本事和来意,越想越急。 就在这时,入口处有动静了。 一身红衣的子慕予从里头走出,看了看被定住了两个披甲人。 “找到了?”云熠上前问。 子慕予二话不说,竖起两指头往旁边空地上一点。 晕过去的长臂猿列成一排,整整有十一个。 “看看这里头,哪个是。”子慕予道。 云熠径直朝其中一个长臂猿走去。 这时,子慕予才注意到空中悬着一个黄澄澄的人。 徐千策,眼球定在那里,锁住子慕予,睫毛微颤,像震动的蝶翼。 “啊,我们原本想着取完东西就走,没料到还是把你惊动了。”子慕予有些不好意思地道,“云熠,放他下来吧。” 那只金色圆球已经被云熠卷进袖里。 云熠食指微动,徐千策猛然落空,人和剑一同往地上坠落。 子慕予足尖一点,身形如箭矢破空,伸手稳稳揽住他的腰,旋身卸去重力,衣袂翻飞间,徐千策已经稳立地面。 喜欢本想躺平看坟,非逼我成神请大家收藏:()本想躺平看坟,非逼我成神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717章 时间不多了 十八岁的子慕予,单单站着,光影便有了层次。 眉不画而青,双眸像清水浸着的黑玉,散在颈侧的两缕头发似墨晕在宣纸上,加上一袭红衣,简直让人惊心动魄。 徐千策看愣了一瞬,才咳了咳,小心地瞄了云熠一眼,靠近子慕予,低声道:“刚才我好像听见你叫云熠?不会是……那个云熠吧?” 子慕予拱掌为扇抵在嘴边,也低声:“就是这个云熠。” 徐千策半张着嘴,呆呆的脸上尽是被震击到的茫然。 他不是第一次见神明。 太阳神娄伯卿他就见过。 可是云熠是谁,当今鸿蒙渊第一人。 他这位人族第一人不知该以何种方式和礼仪对待云熠,只能像以前跪父王那样磕头:“人族之主徐千策,见过神相。” 云熠仅轻轻点了一下头,注视着掌心的金球。 “你们取先祖的骨灰做什么?”徐千策讪讪地问。 子慕予讶然道:“你是说,这些长臂猿戴着的金球里,装的是骨灰?” 徐千策点头:“没错。先祖们不喜欢死后被埋在黑暗的地下,想继续感受阳光风霜雨雪,所以有此传统已经数百年。” “我们能带走这枚金球吗?”子慕予直接问。 徐千策没敢立即答应,也没敢拒绝:“你们要把我先祖带到哪里?” “走。”云熠似不想多作耽误,淡淡说完,金光一闪,激射而去。 子慕予来不及跟徐千策多说,结指捏了一诀,将地上的长臂猿送回入口,对徐千策匆匆道:“先走了,下次见面再与你解释。” 话落,红色人影一虚,不见了。 光幕破碎,远去的红点犹如天上寒星。 雕鸮惊叫一声,头也不回扑进无边黑暗之中。 背后传来两位披甲人倒吸一口冷气的声音。 守在光幕外已有一阵子的侍卫们纷纷从半空飞落。 其中一位披甲人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清醒过来就发现面前不仅站满了御前侍卫,连当今圣上也在这里,手中的示警符尖鸣冲天,浑浑噩噩间只能跪伏磕头。 “陛下,我们怀疑有人闯进了王陵!”他道。 另外一个披甲人显然在被定住之前看见了云熠,眼中的惊惧来不及收回,便拜倒在地。 “陛下,没事吧?”统领一脸惊惶,“刚才是怎么回事?是不是有什么贼人逃出去了,要不要追?” “你看得清人家的影子吗,就要追?”徐千策无语地道,他转身冲王陵入口,摊手耸肩,“呐,不是小辈不管啊,管不起啊。” 他再次抬头看了看云熠和子慕予消失的方向,暗忖道:不知是哪位先祖运气不佳,要流落在外了,没伴玩了呀,可怜。 …… 云熠和子慕予先后在一处无人迹象的河畔处现身。 如先前一般,云熠掌心生出金色光丝,缓缓缠住金球,勒出浅浅凹痕。 随着气波炸开,金球突然似一颗会跳动的心脏,一涨一缩。 无声而鸣。 这次子慕予早有准备,提前调息,神思没有受到太大冲击。 只是在金球轰然崩裂之时,她整个识海为之微微一荡。 金球里,有些灰末散了出来。 幸亏此刻无风,这些灰末多数落在云熠周遭地面上。 毫尘未染的云熠再度化成金光,原地消失。 子慕予对着虚空喊:“罗玄彬,找个罐子把地上的灰收了,送还给徐千策。” “遵命!” 还未见罗玄彬其人,子慕予已经追着云熠留下的气息飞去。 云熠的行动在加快。 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喜欢本想躺平看坟,非逼我成神请大家收藏:()本想躺平看坟,非逼我成神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718章 不想待了 徐千策返回王宫,回到寝殿,在李秀的协助下宽了衣,只剩下一件深紫色绣着金龙的里衣。 “距离卯时还有些时辰,要不要我点支安神香,主子眯一会儿?”李秀轻声问道。 徐千策来到案前,自倒了一杯热茶。 “不睡了,怕梦里再挨那些老家伙一巴掌。”他道。 李秀或是没听清楚,或是听清楚了没能理解,便“哈?”一声,紧接着就是一个大大的哈欠,眼泪都飙出来了。 徐千策看着李秀眼底的青色,摇头:“跟个僵尸似的,睡你的去。” 李秀用劲揉搓脸庞,努力强撑精神的样子可怜悲愤又委屈:“不能。主子没睡,秀有什么资格睡。虽然熬了大半宿了,但没什么的。” “少不了你的两锭金。”徐千策翻了翻白眼。 “好勒!我就去眯一下,有事喊秀啊。”李秀袖着双手,蹦蹦跳跳跑到外间去了。 徐千策乜眼看着,忍不住发笑:“简直是貔貅转世,管着国库还那么贪财。” 说完,他拔出佩剑。 布条蘸了油,走过外间,坐在殿前的长阶上,一寸寸拭过刃身。 相比在罗浮洞时的生活,待在王宫里简直是无聊透了。 卯前起,亥时息。 每天做相同的事,见相同的人。 日子一天天就被消磨掉了,没留下任何值得珍藏的记忆。 他一想到自己一辈子都要被困在这个位置上直到老死,心中就烦闷不已。 徐千策擦剑的动作突然一顿。 风的改变很轻微。 没有压迫之感,也没激发他对危险的感应。 徐千策目光一转,先看见一双散发黑泽的飞龙靴,接着是金鳞盾甲龙皮盔甲,最后是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心里某个落灰的角落被轻轻碰了一下,霎时变得清晰明净起来。 徐千策似乎不相信自己所看见的。 回正脑袋,闭上双目。 “一定是我太累了,出现幻觉了。”他自顾自地道。 片刻,又扭头看去。 罗玄彬还站在那里,手里捧着一个小瓮。 他的出现惊动了附近的侍卫。 “有刺客!”不知是谁先惊喊了一声。 铁甲轻响,刀剑出鞘发出铮鸣,脚步声不齐却密,一圈黑影迅速收拢着围了上来。 罗玄彬无视。 徐千策不言不动,似乎还是没有反应过来。 罗玄彬朝徐千策走了几步。 “休伤我主!”侍卫统领握剑沉喝,没敢贸然动手,等着上头命令。 罗玄彬将手中瓮往徐千策面前一递:“这是你那个先祖的骨灰,主子让我归还给你。” 徐千策呆呆地看着没有接。 罗玄彬索性直接塞他怀里,便就转身。 众侍卫利目圆瞪,一边警戒着一边往后稍退。 徐千策猛地站起,急问:“你的主子是谁?云熠吗?” 罗玄彬稍稍回头,并没说话,蓦然驾起遁光,几个闪动后便消失了。 徐千策急急追了几步,仰着头看着遁光离去的方向。 侍卫们彻底愣住了。 统领满脸敬畏,喃喃道:“此人遁术竟如此厉害。” 这样的人,就算把王宫捅成筛子他们也奈何不得! 徐千策回身,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瓮,抬头看了看他的宫殿,还有他的人,觉得一切更没意思了。 人王这个位置,他不想待了。 喜欢本想躺平看坟,非逼我成神请大家收藏:()本想躺平看坟,非逼我成神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719章 小男孩 神都,万神台。 瑶华殿。 庄辰殊坐在上首,时不时摸向自己胸口,脸上后怕和阴厉不断交替往复。 一个云熠骑在她头上就算了,他娄伯卿是什么东西,也敢得寸进尺,越发蹬鼻子上脸了,莫名其妙捅了她一刀,至今没给出解释! 殿外传来脚步声。 是孙鸿硕从外面走了进来,他对庄辰殊行礼。 庄辰殊身子微微前倾,不等他开口便问,声音里压着急切和火气:“如何,见到娄伯卿没有?” 孙鸿硕摇头道:“皇师府大门紧闭,说是皇师和太阳神都染了急症,不方便见客。” 话音落下,殿内安静了一瞬。 庄辰殊脸上的急切凝住,一点点沉下去,眼底结了一层霜,嘴角勾起却没半分笑意:“他们是真没把本帝姬放在眼里了。” 她盯着虚空中某一点,手指在扶手上急躁地敲着,慢慢地就停了下来,猛地从座位上站起,径直朝殿外走去。 孙鸿硕快步跟上。 …… …… 将军府。 门口十位甲兵分列两侧,他们手按刀柄,目光平视前方,如同没有感情的铁像。 庄辰殊带着孙鸿硕突然现身。 为首的甲兵出列,铁靴在地砖上磕出沉闷的声响,面上无多余表情,躬身拱手执礼:“下臣见过殿下。” “沈阔呢?”庄辰殊负手。 自从左神领刘一君受儿女所累,自抽神骨,离开万神台,万神台内外军务尽数落在了大将军沈阔身上。 “回殿下,大将军已经上值去了。”甲兵道。 庄辰殊点了点头,抬足便往将军府内走。 为首甲兵神色微异,却不敢拦住两人,只对边上一个年轻甲兵使了个眼色。 那小子会意,悄无声息退后一步,转身跑开。 对见惯天下奇景的庄辰殊来说,将军府内的布局和景致实在乏善可陈。 她本也不是为了看这些来的。 她走得很快,所经过之处,甲兵纷纷揖拜。 庄辰殊没做任何停留,径直往后走。 过了仪门,便是将军府的后堂。 首先映入眼帘的一亭一池倒没有落入俗套,池子里长的五叶莲出水有半米高。 庄辰殊眼睛朝某个方向一眯。 那里,一个小男孩正坐在池边的石基上。 他约莫八九岁,光着脚丫垂进池子里,怀里抱着被剥了一半的莲蓬。 男孩两只手使劲扒开了一颗莲子往嘴里送,一边咀嚼着甜香的莲子仁,头摇得像拨浪鼓,一边晃荡着两只脚丫子,将水搅得哗啦作响,似乎十分快活。 庄辰殊看了片刻,抬步走了过去,不紧不慢在男孩身侧坐了下来。 男孩看见身边出现陌生人,脚不划水了,咀嚼莲子的动作也顿住了,愣愣看着庄辰殊。 “这小东西怎么看着有些呆意?”庄辰殊暗忖着,脸上却露出灿烂的笑,“你叫什么名字呀?” 男孩似被定住了一般,没有说话,也没有其他任何动作。 庄辰殊神情稍滞,勉强维持亲近和哄小做低之意:“你刚才在吃什么,看着好像蛮好吃的,能给姐姐一颗吗?” 男孩低头看了看怀里的莲蓬,依旧无话。 庄辰殊蹙眉,想道:“该不会是个哑巴?难怪沈阔藏得那么紧,莫不是怕丢人现眼?” 她当男孩同意了,便伸手拿起男孩怀里的莲蓬,抠了一枚莲子,挑了青皮,扔进嘴里。 男孩就是在此刻发疯的。 他“啊啊啊”尖叫着,两手抓向庄辰殊的嘴巴,似想要将庄辰殊嘴里的莲仁抠出来,嘴里不住地重复两个字:“我的!我的!” 事发突然,等庄辰殊和孙鸿硕反应过来时,庄辰殊的嘴角已经被男孩尖利的指甲扎破,渗出鲜血来。 砰!砰! 庄辰殊和孙鸿硕一人一掌劈出。 小男孩便像断线的纸鸢,砸进了莲花池里。 喜欢本想躺平看坟,非逼我成神请大家收藏:()本想躺平看坟,非逼我成神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720章 她还有用 大将军府的院子里种了许多桂树,一年四季,桂香满园。 沈阔之妻魏瑾此刻穿戴着襻膊,露出两节白腻的小臂,正低着头细致地将桂花与蜜和在一起,然后揉进面团里。 “夫人。这皮儿还要在醒一会儿才好。”一旁的凡人厨娘小心翼翼地提醒道。 魏瑾“嗯”了一声,看着面团笑了,明媚得像个青春少女,“乐儿最爱吃桂花酥。” 厨娘做酥时,魏瑾守着帮忙递馅。 厨娘烤酥时,魏瑾亲手添火。 “夫人,点心好了。”厨娘将烤好的桂花酥码进青瓷碟子里,每个酥都是一朵盛放大桂花,瞧着十分精致。 魏瑾欢天喜地擦净了手,端着碟子穿过抄手游廊,要不是怕把点心洒了,她准得蹦蹦跳跳起来。 一条九曲石桥连着亭子,亭子前头就是五叶莲池,她远远瞧见莲池旁似站了陌生人,心顿时一慌,加快脚步。 刚到亭前,便见庄辰殊和孙鸿硕抬掌朝沈乐胸口劈去—— 魏瑾愣了一瞬。 待看见沈乐「扑通」一声砸进莲花池了,魏瑾手中的青瓷碟滑落,桂花酥滚了一地。 一声尖锐的叫喊从魏瑾喉咙里迸出,撕心裂肺。 只见她发疯似地冲了过来,直接翻过石岸跳进了莲花池里。 池水不算太深,只到魏瑾大腿处,她不管不顾地往前扑,脸庞被莲茎上的细刺刮破了皮也浑然无觉,双手在浑浊的水里拼命地捞。 “乐儿,乐儿!” 她终于摸到了沈乐的衣角,猛地将人从水里拽出,紧紧搂进怀里。 又不知多艰难,她才将沈乐抱出了莲花池。 沈乐浑身泥水,脸色白得像纸,双眼紧闭,嘴角渗血,胸膛几乎看不出起伏。 魏瑾发髻松散,脸颊上血迹斑斑,形状狼狈至极。 她小心地拍着沈乐的脸,颤声叫着他的名字。 儿子久叫不应,荒凉无助瞬间淹没了魏瑾,吞噬掉她好不容易恢复的理智。 她的双目陡然变得赤红,跌跌撞撞朝正负手而立冷眼旁观的庄辰殊冲去。 孙鸿硕眉头一皱,侧身挡在庄辰殊面前,抬手便要一掌劈向魏瑾的天灵盖。 “她还有用。”身后传来庄辰殊淡淡的声音。 孙鸿硕手腕一翻,掌风偏了方向,半虚半实地劈在魏瑾肩头。 魏瑾只觉得半边身子像被雷击中了一般,整个人向后方飞出,眼看就要重重摔在地上。 就在这时,一道银色身影迅如疾风般掠来,稳稳接住了她。 是沈阔。 沈阔满身盔甲,浑身散发着寒意。 魏瑾一见是他,顿时放声大哭。 “阔哥,乐儿,乐儿他……”魏瑾指着不远处,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沈阔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发现沈乐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面色灰败,生死不知,不由得瞳孔猛缩。 他瞪向孙鸿硕,多年杀伐决断的煞气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 庄辰殊将面前的孙鸿硕往边上一拨,款款走向前来,也不知想到了什么开心事,嘴角微微上扬。 喜欢本想躺平看坟,非逼我成神请大家收藏:()本想躺平看坟,非逼我成神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721章 劝诫令 庄辰殊来到沈阔夫妇跟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蜷缩在沈阔怀里的魏瑾。 “你就是沈夫人吧?听说,你叫魏瑾。你仔细看看,认得我吗?” 魏瑾缓缓抬起头来,看着庄辰殊的脸,先是一愣,随后慢慢颤抖起来,眼中里的神采不复清明,竟有比以前更痴之状。 她先是猛地把头埋进沈阔怀里,嘴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嘟囔,像一只受了惊的幼兽,拼命往安全的角落里钻,可下一刻,她的精神彻底崩溃错乱了。 她在沈阔怀里挣扎,双手开始乱抓,将沈阔的脸抓得鲜血淋漓。 沈阔太阳穴突突直跳,下颌绷得死紧,双手搂紧魏瑾。 “帝姬也见了,”他的声音低沉,每个字都像是在喉腔里硬挤出来的,“臣妻儿精神迷糊,若有冲撞之处,万望体谅。” 庄辰殊似笑非笑地瞧着他,那双眼睛一如既往地带着与年龄极其不符的深沉:“我们不是一家人吗,如此见外做什么?” 沈阔如被雷轰电掣般一僵! 一家人。 他不知庄辰殊到底如何得知了这件事,这三个字像一把利刃,生生剜进他心里。 十九年前,庄穹借口调他离开万神台,潜进将军府用了腌臜不堪的手段玷污了他的妻子。 等两个月后他返回万神台,妻子已经有孕。 魏瑾什么也不知道,认定自己怀的是他的骨肉,分娩后,发现女儿不见了,受不住打击,极度痛苦,要打他要杀他,还要伤害自己。 他只能让柳仲景给魏瑾开点镇定药物,谁知魏瑾再次有孕了。 停药至今,魏瑾因为重新有了孩子精神有所寄托,一天天见好。 不幸的是,当初的镇定药物重损了胎儿,沈乐从三岁开始露出傻相来。 哈哈哈,一家人。 因为这些姓「庄」的,我的妻儿变得人不似人,鬼不似鬼,我的家早已经七零八碎。 你竟敢在我面前提一家人! 沈阔在这一刹那,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要毁灭结束这一切的冲动。 “还没到时候。”云熠清冷的声音从他识海中响起。 这道声音如一盆冷水兜头淋下,瞬间冲灭了沈阔心头的火焰。 这是云熠离开万神台时下在他体内的「劝诫令」。 想到自己差点坏了神相的大事,沈阔惊出一身冷汗。 他不由自主再次叹服神相深谋远虑,神机妙算,此令下得当时。 庄辰殊自然是不知沈阔此刻在想什么,目光落在池边沈乐身上,语气轻描淡写:“他也是命大,还没死呢。” 沈阔浑身又是一震。 他早以神识探触到沈乐的气息,知道他还活着,原本寄希望于眼前这两个人不要再把注意力放在沈乐身上,伤以后慢慢调养就好。 看来不能如愿了。 “今日虽然是他先无状伤了本帝姬才有此一劫,但为了表示歉意,本帝姬带他去瑶云殿养伤吧。”庄辰殊唇边浮起笑意。 也不管沈阔和魏瑾什么反应,孙鸿硕大步走过去,弯腰抱起了沈乐。 沈乐的头在孙鸿硕的臂弯里垂着,水珠顺着他的发梢滴落,在青石地面上洇开一小片水渍。 “不要带走我的乐乐!不要带走我的乐乐!” 在魏瑾的嘶喊声中,庄辰殊和抱着沈乐的孙鸿硕化作两道遁光,一闪一荡后消失了。 “乐乐!” 魏瑾凄然厉叫一声,轰然昏死过去。 喜欢本想躺平看坟,非逼我成神请大家收藏:()本想躺平看坟,非逼我成神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722章 区别,死去的城 庄辰殊坐回上首的宽椅上,她的脸被瑶云殿的珠光映得明晦不定。 孙鸿硕抱着沈乐跨过门槛。 那孩子的头颅仰挂着,面色青白,血水不断从嘴角渗出,滴落下来,却不见在瑶云殿的地板上留下任何痕迹。 “殿下,这孩子怎么处置?”孙鸿硕站定,声音在大殿中回荡开来。 庄辰殊没有立刻答他,只目光阴阴沉沉地从沈乐脸上扫过。 “连娄皇师都敢对我闭门不见了,本帝姬以后才不信什么狗屁忠诚!这世上谁也靠不住,只能靠自己。”庄辰殊恨声说完,又冷冷瞥了沈乐一眼,“找个地方养着,不死就成。” “是。”孙鸿硕沉声应着,转身离去。 他的身影刚消失在殿门外,庄辰殊便卸下脸上所有表情,靠进椅背里,仰头望着殿顶上那只描金彩绘的凤凰。 魏瑾。 这样一个不堪的女子,竟是自己的生身母亲么? 虽然她从没亲眼见过林予安,可不用想也知道两者的区别。 一想到魏瑾和林予安的区别,就是她与庄琬瑢之间的区别,庄辰殊心里越发沉闷起来。 …… …… 庆云县的天空依旧是灰蒙蒙的,永远见不着太阳。 子慕予跟着云熠从虚空中一步踏出,落在曾经来过的街上。 她立即皱起了眉。 太安静了。 以前的庆云县,虽说绝对谈不上繁华热闹,可也是有点人气的。 除了原住民,也有前往梵煌城的人。 可现在,不说人,活物都没一个。 灰扑扑的屋子落满灰尘,门板的漆皮也翘了起来,被风吹得微微颤动。 子慕予的目光落在随处可见的破木堆和房子窟窿上。 她推开一块木板,发现底下有一片黑斑,蹲下细看。 “是血渍。”子慕予道,她站起来,环顾四周,“这里的人不像是搬走了,倒像是经历了一场碾压性的战争。” 云熠和子慕予对视一眼。 两人身形同时一闪,再次隐去踪迹。 等再现时,已经到了梵煌城外。 曾经人影络绎不绝的梵煌城竟落得跟庆云县一个下场。 石阶蒙尘,落叶堆积,大门紧闭。 整座山安静得像被扣进了一口巨大的棺材里,如同死了一般。 “事出反常必有妖啊。”子慕予神色凝重。 云熠盯着这座死山看了许久,忽然冷笑一声:”必是庄琬瑢的手笔。” 子慕予闻言一凛,转头看他。 “她与庄穹那缕魂魄合体,炼制阴兵的本事定然是大增了。”云熠说这话时,眼底翻涌着厌恶。 子慕予沉默片刻,才问道:“他们父女为何如此热衷于炼制阴兵?” “庄穹知道了众人口称的天道真实是何种存在,”云熠的声音里带着冷意,“他害怕这个存在翻手之间、玩笑之中,就能让他神不成神,仙不成仙,与他以前瞧不上的那些人一般,成了碌碌凡夫俗子。所以,他总想搞出一些天道也管不着的东西。” “再者,姓庄的人疑心病是刻在骨子上的,比起活着的人,更愿意相信死物。” 喜欢本想躺平看坟,非逼我成神请大家收藏:()本想躺平看坟,非逼我成神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723章 阴兵团,取幅画 云熠和子慕予盾光射离。 他们不知道的是,就在他们刚才所站的那片土地之下,百米深处,隐藏着一个庞大到难以想象的地宫。 地宫的开凿不知始于何时,墙壁上凿痕累累,有的地方还残留着暗红色的痕迹,像是什么东西被活生生拖过石壁时蹭下的血迹。 通道四通八达,向着四面八方延伸,似乎没有尽头。 最宽阔的主殿高逾十丈,穹顶上镶嵌着无数颗夜明珠,发出幽幽的冷光,将整个地宫照得如同白昼。 而在这些通道和殿室之中,密密麻麻站满了人。 说他们是人并不准确。 那些身影垂着头,双臂无力地垂在身侧,皮肤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灰白色,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的血液。 他们睁着眼睛,瞳孔却没有任何焦距,空空洞洞地望着脚下的地面。 他们不会呼吸,不会眨眼,不会发出任何声响,就这样安安静静地站着,像是一具具被抽去了魂魄的人形架子。 其中一个站在主殿中央的身影,面容依旧清晰可辨,竟是梵煌城城主秦时! 此刻他身上穿的灰衣上,还留着锻造兵器时留下的污渍,可双眼睛里再也没有了从前的潇洒和野心。 整座地宫里没有半点声响,这片死寂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角落。 直到两道声音从地宫最深处传来。 那是一男一女。 先是好听的男声:“替我们争取时间,这是你父神的意思。” “你想让我相信这种无稽之谈么?”女声带着嘲讽的冷笑。 男子沉声:“你会相信的。” 若子慕予在这里,她一定能听出说话的是谁。 正是娄伯卿和庄琬瑢。 他们的对话戛然而止。 地宫重新归于死寂。 …… …… 九真山终年云雾缭绕,山道两旁的松柏古木参天,将日光筛成细碎的金点洒在石阶上。 守在山门处的两个年轻道士正在打盹。 其中一个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栽,忽然猛地惊醒,揉了揉眼睛,便发现石阶上不知何时已经站着两人。 那道士先是“噫”了一声,然后像是被烫了脚似的跳起来,从怀里夹出一枚传声符射向半空。 传声符轰然炸开,彩光如同烟花般盛放。 “子楚尊首回来了!” 声音在山谷间回荡开来,惊起一群不知藏在何处的飞鸟。 子慕予微微挑眉。 「子楚尊首」这个称呼是她接任天师道道首时定下的,本意是不想沿袭旧称,除了在自己灵墟识海在这个世界也留下一点自己前世的记忆。 子楚。 她前世的名字叫子楚。 现在听别人喊着这个名字,竟陌生得好像在听别人的名字。 她不得不承认,自己前世的记忆确实在逐渐消散。 虽然「遗忘」是人类大脑的自然机制,但是对子慕予来讲,遗忘不是太好的事。 在前世,她凭借超凡的记忆力多次化险为夷,才能活到二十二岁。 不多时,杂沓的脚步声将子慕予的思绪拽回。 山上呼啦啦赶来了好大一群人,为首的是天机子褚破云。 子慕予发现,这孩子长得快,都已经有她这么高了,没有了婴儿肥,宽大的道袍也掩不住鹤骨松姿。 他身后跟着几位长老和数十名弟子,个个面露激动之色。 子慕予成为鸿蒙城国子书院学子一事早就传回来了。 想着道门未来未必不会再出一个神明来,他们内心自然滚烫。 不说罗浮洞,就是他们道门都开始大盛起来。 褚破云在子慕予面前三步处站定,带着众人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不知尊首归来,未能远迎,请尊首恕罪。” 子慕予抬手虚扶了一下:“不必多礼。” 褚破云直起身,目光在云熠身上停留了一瞬,便问子慕予:“不知尊首准备停留多久,好安排人手侍奉。” “不用劳忙。”子慕予摆手,语气干脆,“我们取幅画就走。” 喜欢本想躺平看坟,非逼我成神请大家收藏:()本想躺平看坟,非逼我成神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724章 小蜻蜓 她没有向众人介绍云熠。 云熠站在她身侧半步之后,收敛了周身的气息,看上去就像个寻常人。 现在时间太紧,庆云县和梵煌城的异状像一块石头压在她心头,她需要减少耽误时间的任何不必要之事。 褚破云是个明白人,闻言不再多问,带头侧身让开了道路。 子慕予和云熠的身形在众目睽睽之下再度消失。 围观的弟子们发出低低的惊叹声,褚破云回头看了他们一眼,那些声音立刻平息下去。 子慕予和云熠在归墟殿前的虚空中踏出。 子慕予拿出九幽镇宅符皮,以血催动此符,取了藏在里头的一个「归」字。 匾额上的字完整后,大门轰然开启。 这是子慕予第二次走进天师道的道殿。 空空荡荡的密闭空间依然让她有些不适应。 两人很快就站在那幅一人高的《晴窗图》前。 以前子慕予就觉得此画诡异。 整幅画面上只有一扇打开的朱漆窗。 漆色鲜艳像是昨日才髹上去的。窗外的背景一片空白,什么都没有,纯粹的虚无。 窗台上,搭着一只手。 那只手白得不同寻常。 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干干净净,指尖微微垂在窗沿上,姿态慵懒而随意。 手背上,有一点黄青色的落笔,隐约有翅膀的形状,看着像小蜻蜓。 “这幅画就是魂器?”子慕予问云熠。 云熠抬手指向那黄青色的一点:“那只蜻蜓才是。” 子慕予先是不解,随后想起了什么,眉梢一挑:“难道这幅画跟你的画相似,里头也有一个芥子空间?” 云熠面容平静。 可子慕予还是感受到了他前所未有的凝重。 “这是庄穹送给玄城子师祖公的画,代代流传了下来。我竟不知,庄穹那么早就有芥子纳须弥的本事了。” 话毕,云熠拉起子慕予,两人凝成一炷光,射入《晴窗图》中。 当脚踩在实地上,子慕予呼吸不由得轻了几分。 庄穹的画与云熠的画有大不同。 云熠的画是写实的。 画山便是山,画水便有水,一景一物精确且实在。 可庄穹的不是。 他的画面上只有一窗一手一蜻蜓。 可是画里头,是个彻底活起来的完整世界。 先是那朱漆窗周边爬满了细密的藤蔓,藤蔓上开着米粒大小的百花,花蕊是极淡的鹅黄,像谁不小心撒了一把碎星子。 这是一栋完整的木屋。 接着是那只手。 不像画里那般病态的白,而是血色红润,懒洋洋在窗边晃荡着,食中两指微微蜷起来,似在逗弄那只小蜻蜓。 子慕予转身。 周围也不是如画中般什么也没有。 是梨树林。 满山谷都是。 梨花一团团、一蓬蓬堆在枝头,枝与枝交缠着,花与花挤压着,前头是乳白,中间是月白,再往后是杂白,从眼前一直铺到天边去。 山谷里还有人。 有妇人,也有男子。 数不清到底有多少人,都在梨树林间,时不时躬着身,像是在劳作。 突然来了一阵风。 几片梨花飘到了窗口的手上,惊飞了那只小蜻蜓。 “慕予,别让它跑了!”云熠突然沉喝。 喜欢本想躺平看坟,非逼我成神请大家收藏:()本想躺平看坟,非逼我成神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