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血文合集》
1. 三人行1
银红色的晓雾堆在青色天空中,慢慢晕染开,金色太阳露出头。
年关旎没跟往常一样踩点到校,毕竟他心里头正酝酿着一件大事呢。
而他干大事所需的另一个对象也很快就映入他的眼帘,这倒不是老天爷在眷顾着他,而是他多方打听又踩点之后的结果。
少年穿着学校里宽大的校服,充足的营养让他即便是在高一这个年级就已经有一米八高,他皮肤冷白,脸颊骨瘦削,眉眼点漆如墨,嘴唇很薄,五官生得恰到好处,又长身玉立,如芝兰玉树。
单单是他周身那气质,就完全能在被学习吸干精|气的高中生之间脱颖而出,吸引无数人侧目。
这其中也包括了年关旎。
他快步走上前去,和少年并肩而行,并叫住对方:“喂,郁琅。”
郁琅脚步没停,转过眼珠子,瞥来冷淡一眼,看了他两秒后,收回视线。
年关旎感觉有被忽视到,但他瞪着自己不服输的眼睛,在郁琅耳边叽叽喳喳:“你看我,看着我。”
“郁琅,我喜欢你!”
“年关旎,你好烦。”
俩人的声音同时响起。
年关旎不可思议地睁大眼睛,他精心准备的告白,一往无前的勇气!在此刻,受到了重大伤害。
他发呆的功夫,郁琅就扔下一句“我不喜欢你”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不喜欢你……”
“不喜欢……”
“不喜……”
郁琅他咋这样啊!
年关旎道心破碎了。
*
但年关旎要是这么轻易就放弃了,那他也就不是他了。
郁琅长相帅气清冷,成绩优越,是他们学校的No.1,还深受广大男女生喜欢,要是成为他的男朋友,带出去肯定倍儿有面子。
对象的美貌,男人的荣耀!
郁琅坐在靠窗的位置,恰恰是年关旎左手边的前一个位置,非常方便他暗戳戳视|奸对方。
这会儿正是下课的功夫,好多人正在补眠,以往年关旎也是这些睡觉大队中的一员,但现在他不一样了,心中有事业,精气神就熊熊燃烧,他现在精力充沛得能去教学楼下的操场跑十圈!
年关旎抱着手中的练习册,溜溜达达走到了郁琅的桌边。
单人单桌,没有同桌打扰,非常方便他们交流!
年关旎半蹲下来,把练习册搁在郁琅桌上,指着一道数学难题,睁着一双黑白分明的漂亮眼睛,巴巴地问:“郁琅,这道题怎么做啊?”
郁琅看了他一眼,垂眸瞥向数学题,随手扯出一张白色草稿纸,在书写的时候,言简意赅地跟年关旎讲解着。
他的声音是清清冷冷的,如玉石相撞。手也很好看,修长如玉,骨节分明,用力时手背上的筋还会突起,刷刷刷地就写下了一堆年关旎看不懂的东西。
郁琅转过头来,冷冷清清地问:“听懂了吗?”
痴情人年关旎还在傻傻地望着郁琅,看他的脸,望他的手,听他的声音,就是不理解他讲的内容。
郁琅:“……”
他抬眸看过去后,年关旎居然还不一点不心虚地盯着他看,弯着眼睛笑得特别开心。
郁琅冷漠收起草稿纸,不耐烦地说:“自己思考。”
年关旎啊了一声,完全傻眼。
他还想说话,郁琅已经拿起了自己的书,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冷着脸足以吓退任何厚脸皮的追求者。
年关旎偃旗息鼓,蔫答答地回去了。
他后桌这会儿正在吃早餐,笑得肩膀一耸一耸的:“兄弟,就你这还想追求高岭之花呢,省省吧。”
年关旎咬牙,冷笑:“不试试怎么知道,万一呢?”
后桌哈哈大笑:“是啊,万一他就眼瞎了呢。”
*
郁琅有没有可能眼瞎看上年关旎,7班的人都不知道。
但在班主任拿着本次月考成绩单出现在班上,又大肆夸奖了郁琅一回后,大家就都知道这次月考又是他第一了。
年关旎坐在后面,看不到郁琅脸上的表情,就只能从周围同学的脸色和对方那习以为常的动作看出来,大概又是那副宠辱不惊的模样吧!
班上传来窃窃私语,好多男生女生都在用羡慕嫉妒恨的复杂眼神看着郁琅,其中当然少不了崇拜。
真不愧是他年关旎看上的人!
“年关旎……”
“年关旎!”
后桌突然推了年关旎一下,年关旎猛然回过神,才发现班主任双眸喷火,生气地望着他。
年关旎讪讪一笑,赶紧走上讲台去领自己的成绩单。
“你这次成绩又是倒数,刚才居然都还在走神,能不能好好听讲!”班主任不愧是教语文的,对学生的碎碎念那是信手拈来,“现在高一正是打基础的时候,不认认真真听你还打算等什么时候再开始……”
年关旎看着手中语数外的几十分,眼神严肃,在路过郁琅时,他下意识朝着对方瞥过去,眼神落在了对方的成绩单上。
三位数,三位数,还是三位数!
年关旎浑浑噩噩坐回位置。
后桌还在大肆嘲笑:“喂,年关旎,看清楚你和郁琅的差距了没有。就像窗外那些飘在天上的云,和地上花坛里面的泥土那么远的差距。”
年关旎捂住耳朵:“吵死了,人将来又不是跟成绩结婚的,难道还要找一个和自己相似的人吗?喜欢这种事情是没有道理的,你看着吧,郁琅他一定会和我在一起的。”
后桌对他的大言不惭感到震惊,起哄道:“你要是能追到郁琅,我就给你买一个月,不,一个学期的早餐!”
年关旎冷哼一声:“一年。”
后桌愣了一下,咬牙,又笑:“行,一年就一年。”
*
年关旎原本想下了课就去找郁琅,结果一眨眼的功夫,对方的桌边居然就已经围满了同学。
有男有女,甚至还有外班的同学!
他们都是趁着下课的功夫,拿着手中的各种问题过来跟郁琅搭讪的,只不过郁琅一直没什么太大的反应,甚至免开尊口,但那些人居然都愿意热脸贴冷屁股,硬是留了下来。
恐怕盯着郁琅看就已经很满足了吧!
年关旎气得牙痒痒:“可恶,竟然学我。”
后桌还在旁边说风凉话:“啧啧啧,郁琅可真是受欢迎啊,不过这也很正常,毕竟长得帅嘛。听说隔壁班花都喜欢他呢。”
年关旎咬牙切齿,哼哼唧唧:“我长得也不差啊。”
后桌刚打算反驳,却突然卡壳了。
从他的视角可以看到年关旎的侧脸,微微有些肉感,皮肉白皙,嘴唇殷红,尤其是睫毛,又长又翘,一双眼珠子黑漆漆的,但比玻璃珠还好看。
他嘟哝道:“估计那些女生只会把你当好姐妹吧。”
年关旎没听到他的小声低语,他全神贯注地盯着郁琅看呢,这会儿见对方竟然接下了一个陌生女同学的试题册时,都快把手中的圆珠笔给捏碎了。
怎么会这样?!
郁琅难道不应该嫌他们烦,然后把所有人都赶走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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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关旎忍不住了,他冲破这群人的束缚——
“别挤啊。”
“艹,是谁啊?”
“啊,我的头发!”
他终于挤了进来!占据了郁琅课桌的一角,眼巴巴又委屈地看着对方。
郁琅讲题的空闲抬眸淡淡看他一眼,不咸不淡的,又收回目光,平静地给大家继续讲解这道物理题。
他们班的某个男生对年关旎冷嘲热讽道:“你钻进来干嘛,又听不懂。”
年关旎恼羞成怒:“你又不是我,你怎么知道我听不懂!”
男生:“哦?倒数第五,能听懂物理附加题?”
其他人抱怨:“你们两个安静一点,我们都听不清郁琅说话了。”
男生:“还不是年关旎没事找事非要挤过来。”
郁琅吞下了物理题讲解的最后一个字,突然冷冰冰地下达逐客令:“好了,你们都回去吧。马上就要上课了。”
大家都沉默,紧接着就有人转头打算离开。
“之后下课都别来了,我也要学习。”
众人都呆愣了几秒,看郁琅冷漠的神情和不近人情的态度,就知道他放出这话不是说说而已。
他们陆陆续续地走掉,最后只剩年关旎还杵在原地。
郁琅没问他还有什么事,自顾自地拿出下节课要上的内容,认真地预习。
年关旎脸颊红红,狡辩:“我能听懂的,只要我认真听,一定可以学得会。”
郁琅充耳不闻。
年关旎脸上挂着笑,戳戳郁琅的手臂:“你理理我嘛,郁琅,好不好?”
郁琅放下手中的笔:“你到底要做什么?”
年关旎看他有反应了,眼睛刷的一下就亮起来,像是闪着小星星:“我以后有不懂的题,可以来问你吗?”
郁琅冷漠拒绝:“不可以,我很忙。”
年关旎鼓起腮帮子:“可是刚才那个女生问你,你就同意了,还给他们讲题。”
郁琅惜字如金:“刚好对那个题感兴趣。”
年关旎试图挣扎:“万一对你我问你的问题感兴趣呢!万一呢万一呢!”
郁琅静静地看着他,眼中无悲无喜,像是看着一个无理取闹的小孩。
年关旎一下就蔫巴了,酷似夏日被暴晒的小草。
旁边有人在偷笑,是之前嘲讽年关旎的那个男生,对方幸灾乐祸地说:“你问的题人家郁琅怎么可能会在意,拿出来不知道会有多简单,简直浪费时间。只有我们拿过去的题,才有人家研究的价值!”
郁琅扫过去一眼,那人就噤声了。
郁琅道:“不会再有下一次了。”
年关旎已经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他如今成了角落里的阴森森小蘑菇,听到郁琅的声音,机械性地问:“什么?”
郁琅声若金石:“我不会再给任何人讲题,不管是谁,有问题就问老师。”
这道宣言被班上所有同学都听在了耳中,和年关旎拌嘴的男生脸皮也像是被火烧似的,辣辣的疼,羞耻得慌。
然而年关旎听到这句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话,却仿佛猛地注入活力一般,重新精神振奋起来,他直起身子,乐乐呵呵地走了回去。
哈哈哈,太好了,只要郁琅对所有人都一视同仁的冷漠,就说明他只是平等讨厌所有人,不是只对他没兴趣!
他还有机会,真是不幸中的万幸!
年关旎坐回去了都还在捧着脸傻笑,甚至还露出一个我真是天才的骄傲表情。
郁琅忍不住回头看他,一脸莫名。
2. 三人行2
又是坚持早起的一天。
年关旎也就初升高那会儿的关键时候才这么努力过了,他现在上下眼皮耷拉在一起,在买早餐的时候还给错了钱。
卖包子的大叔咳了两声:“小同学,你把发票给我干什么?”
年关旎这才睁眼,看着卖包子的大叔甩甩手里的白色发票,小脸一红,连忙从兜里掏出五元:“不好意思,早上起太早了,脑子不太灵光。”
大叔爽朗一笑:“哈哈哈我懂,你们现在读书都太辛苦了嘛。”
年关旎手里的包子热乎乎的,他心头也是滚烫烫的。
他今天换了个追郁琅的策略——
追人光是动动嘴巴皮子怎么能行,别人凭什么相信你呢!他要让郁琅对自己刮目相看,就得拿出点实际来表示一下嘛。
年关旎高兴得搓手手。
他进教室时,班上只有零星几个同学。这些都是班上的好学生,来到学校就是背书,看到年关旎也不会分给他一个眼神,一心只沉浸在学习之中。
年关旎的眼中也没有他们,他带着自己买来的包子,放在郁琅的课桌上,仿佛完成了什么重举,松了口气,这才回自己座位上睡大觉。
上课铃响起来,年关旎才从和周公的相会中清醒过来,还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其他同学来学校的动静都没能把他吵醒,这个年纪的睡眠质量不是一般的好,让原本打算喊他起床的班主任都无语了。
年关旎睁眼就往郁琅那边瞅,在看到对方的课桌上已经不见包子的身影后,心满意足地点点头。
哎,看来郁琅果然是口嫌体正直,嘴巴硬,心里还是很乐意接受他的示好嘛!
年关旎美美地拿出自己的书,心情很好地开启早自习,交作业的时候都积极了很多,虽然还是在抄。
后桌和他争抢同一份学霸扔来的作业,还在愤愤道:“你不是来那么早吗,我看你都睡得那么香,难道这都没写?”
年关旎哼哼唧唧:“这有什么好奇怪的,我来学校又不是学习的!”
“那你是来干什么的?”阴恻恻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来。
“那当然是……”
年关旎突然发觉周围安静了不少,连后桌都不知道什么时候闭上了嘴。
他霎那间感觉后背一阵白毛竖起来,冷飕飕的,心跳得飞快,脖子拧动时,也仿佛在里面装了生了锈的零件,咔哒咔哒往后转。
班主任那仿若恐怖片里突然冒出来的厉鬼面孔浮现,微微一笑,杀气十足。
年关旎和后桌都被拎到了办公室里教导,班主任对他们俩抄作业的行为深恶痛绝,再三勒令以后都不许再发生这种事情,起码唠叨了半个多钟头。
最后他俩还一人得写一张一千字的检讨,放学后交给班主任。
年关旎哭丧着一张脸,这回进教室都没心情垂涎郁琅的美色了。
*
第二天年关旎依然来得很早,把给郁琅的早餐放在对方的课桌上,就开始奋笔疾书赶作业。
他现在没得抄了,昨天班主任竟然还在班上敲打了一下各大学霸,要求他们也不许再给别人抄作业,被他发现了,抄的被抄的都得罚。
人人自危中,年关旎没辙了,就只有自己抠破脑袋冥思苦想。
等到上课他才从埋头认真书写中抬起脑袋,抹了一把头上的汗,脑袋下意识地望向郁琅那边。
只见课桌上摆放的全是郁琅用的书和笔,早餐已经不见。
相貌俊美的男生正撑着下巴,漫不经心地翻阅着手中的试卷,时不时地写写画画。
年关旎心放回了肚子里,交作业时也是神采飞扬,还跟后桌骄傲地说:“这回是我自己写的。”
后桌难以置信,后桌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拿着他的作业看,急得咬牙切齿。
人最怕的就是和自己同一个水平的人开始努力了,比他自己退步还让人难受。
年关旎得意洋洋地转身,继续琢磨着给郁琅送生日礼物的事。
学校的花名册几乎是透明的,学生们没有隐私可言,他早就默默记下了郁琅的生日,就在两天后,他还得用心思考到底送什么好。
这可真不是什么容易的事儿啊,年关旎小小的脑袋挤满了乱七八糟的东西,头都要大了。
忽然间,他脑海中白光一闪,有了个好主意。
*
周五是个令人神清气爽的日子,因为马上就要迎来周末了,明天终于可以一觉睡到中午才起来。
遥想这一周,天天早起,日日跑操,年关旎魂儿都去了半条。
让他活力充沛,精力十足的也就是想着郁琅迟早会被他持之以恒的精神所打动,然后迫不及待地投入到他的怀抱之中。
他把自己昨天买来的礼物装在小盒子里,包装精美,看起来也很妥帖,简直完美。
早餐照例放在郁琅的课桌上,年关旎又开始抓耳挠腮地写作业,反正写不来的可以空着或者乱写,最近一周光是干这活就死了好多脑细胞。
今天稍微松懈了点,也是想着明天就可以休息了嘛。年关旎就往郁琅那儿看,他的眼神飘忽,余光瞥见白色塑料口袋。
等等,那窗台上放着的好像是自己给郁琅买的早餐?
错觉吧,应该是他眼花了。不对,好像还在。
年关旎心慌慌的。
他捏紧掌心,深呼吸一口气。也不一定就是郁琅的东西,是吧,窗台前前后后的同学都可以放自己的东西呢。
刚下课,年关旎正准备去找郁琅,班长就走了过来,通知他:“今天该你值日啦,年关旎。”
值日生要填写的册子,擦拭黑板……年关旎被绊住脚,老老实实上讲台忙活。
辛苦了一阵,他就得把垃圾扔下去,却在垃圾桶里看到了熟悉的身影——是他买的早餐!!!
坐在最后一排的同学也在吃早餐,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解释道:“这好像是郁琅扔的,他这几天都在扔早餐呢。买了居然不吃,可真浪费啊。”
年关旎的心啪嗒啪嗒碎成好几瓣。
*
年关旎也就悲伤了一阵子,一节课的功夫他就给自己调理好了。
可惜他今天要值日,课间十分钟没机会去找郁琅说话,就只能等大课间。
跑操结束后,年关旎就卖力挤到了郁琅身边。
对方更喜欢独自一人,似乎也没什么交心的好朋友,跟班上多数人也是点头之交,所以年关旎才能占到他旁边的位置。
郁琅只看了他一眼,几乎不和年关旎主动搭话。
年关旎不用做心理建设,直接开口问:“郁琅,你知不知道早餐是谁送给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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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郁琅跑过步后,冷白的面颊微微泛红,有些气喘,回他的话就更精简了:“谁?你?”
年关旎嗯嗯地点头:“是啊是啊,就是我啊。你干嘛把它们都给扔掉呢,好浪费哦。下次可不能这样了哦。”
郁琅刚打算开口,年关旎飞快地拿了个硬硬的盒子戳在他的手心上。
他低头一看,发现是一只长方形的棕色礼物盒,扎带上还绑着白色蝴蝶结。
别看年关旎小小软软的,动作还挺强硬,郁琅不得不接过来,皱着眉问:“这是什么?”
年关旎笑容灿烂:“嘿嘿,这还用问吗?是我送给你的礼物啊,今天不是你的生日吗?”
他蹦蹦跳跳地走着,明明才刚跑完步,在队伍中时还累得直喘气呢,这会儿又恢复了精力,开始生龙活虎起来。
年关旎还有些小害羞,有些小得意,抠着手指说:“哎呀,你不用感到难为情。我记性好,上次看到学校发的花名册,一眼就看到你的生日日期了,所以我就送了你一支笔。你不要觉得不好意思接受,只是一支笔而已,用用也没什么关系。”
嘿嘿嘿,他真是个史无前例的绝顶天才——
送别的吃的用的,郁琅很可能就会放一边了。但如果是笔的话,以郁琅这么爱学习的个性,他肯定天天都会使用,那时候对方只要看到笔,就会记住他的好了。
年关旎挺着胸膛,正准备接受郁琅感激的夸奖,却听到他最喜欢的那道清冷声音淡淡道:“今天不是我的生日。”
年关旎震惊:“怎么会?”
郁琅解释:“身份证上面的日期并不准确,所以你记错了。”
他把礼物盒又塞回了年关旎的手中,口吻淡漠:“另外,以后都不要再给我送早餐了,我在家里已经吃过了。而且,你的幼儿园老师应该教过你,陌生人给的吃食不能碰。”
郁琅收回自己的目光,这才转身就走。
然而他才走出两步,手腕就被攥住,不得不往回看。
年关旎小脸儿白白的,嘴巴抿得很紧,几乎要成为一条白线,在郁琅耐心即将告罄时,他才开口:“等一等,郁琅!我才不是什么陌生人,我可是你的同班同学啊!你不会对我一点儿印象都没有吧?你明明就记得我的名字。”
他气呼呼的。
郁琅:“你就是为了说这个吗?”
年关旎:“还有!”
“……你的生日到底是什么时候?”
“这和你无关吧。”
年关旎急了:“怎么没有关系?我送出去的礼物就没有收回来过的!你快说嘛。”
郁琅盯着这双倔强的眼睛,像是两丸放在水中的黑色珠子,折射出粼粼的光斑。
他的脸颊又恢复了红润,不知道是不是气的,很有生气的样子。
郁琅:“放手。”
年关旎:“你不说我就不放!”
郁琅声音冰冷:“同样的话我不想重复第二遍。”
年关旎定定地看了他两秒,知道郁琅不是在说笑,只好鸣鼓收金,蔫了吧唧地松手,无力垂在腿边,连脑袋都抬不起来。
“我的生日是十月八号。”
年关旎猛然抬起头,只看到一个清瘦的背影,很高挑,穿着池叶中学的黑白相间校服,行动间时,肩胛骨偶尔会凸显。
还有半个月!
3. 三人行3
十月八号这天,年关旎美滋滋地把礼物送给郁琅。
他之前可是看见了,也有不少人误认为先前那天是郁琅的生日,有亲自给他送礼物的,把礼物盒塞在他课桌里面的,但无一例外都被郁琅拒绝了,或者把那些礼物盒被放在讲台上,等放学后他们自己再拿回去。
只有他,真正得知了郁琅的生日日期,还亲手把礼物交到对方手中,收获了一个惜字如金的“谢谢”。
年关旎浑身飘飘然,走路的时候都昂首挺胸,仿佛打赢胜仗的将军。
他施施然坐在位置上,右手手肘撑在左手手背,长长出了口气:“谁承想呢,反而真是我这个后来者居上。”
说一句话,就用得意的眼神看后桌一眼。
后桌冷笑一声:“不就是送个礼物吗?这还只是刚开始呢,别太得意了!”
但他心乱如麻,心说不是吧,年关旎这回还真的要将他一军,直接把郁琅给拿下了?
年关旎高傲地抬起下巴,不跟这个即将成为他手下败将的人讲话。
他现在首要任务就是把郁琅追到手,既然对方接受了他送的生日礼物,那么他认为,他们的关系就可以更进一步了。
只是郁琅怎么不用他给的笔呢,哎,他挑了好久,觉得那只白色的笔最适合现在的郁琅了。
*
房间里。
一双皙白修长的漂亮手指在键盘上如穿花蝴蝶般飞舞,噼里啪啦地敲下拼音,再重重点击回车键。
只见检索框上浮现出【情书怎么写】这五个大字,电脑屏幕上的各种答案就如雪花般齐刷刷地飞出,数据流倒映在年关旎漆黑柔软的眼珠里。
呈现出来的答案五花八门的,甚至还有ai代写。但年关旎不是那样的人儿,什么都让ai写了,怎么能体现出他对郁琅的真心实意呢!
ai那种冷冰冰的文字,肯定不可能有他对郁琅蕴含的深刻情感。
年关旎就开始咬着笔头学结构,学格式,学写作技巧,搜肠刮肚,想得头都要炸了。
他当年小学学写作文都没这么认真。
但是!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只要他花费一百甚至两百的努力,就不信郁琅不为他折腰。
年关旎只要一想到郁琅看见自己的文字,感动得稀里哗啦,然后立马投入到自己的怀抱当中,他就精神抖擞,下笔如有神。
班主任要求他写的一千字检讨,他花费了一整天的时间,甚至在上课时还偷偷写,这才费劲巴拉地完成。
但给郁琅写的这八百多字情书,他居然只用了四十分钟就搞定了!
年关旎都相当佩服自己。
他忍不住再通读了一遍自己的优秀文章,自己先感动得热泪盈眶。
天啊,写得也太好了,文笔优美,情感真挚,郁琅一定会被他真诚的文字所打动。
年关旎最后才在落款上写下自己的名字,还在旁边画了一个可爱的小红心。
粉红色的信封他早就准备好了,甚至还贴上了爱心贴纸。这其实是他之前买礼物的时候顺道买的,那会儿就觉得这玩意儿早晚会派上用场,没想到这一刻来得竟然如此快。
年关旎高高兴兴地把信装好,放在书包里,美美地睡上一觉,等待着明天到来。
*
终于可以不用早起给郁琅带早餐,所以年关旎这一个月来都是踩点来的学校,他昨晚忘记设闹钟,早上爬不起来,跑得累死累活,差点去掉半条命才左脚踏进教室,右脚刚抬起,学校的钟声就响了。
他一屁股坐到位置上,在班主任虎视眈眈的眼神下,也没办法把情书递给郁琅,就只能等早自习结束了。
但事与愿违,早自习结束后,他率先面临各科代表收作业的压迫。
眼看这几座大山的气焰越来越恐怖,年关旎的气势消弭下去,变得越来越小,扁扁地掏书包找作业。
幸好昨晚他灵机一动,想到今天可能没那么多闲工夫让他再来赶作业,就只有晚上做好了,现在一掏就能全给掏出来,并且顺利地交完。
只是这么一来二去,又上课了。
年关旎唉声叹气,只好等下个课间。
一节英语课上得他是坐如针毡,还被英语老师瞪了几眼,抽问过一次,急得抓耳挠腮答不出才被恨铁不成钢地放过。
问题的答案倒是郁琅给出来的,他操着一口流利且地道的英式读音,甚至还是连读,尤其优雅,不像他们都是一个词一个词地往外蹦。
英语老师很满意,连连夸赞郁琅,班上同学都啪啪啪地鼓掌,只有郁琅还是那副不骄不躁,置之度外的模样。
年关旎在心里感慨了一下:哎,不愧是他喜欢的人。
终于挨到了下课,年关旎想赶紧把情书送给郁琅,然而事与愿违,他翻遍了书包都没有找到情书的踪迹。
难道是他昨天不小心忘了把情书塞进书包?那他也太不小心了吧!
昨天晚上花了那么长的时间写的,手指都写软写痛了!
如果是忘了都还好,要是丢了的话,那岂不是亏大了?!
而且再重写一回,他都不知道还能不能用充沛的感情写出那样优美的文字了。
年关旎郁闷之际,却发现后桌竟然走到了讲台上,还轻咳了两声以吸引全班同学的注意。
今天是张世嘉值日吗?年关旎突然有了种很不妙的预感。
预感来得很强烈,他竟然看到了张世嘉把手抬起来,拿出一张他十分眼熟的白色信纸。甚至因为透光,还能完全看到纸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字。
年关旎脑海中警铃大作。
然而张世嘉清完了嗓子,已经开始念了——
“亲爱的郁琅,你好吗?在看到你的第一眼,我就深深地爱上了你。尤其是每次看到你认真做题的样子,我都觉得十分幸福。啊,世界上怎么会……哈哈哈哈……怎么会有你这么完美的人呢?”
郁琅抬起头来,和班上其他同学憋笑,大笑的样子完全不同,他漆黑的眼睛清凌凌的,还有些无语。
年关旎在冲上讲台找张世嘉算账,把情书夺回来还是继续坐在这,假装情书不是自己写的这两个选项中反复横跳,十分犹豫。
他小脸红扑扑的,有点羞涩,又忍不住去偷偷看郁琅的反应。
幸好他身子往前探,伸长脖子去瞅还是能够看到郁琅脸上的神色,只不过在看清楚后,又难免失望。
郁琅怎么一点儿反应都没有,甚至还有些冷冰冰的?难道他一点也不觉得有人给他写出如此精妙绝伦的情书是一件很值得骄傲的事情吗?
最终年关旎在听见全班发出的畅快笑声时,忍不住了,他抬脚就冲了上去。
“张世嘉你这个混蛋,有什么好笑的?这个情书写得哪里不好吗?!”
年关旎追,张世嘉就跑。
他跑就算了,还不忘自己盯着信纸上的字继续念:“郁琅,爱上你真是一件让我觉得又悲伤又高兴的事。你的笑容,深深地勾走了我的魂,夺下了我的魄。每次只要遇见你,我就忍不住想要偷偷去看你。我的脑海中,无时无刻不再念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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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哈哈哈哈,草,年关旎你还不如写点儿土味情话呢。”
年关旎在后面骂他:“你懂个屁啊张世嘉,这是真情流露,是我的情之所至。”
这俩绕着教室跑了两个来回,弄得教室那是人仰马翻,鸡飞狗跳。
不知道是谁吼了一句,老马来了。
他俩立马消停。
年关旎也从张世嘉手中夺回自己的情书,怒气冲冲又恶狠狠地用力踩了对方的脚,直把对方踩得嗷嗷直叫唤才出了这口恶气:“哼,你活该。”
他转过身刚走没两步,却撞上了一个硬邦邦的胸口。
“嘶,谁啊,堵在这儿当门神呢。”年关旎抬起头,发现是郁琅,他猖狂的气焰一下萎靡了,整个人抬不起头。
郁琅冷冷道:“年关旎,你跟我出来。”
他说完转身就走出教室,也没等年关旎,似乎并不在意年关旎究竟有没有跟上来。
不过年关旎还是乐颠颠地追了上去。
“郁琅你干什么呢,下节课可是老马的课,没几分钟就要打铃了……”
郁琅在没什么人的走廊拐角站定后,才垂下漆黑的眼睛,静静地盯着年关旎,声音结冰:“年关旎,你刚才很丢脸,难道不觉得吗?”
年关旎呆呆地看向他,似乎突然发觉郁琅冷若冰霜的姿态扎起人来还挺疼的。
不过他认定了的事就不会轻易改变,一旦犯起倔,就算是有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他依然用那双黑白分明的水润眼睛看回去,一字一句地吭出声:“不觉得啊。郁琅,喜欢你并不丢人。”
相反,他们全校恐怕有三成的人都喜欢郁琅,这不是什么拿不出手的事情。
所以年关旎有这个勇气,也不觉得可耻。
郁琅微微一窒,他眸光动了动,捏了捏拳头,嘴巴翕张,最后淡淡道:“可是被你喜欢很丢人,年关旎,我希望你以后不要来纠缠我了。”
他放下这句话就走了,也没多做停留,抬腿就往教室走,竟然赶在上课铃打响之前回了教室。
年关旎却可怜兮兮站在原地,蔫头巴脑的,神色恹恹,仿佛被打击得再也没有了斗志。
张世嘉在后门探头探脑,狗狗祟祟地跑了出来,他在旁边挠着脑袋,几次欲言又止,急得团团转。
最终他唉了很大一声,扇了自己一巴掌:“我真不是个东西!对不起啊,年关旎,今天这事儿是我做得不对。这样,你这学期的值日和打扫卫生全都由我包了。我以后再也不干这种混账事了。”
年关旎没理会他。
张世嘉小心翼翼地说:“要不咱们就别喜欢郁琅了,之前那个赌约也作废,我也不用你给我买什么早餐。”
年关旎就好像是什么捕捉到关键词和指令才会行动的机器人,他冷不丁地抬起脑袋,咬牙切齿地说:“不用。”
少年抹不开面子,想到郁琅那张清心寡欲的清俊脸蛋,又不争气的喜欢,思及之前郁琅放下的狠话,又觉得相当愤怒和难过。
他不甘心啊,而且凭什么郁琅说让他放弃他就放弃?他以为他是谁!他年关旎是那么听话的人吗!
年关旎捏紧拳头,最后大声宣告:“张世嘉,你给我好好看着,我还非要把郁琅拿下不可!”
张世嘉寻思他是犯病了,根本不敢惹他,只能鼓掌大声说好,“兄弟支持你!区区一个郁琅,那还不是手拿把掐的事儿。”
结果这对难兄难弟就因为上课迟到被老马吼了一通,还被罚拿着书站在教室后面听课。
4. 三人行4
年关旎被郁琅惹毛了,他就毛茸茸地走开,消停了一段时间,好像真的乖乖听了郁琅的话一样。
大家看不到他成天叽叽喳喳地缠着郁琅说话,还有些不太适应。
郁琅的其他追求者也一副心有戚戚的模样,感觉似乎是被杀鸡儆猴了。
在这种诡异的气氛之中,郁琅仍然冷静自如地沉浸在学习中,根本就没有将这件事放在心上。
直到期中考试结束,班主任卷着成绩单出现在班上,大家脑中警铃大作,后背皮子绷紧,心神全被接下来即将亮相的成绩给勾走了,哪里还顾得上什么情情爱爱。
然而有两人都不受这种紧迫的氛围所影响。
一人是年关旎,他老神在在,从容不迫——反正他的小脑袋里只装着郁琅,成绩再怎么挣扎都是倒数,就干脆不去烦恼那么多。
一人是郁琅,他胸有成算,对这次的成绩很有把握——就在考试结束,老师对完试卷答案后,他就更加从容了。
果不其然,郁琅依然是年级第一,年关旎依然是年级倒数,俩人发挥都相当稳定。
班主任老马照例对着成绩单分析一堆,才高一就开始对他们加油鼓劲喂鸡汤,说些什么这会儿是打基础的关键时期,大家都不可以懈怠。
然后他话锋一转,居然说他和各科老师讨论了一个大家互相学习,共同进步的好办法。
底下的学生们面面相觑,不知道老马他们打算搞什么把戏。
老马没有卖关子,直接告诉他们:“经过老师们的仔细商量,一致决定在班级成立互帮互助的学习小组。由班上成绩优秀的同学来帮助班上的后进生来学习。”
“首先,成绩好的同学可以通过将知识点复述且给人讲清楚,就能巩固知识点,将基础打得更牢固。其次呢,各科老师只有一个,但大家要面临的却是几十个同学,没办法照顾得面面俱到,而后进生可以直接去找好成绩的同学,听他讲解,更加迅速。大家只需要抽一点空闲的时间,就可以彼此更进一步了。”
他说完就停顿了一会儿,站在讲台俯视全班学生的反应,给足了他们充分考虑的时间再说具体安排。
年关旎眼睛一下就亮了起来,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啊,这种学习小组不就是为他量身定制的吗?他完全可以借机接近郁琅啊!
但僧多肉少啊——
年关旎眼珠子转一圈,发现班上大半同学都虎视眈眈盯着郁琅,很显然,大家打的都是同样的主意。
他有些发愁。
老马轻咳两声:“一个学习小组里有五个人,一带四啊,正好咱们班有五十个人,可以分成十组。”
“然后就是班级排名靠前的,中间的,再拖一个最后面的。这样就能成功组成一个小组了。”
老马说完就开始念名单,看来是早有准备。看似是跟班上的同学有商有量,实际上只是通知而已。
年关旎双手合十,闭上眼虔诚地祈祷:“大慈大悲的观世音菩萨啊,信男愿意吃素一个月,只要能换我进郁琅那个小组就好了。”
也不知道是年关旎的诚心让上天听到了,还是他和郁琅有孽缘。
郁琅突然扭过头看他一眼时,老马就在有郁琅的学习小组最后一个名额里,念到了年关旎的名字。
“yes!这就是我们之间斩也斩不断的缘分嘛。”年关旎乐得找不着北。
要是他没有进郁琅的学习小组也没关系,他到时候直接举手,然后死皮赖脸地求老马,让他尽可能把自己给安排过去。
幸好没有走到那一步,年关旎擦了下额头上的冷汗,松了口气。
*
才刚一下课呢,年关旎就迫不及待地去找郁琅了。
兴许他们就是心有灵犀,郁琅看见他过来,竟然一点儿也不奇怪,还很自然地把手中的一套试卷递给了他。
年关旎下意识地接过,乖巧询问:“这是什么呀?”
郁琅淡淡道:“一套很基础的试卷题,你先去写完,今天放学后就交给我。”
年关旎浑身一僵,手指都在打哆嗦,他颤颤巍巍地拿起卷子,感到一阵头晕眼花,黑色的字体就好像成了夏日的蚊虫,就只知道在他眼睛边嗡嗡嗡。
郁琅食指中指并拢,弯曲,敲敲桌面:“快点,时间不等人,年关旎,别让我等太久。”
年关旎扯出一个比苦还难看的笑容:“……我知道了。”
也没人告诉他,吃爱情的苦时,顺便还要将学习的苦给一并吃了啊。
他整个人像是游魂一样荡回座位,把试卷抚平那一刻,感觉精神力遭到了极大的冲击。
这套试卷一共有十页,是各科题目混杂在了一起,年关旎上课时不敢在老师的眼皮子底下顶风作案,就只能挤下课的时间写,中午午休的时候想,在放学的那一刻,才勉强交出一份他自己满意的答卷。
郁琅旁边还跟着学习小组的另外三个人,大家都在各忙各的,见他走过来,他才平静地发话:“一起去图书馆吧。”
年关旎赶紧挤到他身边,把自己的试卷递过去,轻轻皱着眉,小声道:“我写了一天呢,好累啊。中午我都没有时间睡午觉了。”
“郁琅,你说的话我都会听而且会照做的,怎么样,我很好吧?”
他侧过脸看郁琅,凑得很近,眼睛亮晶晶的,身后仿佛出现了一条大尾巴,在晃啊晃,摇啊摇。
郁琅不得不往旁边蹲,他知道他在期待什么,吝惜地说了几个字:“辛苦了。”
年关旎这才满意了,嘴角翘起,心情超级好,还高高兴兴地跟他爸打电话说今天要在学校写完了作业才回去。
他爸寻思着今天太阳是打西边出来了么,怀疑得不行,担心他是去网吧和不三不四的人出去浪而找的借口。
年关旎哼了超大声:“是老马让我和同学们一起学习,还有年级第一给我辅导呢。你说是吧,郁琅~郁琅你说句话呀郁琅。”
郁琅被他闹得嫌烦了,才降尊纡贵地对着手机话筒那儿礼貌道:“是的叔叔,我们就在图书馆学习,闭馆之前就离开。”
年爸爸在开学典礼时见到过郁琅这个年级第一站上礼堂讲台发言,清冷的音色很有辨识度,他的心一下就放回了肚子里,感谢了郁琅一番,又叮嘱年关旎一定要好好学习,听郁琅的话。
年关旎答应得相当干脆:“没问题!”
但是一进图书馆,他就像被人抽干了精气,一下从活力满满变得蔫蔫巴巴,身侧的郁琅看了都无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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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几人找了个安静的角落坐下,郁琅道:“你们先写作业,有什么不懂的可以来问我。”
年关旎重重地叹了口气,惹得其他人都看向他,他没有一点儿不好意思地盯回去了。
其实小组里还有个和年关旎旗鼓相当的选手,不过他是来混日子的,装模作样地拿出作业,填了一两个字之后,就掏出手机偷摸玩起来。
其他人看了也只是皱了皱眉,倒是没有多说什么。
比起这位,至少年关旎还真在老老实实地写作业,不会的就先空那儿,反正郁琅说后面可以问他,就能拉近他们的关系了。
正所谓近水楼台先得月嘛。
郁琅这会儿正在批改年关旎的作业,越改眉心拧得越紧。
年关旎写题的间隙就注意到了郁琅神色的波动,其实对方一直以来都是情绪很稳定内敛的人,不管面对什么事都是无悲无喜的模样。
但几次三番情绪不稳,都是因为他。
年关旎感到一阵心惊肉跳。
小组其他人也注意到郁琅心情很差,没敢主动跟他搭话。
郁琅批改完了年关旎的试卷,在他耳边轻声道:“你跟我出来一下。”
年关旎这回没有任何旖旎的心思了,他比被老马叫去办公室时心情还要沉重,拖着软绵绵的腿,不情不愿地走出去,低垂着脑袋不敢去看郁琅。
连美色都不垂涎了,可想而知学习是多么的可怕!
郁琅都被他这态度给气笑了:“年关旎,抬起头来,看着我。”
安静了两三秒,年关旎艰难地把头拔起来,在视线和郁琅冷清的目光对上后,心肝儿颤了两颤。
以往话很密的一个人,这会儿嘴巴像是被胶水黏住,就哼哼唧唧,什么也不敢多说。
郁琅狐疑地问:“你基础很差,究竟是怎么考上高中的?”
年关旎扭捏道:“运气好嘛,最后一个学期被压着背书,踩着线进来的。”
郁琅面无表情:“没了?”
年关旎小小声:“还花了一点点的小钱买了点点分,当吊车尾进来了。”
但分数也不可能差距太大啊,要不然校长也不能点头不是?所以还不是靠他自己的实力进入高中的!年关旎的胸膛又挺了起来。
郁琅没再继续追问,而是平静地说:“明天把你初中的复习资料带来,我给你划重点,你先学习那些,其他的作业都可以放一放,我会跟老师说的。”
年关旎目瞪口呆,不是吧,他真的要认真学习了?
郁琅看他一副如丧考妣的样子就冷笑,幽幽地说:“如果你不想学习也可以。”
年关旎一喜:“真的吗?”
郁琅:“学习小组反正是不能退出的,但我以后再也不会管你。”
就像是之前玩手机的那个男生,郁琅连劝都嫌浪费口舌,一个眼神都没分给对方。
估摸着那人也受不了,所以郁琅他们前脚刚走,他后脚也抓着书包跑了。
年关旎最受不了这样的威胁,连忙答应:“我听你的,我听你的,你别不管我,郁琅。”
郁琅脸色缓和许多,也没那么心烦,他平声道:“还算有救。”
年关旎狠狠闭眼,宁愿自己没救了。
5. 三人行5
惨无人道的学习持续了很久,近一个月的时间年关旎都沉浸在苦逼的学习生涯之中,天知道这期间他是怎么度过的。
成绩也是显而易见的有所提升,第三次月考他甚至在班级上升了十名,还被老马拎出来单独夸奖了一番。
被赞美的时候年关旎心情还是很不错的,甚至还有点儿小得意,但只要一想到他经历了多么水深火热的学习之后才有这样的成果,再多的兴奋和大脑升起的多巴胺都被浇灭了。
而且……
最主要的还是郁琅今天没来学校,不知道对方是出什么事了,他有些担心,就更提不起精神。
以郁琅这么爱学习的性子,平常都很少见他请假的,如果不是出什么事了,应该不可能不来学校。
年关旎越想越害怕,焦急得不行,一下课就马不停蹄去找老马了。
“你说郁琅啊,他家长说他昨天吹了冷风,今天发烧,身体不舒服不能来学校,我就给他批了一天的假。”老马手上端着自己的茶杯,慢吞吞地吹了一口上面飘荡着的热气。
他很欣慰地说:“没想到你竟然这样关心同学,看来郁琅这段时间带你一起学习,还真是卓有成效。”
年关旎抽了抽嘴角,悻悻一笑,完全没有被夸赞的喜悦。
老马瞅了他一眼:“怎么,你还打算去看望一下郁琅吗?”
年关旎小鸡啄米式点头:“对呀,我很担心他的身体状况,希望没什么事吧。”
老马沉吟片刻:“也行,你去看看也好,顺带把今天讲的知识点和试卷给他带过去。”
年关旎呆住,背地里已经偷偷化身成尖叫鸡了。
谁要是在自己生病的时候不但不打算买吃的喝的看望自己,反而还带卷子给他写,他肯定要和那个人不共戴天。
老马教过那么多届学生,怎么可能看不透年关旎心里地小九九。
他哼了声,调侃道:“你别想太多了,人家郁琅可和你不一样。”
年关旎张了张嘴,年关旎可恨地没法反驳。
*
年关旎那是一刻都不想等,中午放学他连午休都舍弃了,直奔郁琅家。
才只上了半上午的课,当然不可能有什么作业试卷,他不可能手中空空如也地就跑去看望郁琅了,所以才半路上他就奔进生鲜超市,买了一袋子苹果,路过花店时,还带了一只水仙。
准备齐全后,年关旎兴冲冲地奔向郁琅家了。
郁琅家住在城中的老小区里,基本上只有四五层楼,楼房没有刷漆,没有贴瓷砖,从外观上看着很有年代感,甚至墙壁上还长满了爬山虎。
盖因现在快要入冬,爬山虎都褪成了黄紫色,叶片偶尔会往下掉,枯萎了不少,草坪里的草木也都泛黄。
老式小区没有保安,顶多有交过物业费后每天来清理的人员。
年关旎探头探脑,别看这种小区外观陈旧的,但能够在城里面买房子,还很靠近他们那所历史悠久的重点高中,家境肯定是不差的。
他想的也没错,从楼道上走去,两边都被白色腻子粉粉刷得很干净,就连两旁的铁栏杆扶手都没有生锈。
年关旎在二楼停下,202,应该就是郁琅的家了。
他摁了门铃,又有节奏地敲门,然后耐心地等待着。
就是不知道郁琅的家里人在不在,不过中午的话,家庭成员应该都已经回来了吧。
那他待会儿应该怎么称呼才显得自己嘴甜有礼貌呢?年关旎在心头百转千回地念着想着。
一分钟,两分钟过去……
年关旎等得有点儿心焦了,他再次曲起手指,打算敲门时,门自己开了。
郁琅那张微微有些苍白的俊俏容颜出现在门后面,但是双颊却泛着有些不正常的潮红,嘴唇也有些发白。
他看见门外站着的活泼年关旎,很惊讶,嗓音微哑:“你怎么来了?”
年关旎好看的眉心轻轻拧了起来,他一脸担忧地说:“我来看看你呀。今天上午见你没来,我可担心了,问了老马才知道你生病请假,我有点儿不放心嘛……”
郁琅面色温和不少,他的手还撑在玄关的墙壁上,跟年关旎说:“你进来吧。”
年关旎眼睛亮了,这么快他就可以进到郁琅的家了吗?真是不可思议!这个发展真是一跃千里。
他的心脏扑通扑通地跳着,想到郁琅这会儿正生着病,肯定很难受,又赶紧强迫自己把那些心猿意马的想法给压下来。
郁琅拿出自己的拖鞋:“穿我的吧。”
年关旎的脚要比郁琅小一点,但穿拖鞋没什么影响,他左脚踩右鞋,右脚踩左鞋,很快就把白色球鞋脱下来,一脸好奇地问:“你的家里人不在吗?”
郁琅闻言,神色变得冷淡了些,他平静开口:“他们都要忙着工作,没有时间回来。”
年关旎错愕:“怎么这样?”
郁琅回头看他一眼,转过头,用满不在乎的口吻说着:“为什么不能这样?又不是生了什么重病。休息一下就好了。”
他现在意识都是清醒的,也能够从容不迫地做自己的事,只不过需要多休息一会儿,没什么再麻烦别人照顾自己的必要。
年关旎抛开了那些乱七八糟的事不想,兴冲冲地毛遂自荐:“那我来照顾你吧,我有时间。”
他忧心忡忡地说:“你还发着烧呢,要是出什么事儿那不就糟糕了,有我在,至少可以随时看着。”
郁琅看他很自然地把苹果放在了他们家的茶几上,然后扭捏地把一只水仙递给了他。
郁琅愣愣地接过,好像真的因为发烧思维变得迟缓,忘记了思考也忘了该一口回绝,只下意识地说了句:“你下午有课。”
他的话依然言简意赅。
年关旎浑然不在意:“请假就行了,少上一下午又有什么关系,对我来说影响不大,你的身体才是重中之重嘛。”
郁琅把家里空闲的烟青色花瓶拿出来,倒了点儿水进去,把那株绽放得清雅出尘的洁白水仙插了进去。
年关旎见状急道:“哎呀,这种小事就应该我来的。你先回房间去躺着,生病了就该好好休息。”
他凑过来,伸出手就要去摸郁琅的额头。
郁琅躲闪了一下,没躲过,柔软又带着点儿凉意的掌心贴上了他的脑门,他听见了年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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旎嘀嘀咕咕的声音:“还是有些烫啊,应该贴一张退烧贴的,怎么不贴?”
郁琅索性不挣扎了,解释道:“我已经吃过药了,家里没有退烧贴。”
年关旎很积极地说:“那我去买吧,你等等我。”
“不用了。”郁琅才说完,年关旎就已经乐颠颠地跑到门口,边穿鞋边问他——
“你有什么想要的吗?我现在可以带给你。”
郁琅张口:“没有……”
话音未落,他肚子传来些动静。
青春期的男生饭量大,对食物的需求旺盛,根本就不是他能掌控得了的。
郁琅难得有点儿羞窘,他耳尖漫起些红晕,轻声道:“给我买一碗白粥吧。”
年关旎没有嘲笑他,而是愤愤道:“你一个病人竟然连饭都没得吃,怎么可以这样。”
他自己大抵是从小被娇惯着长大的吧,没什么能让他受委屈的事,有点小病小痛身边人肯定都会嘘寒问暖,这会儿竟是理所当然地心疼起了郁琅。
郁琅没有作声,年关旎也不要他的回答,开了门就往外脚底抹油溜走了。
偌大的客厅又骤然之间陷入了一片死寂,只有窗外传来一些还未曾往南方飞走的候鸟鸣叫,清脆又高昂。
听多了年关旎叽叽喳喳的话,习惯了他的声音和动静,等人一走,郁琅神奇地发现,他居然有一点儿不适应。
他压下这种莫名的感觉,大概是生病了吧,所以无端脆弱,难得寂寥。
*
年关旎想,这边的小区就是网上盛传的外焦里嫩类型吧——外面看着上了年纪,很是陈旧,但里面却是崭新的。
尤其是他进了郁琅家,匆匆瞥上一眼,也能够看得出来房子是有好好装修过的,瞧着不少家具都是焕然一新。
不过现在可没时间让他注意这些,还是先去药店和粥店吧。
年关旎的行动力还是很强的,虽然对这附近不是很熟悉,但靠着地图和攻略,还是搞定了退烧贴、感冒药和山药红枣小米粥,买的菜色是清朝油麦菜和炒鸡蛋,应该挺营养的。
他提着大包小包的来到了郁琅楼下,刚打算上楼,却看见一个身材高大的少年推着黑色的山地自行车从楼道中走出来。
对方和他应该是同龄人,黑发寸头,耷拉着单眼皮,左脸颊贴着张创口贴,鼻梁高挺,长相很帅气,就是眼神有点儿凶。
年关旎和对方素不相识,只是好奇瞅了眼,就收回视线,和人家擦肩而过,哒哒哒地一路冲上二楼就敲门。
那少年却站在原地,没有立刻离开,而是仰着头看向二楼的方向。
他听着上楼和敲门的动静就知道刚才长相可爱的男生找的是谁,再结合对方手里提着的药品与食物,就更加确信自己的推测了。
所以,郁琅是喊了一个跑腿的拿东西吧?这种事情放在他身上还真是少见啊。
不过,刚刚跑腿的小哥看起来很青涩又脸嫩啊,和他差不多大的年纪就已经出来工作了么?还真是辛苦。
为什么不试试吃互联网这碗饭呢。乱七八糟的想法从寸头少年脑中一闪而过,他这才骑上自行车离开。
6. 三人行6
年关旎给老马说要请假,电话筒那头就传来了让他好好学习,抓紧每一天的怒吼声。
年关旎早就很熟练地把话筒给拿远了,理直气壮跟老马说:“这不是因为郁琅生病没人照顾嘛,他家里人都不在,所以我过来看着点儿,要有个什么事也好照应。”
老马沉默了一会儿:“……真的假的?”
年关旎哼道:“那还能有假?不信明天你去问郁琅。”
老马这才放他一马。
年关旎喜滋滋地提着药和粥上门找郁琅了。
这回开门的速度比上次快,年关旎兴冲冲地挤进来,跟郁琅说:“我已经请好假了,你不用担心。”
郁琅抿了下唇,开口:“谢谢。”
他接过年关旎手中的药和粥,又问:“多少钱?”
年关旎害羞了一下,边往里头走边道:“跟我客气做什么,我喜欢你啊,为你做这些我还挺乐意高兴的,不要钱。”
这话让郁琅一时不知道怎么接,就陷入了缄默中。
等他将吃的都放在餐桌上,看着坐在自己对面,满脸笑容的年关旎,才找回了自己的理智和声音:“钱我要转给你。”
“不用……”
年关旎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郁琅打断:“我不喜欢欠别人的人情。”
他说得很决然,表情也有些严肃,年关旎撅了下嘴,不情不愿答应:“好吧。”
郁琅也勉强松了口气。
只是在吃粥时,因为年关旎一直盯着他,所以他再次陷入到了不自在中。
他其实也有一点儿不理解,年关旎自己就长着一张可爱灵透的小脸,五官尤其好看,为什么会在意他的外貌?
郁琅没有办法,只好说:“你想去我的房间参观一下吗?”
话才说完,他就有些后悔了。
尤其是对上年关旎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眸,就更觉得不妙。
不过话都已经像是泼出去的水,收不回来了,而且头疼自己一直被盯着的状况也会稍微缓解一些,郁琅就只能硬着头皮继续道:“你可以在我的书桌后坐一会儿,我吃完了就来。”
年关旎听到这话,心花怒放,迫不及待地就去郁琅的房间里造访了。
*
郁琅的房间颜色比较单调,基本上是以黑白灰为主,收拾得很干净,几乎没什么多余的陈设。
书桌靠墙而立,笔记本电脑、笔筒还有书籍都按秩序摆放好,很利落简洁,和年关旎那乱七八糟的桌面截然相反。
落地窗拉着半幅素色窗帘,光线冷而淡的漫进来,落在了光洁的地板上,几乎没什么烟火气。
灰色的单人床上,床品平整挺括,见不到多少褶皱。
年关旎光明正大地进来,却在暗戳戳地观察,越看越觉得郁琅这个人真是太不好追了。
总感觉郁琅这个人像是一片安静的雾,清冷克制,自成一方天地。他如果想要融入到对方的世界里,根本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郁琅解决完午饭,就回到自己的房间。
他见年关旎正乖乖坐在自己的椅子上,紧绷的神情缓和不少,徐徐开口道:“这次你特地来看望我,我很感谢。那么作为谢礼,我决定……”
年关旎刚听了个开头,双颊便兴奋得有些红扑扑的,他双手不自觉地握紧,相当期待地盯着郁琅后续的话。
“我这里还有一套试卷,正好很适合这个阶段的你来完成。”郁琅微笑着补上了后半段话。
年关旎瞬间从欣喜若狂变成心如死灰,他笑容僵住,垂头丧气地说:“啊,什么嘛,我还以为郁琅你打算说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只有以身相许呢。”
郁琅很无语:“……你平时少看点电视。”
他捏了捏眉心:“况且你只是过来看望我一下,也没有到救命的地步吧。”
年关旎看他捏眉头就心疼:“郁琅,你还是先躺在床上休息吧,我写就是啦。”
郁琅也没有勉强自己:“行,你记得提醒我半小时后起来吃药。”
年关旎食指中指并拢,从眉尾往前划过,意气风发地说着:“没问题。”
郁琅哑然失笑。
年关旎看他躺好了,才像是想起什么,赶紧道:“等一下,退烧贴可不能忘了啊。”
他赶紧走出房间,去客厅找了会儿,又风风火火跑进来,撕掉包装,动作一气呵成。
郁琅看他一脸严肃认真地盯着自己的脑门,活像要进行一场危险的手术,忍不住闭了闭眼。
年关旎小心翼翼地说:“我贴了。”
郁琅:“也不见你之前摸我额头的时候这么矜持。”
年关旎权当自己没听见。
他找好角度之后,冷不丁地贴了上去。
郁琅先是猛地一凉,像一小块冰直接按在额头上,瞬间激灵一下,但有点提神,也有点刺刺的冷意。
过一会儿就变成持续的冰凉感,贴着额头很舒服,发烫的脑袋一下子被压住了,晕乎乎的,感觉轻快不少。
午后吃饱碳水,犯困感涌了上来,郁琅不知不觉睡过去。
……
郁琅被推醒了,他有些迷糊地睁开双眸,视野朦朦胧胧的一片,缓慢聚焦后,虚幻的人影变成了年关旎那张明媚澄澈的面孔。
他朝自己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牙齿白璨明亮:“该吃药啦,郁琅。”
郁琅闭了闭眼,打起精神坐起来。
床头柜上放着感冒药,一杯刚接好的温水。郁琅仰着头才吃完药,年关旎就殷勤地把水给递了过去。
郁琅吞咽完后,轻声道了谢。
年关旎变戏法似的从打开的掌心里递出一颗糖:“喏,吃了就没那么苦啦。”
郁琅望着那颗橘子味的水果硬糖,没拒绝,接了过来。
年关旎就看着他吃下,仿佛他是什么不会老老实实听从医嘱的病人似的,非得受了他的严厉监督不可。
而郁琅却是个无情的陈世美,用完年关旎就丢——
他冷酷无情地说:“年关旎,你该去写试卷了,我等会儿会来检查。”
年关旎看他的眼神就变成了看邪恶负心汉。
郁琅咳嗽两声,年关旎就老实了:“你躺着休息,我写就是了,你现在可是病人,别操心那么多。”
这回他真拖着沉重的步履去写题了。
郁琅看了他一会儿,眼皮就变得沉重起来。
他吃的感冒药里大概有安眠的功效,这时大脑也变得混沌。他抵不过困意,而且心情平和,就顺其自然地睡过去。
再睁眼的时候,落日的余晖都洒在了眼皮上,大半残阳都坠在楼群之间,余下的光线很刺目,泼出来橘红与淡紫混杂的暮光。
郁琅伸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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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挡了挡,目光慢慢落到书桌那儿。
年关旎正趴在桌上睡得正香,嘴角向两边轻轻翘起,也许是做了个香甜而美好的梦。
他站起身,去看了看,发现试卷竟然都被年关旎给写满了。
莫名的,他的唇角也上挑了些。
*
张世嘉看向年关旎,问:“昨儿下午你怎么没来上课?”
年关旎脸上带着没睡饱的困倦,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说:“我去照顾郁琅了。”
张世嘉压根不信:“不要因为昨天郁琅和你一起请假就张嘴胡说,就算你知道郁琅的家,他会让你进屋吗?”
年关旎朝他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你爱信不信。”
俩人拌嘴的功夫,班上关于等会儿选哪个座位的只言片语讨论就飘进了他们的耳朵里。
张世嘉也顺势转移话题:“你等会儿打算坐哪?”
年关旎摩拳擦掌:“我要坐在郁琅旁边。”
张世嘉朝他比了一个大拇指:“有志向。”
年关旎哼了声,其实也知道自己没什么把握。
他干脆在下课的时候就径直去找郁琅了。
郁琅在年关旎刚开口喊他名字时,就有了要被麻烦的心理准备,抬起头平静地问:“有什么事?”
年关旎迟疑了一下,郁琅还用很难得的眼神看他。
“我、我想之后坐你旁边。”年关旎被他的目光看得羞恼,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地说出口。
郁琅:“随便。”
年关旎低头:“可是我班级的排名有点低,坐你旁边很勉强。”
郁琅:“所以呢?”
年关旎一时半会儿也不知道该怎么做了,就用湿漉漉的眼眸盯着郁琅。
郁琅叹了口气:“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
年关旎摸不着头脑,但看郁琅的目光已经落回了手中的书上,他不敢多做纠缠,就乖乖当个本分人,溜溜达达地回去了。
张世嘉见状,摇摇头:“你就死心吧,年关旎。”
然而接下来却发生了一件包括张世嘉在内的全班同学都大跌眼镜的事。
郁琅身为第一个挑选座位的人,竟然坐在了年关旎现在座位的旁边。
这无疑是在给全班同学释放一个信号——他打算和年关旎坐。
结合课间年关旎去寻找郁琅的行为,没想到他竟然真的成功了,大家全都肃然起敬,用看勇士的眼神盯着年关旎看。
大家也都默契地没去挑年关旎的座位,那太不识趣了,没眼色的人终究是少数。
年关旎也垫着脚看教室里看,乐得嘴都合不拢。
张世嘉拿手肘戳他:“靠,你小子可以啊,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
年关旎得意洋洋笑起来时,他陡然转了话头:“等等,你说昨天去照顾生病的郁琅,难道是真的?”
年关旎骄傲抬起下巴:“那是当然,我还能骗你?”
张世嘉一拍大腿,唉声叹气:“哎呀,那可坏了。人家郁琅这是在还你人情呢,你吃大亏了年关旎,好钢没有用在刀刃上啊。”
年关旎:“!!!”
心情沉重的年关旎飘进了教室里,而原本以为他会高兴得乐不可支的郁琅比他还迷惑。
他真是愈发看不懂身边这个人了……所以果然还是不能试图去理解笨蛋。
7. 三人行7
郁琅第一百零八次后悔自己前几天心软选择坐在年关旎旁边。
右边的视线灼灼逼人,他感觉自己面皮好像有火在烧。
而他们班的数学老师是个比较温柔的人,注意到年关旎走神,也只是轻咳两声,提醒道:“有的同学不要再看着别人了,自己好好看书。”
年关旎还没反应呢,就见郁琅转过头来,他刚要对他一笑,结果对方就瞪了他一眼,又使眼色往讲台上看。
年关旎也顺着他的视线看到了紧紧盯着自己的数学老师,一个激灵,忙不迭地看起手中的练习题,一副老实模样。
下了课,郁琅正打算看会书,年关旎压低了的嗓音传来:“你先好好休息一会儿嘛,郁琅。老是盯着书看,对视力也不好,小心近视喔。”
郁琅无语,却也真的听从他的话放下了手中的书,阖上双眸闭目养神。
他以为年关旎这样就会安静下来,但完全是大错特错。
少年非常自来熟地探出半边身子,凑近了,问郁琅:“晚上回家你也一直学习写作业吗,郁琅?难道你就不想打会儿游戏。”
郁琅耐着性子说:“很少玩。”
也许他就不该回复年关旎的,这人听到郁琅回应,立马顺杆往上爬:“那你要是玩的话,玩什么呢?是王者荣耀,还是和平精英,或者是英雄联盟?”
“要不然我们加个好友吧,有空的时候可以一起玩。”
年关旎刷刷刷地在纸上写下了自己的各大游戏账号,很积极地放在了郁琅的桌子上。
他们这些高中生有自己的手机,不过老师目前还没有创建班群,仍在以很原始的方式发布通知,有什么事情基本都会提前在学校解决,没有回去了还要麻烦学生的时。
或许在期末考试前会建群也说不定。
郁琅睁开眼睛,瞥了眼桌上的白纸,把它夹在了书里面,平淡道:“你能在考试中进步十名,我就在假期里和你一起打游戏。”
年关旎一下不吱声了。
张世嘉在后面笑得不停耸肩,眼泪都冒了出来。
*
又是一个课间,年关旎不厌其烦地骚扰郁琅:“学了一节课啦,出去走走嘛,郁琅。呼吸呼吸一下新鲜空气。”
郁琅将手指贴在太阳穴上,轻轻揉了揉,没转头,冷漠道:“年关旎,你很烦。”
年关旎张了张嘴,差点就要说出那句非常经典的“我也是为了你好”。
不过他想到自己平时也很讨厌家里人用这种说法约束自己,也只好闭上嘴,郁闷地把下巴搁在桌子上,往上吹自己的刘海儿玩。
张世嘉从后面冒出来,去推年关旎的肩膀:“走走走,我们出去逛逛,你陪我去买吃的。”
年关旎慢吞吞地站起来,慢吞吞地往教室门口走,三步一回头地看看郁琅有没有起身。
不过郁琅一直在座位上,没有回头,他只能看到清瘦的背影。
年关旎蔫头耷脑地走了。
等他买了吃的回来,却没在座位上看见郁琅的身影,往常他都会在这预习一下下节课的内容。
是上厕所了吗?
上课的预备铃响起,郁琅才从外面回来。
年关旎观察了一下,郁琅的手指没有沾水,说明没去厕所。
他沉思了一会儿,脸上扬起若无其事的明媚笑容,伸长了手,把买来的零食在郁琅旁边晃一晃:“郁琅,你不要尝尝?”
郁琅无情拒绝:“不用了。”
年关旎唉声叹气。
*
高一上学期过得还挺快,转眼间就到了平安夜。
年关旎把包装好的苹果带来学校,在上课前他就把它送给了郁琅。
这回他没给郁琅拒绝的机会,小嘴嘚啵嘚啵说:“今天过节呀,送这个很正常嘛,而且寓意也挺好的,象征着平平安安,还是国外传来的习俗呢。”
郁琅捏着包装袋上的一根丝带,轻声道:“国外可没有这个习俗。”
张世嘉趴在桌子上,酸溜溜地说:“年关旎,你们这些傻子都是被那些商家的套路给骗了,这就是资本主义的诡计!”
年关旎不听不听,他大声宣告:“送礼物的人高兴,收到礼物的人开心,这个情绪价值就是最大的意义了。”
郁琅和张世嘉一时都没有办法反驳,只好看着年关旎兴致盎然,像打赢胜仗的小公鸡。
不过他得意的时间也没多久,过了两节课,只是上个厕所的功夫,再转头回来,年关旎竟然看到郁琅的课桌上放满了苹果。
有班上同学送的,还有其他班的学生,由于没有署名,一时半会儿也不知道该还给谁。
年关旎也就是占了个坐在郁琅旁边,抢先能送出去的便利而已。
他一时非常憋闷,看到去办公室回来的郁琅,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突然间,年关旎灵机一动,跟郁琅说:“你不能收这些苹果啊,郁琅。”
“为什么?”郁琅坐回位置,明知故问。
年关旎振振有词:“你都不知道这些苹果到底是谁送过来的,要是放了不好的东西怎么办?只有我给你的苹果才没有任何添加,无农药无污染!”
郁琅忍笑,赞同点头:“你说得对。”
他还真听了年关旎的话,将这些苹果全都放在了讲台上,就当作是同学们赠送给老师们的礼物了。
张世嘉都看到班上有好多人脸上都露出失望的神色,不由给年关旎比了一个一个大拇指:“高,这招实在是太高了。”
年关旎立马沾沾自喜。
第二天就是圣诞节了,这是洋节,除了跟国际接轨的学校,其他学校都是不放假的。
年关旎照例把自己准备好的礼物给带到了学校,上次他送给郁琅的生日礼物对方虽然没有在学校使用,但也放在了家里书桌的笔筒内,这和他用了有什么差别?
年关旎再接再厉,他看郁琅经常用眼,就给对方买了蒸汽眼罩,全都是很实用的物品,可以说是考虑得很贴心周到了。
不过这回郁琅可就没接受了,他很干脆利落地拒绝这份礼物。
年关旎不可思议:“为什么?”
郁琅:“没有为什么,我不需要这些礼物。”
年关旎仍旧不死心,还再试图挽救:“可今天是圣诞节啊,我送给你礼物不是没有道理的,也不奇怪啊,有没有用都可以收下嘛。”
郁琅也答:“那就是我不过圣诞节吧。”
这个回答也太敷衍了,年关旎当然不甘心也不乐意,他还要再说,郁琅抢先打断了他接下来的施法吟唱,不咸不淡地道:“我可没给你准备礼物。”
年关旎小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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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要也行啊。”
郁琅婉拒了:“这种不健康的,没有礼尚往来的情况最好还是不要长久下去。”
年关旎看他说话没有回旋的余地,这回是真的悻悻放弃了。
但他就是打不死的小强,没被打死都还能再接再厉起来蹦哒,到了元旦前一日那天,他又能像是没事人一般,将上回的蒸汽眼罩拿出来,并说:“这回是咱们国家自己的节日,总可以过了嘛。”
郁琅:“……”
郁琅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拧着眉心说:“年关旎,我上次已经说的很清楚了,如果不能有来有往,这种行为是不能长久的。”
年关旎睁着他黑白分明且好看的大眼睛,眼巴巴地说:“那你也送我什么好了。”
郁琅都给他气笑了,看他这么纠缠不清的样子,郁琅哪里还敢跟他有来有回的,当即就无情拒绝,就好像是面对着年关旎的数次表白一样,不见任何的犹豫和迟疑。
年关旎心里也郁闷,郁琅真是冷漠无情且油盐不进,他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而且他的追求方式笨拙又傻乎乎的,郁琅心里肯定早就不耐烦他了吧。
他趴在桌子,又担心下回考试过后郁琅就嫌他烦给换了座位,这可不是他危言耸听,而是早就有了征兆,他都已经好几次看见郁琅朝他不悦皱眉了,估计心里对他也很不耐烦吧。
年关旎沉重的心情一直持续着,就连张世嘉和他一起去小卖部买零食都发现了,便问了下他的少男心事。
张世嘉听完年关旎的烦恼,提醒他:“你在想什么呢,咱们下一次考试就是期末了,哪还会再换什么座位,要是有也是下个学期的事了。”
年关旎怔愣,如果不是张世嘉提醒,他居然都没发现马上就快到了他一直都很期待的寒假了。
爱情的威力居然这么强大吗?他这个学期光顾着追求郁琅去了,好不容易和郁琅关系有些缓和,最近又有点弄僵,他心里还烦躁着呢,觉得一个学期过得可真快啊。
张世嘉听他烦恼听得目瞪口呆,不禁搓了搓自己的鸡皮疙瘩,诚恳地说:“年关旎你真是疯了,居然连放假都可以舍弃了。”
年关旎狡辩:“我才没有!我只是担心我和郁琅的关系会恶化下去。要是让郁琅带着对我的不好印象度过这个寒假,他肯定会越来越烦我的,那我以后还怎么追他?”
张世嘉摩挲着自己的下巴,也冥思苦想:“你说得也很有道理啊,果然追求别人不是什么简单的事。”
年关旎摊手,也是没招了。
“这样吧,你也知道自己现在这个行为不受郁琅喜欢,那不如转换追求方式,就学电视剧里的男二,默默付出好了。”
年关旎激动:“什么意思?细说!”
张世嘉侃侃而谈:“就是说让你追人别再这样大张旗鼓,干的都是些郁琅不怎么需要的事,完全不是在帮人家而是给人添麻烦。你只要背地里关注他,在他需要别人搭把手的时候帮个忙就行了,像你上次在郁琅生病时照顾他一样。”
年关旎越听越觉得这个法子好,有戏!他眉飞色舞地说:“兄弟,不错嘛,你可真是我的爱情军师啊。”
张世嘉也美滋滋地接受这个赞扬:“那可不,老话说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嘛。”
俩人一起嘿嘿嘿地笑成一团。
8. 三人行8
不得不说,年关旎在追求郁琅时,大脑那真是转得飞快,悟性也特别高,比学习上强百倍。
他迅速接纳了张世嘉的意见,课间不再去烦郁琅,平时也没动不动就给人家送东西了。
惹得郁琅都不禁看他好几眼,怀疑太阳是打西边出来了。
他还翻了翻日历,最近没什么节假日,也是年关旎没有招惹他的缘由之一吧。
年关旎也发现了郁琅打量自己的举动,他掐住自己的大腿,强迫自己要忍住、忍住,这就是传说中的欲擒故纵,他要死死拿捏住这一招。
下午上体育课,在锻炼结束后,体育老师大手一挥就让他们自己活动。
班上的大半小子们就合伙去打篮球,郁琅年关旎等人都在内。
郁琅才高一呢,就被全校女生安了一个校草的名头,他本人也不负这个称号,不管是成绩还是相貌和气质,都相当的引人注目。
只是打个篮球,原本打算到处去玩儿的女生们就转了道,渐渐围聚在篮球场外看他们打球,这其中甚至还有在同一时间一起上体育课的外班学生。
年关旎不管看了多少次都仍旧会咋舌:“这就是郁琅的人气啊。”
班上男同学们羡慕不来,只能蹭蹭郁琅的名气,借着这个机会在所有女生们面前好好表现自己。
都是些鲁莽的男高中生,打起球来没轻没重的,年关旎眼尖儿,注意力又一直在郁琅身上,就瞅见篮球要砸在郁琅的脑袋上,赶忙伸手阻拦。
在女生们的尖叫声中,他及时拦下了那颗极速飞过来的篮球,只是手掌有点儿擦伤,但球偏移了轨道,幸好没真砸郁琅头上。
大家都齐齐松了口气。
郁琅也面色微变,赶紧靠近年关旎,将他拦球的右手托起来,焦急地问:“手没什么事吧?”
年关旎甩了甩手腕,老实说:“有点儿酸胀,隐隐的疼,但没什么大不了的。”
郁琅果断道:“先去校医室。”
年关旎大大咧咧的,不是很在意:“没关系啦,有一点点痛而已,不算什么的,你没事就好了。”
郁琅抓住他没受伤的左手手腕,不容分说地将他往校医室拉。
年关旎嘴上说哎呀哎呀不用大惊小怪,嘴角却翘得老高,还神气十足地朝张世嘉眨眨眼——
这或许就是因祸得福吧!
张世嘉朝他比了一个加油的手势。
*
校医仔仔细细地问了年关旎的情况,又检查他的手腕有没有肿胀、发红这些,摁压测试过后,得出结论:“没事,应该就只是轻微扭伤,没什么大问题。”
郁琅提起的心放回肚子里,年关旎还乐呵呵的:“看吧,我就说没什么啦。”
校医道:“不管伤的轻还是重,也还是要多注意休息,回去之后不要提重物,少用手腕,别不当回事。”
郁琅认真挺着校医的交代,严肃点头:“我知道了,老师,我会看好他的。”
他们没什么大事,就没有继续待在这里,而是回了教室。
郁琅温声对年关旎道:“这一次谢谢你了。”
年关旎挠挠脑袋,有些不好意思:“哎呀,没什么啦,你要是伤到了脑袋,出事了该怎么办。”
这可是他们班,甚至是他们学校的金疙瘩!
郁琅好像难以启齿,却还是说了:“你也要……照顾好自己,下次别这么鲁莽。”
年关旎:“哪有,我可是看得很准的,我肯定不会受伤。”
而且只是一件小事,就可以换郁琅对自己和颜悦色,温柔以待,年关旎觉得简直不要太划算。
等他们回去,班上大半同学都拉着年关旎嘘寒问暖,在得知他没事,没受重伤时,大家都放下心来。
年关旎还凑过来小声夸张世嘉,觉得他可真是太会出主意了,自己在郁琅心中肯定有所改观。
张世嘉也用气音说:“现在郁琅对你刮目相看,也心软多了,你要再接再厉,争取让他更喜欢你。”
“我想想……你偶尔可以展现出自己可靠的一面,偶尔也依赖一下郁琅,我看就不信拿不下那朵高岭之花。”
张世嘉冷眼旁观,看郁琅可没对班上其他人这么和颜悦色过,说不定年关旎还真能有机会呢。
年关旎听着狗头军师的出谋划策,不由也跟着心潮澎湃起来,已经幻想起自己跟郁琅结婚时要邀请哪些朋友吃席了。
但他还没有进行下一步计划,为了感谢他“救命之恩”的郁琅就制定了关于他的期末复习计划。
郁琅也是很少见的跟年关旎说了很长的话:“年关旎,你是我们学习小组的一员,之前也帮了我,那么我理所应当对你负责。我认为你现在的知识积累还不够,这样吧,周末的时候我们一起去市中心的图书馆,我帮你补习。”
天哪,年级第一亲自补习,还是免费的。
如果是其他爱学习的人,恐怕现在都直呼天上掉馅饼,竟然还有此等好事,简直是走了狗屎运,幸福得快要昏过去。
然而不爱学习的年关旎脸上却满是苦涩,灵魂从他的嘴里吐出来,还不得不挤出一个开心的笑:“好,我一定到。”
虽然要学习这种事情真的很令学渣心情沉重,悲痛欲绝,但他也因祸得福得到了郁琅的联系方式和私下相处的机会。
正所谓近水楼台先得月,他和郁琅这样亲近,又有长久相处的机会,何愁他们之间的感情不能慢慢升温呢!
怀揣着这种想法,年关旎也心不痛了腿不软了,到了周末那天还起得很早,背上书包高兴快乐地往咖啡馆赶。
距离他们约定的时间还有半个小时,年关旎先去面包店里买了两个三明治,找了个明亮又安静的角落坐下来,很乖巧地等着郁琅。
他其实很想拿出手机骚扰郁琅的,但狗头军师上回都说了,郁琅很烦别人打扰他,年关旎也深以为然,所以哪怕交换联系方式已经有两天了,但聊天窗口里仍然只有简短的几条对话。
年关旎翻来覆去地看,又不自觉地点进郁琅的朋友圈视|奸。
可惜郁琅朋友圈也和他这个人一样冷淡,里边儿和他上回来看一样,显示仅近三天可见,最近什么也没有。
年关旎有些怅惘地想着,是不是自己被郁琅屏蔽了?
他就忍不住去浏览器里搜索怎么看朋友圈是不是被人屏蔽,发现不是后才放松下来。
看来自己并没有惹郁琅讨厌。
*
年关旎胡思乱想的功夫,咖啡厅的玻璃门外出现了一道穿着白衬衫和牛仔裤的少年身影,他相貌清隽帅气,周身气质冷冷清清,尤为吸睛。
这就是跟年关旎相约好的郁琅,他也很守时,提前了五分钟到。
郁琅看见年关旎已经坐在了角落里,少年五官精致,样貌可爱,很多人也会偷偷注视打量,身上也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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种乖乖巧巧好学生的独特感觉,很好欺负的模样。
郁琅轻轻皱眉,又松开,抬腿走了过去。
“等了多久?”郁琅随口问。
年关旎趁着这会儿清闲的时间还在抓紧玩手机,他听见了郁琅的声音,迅速抬起头来,乐呵呵地说:“没多久,只有一会儿。”
郁琅根本不信他的鬼话,但他也没多说什么。
年关旎赶紧把自己买来的三明治推过去,开口说:“郁琅,你吃早餐了吗?这是我给你买的。我还不知道你要喝什么咖啡,所以我先点了自己的。”
郁琅道:“谢谢。”
他叫来服务员点了一杯,年关旎默默记下他的口味。
郁琅看出来了,却依然不知道说什么好。
他准备转钱给年关旎,但是被面前这人给一口回绝,甚至还义正辞严地说:“你这是给我补课欸!你都没让我掏钱给你作为费用,要是我再让你自己花钱买喝的,那我多不好意思!”
郁琅见他是真心实意这样想的,也不强求,干脆更为认真地辅导起年关旎的功课。
怎么不算年关旎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他哭唧唧地跟着郁琅学了两个小时,头重脚轻地出咖啡厅,还得扯出一个甜甜的笑容赞美感激郁琅,真是“高兴”得都快哭出来了。
郁琅这个心黑无情的人也就心软了一下,他深深看了年关旎一眼,压根没打算轻易放过他。
*
有了狗头军师辅佐,加上马上就得期末考,以及沉重的学习,年关旎最近一段时间乖觉不少。
在期末考试的最后一天,年关旎写着英语试卷,填完答题卡就怅惘抬头望着窗外。
寒假要放一个多月呢,将近这么多天的日子都看不到郁琅了,他心情怎么可能好得起来。
老天也仿佛在迎合着他的想法,天色一点一点沉下来,原本中午到校时还晴朗淡蓝的天空,此刻被厚重的灰云层层裹住,连风都带着几分沉闷。
透过窗子可以看到隔壁的教学楼和学校种植的桂花树都蒙在一片朦胧的灰雾里,空气湿冷黏稠,正悄然酝酿着异常即将来临的大雨。
果不其然,先是几点零星的雨珠砸落,轻叩在窗沿与地面,没过多久,细密的雨丝斜斜织开,将远处的景物晕得愈发模糊,风也跟着紧了些。
慢慢的,细丝连成连绵的雨线,簌簌落个不停。
电光一闪而过后,雷声在云层后闷响。倾盆大雨落下,如天河决堤般倾泻不止,雨声轰鸣,密集的雨柱疯狂冲刷着天地。
教室里出现了些许骚动,监考老师犀利的目光扫向所有人,厉声道:“安静!”
众人只得闭嘴,有人忧心忡忡,有人无所畏惧,也有人满不在乎。
年关旎心说幸好自己带伞了,不然回去得淋成落汤鸡。
考试结束后,他们就可以径直回家了,只需要在过几天出成绩后来一趟学校看成绩,顺带领着一堆试卷练习题等寒假大礼包归家。
年关旎很是舍不得郁琅,收拾东西时也是磨磨蹭蹭的,还一度扭头去看郁琅,就觉得看一眼少一眼。
学校大半多的学生在下课铃打响之后,就飞奔一样冲出学校,根本不乐意多做停留,年关旎和郁琅走到教学楼下时,回廊上湿淋淋的,已经不见多少人影。
接着年关旎就发现了一件让他窃喜的事——
郁琅好像没有带伞!
9. 三人行9
“郁琅!郁琅!”热情活泼的声音从郁琅的脑后传来,他不用扭头看就知道是谁。
年关旎很亲昵地怼到他旁边,爽朗地说:“你是不是没有带伞,不如我送你回家吧。”
郁琅迟疑:“……不用了,我等雨小一点再离开也可以。”
年关旎抬头望了眼天色,忧心忡忡地说:“可是雨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停,要是你在雨势大的时候回家,很容易淋湿身体感冒呀。”
确实如此,郁琅顺着他的话也看了眼现在的世界——
水流顺着屋檐汇成水帘,地面积起水洼,溅起无数水花,整个世界都被轰鸣的雨声包裹,只剩滂沱的雨幕肆意翻涌。
年关旎继续怂恿说:“现在已经很晚了,要是再继续等下去,天会更黑的,到时候就看不清路了。”
郁琅还在犹豫:“天很晚了,你送我回去不安全。”
年关旎也不负自己的口舌,再接再厉:“我送你又花不了多少时间嘛,你家离学校又不远,我一会儿就直接去公交站了。况且,我一个男孩子有什么安全不安全的。”
郁琅就没有再多说,点头同意。
年关旎喜滋滋地撑起自己的黑伞,举得老高,欢欢喜喜地等着郁琅来到他的伞下。
一柄单人伞不大,他们俩即便是靠得很近,在外面的肩膀也还是会被斜飞的雨丝给淋湿。
但年关旎根本就顾不上那些,他现在完全沉浸在可以和郁琅贴贴的美好之中,在肩头触碰时,他的脸蛋都绯红了。
郁琅发觉年关旎刻意将伞面往自己这边倾斜,他略略蹙眉,然后握住了伞柄,把它往年关旎那边推。
年关旎愣了愣,因为郁琅这次靠得特别近,他身上冷冷清清的好闻气味都往这边扑过来,让他的脑袋都变成了一团浆糊,一时半会儿都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
舌头也仿佛打了结,往常的伶牙俐齿全都不见。
只可惜这样的好时光没能持续多久,他们才步行了十多分钟,就到了郁琅家的小区。
年关旎缠缠绵绵,非得黏黏糊糊地送到楼下才肯罢休,郁琅对此竟然也没多说什么。
本来到了这会儿,年关旎就该依依不舍地望着他离开,却没想到郁琅却对他说:“先在这里等我一下。”
年关旎先是微顿,然后一喜,乖巧点头,开始激动又兴奋地等待。
突然间,自行车轮胎压过湿漉漉地面的声音传来,年关旎往后一看,发现竟然是上次见过的脸上带创口贴的寸头校霸男,那很凶的单眼皮凤眸微垂,漫不经心地投来一眼。
年关旎默默往路边站了些。
对方把车推进楼道,上锁,单手拽着书包带子上楼。
那人关门的一刹那,开门的动静响起,年关旎哪怕是在雨声之中也听的真真切切。
所以刚才那个看起来很凶的男生居然是郁琅的邻居么,看校服好像不是他们池叶中学的。
很快年关旎就没功夫胡思乱想那些了,因为他的crush下来了。
郁琅手里不仅拿着一柄伞,居然还带着一根干净的白毛巾,他下来后就帮年关旎将淋湿的肩膀给擦拭干净,然后打开伞,道:“走吧。”
年关旎已经被突如其来的幸福给砸得晕晕乎乎,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感觉浑身上下都冒着粉红泡泡,脸上光顾着露出傻兮兮的笑容,点点头,郁琅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全然丢了思考能力。
不过在走出一段距离后,他终于反应过来:“等等,郁琅,你这是要干嘛呀?”
郁琅说:“送你去公交车站。”
年关旎惊讶:“又不远,送来送去怪不好意思的。”
郁琅淡淡道:“那我现在就回去?”
年关旎小脸一垮,哼哼唧唧像蚊子:“别嘛。”
郁琅只是低头牵了下唇角,没真走。
俩人各打一把伞,往公交车站方向走。
年关旎踩着雨水砸在地面的小水花,路灯照得地面水光粼粼,泛着很好看的涟漪。
他也踩着郁琅的影子,很欢快地跟在对方身后,就和每次上学一样。
公交车站离这也没多长距离,只是还需要在站点等下一班公交车来而已。
原本年关旎以为郁琅立刻就会走,却没成想对方竟然停了下来。
他敏锐地感觉郁琅似乎是有话要对他讲,就握紧手中的伞,眼巴巴地瞅着,既紧张忐忑,又好奇期待。
郁琅调整了自己脸上的表情,很认真严肃地说:“年关旎,你不要再追我了。”
雨声喧嚣,车辆驶过,混杂着间或响起的喇叭声,都没有这句话来得让人大脑轰鸣。
年关旎嘴角一直噙着的淡笑就这么僵在了小脸上,大脑一片空白,不知道是路上的灯光还是他眼中的水色,那双漆黑的眼睛亮得不可思议,又好看得像宝石。
郁琅沉默了一阵子,还是开口道:“我现在还并不想谈恋爱,而且我们都是高中生……应该是以学习为主的年纪。”
年关旎问他:“我的喜欢对你来说是负担,你是觉得我会影响到你学习吗?”
他的声音有些哽咽,嗓儿还有点颤,像在竭力压抑着什么。
再开朗乐观的孩子在碰上接二连三的打击时,也会变得灰心丧气。
郁琅:“不是,我现在没有恋爱的心思,也不可能有。”
年关旎不死心:“那就是说,我还是有机会的,我也有可能打动你的,对不对?”
他太倔强了,眼中好像有熊熊燃烧的火光,稍不留神就容易被他给灼伤。
郁琅竟然别开了眼,沉声道:“年关旎,你不要执迷不悟。”
他情绪很少有变化,唯有的几次也是给的年关旎。
年关旎也察觉到了这一点,他也生气地说:“既然你还不觉得我是困扰,那么喜欢你就是我自己的事了,你不要管我!”
他差点儿就要将那句我喜欢你但和你无关的名言脱口而出了,不过现在这种执拗又不顾被追求的当事人死活的行为也没差。
他现在的心情完全是想要某个喜欢的东西,在得到之前完全不可能放手的幼稚小孩。
郁琅也觉得棘手,他面色冷了不少:“随你。”
*
俩人上回不欢而散后,又值放假,一周的时间都没什么交流。
其实年关旎刚回到家就已经后悔了,他拍着自己的大腿,寻思着之前干嘛这样冲动。
眼看着郁琅对他有所改观,态度也渐渐软和下来,早晚有一天他们能够更进一步。刚才他放什么狠话啊?直接跟人撒撒娇不就完了么,难道郁琅还真能把他怎么办吗?
但说出去的话就像是泼出去的水,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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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就收不回来。
他甚至不敢拿手机跟郁琅发消息,生怕对方发现原来他小子还留下了这么一个联系方式,立马给他删除拉黑了怎么办。
现在只能冷静冷静,再看看去看期末成绩和领寒假作业大礼包时能不能缓和一下关系了。
那天到来的还挺快。
年关旎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见郁琅过来,就朝他微笑,刚想开口,却见到对方扭过脸,根本不想搭理他的样子。
年关旎:“……”
连张世嘉都在后面哈哈大笑:“怎么回事啊,年关旎,你怎么又一朝回到解放前了?”
年关旎愤愤地趴在桌上。
有郁琅不理会他这个坏消息,自然也有好消息。
年关旎这回期末考试没有辜负郁琅的教导,再次进步了十名,被老马拎出来大夸特夸,班上同学都呱唧呱唧给他鼓起掌来。
狗头军师也顾不得他的爱情,拿着纸巾擦拭脑门上的冷汗:“不是吧年关旎,你怎么做到的?”
年关旎小声道:“考试前郁琅专门给我补过课。”
张世嘉用恐怖如斯的眼神瞪着他:“我草,你小子!?居然打得这个主意。高,实在是高!”
年关旎懒得理会面目扭曲的同学——他想到该怎么跟郁琅缓和关系了。
在老马激动昂扬的告诫大家放假了也不能松懈,得好好学习并且要注意安全的声音中,他刷刷刷地在小纸条上写下来要给郁琅的话。
*
郁琅这会儿正百无聊赖地刷题,竖起一只耳朵听老马讲话,余光瞥见一张白色纸团扔在了他的课桌上。
他甚至不用扭头都知道这是谁丢过来的。
郁琅没有立马就打开看,而是抓在手中转了两圈后,才不紧不慢地打开。
年关旎的黑色字迹出现在纸上,他的脑海中仿佛也跟着浮现出那道明快的叽叽喳喳声——
【郁琅,你上次说我考试进步十名就跟我一起在假期打游戏的事情,还作数吗?】
郁琅啼笑皆非,没想到年关旎在这种事上记性这样好。
他抬笔利落写下【记得】这两个字,将轻飘飘的纸团又给丢了回去。
年关旎拿到手,兴奋得小脸红扑扑的,以郁琅说到做到的性格,他们俩和好这事儿还有戏!
他激动地搓手手,把小纸条夹在书里,脸蛋贴在书页上,眼睛望向左边的郁琅,压低声音跟对方说:“那你别忘了这事儿,郁琅。”
在纸上写好总不大放心,他一定是要当面跟郁琅说清楚才能把心放回肚子里。
郁琅矜持颔首:“不会忘的。”
年关旎本来在把纸团扔过去时还极其紧张忐忑,尤其是郁琅居然没在第一时间打开小纸条,而是拿在手里转来转去时,更是慌得不行。
他担心郁琅一气之下把纸团当垃圾给扔掉,这种事情也不是没可能,那个冷酷无情的男生是真做得出。
好在结果是美好的,年关旎还有救,郁琅没有再继续同他冷战下去,他的愿望也达成了。
回家后拿给爸妈看的成绩有了交代,追人计划也比较圆满。
他想要,他得到,怎么不算一种皆大欢喜!
年关旎朝郁琅露出一个灿烂的明媚笑容。
郁琅单手撑住额头,不去看那个这样简单就被满足的笨蛋。
10. 三人行10
年前,家家户户的门边都贴上了对联,挂好了窗花,树梢上都挂满了彩灯。
左也的妈妈和邻居郁琅家的妈妈一起去采购年货,而他们两个青春期的大小伙就在家里待着。
郁琅倒也没有在这种时候也要继续学习的扫兴想法,他和左也同样选择了打游戏。
左也抬眸看过去:“真是少见啊,你居然也会和别人一起玩游戏,是学校新交的朋友么?”
团队竞技游戏正在手机里上演,郁琅的拇指灵动得跟穿花蝴蝶似的,看得人眼花缭乱。
他听了左也的话,沉默了几秒,语气有些古怪:“应该……算得上朋友。”
左也清楚他性格冷淡,很少会跟别人交好,就连他这个关系比较亲近的发小也是因为两家是邻居,家里的两个母亲彼此要好,所以比较合得来,称得上好兄弟。
听到这话,他很困惑:“什么意思?”
郁琅叹了口气:“与其我给你解释,不如你亲自感受一下就知道了。”
他将耳机摘下,手机声音外放的音量增加。
里头传来一阵声音——
“郁琅郁琅,你往这边走。你过来,我掩护你。我先在前面给你加血,你别动啦。”
“我是辅助我想奶谁就奶谁,而且打野玩得这样好,他直接带着我们carry全场了,你们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郁琅,快,我已经把这个蓝点到残血啦,你快过来拿。”
声线清朗,非常有朝气,带着少年人独有的清透,不沉不哑。
在队伍里的声音公放时,听着就脆生生的,很亮堂。唯独在跟郁琅单独说话时,有点儿柔和,硬要说的话,带了点黏糊糊的,但却并不腻味。
左也添了下自己的后牙槽,脸上也有些惊奇,他犹豫道:“……不会是我想的那样吧?”
郁琅闭了闭眼,面色微微发青,最终却还是点头:“你没有想错。”
左也抚摸下巴,幽幽道:“那也不对劲啊,在对待追求者时,你一向都是秋风扫落叶一般无情,这个怎么不一样?”
郁琅再次叹气:“这回不同,他很麻烦。”
一心多用对郁琅并不算什么难事,他打游戏的同时,还能分出心神来给左也简短讲述了一番他和年关旎这一学期的爱恨情仇。
郁琅拧眉,沉声道:“我拿他实在没有办法,被这样追求,我感到了负担和压力。有时候也很烦,他太缠人了。”
左也看到了年关旎送给郁琅的那只白色的笔,听完了发小的嫌弃抱怨,不由得皱起眉:“还真是个厚脸皮的家伙,一点儿也不内耗,这种自以为是的心态追求别人,也难怪连你都无可奈何。”
他直直看向郁琅,勾了下唇角:“不过,你被这家伙黏上其实并不奇怪。”
郁琅困惑:“为什么?”
左也振振有词地开口:“因为你太正直了啊,郁琅。就凭你高风亮节的性格,是根本摆脱不了这样的人。”
郁琅无言以对。
左也歪了下脑袋,指着手机说:“说起来,他是不是还来过咱们小区,到楼下等过你。”
郁琅缓缓点头:“是,来过两次。”
左也啧了声,没想到来这么两次全给他撞上了。
他揶揄问郁琅:“你真的不想跟他谈恋爱,我记得这人长得还挺可爱的。白白净净,很乖的样子。”
郁琅的脸色稍微有些冷淡了,他眼神还是盯着手机里的屏幕,但却已经没有多少温度,声音平直得像一条线,说出来的话更是冰冷无情:“不想。我也说过很多次,我不喜欢他。”
左也颔首:“这样啊,那我会帮你的,到底朋友一场。”
郁琅知道他心里有数,以前也帮他的忙摆脱过几个麻烦的追求者,就很放心,颔首道:“谢了。”
*
这个寒假不算漫长,至少对很喜欢假期的孩子们来说,区区一个多月根本不够。
但年关旎却觉得已经放了挺久,至少他很长时间没有和郁琅见面,私底下已经掰着手指数了好多天,最后总算是开学了。
虽说他们其实也有一起打游戏,但次数并不多。聊天的时候也很少,甚至年关旎发新年红包祝福郁琅,对方都没有收。
聊天窗口一直都停留在年关旎发的红包那里,他心情极为复杂,又不敢多发消息问,生怕说出什么惹人烦的话没办法挽回。
还是线下见面好,他就可以瞅着郁琅的脸色见机行事。
不过花了这么多功夫,仍然没有让郁琅对自己改观,年关旎也挺郁闷挫败的,趴在桌子上都直叹气。
“这一个月我都吃胖了些。”张世嘉在年关旎后面碎碎念,“感觉咱们班上的好多人都有了点儿变化。”
年关旎懒洋洋地掀了掀眼皮:“是吗?”
张世嘉吐槽:“你的眼里应该除了郁琅就没有其他人了吧。”
年关旎半点不掩饰:“你知道就好。”
俩人斗嘴时,发觉教室安静了些,年关旎抬头看,也神色激动起来。
清冷少年背着书包,不紧不慢地走进教室,一如既往地吸睛。
年关旎脸上也挂了个明艳的笑容,在郁琅刚坐下来时,就迫不及待打招呼:“好久不见啊,郁琅。”
郁琅朝他点了下头,还是那副不染尘埃的模样。
张世嘉觉得这根本就是目下无尘,高傲死装男,但看年关旎完全不觉得,反而还捧着脸蛋看得目不转睛,他就一阵心梗。
不得不承认,包括年关旎在内的很多人都喜欢郁琅这样的高冷酷哥。
教室外。
左也靠在墙壁上,透过玻璃窗注视着郁琅右侧的少年,嗤笑一声。
*
老马站在讲台上,清了清嗓子:“各位,有一个月没见了吧,我看班上有不少人还吃胖了点儿,回家过年这段时间的小日子过得还不差嘛。不过呢,你们也得收收心,尽快调整好状态,投入到接下来的学习当中。”
他唠叨了几句,就说起了正题:“对了,咱们班上现在来了一个新同学,现在就让他来做个自我介绍吧。”
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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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扫原本散漫的气氛,全都抬起头来。
年关旎看着从教室外走进来的少年,眼眸不由自主地睁大。
他下意识去看郁琅的反应,却发现对方也有些惊讶,就很疑惑,只是对方马上就要自我介绍了,他便憋在心里没有将话问出口。
少年眉目英挺,肤色有点儿黑,看起来有些凶,但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时,却看着很阳光开朗,冲淡了他身上的几分狠戾。
“大家好,我是左也。”声音有些低沉,但确实带着少年人的鲜活气。
左也简短地介绍了一下自己,就在老马的指示下往后排的空位上坐,课后就跟着班长去领书籍和学习资料就行了。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年关旎好像看见了这人朝自己投来好多次沉郁的眼神,他不由得抖了抖身子。
年关旎压低了声音,悄悄问郁琅:“这个人好像是你的邻居,对不对?我上次在你们小区见过他。”
郁琅嗯了声。
年关旎:“他怎么突然转到咱们学校来了,还和你一个班呢。”
郁琅摇头,他确实不知情。
年关旎很快就知道这个叫做左也的家伙转学的目的了——
他竟然跟郁琅同进同出,并且关系很好的样子,完全挤占了他和郁琅的空间!!
他试图挤进他们谈话的内容,却发现这俩人交谈的都是他插不进嘴的话题。什么竞赛啊,什么训练啊,什么公式啊……
这种事情就算了,郁琅总要有自己的空间和朋友相处。
让他最郁闷的还是左也这人用爽朗的笑容进入他们的学习小组,还理直气壮地说:“因为我刚来这个学校,还不太熟悉学习的内容,所以得要郁琅帮忙。”
原本学习小组就是一周两次,偏偏左也这人还霸道地占据了郁琅的多数时间。
而且,他发现左也对他有敌意,不太乐意让他接近郁琅。
这不是他小肚鸡肠怀疑对方,而是有理有据的分析。
狗头军师张世嘉点头:“比如呢?”
年关旎冷着小脸:“比如我要是跟郁琅说话,他就会见缝插针挤进来,让我们的话题不知道拐到哪去,然后我就被排除在外了。”
“还有!我要是和郁琅走得近一点,他就会把我给挤开!还瞪我!真的在瞪我!!”
他委屈又愤怒,腮帮子都鼓了起来,愤愤不平地捶桌。
张世嘉也觉得麻烦了,不过他还是保留了自己的看法,提议道:“与其猜来猜去,不如你直接去当面问问他,到底是怎么个事儿。”
他摊手:“那人总不能无缘无故就针对你吧。”
年关旎托腮,很烦恼地说:“也许不是无缘无故呢。”
张世嘉:“怎么说?”
年关旎小脸严肃:“也许他和我一样,喜欢郁琅呢?”
张世嘉:“好有道理……但是我感觉不太像,而且他俩之间的气场也不是喜欢那种。”
年关旎也觉得猜来猜去没意思,下定决心:“行,我大课间就去找他聊聊。”
11. 三人行11
年关旎在自助贩卖机前堵到了左也。
他其实在面对这个看起来很凶,话说不客气,打个照面就觉得他是不良少年的左也时心里很发怵,但毕竟争取的是自己一向很喜欢的郁琅,他当然不可能服输。
就算心里再怎么认怂胆颤儿,他也还是鼓起勇气,开门见山地质问:“左也,你是不是故意在阻拦我和郁琅亲近?”
左也掀了掀眼皮,因为个子高,看人时就带着居高临下的冷傲和轻慢,他勾了勾唇,出人意料地直接承认了:“没错。”
年关旎不可置信地瞪大眼,显然没料到竟然有人会这么干脆地承认自己对别人的恶意。
他拔高了声音,不敢置信问:“为什么,难道你也喜欢郁琅?”
左也听到这种结论时,脑袋是空白了一瞬的,不过他很快就回过神,脸上露出些嫌弃。
“怎么可能。”左也反驳得很快,嗤笑着,“以为人人都是恋爱脑吗?我只是身为朋友,在友人被麻烦的人纠缠的时候出了一份力而已,没有其他的多余想法。”
年关旎这下也完全顾不得怕不怕眼前这人了,他怒气冲冲地说:“郁琅谈不谈恋爱,又和你有什么关系了?你管不着他!就算是朋友,你管得也太宽了。”
左也冷冰冰地望着他:“我们两个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好朋友,四舍五入算是兄弟,我还能不懂他?他就是不想跟你待在一起,所以我才阻拦的。”
年关旎瞪他:“你太自以为是了,就算是亲兄弟也不能干涉对方的生活。别打着自以为我是为你好这种旗号去插手郁琅的事。”
左也嘲讽他:“少站在虚假的道德制高点指责别人,你更没有资格说我吧!打着追求人的名头,实际上干的却是骚扰别人的行为,你也好不到哪里去。”
他俩谁也无法说服谁。
年关旎咬咬牙:“混蛋,你的意思是就打算阻止我追求郁琅到底了,是吗?”
左也回答得很干脆:“是。”
年关旎气得拿手指着他:“你这个混蛋,完全就是在破坏好兄弟的幸福和爱情!”
左也挑眉,冷冷道:“我可不喜欢别人拿手指着我,你最好小心一点,别让我不高兴把你手给掰断了。”
年关旎听到他阴恻恻的威胁,心惊胆战地收回了爪子,警惕地望着他。
左也不想跟年关旎这个满脑子就只有情情爱爱的人多谈,他直接甩下一句话:“我也奉劝你一句,少在这自我感动和自以为是,郁琅跟你在一起可不一定会幸福。”
*
年关旎在问清楚之后,就去跟自己的狗头军师商量了。
他痛苦抱头,十分烦恼:“唉,原本追求郁琅就很棘手了,这时候还给我来了一个巨无霸的拦路虎,你说之后我该怎么办啊,张世嘉?”
之前他还可以嬉皮笑脸跟在郁琅身边给他帮个小忙,搭把手之类的,然而在左也来了之后,这套默默付出的套路根本就行不通。
可让他烦死了。
狗头军师碰上这种不讲道理的兄弟也没招,他表情也十分沉重:“确实很麻烦啊……而且我们一点也不了解左也这个人,跟对方讲道理肯定是讲不通的,也打不了感情牌。”
张世嘉叹了口气:“最主要的还是郁琅那里很麻烦啊,如果他松口的话,身为好朋友的左也肯定不会有二话。”
这个道理年关旎不是不懂,甚至他心里也尤其清楚,所以听到的时候还有些难过地抿了抿唇。
张世嘉拍了拍他的肩膀:“其实吧,从一开始你们俩之间就没戏,不如放弃他吧,年关旎。”
年关旎也很消沉,同时十分迷茫,他追逐了郁琅这么长时间,怎么可能说放弃就放弃。
他的雄心壮志,豪气万丈,下定了的决心,难道说没就要没吗?
年关旎根本无法接受这个结局。
只是新来这个转学的混蛋确实给了他一个很大的下马威,导致他消极了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去追着郁琅。
而郁琅竟然真的没有一丝惋惜,甚至还没有对此有过多的在意。
年关旎遭受打击更甚,成日用怨妇一样的眼神盯着郁琅。
左也和郁琅放学一起回家的时候,见了这样一幕都直搓身上的鸡皮疙瘩。
“我可算是知道为什么你说年关旎这小子难缠了,他确实很棘手啊。”左也也是服气了,“别人说到这个份上恐怕早就知难而退了,他偏不。我看他这个样子肯定早晚还要卷土重来,我得想些法子多打击打击他。”
郁琅淡声提醒:“你注意着点,他没什么坏心思。”
左也无语:“你就是太心软了。”
郁琅扫他一眼。
左也连声答应:“成成成,我又不是什么十恶不赦的罪犯。”
*
在他逃他追他阻拦中,时间倒是走得很快,眨眼就来到了学校举办运动会的前夕,大家总算可以在百忙之中抽出点闲暇来体验校园的美好生活。
在此之前,班上的体育委员都要收集班上报名参赛的名单,鼓励众人多报几项赛事,争取让运动会热闹而且能够圆满结束,最好是能体现出他们这些青少年的蓬勃朝气。
“其实,根本就是想让大家多报名好借此敷衍一下学校的领导吧。”张世嘉一针见血地点评。
年关旎也对运动会参加各种比赛项目一事不感兴趣,他就没有要为班级荣耀做出奉献这根筋,说起来大家其实也都更想逃避躲懒。
体育委员在讲台上愤怒地表示:“你们这些少年人的精气神呢,要拿出来啊,怎么这样死气沉沉的?!你们可是祖国的花朵!”
年关旎懒洋洋地说:“精力旺盛这种东西根本就没有啊。”
左也坐在后面,手肘撑在桌上,听见他说的话,眼眸微闪。
体育委员叹了口气:“事到如今我也只能使出那一招了吗?”
班上同学都用迷惑的眼神望着他,但大家不约而同的都有种很不妙的预感。
体委声音沉沉:“大家都知道运动分别有男生,女生,男女混合的项目,而这些项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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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下还细分了跑步、跨栏、跳远和撑高等,每个项目至少都要出两个人,毕竟是全校都要参与的事。上面的老师安排了,我也是没有办法的。”
嘶,这是强制性参与的前兆啊!稍微熟悉学校尿性的大家都能分辨得出来学校的这个套路。
体委道:“所以,每个人起码要参与一项运动。如果大家都不来报名的话,那么很抱歉,我也就只好随机分配了,如果你们抽到了不擅长的运动项目,也请不要怪我啊。”
全班:“……”
怎么会有这样惨绝人寰的事,那岂不是轻松的比赛项目都要靠争抢夺来了吗?
众人错愕,但是聪明人已经涌上了讲台,将体委给包围住,争先恐后地开始报名。
——僧多肉少啊!
年关旎也很懒散,所以只随随便便报名了跳远的项目。
最终他们男生这边只剩下了一个三千米长跑的项目没有人报名,不知道会落在谁头上。
年关旎压根不在意这种事,双手放在后脑勺,溜溜达达地离开,耳畔却听见一声轻笑——
“只剩郁琅没有报名了,要跑三千米啊,还真是有点儿难度呢。”
这声音好熟悉,年关旎错愕扭头,发现说这话的竟然是左也。
他靠近对方,艰难地询问:“喂,你说的是真的吗?”
左也哼笑一声:“不信可以自己看。”
年关旎还真就是不信他的鬼话,自己去体委那儿探头探脑地看了半天,发现事实还真如左也所说的一样。
他心里一急,连忙去找郁琅说起这件事。
那可是三千米,一路跑下来很痛苦吧,那样岂不是每天都要抽出一点儿时间训练一下,不然运动会当天全程靠走,面子上很过不去呀!
郁琅倒是并不怎么在意,听到这个消息后,口吻依然平静:“随便。”
年关旎烦恼:“可这是三千米呀,哪怕是跑一会儿走一段,也会很累吧。”
左也不出意外地插|入他们的话题,他看着郁琅说:“他说的很对,而且你最近不是有个重要的竞赛吗,这段时间应该抽不出空去训练吧,会很耽误你的学习进度。”
年关旎很嫉妒这货,怎么他就知道关于郁琅的那么多事情。
郁琅还是不怎么在意:“无所谓吧,这是班级每个同学都要参与的,我也同样有义务。”
那该怎么办?年关旎也为郁琅担忧。
“你不是喜欢郁琅吗,可以帮他报名,这样他就不用去了。”左也嘴角翘起,突然就将矛头对准了年关旎。
郁琅不自觉地皱眉,对左也不怀好意的怂恿行为很头疼。
左也看年关旎呆住,微微一笑,挑衅道:“怎么,这点小事都不愿意付出,你还说自己喜欢郁琅?”
“我呢,身为郁琅的发小,当然会在这个时候为他挺身而出,你不去的话,我就去了。”
他不咸不淡地说出这句话,眉峰微微上扬,直勾勾地看着年关旎,眼中带了些许嘲讽和哂笑,傲气十足。
12. 三人行12
年关旎哪受得了这种鄙视啊,而且他觉着左也说得还挺有道理的,是男人不就该为心爱的人有所付出吗?如果这都做不到的话,还谈什么喜欢呢!
他一怒之下站起来,根本不听郁琅婉言谢绝说不用了的话,直接跑去体委那儿报名。
周围的同学无一不震撼错愕,看他的目光还很佩服。
左也双手环胸,略微有些惊讶:“没想到这小子居然能为你做到这一步,他都不是嘴上说说而已。”
郁琅眸光微动。
左也笑了下:“怎么,是心动了啊?”
郁琅乜了他一眼:“别开玩笑了。”
年关旎这会儿从讲台上走下来,高傲地冲着左也抬了抬下巴,像只骄傲得胜归来的小猫咪。
坐回位置上时,他还哼了声:“可别小看我。”
左也:“呵,也还算有点骨气。”
年关旎不理他,而是乐呵呵地去黏着郁琅问:“郁琅,你接下来要参加什么竞赛?”
鉴于他刚才的行为,郁琅对他还是多了几分耐心,好脾气地回:“市里组织的物理竞赛。”
年关旎不明觉厉,又凑上去问:“那我可以陪着你一起学习吗?”
左也在心里狠狠啧了一声,还真是贼不走空啊——这家伙为郁琅付出什么,就一定要得到什么。
郁琅:“你不去训练?”
报了两个运动项目,再怎么也要上点心吧。
年关旎心说上点心,什么点心?反正他不需要面子这种东西,那么在真正比赛的时候划划水那也是很正常的事嘛。
他随意道:“不去,训练哪里有陪你学习重要嘛。”
左也用舌头抵了一下自己的腮帮子,几乎要笑出声。
他从没见过这么会蹬鼻子上脸给自己要好处的人,怪不得郁琅招架不住呢,就凭他刚刚做的事和这种软言软语,郁琅也不可能拒绝这种要求吧。
而这个小混蛋说到底其实也没真正付出什么,他根本就不是很在乎颜面这些有的没的,或者说,薛定谔的在意。
他要是再不出手的话,估计就要让对方给得逞了。
左也缓缓开口道:“年关旎,你下午跟我一起去操场跑步训练。”
年关旎:“???”不是,你谁啊,你说让我去我就去,那我多没面子!
他冷笑一声将心里话说了出来,又补了一句:“再说了,我去不去训练,又和你有什么关系?”
左也这人也太莫名其妙和自以为是了吧。
左也抱胸点点手臂:“忘了跟你说,我这次也打算报这个三千米。我没想真的就只让你为郁琅出力。”
年关旎咬牙切齿:“你可真是厉害啊,那之前怂恿我是为什么?”
他心里呕得慌,却又觉得左也这是走了一招臭棋,没想到他真的报名了,这才给了他一个在郁琅面前表现的机会。
他心思很好懂,想什么都写在了脸上,左也都觉得好笑。
左也凉凉地看着年关旎,开口说:“我也是为了你着想啊,年关旎。你真的打算三千米走完全程吗,你还算不算个男人了?就你这样文不成武不就的还想追到郁琅,呵。”
“别以为给点小恩小惠就可以让别人奉上一颗真心了。我承认你长得还算不错,但你如果不是一个足够优秀的人,别人凭什么透过皮囊看到你的本质呢。尤其是郁琅,你觉得他是一个看脸的人吗?”
年关旎不得不承认,左也说的话很有道理,哪怕是其中暗含了激将法,也成功地说服了他。
就拿他这个肤浅的人来说吧,如果不是郁琅足够出众——相貌俊俏,又成绩优越,气质绝佳,他肯定也不会屁颠屁颠地追在对方后面,甚至还追了一个多学期,直到现在都不甘心放弃。
左也对他嚣张地笑了下:“怎么样,要不要跟我去训练试一试?”
郁琅听得很是头疼。
年关旎依依不舍地看了郁琅一眼,最终含泪点头同意。
*
说老实话,才刚跑完一圈,年关旎就后悔了。
双脚抬起放下,感觉动一动都变得尤其沉重,他大口大口地喘气,肺部酷似年久失修的风扇,正在迟钝又笨拙地运转,慢慢开始变得有些刺疼。
可要是他现在表现出一副柔弱的模样,某个人肯定会狠狠嘲笑他的吧。
但年关旎的体质实在是支撑不住他继续倔强下去,一步、两步、三步……渐渐地,年关旎的速度慢了下来。
大脑催促着他放松下来,不用这么倔强地劳累下去。
反正现在也才第一天训练,稍微休息休息也可以的,况且他不是不跑了,而是走两步,免得之后更没有体力坚持下去。
之后的一两天内再增加训练量也可以啊,一口气吃不成大胖子嘛。
这种偷懒的想法很快就说服了年关旎,他一不做二不休地开始在跑道上慢走。
果然不出他所料,就在身旁覆来一道影子时,略带嘲讽的让人极其不爽的声音也传了过来:“啧,年关旎,我就知道你坚持不下去。不过这也很正常,看你的身板也能发现,你的体能很差啊。”
年关旎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他实在是抽不出精力去还嘴了,只能恶狠狠地瞪这个王八蛋一眼,以表示自己的怒火。
左也愣了一下,又很困惑:“池叶中学不是每天都要跑步吗,为什么你还是这么吃力?”
年关旎翻了个白眼,还是忍不住回嘴:“那我每天都还学数学呢,也没见我成学霸啊。如果你是来讽刺我的话,大可不必多说,我体能肯定是比不过你的,少干这种无聊的事。”
左也长得人高马大的,袖子卷起来,露出来的一截小臂鼓鼓囊囊,看那在衣袖里起伏的大臂,恐怕粗壮得能赶得上年关旎的腿了。
年关旎知道,他肯定是个体育生。
左也听到了年关旎的反唇相讥,竟然不生气。
他说:“我这里倒是有个调整呼吸的办法,而且还可以帮你调整成正确的姿势,让你跑步更轻松。”
年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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旎用狐疑的眼神望着他:“你有这样好心?”
左也笑了声:“当然,是有条件的。”
年关旎立马警惕起来:“这样啊,不追郁琅的事我做不到,我也绝对不会答应你的。”
左也也真是服了这个恋爱脑了,他平静地说:“不是这个要求,我也知道让你放弃没那么容易。所以,我只是想让你每天都来这儿训练。”
年关旎惊讶:“真的就只有这个条件?”
左也很直白地说:“当然,我怕你训练到中途就放弃,只好做这样的约定。你应该能说到做到吧?”
年关旎生气:“我才不会随便放弃,你只管叫我来训练好了。如果我骗你的话,我就再也不到郁琅面前晃悠了。”
恋爱脑说别的话可以不信,但竟然拿自己喜欢的人做约定,就绝对不可能作假。
左也有些意想不到:“那我就拭目以待好了。”
年关旎也大大咧咧地开口:“别光嫌弃我啊,万一你说话不算数,只是随随便便教我两下敷衍我呢?”
左也:“反正我每天都会和你一起训练,你也可以认真感受一下我教你的究竟有没有用。”
俩人总归是达成了约定。
*
左也这人看着坏,实际上也坏,但在传授别人知识的时候却倾囊相授,没有真的为难年关旎。
只是这人嘴贱,惯会时不时地撩拨年关旎一两句,还持之以恒地让年关旎赶紧放弃郁琅,不要做过多的挣扎。
年关旎嫌他聒噪,充耳不闻,还会怼回去:“少说这些有的没的了,你就是怕我抢走你的好朋友所以才干这种事,就知道吃醋,你可真是幼稚。”
从来没有被人以这种清奇角度怼过的左也一时还真被噎住,居然没有第一时间就反驳回去。
年关旎发现自己终于让这个混蛋给闭嘴了,顿时觉得神清气爽,腰不疼了腿不酸了,就连跑步都觉得更加有劲儿了。
他雄赳赳气昂昂地跑完了六圈——其实是跑一半走一半,就已经累得像条死狗,还只能双眼麻木地盯着前方,两条腿宛若灌了铅一般,机械性地往前走走走。
要不是刚跑完步就躺下来休息不好,年关旎只怕是早就一头栽在了操场上,像条无法翻身的咸鱼。
其实他这会儿也没好到哪儿去,嘴唇都有些发白,面颊倒是红润得不像话。
左也冷眼看下来,心里其实都有些佩服年关旎了,他真没想到这个弱鸡又懒散的小子竟然真的能为郁琅做到这一步,竟然不是说说罢了,可比郁琅之前的追求者好多了。
但到底是一时心血来潮,还是真的能锲而不舍地坚持下去,还要看后面了。
左也看年关旎站在原地没动,呼吸也渐渐平缓下来,面色没那么难看后,就招招手:“过来,跟我一起做做拉伸,如果你不想明天起来后双腿酸软,连走路都是一种折磨的话。”
年关旎累得一句话都说不出,不过他知道左也说得很对,只得是不情不愿凑上去,老老实实跟着对方训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