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今夕》
1. 第一章
《梦今夕》
2026.04.06/时星草
晋江文学城
第一章
元宵佳节,天还未亮,就有断断续续的烟火爆竹声传出,将睡梦中的孟今夕吵醒。
孟今夕挣扎着进入睡梦无果,不得已爬起来洗漱,下楼吃早餐。
看到她出现,大早上就在客厅喝美容茶的郑女士有些意外,“怎么这么早起来了?”
孟今夕神色倦倦,看了郑女士一眼,“外面太吵。”
孟家别墅临近郊区,这里禁止燃放烟火爆竹的标识不够多,管控也没有市区严格。
也是如此,许多人会跑来郊外扰人清梦。
郑女士知道她最近睡眠不太好,无奈地摇摇头,安慰她道:“元宵过后就好了。”
元宵后,放烟火爆竹的人就少了。
孟今夕嗯了一声,走到沙发边坐下,“没事,我明天也得回市里了。”
郑女士抬眼,“要开学了?”
孟今夕研究生毕业后,回南城找了一份高校老师的工作。
这份工作不算清闲,但假期多。
学校在市区那边,离郊区这边的别墅很远。所以在工作确定下来后,郑女士就大手笔地在学校附近给她买了一套房子,方便她工作生活。
孟今夕点头,“下周一开学,我得回去开会。”
闻言,郑女士感慨,“也好,开学了你作息能规律一点。”
郑女士这话,孟今夕没办法反驳。
不上班的时候,她每天过着昼夜颠倒的生活,郑女士早就看不下去了,但又想着她难得放假放松,也就按捺住絮叨她的念头。
母女俩聊了几句,郑女士忽而想起点什么,“明天晚上有空吗?”
孟今夕警觉地看向郑女士,“妈,您又想做什么?”
“什么叫又?”郑女士不认可孟今夕说的话,觑她一眼道:“我有个朋友的儿子最近回国了,有空的话,我们一起见面吃顿饭。”
孟今夕今年二十七岁,这两年郑女士很为她的感情生活着急。
新年的时候,她就给孟今夕安排了两场相亲。
只是那两场相亲的结果都不如人意,郑女士深觉挫败。
这不,她前两天和一个许久没联系的朋友聊天,得知朋友儿子单身,且在新年时从国外回来了,便想着安排两个人见一面,看看有没有眼缘。
有的话更好,没有的话,她就继续替孟今夕物色。
孟今夕:“……”
她沉默几秒,暂时拒绝郑女士的提议,“不要,明天回市里我只想好好睡上一觉。”
郑女士瞅着她倦怠的样子,很好说话的答应下来,“行,那就下次。”
孟今夕没有说话。
-
安静片刻,在厨房准备早餐的阿姨喊两人去餐厅吃早餐。
刚到餐桌边坐下,孟今夕放在桌上的手机震了震,是好友江菀葶发来的消息,问她醒了吗。
两人约了上午出门见面。
孟今夕:「醒了,来接我吗?」
江菀葶:「可以,我现在过来?」
孟今夕:「吃早餐了吗?要不要等你?」
江菀葶:「吃了,不用等我。」
她提醒孟今夕:「我过来要四十分钟,你吃完早餐记得化个妆,收拾一下自己。」
孟今夕疑惑,也是懒,她没忍住问:「去庙里烧香拜佛还要化妆?」
江菀葶:「怎么?你不收拾得漂亮一点儿,佛祖怎么能第一时间注意到你,听见你的心愿。」
孟今夕坦然:「我怕我化完妆,佛祖替我实现心愿的时候,认不出素颜的我了怎么办?」
江菀葶:「…………」
她被孟今夕的话逗笑,哭笑不得骂她:「你是不是有病!」
哪有人这么说自己的。
孟今夕很是无辜地回复她:「我说的是实话啊。」
江菀葶无语,只能咬牙告诉她:「你妆前妆后没太大的差别,懂?」
这是江菀葶的实话。
孟今夕素颜就很漂亮,她有一张巴掌大的鹅蛋脸,五官精致又大气,眼睛很大,眼尾上扬,明亮清澈,鼻子山根和鼻梁都比较高,使得面部留白少,衬得面部线条更为立体流畅。
更让人羡慕的是,孟今夕还是天生的冷白皮,皮肤白的透亮。
素颜的时候,孟今夕看起来很小很嫩,化妆后又能让人眼前一亮,被她所惊艳。
看到江菀葶这条信息,孟今夕弯了弯唇:「行吧,那我就化个淡妆。」
江菀葶:「谢谢配合,我现在过来。」
孟今夕:「等你。」
注意到她放下了手机,郑女士随口问:“谁的消息,笑得这么开心?”
孟今夕:“江大小姐的。”
江菀葶跟孟今夕从小认识,两个人从幼儿园起就是同学,到大学毕业读研,两个人才分开。
郑女士和江菀葶很熟。
知道是江菀葶给孟今夕发的消息,郑女士问了一声:“和她约了出门?”
孟今夕嗯了一声,看向她:“我们今天去寺庙烧香拜佛。”
郑女士诧然:“哪座寺庙?”
没等孟今夕回答,她便追问:“求姻缘很灵的那一座?”
孟今夕点头。
得到孟今夕的回答,郑女士很是惊喜,“今年怎么想通了?愿意去寺庙求姻缘了?”
南城有一座求姻缘很灵的寺庙。
具体多灵验,自然各有说法。
两年前孟今夕回国找工作的时候,郑女士就开始替她担心婚姻大事,邀请过她去寺庙里拜一拜,求求姻缘,被孟今夕给拒绝了。
不仅如此,她还让郑女士不要封建迷信。
感情这种事讲究缘分,急不得,也求不来。
郑女士被她说了一通,后面也没再提。
只是她偶尔去寺庙时,会问孟今夕要不要一起。结果除了大年初一沈家一家人必去的寺庙,其他时候孟今夕都拒绝参加寺庙的活动安排。
“江大小姐想去,”孟今夕实话实说,“她求我的。”
当然,也还有另一个原因。
那就是孟今夕实在不想再相亲碰到一些莫名其妙的人,她答应和江菀葶去寺庙,不仅仅是为了求一段好的姻缘,还为了斩断那些不必要的姻缘线。
只是这个想法,不能让郑女士知道。
郑女士这一两年很为孟今夕的婚姻大事操心,她不能拂了她的心意,让她伤心。
郑女士:“……”
听见孟今夕的回答,她很是哭笑不得:“行吧,我求你你不去,菀葶求你,你就去。”
说到这,郑女士假装伤心,“妈妈对你来说还没有朋友重要。”
瞧着郑女士努力半天都没能挤出来的眼泪,孟今夕莞尔,“妈,别装了。”
郑女士:“……谁装了。”
孟今夕:“你。”
丢下这话,她不再跟郑女士继续这个话题,低声道:“赶紧吃早餐,再不吃就冷了。”
郑女士觑她一眼,一脸拿她没办法的样子:“行,吃完去化个妆吧?”
她说:“我听说那边还挺好玩的,今天天气也不错,你和菀葶烧完香可以顺便在附近玩一玩。”
孟今夕:“到时候看看。”
简单地吃过早餐,孟今夕就回了房间化妆。
要去寺庙,她选了一套休闲轻便的衣服。
换好下楼等了十分钟,江菀葶也到了。
跟郑女士打过招呼,两个人出发去寺庙。
-
恰逢节日,上午前往寺庙的人不少。
路上很是拥堵。
江菀葶跟孟今夕走走停停,终于在上午十点抵达寺庙。
停好车,两个人便循着人流往寺庙大门走。
走了一会儿,江菀葶小声地跟孟今夕说:“来求佛祖办事的人也太多了吧。”
孟今夕侧头看她,“是啊,要不我们打道回府?”
听到这话,江菀葶睨她一眼,“你不要半途而废。”
孟今夕也不想半途而废,只是她看到了不远处的楼梯。她仰头眺望,询问旁边的人,“你觉得我们能走上去吗?”
江菀葶顺着她示意的方向看过去,陷入沉默。
少顷,江菀葶自我鼓励道:“我觉得没问题,这也就几百层阶梯吧,我们可以的。”
孟今夕觉得有点儿悬,只是两个人都到山脚下了,确实没有半途而返的道理。
“走吧,”孟今夕低声说,“努努力应该没问题。”
江菀葶附和:“相信!”
上午时候的阳光明媚耀眼,刚开始孟今夕和江菀葶感觉还好。
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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渐地,太阳越来越大,脚步也越来越沉。奈何开弓没有回头箭,孟今夕和江菀葶也觉得身体还能承受,便坚持地往上走。
终于抵达寺庙门口时,两个人不约而同地长吁一口气。
江菀葶小声说:“这佛祖不给我安排一个大帅哥对象说不过去了。”
孟今夕附和:“我也觉得。”
两个平常不怎么锻炼的人,爬了这么几百层阶梯,真的很心诚,也很努力了。
抱着来都来了的想法,两个人在门口买了香,很虔诚地在每个殿都拜了拜。
几个殿轮流拜完,时钟也转到了午时。
午时的阳光更刺眼,江菀葶拽着她在寺庙里闲逛,感受寺庙的香火气息。
走着走着,两个人走到寺庙的斋堂。
这间寺庙提供素食餐食,斋堂里有不少客人正在用餐。
江菀葶看了一眼,“你饿不饿?”
孟今夕:“不饿,你想吃吗?”
江菀葶思考几秒,“凑热闹吃点,待会下山就不吃饭了,你觉得怎么样?”
孟今夕没意见。
两个人去排队吃斋饭。
这个点斋堂的人很多,排了十几分钟才轮到两个人。
孟今夕是真的不饿,她要了一小碗素面,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坐下的时候,她听见外面传来了骚动。
没等她去思考是出什么事的时候,江菀葶就端着同样的素面在她旁边坐下,疑惑道:“外面出什么事了吗?”
孟今夕:“不知道。”
江菀葶转头看向外面,猜测道:“难道是住持过来了?”
话音落下,在她们对面坐下的一个女生说道:“不是,好像是来了一个大帅哥。”
江菀葶啊了一声,“大帅哥?”
对面的女生点头,“是啊。”
“能引起骚动的帅哥,这得多帅啊。”江菀葶好奇,“还在外面吗?我要去看看。”
对面女生被她的话逗笑,“不知道,我也是听其他游客说的。”
江菀葶扬扬眉,眼神闪烁地看向孟今夕,很是兴致勃勃:“你有兴趣吗?”
孟今夕:“没有。”
江菀葶被她的话噎住,略显无奈道:“那待会儿吃完面再出去碰运气。”
孟今夕同意:“可以。”
两个人安静地吃面,时不时说一两句话。
吃过面,她们差不多该下山了。只是江菀葶还惦记着没有见到的帅哥,又拉着孟今夕在庙里逛了小半圈。
逛到累都没见到传说中的帅哥,江菀葶这才放弃,和孟今夕准备下山。
往外走时,她挽着孟今夕的手臂,不忘嘀咕,“我们俩不会被骗了吧?”
没等孟今夕开口,她就自言自语地说:“我觉得帅哥应该不会来庙里烧香拜佛。”
孟今夕听着,忍俊不禁。
她正想附和,迎面跑来一个小男孩撞了她一下。
猝不及防,孟今夕被撞得往后退了两步。
两个人都没来得及做点什么,小男孩一溜烟就跑了。
看着跑走的小男孩,江菀葶关切地问:“撞到哪儿了?没事吧?”
孟今夕抬手碰了下被小男孩撞到的腰侧,低头看了看,“应该没事。”
这会儿还在外面,她也不好掀开衣服查看。
江菀葶轻啧一声,小声咕哝:“现在的小孩怎么回事,一点分寸都没有,家长也不看好。”
孟今夕瞧着她气鼓鼓的样子,反过来安慰她:“没事,我们先下山。”
江菀葶应声,偏头和她说话,“我真心觉得,佛祖该赐给你一个优质对象。”
孟今夕挑眉:“此话怎讲?”
江菀葶:“我们爬上来这么累,又捐了香火钱,你刚刚还被撞了一下。看在你被小屁孩撞疼的面子上,佛祖也应该提前给你安排吧?”
这话说的,似乎有那么一丁点儿道理。
孟今夕想着,唇角微微往上牵了牵,抬头眺望远处的大门,“我也——”
觉得两个字还没说出口,她忽地撞上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英隽面庞。
对方也在第一时间捕捉到她的目光,舒展的眉眼轻蹙着看向她这边。
四目相对。
孟今夕晃了晃神,还没来得及作出反应,不远处传来一道清悦的女声:“谢砚之,这边。”
2. 第二章
远处传来的声音唤醒对视的两个人。
孟今夕隐约注意到,谢砚之在听到那道女声后,视线在她脸上停留一瞬,这才转身离开。
看着那道走远的背影,孟今夕还有点儿恍惚。
旁边的江菀葶亦然。
半晌,江菀葶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今夕,我刚刚是出现幻听了吗?”
孟今夕偏头看向她,迎上她有些困惑的目光,轻声道:“应该没有。”
一个人有可能出现幻听,两个人同时出现幻听就不太可能了。
江菀葶后知后觉,“谢砚之回国了?”
她问孟今夕:“他什么时候回来的?”
“……”
江菀葶这两个问题,孟今夕回答不了。
两个人走下山,回到车里,不约而同地静了下来,消化着谢砚之回国,还和她们偶遇的这件事。
孟今夕没有焦点地看着窗外,有些失神。
这些年,她偶尔会回忆过往,想起那一段极为快乐,春心萌动的时光,也曾幻想过跟故人重逢的场景。只是她没有想过,会是在这么突然的情况下。
更重要的是,谢砚之似乎没有认出她们。
是她们变化太大,还是在谢砚之心目中她们不是什么值得他记住的人。
意识到这一点,孟今夕要说一丁点儿失落和难过都没有,那自然是假的。
她以为自己在谢砚之那里,是特殊的存在。至少曾经,应该算是。
车内陷入长久的静默。
倏地,江菀葶出声:“今夕,你还好吗?”
高中至今,江菀葶是唯一一个知道孟今夕暗恋过谢砚之的朋友。她和孟今夕从小一起长大,分享所有秘密。
高中时,她学文,孟今夕学理,和从北城转来的谢砚之做了同班同学。
两个人之间的很多事,都是孟今夕告诉她的。当时知道谢砚之要出国,江菀葶还替孟今夕着急了一番,鼓励她去表白,表白完就不留遗憾了。
可惜的是,没来得及。
听见江菀葶的声音,孟今夕拉回自己飘远的思绪,侧眸看向她,“嗯?我没事。”
对上江菀葶担忧的目光,孟今夕长睫轻颤,微抿了下唇,轻声道:“我只是有点儿意外。”
意外来得太突然,她需要时间消化这个重磅消息。
江菀葶明白她的意思,她轻点了点头,正思索再说点什么时,孟今夕先一步道:“走吧。”
江菀葶:“去哪儿?”
“下山,”孟今夕说,“拜完佛了,我们去山脚下喝咖啡吧?”
来寺庙的路上,孟今夕就看了攻略。
寺庙这边有好几个发展得很好的村庄可以逛一逛,周末的时候,许多住市里的人都会来这边露营放松。村里有农家乐,还有搭建设计得很漂亮的咖啡庭院。
江菀葶:“行。”
她没有提议问孟今夕要不要在这里等一等,看看还能不能再碰上谢砚之。
没必要。
下山时依旧是江菀葶开车,孟今夕坐在副驾驶,低头很专注地在看手机。
江菀葶不经意地看一眼,稍稍放心了一些。
两年前她就知道,谢砚之在孟今夕这里已经是过去式,孟今夕不至于因为他突然出现,产生多大的情绪波动。
她们刚刚那么吃惊,纯粹是因为这个人的出现,在意料之外。
-
抵达山脚下的咖啡庭院,江菀葶停好车,跟孟今夕一同进去点了两杯咖啡,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午后的风从远处吹来,很是舒服。
等咖啡送上来的间隙,孟今夕看到郑女士发给她的消息,问她烧香结束了吗?
孟今夕:「已经下山了。」
郑女士:「这么快?许愿的时候虔诚吗?」
这话问的,让孟今夕想笑,她告诉郑女士:「虔诚,我非常虔诚地向菩萨祈求,赐郑女士一个优秀的女婿。」
郑女士:「……别贫。」
孟今夕:「我哪有,我这是实话。」
郑女士拿她没办法,只得道:「你开心就行。」
孟今夕唇角微弯,回答她:「挺开心的。」
母女俩聊了几句,郑女士说她要出去打牌了,又叮嘱孟今夕回家的时候记得带一束花,家里的花蔫掉了,她今天要打一天的牌,没空去花店买新的,这才结束对话。
放下手机,咖啡也送了上来。
孟今夕端起喝了一口,轻轻抬眼:“还不错。”
江菀葶:“我尝尝。”
山脚下的咖啡庭院做出来的咖啡还不错,让孟今夕和江菀葶一致认为没白来。
两个人边喝边聊,聊着聊着,江菀葶突然叹息一声,“要是每天都能这么悠闲该多好。”
她明天就要上班了,她一点都不想上班。
听她这话,孟今夕唇角微弯,逗她道:“那你辞职。”
江菀葶觑她一眼,“辞职了你养我吗?”
孟今夕很爽快地答应下来:“可以。”
江菀葶被她的回答哽住,表情严肃地提醒她:“你不要无形地炫富。”
“……”
孟今夕:“我哪有?”
她真心觉得自己挺冤枉的。
江菀葶不讲理,“你就是有。”
孟今夕被她说得哭笑不得,想为自己辩驳两句,又觉得自己刚刚说的话,是有些气人。
无言几秒,孟今夕放弃挣扎,“我下次注意。”
江菀葶:“嗯?”
“我明目张胆地炫富。”孟今夕说。
江菀葶:“……”
两个人没什么重点地闲聊着,氛围轻松。
从工作聊到生活,再聊到上午的寺庙。
聊着聊着,江菀葶停住,抬眸看向孟今夕,犹豫道:“今夕。”
孟今夕:“想说什么?”
“想问你,再次见到谢砚之有什么感觉,”江菀葶斟酌着问,“我两年前问过你,是不是还喜欢谢砚之,所以一直不谈恋爱。”
那时候孟今夕回答她说没有,她不谈恋爱不是因为还喜欢谢砚之,她只是没有遇到那个再次让自己心动的人。
事实也是如此。
孟今夕喜欢谢砚之的时候还是一名高中生,那个时候的感情天真纯粹,不掺杂一丁点儿其他因素,喜欢就只是喜欢。
没能和谢砚之谈一段恋爱,是孟今夕的遗憾,但不至于困住她,让她一直停留在原地。
这会儿听到江菀葶的问题,孟今夕失笑:“我不是回答过你吗?”
“那时候谢砚之没有回国,”江菀葶认真地分析,“现在他回国了,还跟我们偶遇了,我想再问问。”
孟今夕嗯了一声,认真地思考:“没什么太大的感觉。”
江菀葶抬眼:“真的?”
“嗯,”孟今夕莞尔,“但意外和惊讶存在。”
江菀葶明白她的意思,她点点头,做了个假设:“那你想不想和他——”
没等她把后面的话说出口,孟今夕就打断了她,“不想,而且……”
她看着江菀葶,提醒她,“你别忘了,刚刚叫住他的是一位很漂亮的女生,没猜错的话那应该是他女朋友。”
“对哦,”江菀葶这才想起刚刚叫谢砚之名字的女生,她叹了口气,还挺遗憾的,“谢砚之要么没任何消息,要么就给我们带来这么一个重磅消息,真是可恶啊。”
孟今夕含糊地嗯了一声,敛睫继续喝咖啡。
喝完咖啡,她转开话题,问江菀葶要不要出去晒会儿太阳拍拍照。
江菀葶:“走。”
两个人走出咖啡庭院,沉浸拍照打卡,一下子也忘了遇到谢砚之这件事。
-
山顶这边,午后的阳光格外热烈。
谢砚之陪着外公外婆和住持一同礼佛,听诵经等。
结束的时候,时间已经不早了。
“累不累?”外婆问他。
谢砚之微微抬眼,望着悬挂蓝天下的烈日,低声道:“不累。”
外婆点点头,“待会儿我们就下山了。”
谢砚之颔首,“好。”
他应完,想起点什么,“外婆。”
外婆看向他:“怎么了?”
“我去逛逛,”谢砚之说。
外婆微怔,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有些不确定:“去其他殿吗?”
谢砚之点头。
外婆怔怔,虽有些诧异谢砚之会对其他大殿感兴趣,却也没说什么,“去吧,要不要让嘉嘉陪你一起过去?”
没等谢砚之回答,外婆便道:“嘉嘉每年都陪我们来这里,她对这里熟。”
谢砚之拒绝:“不用,我自己去。”
闻声,外婆没再说什么,“去吧,结束了过来这边找我们。”
和外婆说完,谢砚之便去了其他大殿。
下午烧香拜佛的香客依旧不少,财神殿人满为患,姻缘殿的人相对少一些。
谢砚之站在殿前看了看,而后走到一棵挂满红色飘带的树下停下。
忽地,有人走到他旁边,递给他一支笔和一根红色飘带,“许个心愿吗?”
谢砚之侧头,看向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林嘉,“你怎么过来了?”
“林奶奶不放心你,”林嘉告诉他,“特意安排我过来看看。”
谢砚之莞尔,“我又不是小孩。”
“在林奶奶的眼里,你就是小孩。”林嘉跟过来人似的,和谢砚之说:“你看着情绪不太对啊,是遇到什么事了吗?”
谢砚之:“没有。”
他垂眼,看着林嘉手里拿着的红色飘带,突发奇想问:“这里许愿很灵?”
“嘘,”听到他的问题,林嘉连忙竖起手指,紧张兮兮地环顾一圈,“你不要在寺庙问这种大不敬的问题好不好。”
谢砚之挑眉,着实不太明白自己刚刚问的问题,哪里大不敬了。
暂时没人注意到他们,林嘉连忙压着声音道:“看你求的是什么。”
谢砚之侧眸,意思很明显。
林嘉小声:“这里求姻缘和平安比较灵,很多来这边的人都是为了求一段好的姻缘。”
“姻缘?”谢砚之微眯了眯眼。
林嘉:“对啊。”
说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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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她问谢砚之:“你要不要进去求一个?免得林奶奶他们还要操心你的婚姻大事。”
谢砚之:“不用。”
林嘉:“为什么?”
谢砚之语气冷淡:“没必要。”
林嘉微哽,正想追问他,哪里没必要了,他又没对象。
话刚到嘴边还没问出口,谢砚之敛眸看向她手里的那根红色飘带,“平安心愿也很灵是吗?”
林嘉呆呆地嗯了一声。
谢砚之随即把飘带和笔都接了过去,“我写一份。”
林嘉眨眨眼,看他转身往不远的桌子走去,连忙跟上,“给林奶奶他们求平安吗?”
谢砚之没有回答她,而是点了点她所在的位置,“别过来偷看。”
林嘉:“……”
谢砚之最终写的是什么平安心愿,林嘉不知道,因为谢砚之不让她看。
等谢砚之把红色飘带挂上去,她想去偷瞄时,已经找不到了。
回程的时候,林嘉把谢砚之这段小插曲告诉谢砚之的外婆,也就是林奶奶,她光明正大蛐蛐谢砚之:“我哥怎么刚回国就有小秘密。”
林嘉是谢砚之外婆这边一个远房亲戚家的小孩,几年前因家庭变故,被接到谢砚之外公外婆身边念书生活。她和谢砚之没见过几面,再加上两个人确实不熟,林嘉很偶尔才会喊谢砚之一声哥,大多时候,她都直呼谢砚之名字。
听到林嘉这话,林奶奶看了眼驾驶座的人,想到谢砚之刚刚心不在焉的模样,轻点了点头:“过段时间我问问他。”
林嘉:“问到了记得告诉我。”
林奶奶答应下来:“没问题。”
谢砚之假装没听到后座两个人的讨论,他一路顺畅驱车回家。
到家休息片刻,他看向坐在沙发上打盹的两位长辈,低声道:“外婆。”
外婆看向他。
谢砚之往外指了指,“我去外面走走。”
-
和外婆说了一声,谢砚之便出了家门。
他许久没有回国,没有回南城。但这个城市于他而言,不算陌生。
谢砚之没有开车,只是沿着家门附近的街巷往外走,走到大马路上。
马路上车辆来来往往,行人匆匆忙忙。
谢砚之在外转了一圈,准备回家的时候,瞥见拐角处一间装潢复古的花店。
想到老太太近年来沉迷种植花花草草,谢砚之抬脚往花店走,打算给老太太带几株花草,让她开心一下。
他刚进去,店员便迎了过来,询问道:“先生您好,有什么可以帮您?”
谢砚之环顾一圈,回忆了一下问:“有文心兰吗?”
“有,”店员浅浅一笑道:“今天正好有。”
谢砚之颔首,让店员替自己打包。
而后,他又选了一束老太太喜欢的百合花,让店员包装。
店员包装的时候,有人进店。
谢砚之还没看到对方,先听见她说话,她似乎是在打电话,说话的腔调黏糊,像撒娇。
“郑女士,你什么时候打完牌呀,我需要你接。”孟今夕跟还在牌桌上的郑女士控诉,“江大小姐临时有急事,没办法送我回家啦。”
郑女士哎哟一声,打了一个牌出去:“你给家里的司机打电话,让司机去接你。”
孟今夕哼哼唧唧,“可是我想你接我嘛。”
郑女士听着,有点儿想笑,嗔嗔道:“别撒娇,你就是想把我从牌局上骗走。”
孟今夕才不承认自己心里确实是这么想的,“我哪有。”
“不跟你说了,”郑女士直接打断孟今夕的话,“放心,我没有一直坐在室内,我有走动的,别担心我啊。”
丢下这话,她及时道:“我马上要赢了,先挂了。”
“……”
看着被挂断的电话,孟今夕很是无奈,她收起手机,这才抬头,“您好,麻烦帮我——”
后面的话,在孟今夕抬头对上一双深邃沉静目光时,戛然而止。
孟今夕没想到一天内会碰到谢砚之两次。
再次对上谢砚之那双英挺眉眼时,她微微顿了下,故作镇定地将视线挪开,看向望着他们这边的店员,嘴唇动了动,把没说完的话说出,“帮我包一束百合,谢谢。”
店员应声:“没问题,您稍等。”
孟今夕轻点了下头,走到旁边等待。
等待间隙,她隐隐觉得有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孟今夕低敛着眼睫,避免自己抬头回应,重新拿出了手机玩。
几分钟的时间,变得漫长。
孟今夕感觉自己在数着秒钟度过,正当她觉得自己要忍不住和谢砚之说话的时候,店员喊她,“小姐,您的百合花好了。”
孟今夕连忙往前走了两步,“多少钱。”
店员把两个人的花包好,分别告知,“您的是一百六十八,先生您的是二百零八。”
孟今夕正要付款,旁边的谢砚之忽地撩起眼皮看了她一眼,目光有那么一丁点儿意味深长。
孟今夕还没反应过来,谢砚之低沉的声音便钻入她耳朵:“一起付。”
3. 第三章
花店门口路过的人很多,络绎不绝。
孟今夕抱着百合花站在花店门侧,任由浓郁的花香将鼻息占据,扰乱她的思绪。
她怔怔地望着站在她面前的人,还没能从他刚刚说出口的那一句“一起付”中回神。
临近傍晚,夕阳落下。
夕阳的光影从远处照过来,落在眼前的人身上。很多年不见,谢砚之却和她记忆里的模样有些不一样,他好像又长高了,五官脱离少年时期的青涩,变得更深邃立体。
眉峰英挺,凌厉尽显。
唯一让孟今夕觉得没有变化的,是谢砚之那双眼睛。
他有一双非常漂亮又深情的桃花眼,眼型偏长,眼尾微微上扬,瞳孔黑白分明,大而明亮。不经意和他对视时,你会不由自主地被他的眼睛吸引,生出一定的错觉。
“……”
远处传来刺耳的鸣笛声,孟今夕反应迟缓地拉回飘离的思绪,和眼前的人对视,嘴唇动了动,“你好,刚刚——”
她正想要解释刚刚为什么没有阻止谢砚之付款这一行为,谢砚之忽地轻抬了下眉眼,嗓音清冷地唤她名字:“孟今夕。”
一直以来,孟今夕都很喜欢自己的名字。
从小到大,知道她名字的人也都夸她的名字梦幻,有意境。孟今夕自己也这样认为,每次听到别人称呼她全名时,她都会自恋地想,她名字真好听。
谢砚之第一次喊她全名时,她心有悸动,懵懵懂懂地高兴了一整天。后来她才明白,她为什么会悸动,会因为他称呼自己而高兴。
谢砚之的声音好听,声线清清冷冷的,像每年夏天她去山涧避暑听见的水流击石的清越声响,沁人心脾。
而此刻,谢砚之喊她的声调,和多年前似乎没有太大的区别。
孟今夕怔然地定在原地,把没有说出口的话咽了回去。她轻轻地眨了眨眼,微抿了下唇,本想装作没认出他的茫然神态,想了想又放弃。
没那个必要,他们又不是恋爱了分手了老死不相往来的前男女朋友,他们只是分别多年的老同学。
孟今夕想着,朝谢砚之轻轻地点了下头,面露微笑,率先说出那句旧友重逢的经典话语:“谢砚之,好久不见。”
谢砚之低眸,看她唇角微弯的模样,心口莫名放松了下来。
她还记得他。
“好久不见,”谢砚之说。
他们确实很久没见了。
孟今夕嗯了一声,避免尴尬的气氛蔓延,她主动提及没有和谢砚之主动打招呼的原因,“抱歉,刚刚没敢认。”
谢砚之明白她的意思,他兀自笑笑,“理解。”
理解归理解,在听见孟今夕说不敢认的时候,谢砚之心头还是有微妙的失落。她不敢认他,是他变化太大,还是……他在她记忆里已然是一个模糊印象。
太久没见,两个人都有些拘谨,似乎找不到聊天的入口。
简单打过招呼,这一处又陷入了静默。
少顷,孟今夕主动地问:“你什么时候回国的?”
谢砚之不意外孟今夕会知道他在国外,但听清楚她问出口的话时,他还是稍稍顿了一下,如实相告:“半个月前。”
孟今夕恍然,本想问他,以后是不是打算留在国内发展,转念想到他的专业,她又觉得这个可能性太小。
她没有记错的话,谢砚之的父母也不在国内。
正思忖再说点什么的时候,谢砚之先一步道:“你一直在南城?”
“嗯?”孟今夕怔了一下,抬头看向他:“不是。”
她沉默几秒,不疾不徐地说:“大学毕业后出国念了几年书。”
孟今夕大学是在北城念的,大学毕业之后她申请留学读研,顺利通过后,她就去了国外。
研究生毕业,她在国外也找到了一份各方面都还不错的工作。
无奈工作没多久,她就得知郑女士生病了,需要手术。
没有太过犹豫,孟今夕只思考了几个小时,便把工作辞了,回了南城,陪在郑女士他们身边。
只是这些,她没有必要告诉谢砚之。
闻言,谢砚之微颔首,正想问她在哪里高就时,突兀的手机铃声响起。
“抱歉,”谢砚之拿出手机来看,是外婆打来的电话,“我接个电话。”
孟今夕点了点头。
谢砚之拿起手机往旁边走了两步,接通对面来电。他说话的声音不大不小,孟今夕隐隐能听见两句。
也不知道对面的人说了什么,谢砚之笑了起来,语气较之刚刚柔和了几分。
倏地,孟今夕想到中午在庙里喊谢砚之的那个人。
那一刹那,孟今夕感觉胸口闷闷的。她定神一瞬,深呼一口气,拿出手机打车,准备结束这一段不合时宜的重逢。
-
傍晚这个点,附近打车的人不少。
孟今夕看到打车软件的排队提醒,点了等待。
两分钟后,谢砚之的电话结束。
他折返回孟今夕站着的位置,垂眼注视着她,“你——”
“你——”
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静了下来。
蓦地,谢砚之笑了一下,“你先说。”
孟今夕应声,看着谢砚之道:“时候不早,我该回家了。”
听见这话,谢砚之随即想起她刚进花店时的那通电话,他点了点头,“等我几分钟?”
孟今夕不太明白地嗯了一声:“怎么?”
谢砚之:“我送你?”
花店离外婆家不远,谢砚之可以回去开车过来。
“不用,”孟今夕很果断地拒绝他,在对上谢砚之看过来的视线时,她神色镇定地朝他晃了晃手机,“我叫的车快要到了。”
谢砚之听见,轻抬了下眉眼,嗓音沉沉:“好。”
他没有坚持送孟今夕,却也没着急离开,而是和孟今夕站在一起,等她喊的车过来。
等待出租车过来的间隙,两个人都没有开口说话。
久别重逢,两个人似乎都有些摸不准该怎么和对方交流相处。如果他们曾经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同学,那还好。
偏偏他们不是。
过去的很多事,孟今夕没忘,谢砚之记性那么好,应该也没忘。
当然他也有可能忘了,毕竟……
孟今夕胡思乱想着,司机打来了电话,向她确认位置。
这通电话挂断,沉默不语的谢砚之忽地再次唤她,“孟今夕。”
孟今夕转头,对上他深邃的眉眼,语调很轻地嗯了一声,淡淡一笑:“怎么了?”
谢砚之拿出手机,言语客气地询问她,嗓音清沉:“方便加个联系方式吗?”
“……”孟今夕惊讶,没料到他会主动提议加好友,她轻眨了眨眼,嘴巴比脑子转得快,“方便的。”
加上联系方式,孟今夕喊的车也停在了他们门口。
谢砚之抬手替她拉开后座车门,孟今夕弯腰上车,侧眸看向他,眼眸微闪,“……再见。”
谢砚之目光直直地看着她,嗓音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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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再见。”
车门关上,白色轿车驶入拥堵的车流。
谢砚之在原地站了半分钟,在车牌号完全消失在视野范围内后,他才转身离开。
-
谢砚之到家的时候,外公正在厨房准备晚饭,外婆在旁边当指挥。
听见外面的动静,外婆从厨房走出,看着抱着花回家的谢砚之,哎哟一声,喜笑颜开地问:“给外婆买的?”
谢砚之把花递给她,“是,喜欢吗?”
外婆接过,笑呵呵道:“喜欢,你比你外公浪漫。”
谢砚之轻笑一声:“真的吗?”
“那当然,”外婆开始和他絮叨外公年轻时候不解风情的一些行为举止,听得谢砚之忍俊不禁。
说到最后,外婆叮嘱他,“你可不能像你外公那样啊,他追我的时候一束花都没给我送,就送点他自己的写的字画,一点儿都不浪漫。”
谢砚之莞尔,还没发表意见,在院子里洗水果的林嘉便嚷嚷着出声:“林奶奶,你知不知道爷爷的一幅字画多值钱啊。”
谢砚之外公是有名的国画大师,书法大师,他的画值钱,字也值钱。
外婆傲娇地哼了一声:“他那个时候的字画能有多值钱,他就是抠门嘛。”
谢砚之:“……”
林嘉:“……”
两个人对视一眼,暂时不敢吭声。
待外婆念叨完,她还不忘提醒谢砚之:“记住啊,碰到喜欢女孩要浪漫一点。”
谢砚之还没来得及答应,旁边听见的林嘉便道:“林奶奶,你觉得这个世界上会有谢砚之喜欢的人吗?”
外婆:“怎么没有?”
“我感觉没有。”林嘉说,“他看起来就不像能找到对象的人。”
外婆哎哟一声,“胡说,我外孙长得多俊呐,怎么可能找不到对象?”
林嘉连忙解释:“我不是说他找不到,我是觉得他不会去找。”
“是吗?”听到林嘉这话,外婆看向谢砚之,想了想问:“这几年有碰到喜欢的女孩子吗?”
谢砚之故意说:“您猜猜看。”
外婆才不猜,她觑了谢砚之一眼,想到谢砚之母亲前不久打给她的电话,问道:“你妈妈说你是被国外追你那个女孩子吓跑回国的,是这样吗?”
这话说的,让谢砚之哭笑不得:“我妈脑洞太大。”
外婆恍然,向他确认:“不是啊?”
“不是,”谢砚之回答,“您让她别瞎猜。”
外婆哦了一声,讪讪道:“好吧。”
她思忖片刻,又问:“那你需不需要我给你介绍对象?”
没等谢砚之回答,外婆就道:“外婆这里还是认识很多漂亮女孩子的,什么类型都有,你要是感兴趣,外婆可以安排你们见见面。”
谢砚之哑然,婉拒外婆的好意:“不用。”
外婆挑眉:“不感兴趣?”
谢砚之嗯了一声,一本正经地说:“我刚回国,工作为重。”
外婆:“……”
她被谢砚之的话气到,有点儿嫌弃地拍了下他的手臂,“走走走,你真烦人。”
什么工作为重,无非是谢砚之逃避相亲的借口。
被外婆赶走,谢砚之回了房间。
他扫了眼墙上时钟,点开刚刚添加上的那个账号。一点开,对话框便有一条好友添加后的自动提醒。
他低敛着眼睫,盯着那行字好一会儿,长指微动,给分开后便完全没有动静的人发了一条消息。
4. 第四章
看到谢砚之消息的时候,孟今夕刚洗完澡,准备下楼吃晚饭。
白天在外跑了一天,她身上出了薄薄的汗。
到家后,孟今夕先给郑女士打了电话,告知她该回家吃晚饭了,便回了房间洗漱。
洗漱出来,她拿着手机往楼下走。
屏幕亮起提示有未读消息时,孟今夕没有想太多。
直至她点开,看到那个陌生的头像时,她倏地停在原地。
谢砚之发来的消息内容很日常,他问她到家了吗?
孟今夕看了看时间,这会儿距离他们分开已经一个多小时了。她没料到谢砚之会给她发来消息,她原以为两个人分开前,他提议交换联系方式,只是久违重逢的客套说法。
盯着那条消息看了片刻,孟今夕正准备回复,回到家的郑女士在楼梯口望着她,“夕宝,站在那儿发什么愣呢?”
孟今夕倏然抬头看向郑女士。
母女俩对视一眼,孟今夕稍稍一顿,“看个消息。”
她轻抿了下唇角,回复谢砚之:「到了。」
消息发出,她收起手机,下楼跟郑女士一同去了餐厅。
到餐厅吃饭时,孟今夕想起来问:“爸爸什么时候回来?”
郑女士算了算时间:“后天吧,他下午还给我打了电话。”
说到这,郑女士道:“你爸爸问我你最近有没有什么喜欢的,没舍得买的包包饰品,他准备买来送你做生日礼物。”
孟今夕的生日还有一个月就到了。
孟父这段时间正好在国外出差,有空替她选购礼物。
听到郑女士这话,孟今夕唇角微弯,“没什么想要的。”
孟今夕是一个欲望很低的人,从小到大,她很少对某件东西表露出强烈的需求。当然,这和她的家庭环境有关系。
用江菀葶的话来说就是,孟今夕很清楚,只要她喜欢,郑女士他们就会买下来送给她。
她不喜欢的,当下流行的,郑女士他们也会买给她。
只要价格不是过于离谱,孟今夕可以拥有她想要的所有东西。
郑女士不意外她会这么回答自己,她嗯了一声:“那就让爸爸给你买几个新款包包吧。”
孟今夕还没回答,郑女士又想起点什么,问道:“或者换一辆车?”
“不要,”孟今夕想也不想地拒绝:“我的车才开两年,没有换的必要。”
郑女士睇她一眼,“但你那辆车——”
“我喜欢,”孟今夕跟郑女士撒娇:“妈,我的车很复古很可爱还很小巧呀。”
她提醒郑女士:“不准说我的车不好。”
瞧着孟今夕严肃的神情,郑女士哑然,“行,你喜欢就行,那就不换。”
孟今夕点点头,“礼物等我想想吧,想到了跟你们说。”
郑女士:“行,别跟我们客气。”
孟今夕莞尔,眉眼弯了弯:“不会。”
母女俩边吃边聊,气氛温馨。
吃得差不多时,孟今夕放在桌上的手机震了震,屏幕也随即亮起。
她还没拿起来看,郑女士瞥了一眼,随口问:“谁这会儿给你发消息。”
孟今夕:“我看看。”
她拿起手机点开发现,是谢砚之的回复:「好。」
孟今夕怔然,还没来得及思索他有没有回自己那条消息的必要时,谢砚之又发来一句:「吃饭了吗?」
“……”
孟今夕稍顿,即使再迟钝,也能感觉出谢砚之的主动。
只是她不明白,他主动跟自己寒暄的原因。是太久没回国,难得回来一趟,想和老同学叙叙旧吗?
蓦地,孟今夕想到傍晚自己上车时的那一幕。
坐上车后,她和司机报上手机尾号确认,车辆就驶入了车流。
傍晚有点儿堵,孟今夕把花放在旁边,不经意地回头时,看到身形笔挺站在原地的谢砚之。
他没有在她上车的第一时间离开,而是停在了原地,望着她离开的方向。
当下那一刹那,孟今夕产生下车回到谢砚之身边,答应他提议送她回家的冲动。
但也就那么一秒,孟今夕便冷静了。
她觉得谢砚之之所以没走,大约和她一样,还没能从跟老同学重逢这个事实中回过神来。
孟今夕正琢磨着,对面的郑女士喊了她一声:“夕宝。”
孟今夕抬头,和郑女士对上视线,“妈。”
郑女士微抬下巴,朝她握着的手机示意:“谁发来的消息?”
孟今夕抿了抿唇,“高中同学的。”
郑女士诧然:“高中同学?”
孟今夕点头。
“很久没联系的高中同学吗?”郑女士猜测。
孟今夕应了一声,没有想跟郑女士多说的意思。她放下手机,“不是什么重要消息。”
郑女士瞅着她的神色,神思微动,很有分寸地不再追问。
她了解自己的女儿,想说的时候,孟今夕会告诉她。她现在不提,很明显就是没想好要怎么和她说。
-
吃过饭,孟今夕才想起来回复谢砚之:「吃了。」
她的回复较为冷淡,完全没有要往下交流的意思。孟今夕觉得,谢砚之应该明白。
确实也是如此。
直至睡前,孟今夕都没有再收到谢砚之发来的消息。
躺在床上,孟今夕翻来覆去的有些睡不着。
挣扎半晌,她重新拿起手机,戳开江菀葶的对话框,告诉她:「我失眠了。」
江菀葶:「为什么?」
没等孟今夕回答她,江菀葶就说:「你别告诉我是因为谢砚之。」
孟今夕也不知道自己失眠是因为谢砚之,还是别的。
她认真地想了想:「不知道。」
江菀葶很有自己的一套逻辑,她回复孟今夕:「不知道那就是。」
孟今夕:「……你不要强词夺理。」
江菀葶:「白天就想问你,看到谢砚之女朋友出现的时候,你什么感觉。」
孟今夕:「没感觉。」
江菀葶:「不难过?」
孟今夕无言,提醒江菀葶:「我喜欢谢砚之都多少年前的事情了?我不至于因为他有了女朋友就难过。」
这么多年,孟今夕早就放下了。
先不说她只是喜欢过谢砚之,和他走得近了一段时间,并没有正式恋爱,更没有那么一段刻骨铭心的恋爱回忆。就算有,分开多年,也早就放下。
时间会冲淡一切,无论是爱情,还是友情。
再者,孟今夕不是一个多么恋旧的人。
江菀葶:「好吧。」
孟今夕:「不过,有一点点意外。」
江菀葶:「意外什么?意外谢砚之居然会谈恋爱?」
孟今夕:「不是,我是意外,他女朋友看起来还很小。」
江菀葶没多想:「这有什么好意外的,我跟你说老男人都喜欢年轻的小姑娘。他们都爱老牛吃嫩草。」
看到江菀葶这话,孟今夕弱弱地提醒她:「谢砚之老吗?他今年应该是二十八岁,你别忘了我们和他是同龄人。」
只不过谢砚之要早孟今夕一年出生,他是冬天的生日,孟今夕是春天的。
江菀葶:「那不一样,男人过了二十五就不行了,我们女人的青春三十才开始。」
孟今夕眨眨眼:「是这样吗?」
江菀葶:「当然,信我。」
孟今夕:「好的。」
她也不跟江菀葶辩驳,江记者说什么就是什么。
闲扯几句,江菀葶开导她:「别想谢砚之了,你明天还得开车回市里呢。」
说到这,她问孟今夕:「明晚一起吃饭吗?」
孟今夕:「下午要去学校开会,晚上应该要和其他老师一起聚餐。」
江菀葶:「行吧,那就等你放假再说。」
孟今夕:「好。」
聊了几句,孟今夕感觉困意袭来,和江菀葶互道晚安,便强行让大脑关机,进入睡眠。
孟今夕没料到的是,她这一晚上会久违地梦到谢砚之。
醒来的时候,孟今夕睁开眼望着天花板下的吊灯,还有些恍惚。
缓了缓,孟今夕掀开被子下床,钻进浴室洗漱,让自己清醒一点儿。
下楼吃早餐的时候,郑女士瞅着她有些苍白的脸色,皱了皱眉:“没睡好?”
“嗯,”孟今夕随意找了个理由,“要开学了,失眠了。”
闻声,郑女士问:“那要不辞职?”
孟今夕:“……”
她吃早餐的动作一顿,哭笑不得地看向郑女士:“妈,你不要太宠我好不好。”
郑女士哎呀一声:“我就你一个女儿,我不宠你宠谁呀?”
她说出口的话,让别人听见能气晕:“反正我和你爸爸给你存的钱你这辈子也花不完,工作想干就干,不想干我们就不干。”
孟今夕忍俊不禁:“我知道。”
只是她不想天天在家陪郑女士打牌,她对打牌是真的没兴趣。
想着,孟今夕道:“我再干两年,真不想干了我肯定辞职回来,让您养我。”
郑女士:“行。”
-
吃过早餐,孟今夕上楼收拾行李,准备回市里。
郑女士来房间给她帮忙,和她说话。
说着说着,郑女士又一次提到她朋友的儿子,她问孟今夕要不要跟对方加个联系方式,回市里有空了约个时间见一见。
担心孟今夕不高兴,郑女士强调,“妈妈不是要催你,妈妈就是希望你身边能有个人陪着你,照顾你……”
生病之后,郑女士变得有些敏感,有些过分杞人忧天。
其实孟今夕一个人也能生活得很好,可她不放心,她总控制不住地想七想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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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设想很多不太可能发生的意外。
孟今夕带她看过心理医生,心理医生也没办法,这是郑女士上过手术台的后遗症,需要时间缓解。
所以孟今夕偶尔会答应郑女士的提议,见一见她挑选的优质男青年。
今天之前,孟今夕都不是很想见郑女士口中的这位男士。
但这会儿,孟今夕想改变主意了。
昨晚的那个梦太可怕,为了杜绝再有那样意外的梦境出现,她觉得自己应该接受郑女士的提议,多接触几个男人,见一面而已,能聊就聊,不能聊再说。
思及此,孟今夕出声:“好。”
猝不及防,郑女士愣住:“什么?”
“妈,您把那个人的联系方式推给我吧。”孟今夕看着震惊的郑女士,笑了笑道:“我先加上,等回市里有空了,我们约着见个面。”
说到这,她提醒郑女士:“不过您也别抱太大希望啊,见面后我不喜欢的话,我还是会拒绝的。”
郑女士:“那当然。”
孟今夕能答应再去相亲,她就已经很高兴了。她非常认可孟今夕说的话,“不喜欢当然拒绝,不喜欢这个我们再安排下一个嘛。”
孟今夕:“……”
她瞧着郑女士兴致勃勃的样子,隐隐生出后悔之意。
只是话说出口,再后悔已经来不及了。
不得已,孟今夕只能先加上对方的微信,等空闲了再跟对方约见面时间。
-
回到市里,孟今夕先忙了几天。
新学期开学,她这学期被安排的课较多,一时间还有点儿不适应。
周五这天晚上,孟今夕收到一周前加了好友的相亲对象彭晖发来的消息,问她周末有没有空,一起吃顿饭。
两个人这一周有过简短的两次聊天,孟今夕看着他发来的消息,忖度几秒,答应下来。
其实从聊天中,她就能感觉出来自己对这位彭先生没兴趣。
奈何联系方式都加上了,对方也没有让她不舒服的言论,所以这一面还是得见。见过了,她才能告诉郑女士,自己接触下来后不喜欢对方。
两个人约了周六中午的时间见面。
约好后,孟今夕把手机丢开,进浴室洗漱,睡了沉沉的一觉。
一觉睡到次日十点,孟今夕先回了江菀葶的消息,告知她自己中午去相亲,这才洗漱化妆。
出门前,她又接到江菀葶打给她的电话,看她今天相亲的穿着打扮。
看完,江菀葶评价:“你对这个相亲对象没兴趣。”
孟今夕:“怎么看出来的?”
“淡妆,”江菀葶指着她道:“毛衣搭配牛仔裤,你这更像是出门遛弯吃饭的穿搭。”
孟今夕:“……”
她哦了一声,在门口换了鞋:“你说得对。”
江菀葶:“没兴趣还去?”
“得向郑女士交差啊。”孟今夕说,“先不跟你说了,相亲完再联系。”
江菀葶:“行。”
挂了电话,孟今夕驱车前往见面的西餐厅。
餐厅是彭晖选的,他说自己刚回国不久,还有点儿不适应国内的饮食,他还是更喜欢西餐。
孟今夕对吃什么没意见,表示随意。
周六上午道路有些拥堵,孟今夕提前十分钟出门,卡着点抵达。
她到的时候,她的相亲对象还没到。
孟今夕倒也不着急,问了彭晖预约的座位,入座等他。
等待间隙,孟今夕隐隐感觉到有人在看她。她稍稍抬眼看过去,看到一张陌生的面孔。
孟今夕不明所以,朝对方微微一笑,收回视线。
与此同时,彭晖也终于到了。
看到孟今夕,彭晖眼里有一闪而过的惊艳,他朝孟今夕伸出手,语气温和道:“抱歉孟老师,有点儿堵车,我来晚了。”
孟今夕淡声:“没事。”
“……”
两个人见面和其他相亲流程差不太多,介绍寒暄闲聊。
孟今夕有点儿饿了,牛排端上桌后,她就准备吃,岂料,彭晖开始和她说这家店的牛排是从哪儿送过来的,和她说牛排起源。
孟今夕听得心不在焉,甚至有点儿烦。
她只想吃饭,不想听男人吹牛,更不想听他说哪国牛排最出名,最好吃……
孟今夕耐着性子听着,正思忖该怎么打断对面的人,礼貌离场时,她忽地觉察到一道更为明显的目光。
下意识地,孟今夕转头寻找——
看到不远处面容冷峻的谢砚之时,孟今夕面露错愕。
谢砚之怎么会在这里。
两个人对上视线。
孟今夕缓缓地眨了眨眼,还没来得及收回视线,她放在桌面的手机屏幕亮起。
趁着彭晖还在科普和牛相关的知识,孟今夕不动声色地点开谢砚之发来的消息,看见他问:「要帮忙吗?」
5. 第五章
如果可以选择,孟今夕既不想选需要谢砚之帮忙,也不想回答说不需要。
她更希望谢砚之没有出现在这里,没有撞上自己在相亲的这个场面。
不是因为她对谢砚之还存有那方面的心思,她就是单纯地觉得现在的自己有点儿狼狈,和西装笔挺,清隽矜贵的谢砚之形成鲜明对比。
孟今夕要面子,特别是在曾经喜欢过的人面前,更想维护自己的脸面。
盯着那条消息几秒,孟今夕面不改色地收起手机,没回复谢砚之。
她不需要他帮忙,她自己可以搞定。
谢砚之看见她的动作,微眯了眯眼,视线在孟今夕,以及她对面的男人身上转了一圈,走到不远的沙发上坐下。
孟今夕表露的意思很明显,谢砚之并非没有分寸的人,她不需要,那他就不会贸然上前。
注意到谢砚之动作,孟今夕怔了怔,不太明白谢砚之在斜对面的沙发上坐下做什么——
是和别人有约了,还是……在等她这边结束?
孟今夕还没想明白,喋喋不休的彭晖终于意识到了些许不对劲,他止住还没说完的话题,尴尬地朝她笑了笑:“抱歉孟小姐,我说的这些,你是不是不感兴趣。”
孟今夕微微一笑:“还好,只是我确实没有彭先生有研究,有点儿接不上话。”
彭晖:“没事,以后多了解就行。”
他一副过来人的姿态,“活到老学到老嘛,孟小姐不知道的话可以多看看。”
孟今夕:“……”
她轻嗯一声,一脸受教地点了点头:“我会的。”
总算能安静吃东西了,只可惜这会儿的孟今夕已然没了一开始的好胃口。
她看着眼前的牛排,有些食不下咽。
艰难地吃完这顿饭,在彭晖提议要不要去看个电影时,孟今夕客气地拒绝了他,“抱歉彭先生,我还有别的事。”
孟今夕语气温和,但态度坚定,“下次吧。”
瞧着她温温柔柔的样子,彭晖虽有不舍,却也只能尊重她的决定,“行,那就下次。”
走前,他还跟孟今夕确定:“下回约孟小姐出来,孟小姐可不能再这么忙了。”
孟今夕兀自笑笑,没有说话。
-
两个人在西餐厅门口分开,彭晖上了不远处停在路边的车,驱车离开。
人走后,孟今夕轻轻地呼出一口气,她正思忖自己是现在去停车场,还是先给江菀葶发个消息,和她约一约见面地点时,旁边有一道影子落下,鼻息间也钻入清冽的木质香调。
顿然几秒,孟今夕缓缓转头,看向站在自己身侧的人,故作镇定地和他打招呼,“好巧。”
谢砚之敛眸,眉尾微垂看着她,眼眸幽暗深邃。
他静静地看着孟今夕,在孟今夕有些受不住时,才答应了一声:“在相亲?”
“……”
孟今夕也是没想到,和谢砚之许多年没见,他说话变得这么直接了。
以前的谢砚之,是看破不说破的性格。他能看穿孟今夕的小心思,却从来不会直白地指出来。
现在的他,倒是和以前截然不同。
听到谢砚之问的话,孟今夕忍不住在心底腹诽,这人什么情况,就不能不问吗?
他是不是故意的,他难道是想看自己的窘境?
孟今夕在心里琢磨着,面上却不露声色,装作很淡定的样子点了点头,“是啊。”
答应完,她随口问:“你呢?”
谢砚之淡声:“和合作方谈事。”
孟今夕诧然:“合作方?”
她并不知道谢砚之回国是因为接了南城的一个项目,她以为谢砚之只是许久没有回国,回来看一看。
谢砚之嗯了一声,并未多说合作方的事情。
孟今夕轻轻地点了点头,也没多问。他们俩现在这样的关系,不适合多问。万一不小心问到对方不方便回答的问题,就尴尬了。
两个人站在西餐厅门口,气氛有些微妙。
少顷,孟今夕的手机铃声响起,她看了一眼,是江菀葶打来的电话。
“我接个电话。”
谢砚之颔首,让她自便。
孟今夕接起江菀葶电话,“喂。”
“结束了吗?”江菀葶着急地问,“相亲对象怎么样?帅吗?是照骗吗?”
江菀葶说话的声音不小,手机隔音也不怎么样,她说的话一字不落进了谢砚之耳朵。
孟今夕稍稍侧了侧身,抬手摸了下鼻尖道:“结束了,其他的见面再说。”
江菀葶啊了一声:“行,约哪儿见?”
孟今夕:“常去的那家咖啡店。”
和江菀葶约好,孟今夕挂了电话,看向旁边的人,嘴唇动了动,“……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她本来想喊谢砚之名字,话到嘴边,却又有些喊不出那三个字。
或许“近乡情怯”,也或许是别的原因,总而言之,孟今夕暂且没有称呼他。
谢砚之知道她还有约,他轻点了下头,在孟今夕要转身离开时,忽地问了一声:“给你打电话的人是……”
他回忆了一下,“江菀葶?”
孟今夕微怔,“你记得她?”
谢砚之:“记得。”
他当然记得江菀葶,他没有记错的话,江菀葶是孟今夕最好的朋友之一。
高中的时候,两个人总是凑在一起,她们俩不是同班,但江菀葶的班级就在隔壁,每次去洗手间,都要在教室后门喊一声孟今夕,让她陪她去洗手间。
不仅如此,谢砚之记得很清楚,有几次他和孟今夕去图书馆学习,江菀葶也在。
得到谢砚之的肯定回答,孟今夕唇角轻弯了一下,“那你记性还不错。”
闻声,谢砚之轻抬眉眼,目光沉沉地乜了她一眼,嗓音低缓道:“我也觉得。”
孟今夕:“……”
谢砚之这话接的,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静了一瞬,孟今夕不得不道:“……我先走了,再不走要迟到了。”
她不喜欢迟到。
谢砚之应声:“去吧。”
他顿了下,“开车慢点,再见。”
孟今夕听见,轻轻地眨了眨眼:“再见。”
“……”
-
看着孟今夕走远,谢砚之正欲转身回店上楼,肩膀被人轻拍了一下:“诶!”
唐冕从谢砚之身后冒了出来,促狭地朝他眨了下眼:“你别告诉我,这位美女真是你那个白月光。”
谢砚之扫了他一眼,没理。
唐冕瞧着他折返的身影,轻啧一声,对谢砚之的态度很是不满,嚷嚷道:“谢师,你什么意思?从我这里得到情报就把我丢了?”
他控诉谢砚之,“你别忘了是谁告诉你,你白月光在楼下的,你对我客气点。”
孟今夕在楼下相亲这事,确实是唐冕告诉他的。
时钟拨回大半小时前,谢砚之他们建筑事务所今天正巧约了合作方吃饭谈事。谢砚之他们比孟今夕早几分钟抵达楼上包厢,因而并不知道楼下的情况。
是唐冕到楼下点酒,这才看见孟今夕和彭晖。
他不知道孟今夕是不是谢砚之的白月光,他和谢砚之是大学兼研究生时期的同学,两个人很熟,可对谢砚之的感情情况,他不是很了解。
一直以来,他都觉得谢砚之清心寡欲的,对女人不感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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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有一天,他和谢砚之一起招待他一位从南城到美国出差的高中同学,才从对方口中得知,谢砚之在高中时候也是跟女生暧昧过的。
唐冕追问对方长什么样,问谢砚之要照片,谢砚之说没有。
最后是谢砚之那位老同学,给唐冕看了一张模糊的侧脸照片。也是那时候,唐冕才知道谢砚之心中有个白月光存在。
为此,他调侃过谢砚之很多次,问他这么多年不谈恋爱是不是还惦记着他的那道白月光。
当然,谢砚之从来不会回答他问的这类问题。
但唐冕就觉得,肯定是这样。
在楼下看到孟今夕的时候,他没有觉得孟今夕就是谢砚之心目中的白月光,他只觉得孟今夕和他几年前见过的那张模糊照片有点儿像。
所以回到楼上包厢的时候,他便第一时间跟谢砚之分享,告诉他:“我刚刚在楼下看到了一个正在相亲的美女。”
谢砚之没理他。
唐冕不在意他不理人的态度,继续道:“我觉得那个美女跟你的白月光有点儿像,长卷发,大眼睛,长得非常漂亮,气质也很出众。”
他感慨,“就是她的那个相亲对象看起来很一般,长得还没有我帅,居然可以和大美女相亲,这个世界真是不公平。”
谢砚之听着,依旧没有搭腔。
唐冕自顾自说了一会儿,被他的态度惹恼,在桌子下踢了他一脚:“谢师,我跟你分享八卦,你好歹搭理我一声好吗?”
到这时,谢砚之才不咸不淡地扫了他一眼,态度懒散地哦了一声:“这样?”
唐冕哽住,“算了,不和你说了。”
他转而跟其他同事分享楼下见到的大美女,两个人说得很是起劲,让另一位同事对楼下的大美女产生了好奇的心思,直接起身道:“我去楼下转一圈看看。”
几分钟后,同事转悠上楼,还带了一张偷拍的照片。
唐冕为了力证楼下的大美女和谢砚之的白月光长得像,把偷拍的照片怼到谢砚之脸上,让他看,让他评价。
谢砚之不经意地看过去,在看到那张熟悉的侧脸时,他倏然顿住。
注意到他微变的神色,唐冕还有些得意:“怎么样?你也觉得像吧?”
谢砚之敛神,慢条斯理地推了下鼻梁上架着的窄边眼镜,情绪不显地说:“确实挺像的。”
唐冕一愣,没料到他会这么说。
他正想再多说两句时,谢砚之忽地起身,交代他:“招待好他们,我出去一趟。”
唐冕:“???”
他错愕,还没来得及问谢砚之什么意思,就见他走到合作方那边,跟人说了声抱歉,便走出了包厢。
“……”
想到谢砚之刚刚走出包厢的场景,唐冕连忙追上他,“谢师,跟我说说呗,到底什么情况?”
谢砚之瞥他一眼,转身回楼上继续招待那群喝多了的合作方,语气平静:“没什么情况。”
唐冕:“你骗鬼呢?”
他这很明显是有事,没事他不至于在楼下逗留那么长时间,对方走了他还依依不舍的样子。
谢砚之坦诚:“嗯。”
唐冕:“……”
他愣了愣,明白谢砚之的意思,被气笑了。
“你别太过分。”
谢砚之没理会他的控诉,径直上了楼。
而离开的孟今夕,在见到江菀葶的第一时间,就把相亲的一系列事情告诉了江菀葶。
听完,江菀葶很想笑,却又觉得这有些对不起好友,她努力地憋住笑意,感慨道:“你们俩是不是太有缘了?”
孟今夕睨她一眼,长叹一口气:“这样的缘分,不如不要。”
“……”
6. 第六章
孟今夕这话说出来后,两个人不约而同地静了下来。
少顷,江菀葶观察着她的神色,犹疑地问:“你很抗拒跟谢砚之偶遇?”
这话问的,孟今夕轻轻地摇了摇头,她倒不是抗拒跟谢砚之偶遇,也不是不想碰到谢砚之。
孟今夕只是不希望自己碰到谢砚之的时候,是在她窘迫尴尬的情况下。
当然,上次不算窘迫,只是有些猝不及防。
江菀葶知道孟今夕的内心想法,扑哧一笑,安慰她道:“没事,碰到就碰到嘛。谢砚之应该不会多想,再说了,我们这个年龄没有对象,被安排相亲也正常。”
孟今夕含糊地嗯了一声,她也不是怕谢砚之多想,她就是不想让谢砚之知道自己在相亲,相亲对象的质量还这么差。
相亲没什么,她不觉得这是什么难以启齿的事情。
可相亲对象质量太差,还被曾经喜欢过的人撞见,孟今夕就觉得有点儿难堪。
再者,她跟低质量相亲对象吃饭时,谢砚之是在跟合作方谈事吃饭。
对比一下,孟今夕觉得自己混得有点儿差。
江菀葶明白她的意思,可事情已经发生,也没办法挽救。
沉默片刻,她只能问孟今夕:“我替你默哀三秒钟?”
孟今夕微微失语,没好气地睨了她一眼。
静了静,孟今夕忽而纳闷地问:“你说男人怎么就那么容易找到对象?”
江菀葶啊了一声,缓缓地眨了眨眼:“你口中的男人指的是谢砚之,还是其他男人?”
孟今夕看着她。
江菀葶认真思索,和孟今夕对视着,蹦出一句:“他们那是走了狗屎运。”
孟今夕:“……”
她目光幽怨地看着江菀葶,似乎在说——
她怎么就没有那么好的狗屎运。
江菀葶哎呀一声,换了个角度开导她:“可能是你从小到大太顺利,家庭幸福,父母恩爱,有钱有势,郑女士他们都要把你宠上天了,所以老天爷想让你在找对象这件事情上吃点苦?”
孟今夕眨眨眼,“是这样吗?”
江菀葶语气笃定地说:“一定是。”
说到这,她不忘补充,“还有就是现在介绍的人也有问题,给你介绍的都是一些什么乱七八糟的男人啊,说是海外留学回来的,各方面都配得上你,一聊就是神经病。”
这话说得在理,孟今夕很是认可。
她点了点头,“你说得对。”
江菀葶:“嗯呢。”
避免孟今夕钻牛角尖,江菀葶及时转开话题,“不提这些了,我们去逛街?买点东西开心一下怎么样?”
她提议:“给你选个新学期礼物。”
孟今夕听着,唇角微微往上牵了牵:“走吧。”
她不需要新学期礼物,但逛街购物确实能让人心情愉悦。孟今夕心情低落的时候,爱花钱买开心。
和谢砚之再次偶遇这事,很快就被孟今夕抛到脑后。
当天下午,她跟江菀葶买了不少东西回家。
到家第一时间,郑女士给她打来电话,询问相亲情况。
孟今夕准备一箩筐话跟郑女士吐槽,委屈巴巴道:“妈,您这朋友的儿子太不靠谱了吧。”
郑女士瞧着她闷闷不乐的样子,连忙哄她:“怪我怪我,我没有打听清楚。”
她向孟今夕承诺:“下次妈妈再给你安排相亲,一定把对方调查清楚。”
听见这话,孟今夕笑了:“郑女士,还有下一次啊?”
郑女士缓缓地眨了眨眼,和她商量:“再给我一次机会?”
孟今夕无奈一笑:“暂时不要了吧,一个月后再说?”
她需要一个月的时间来抚慰自己在这次相亲里受到的“伤害”。
郑女士:“行。”
她爽快答应下来,跟孟今夕说:“这一个月我肯定替你好好筛选。”
孟今夕哭笑不得,只得点头:“好,您慢慢选。”
母女俩聊了一会儿,知道她白天累了,郑女士叮嘱,让她早点休息,便先挂了视频电话。
电话挂断,孟今夕直接倒在沙发上休息。休息够了,她才爬起来洗漱。
隔天是周日,孟今夕没有任何安排。
在家睡到自然醒,吃了顿早午饭,她无所事事地在家里转悠一圈,正思考要不要去书房忙一会儿工作时,学校行政部门一位关系还不错的同事给她发来消息,问她下午有没有空,他们网球三缺一。
孟今夕会打网球,网球算是她比较喜欢的一类运动。
去年学校有网球比赛,她还被迫报名参加了。
想到过年长胖了几斤,孟今夕没有太多犹豫地问:「几点?」
詹晓霜:「三点怎么样?打到五点散场吃饭。」
孟今夕:「好啊,在学校球场吧?」
南城大学有非常漂亮的网球场,孟今夕他们打球非常方便。
詹晓霜:「是的。」
孟今夕:「好,那晚点见。」
詹晓霜:「三点见。」
-
和詹晓霜约好,孟今夕先去书房看了一会儿书,才换了衣服出门,去学校打球。
她到的时候,詹晓霜和另外两位老师已经到了。
孟今夕不好意思地说:“抱歉,我来晚了。”
看到她出现,比她早两年进校的老师丁言淡淡一笑,缓声道:“没晚,是我们来早了。”
孟今夕兀自笑笑,跟詹晓霜还有另一位男老师打了声招呼。
打过招呼,四个人做了简单的拉伸,便开始打球。
“今天男女混打吧?”开始前,詹晓霜提议。
孟今夕还没说话,丁言便点头应下:“可以,我没什么问题,孟老师呢?”
孟今夕:“我也可以。”
大家都没问题,她自然没问题。
而且她没有记错的话,詹晓霜和另一位老师曾向文好像在互相了解阶段。过年那会儿,她有刷到两个人在同一个地方打卡的朋友圈照片。
网球对孟今夕来说,是一项能够释放情绪的运动。
她很喜欢听网球与球拍撞击的声音,她觉得很刺激。
孟今夕的球技很不错,一开始,她和丁言就占了上风。
毫不意外,第一局,孟今夕和丁言赢了。
-
休息时,四个人闲聊。
丁言感慨,“孟老师的技术好像又进步了。”
孟今夕笑了笑:“没有吧,我是晓霜姐他们让着我了。”
詹晓霜哎呦一声,摆摆手道:“你可别这样说,我不敢认的。”
孟今夕莞尔:“真的呀。”
她看着詹晓霜:“感觉你今天体力不支,昨晚是不是没睡好?”
詹晓霜轻点了点头:“体力是够的,但昨晚没睡好是真的。”
曾向文:“她失眠了。”
听到这话,丁言和孟今夕对视一眼,关切道:“怎么失眠了?”
孟今夕开玩笑道:“新学期开学累到我们晓霜姐了吧。”
詹晓霜:“在烦恼一件事。”
说到这,她忽然想起点什么,看向孟今夕:“今夕,我没有记错的话,你高中是在南城一中念的吧?”
孟今夕点头:“是啊,怎么了?”
“你知道谢砚之吗?”詹晓霜问,“他好像也在南城一中念过书,和你应该是同届同学?”
在同事口中听到谢砚之的名字,孟今夕不由愣住,“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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詹晓霜以为她是没有听清楚,重新说了一遍:“谢砚之,就是近几年国内外有很高名气,年纪轻轻就拿过很多国际建筑大奖的那个中国建筑师。”
孟今夕:“……”
她听着詹晓霜说出的这一串前缀,稍稍顿了下:“他怎么了?”
詹晓霜知道谢砚之不奇怪,毕竟谢砚之这两年在国内外确实很有名。
孟今夕这个不常关注新闻的人都知道谢砚之近年来的成就,以及他工作上的一些动态。
詹晓霜看她一眼,“他没有怎么,是我们学校想邀请他来校做演讲。”
孟今夕:“……什么?”
她不可思议地望着詹晓霜:“学校要邀请他过来做演讲?”
詹晓霜点头,叹息一声道:“我们学校有建筑系啊,院长也不知道从哪里得知他回国的消息,所以想邀请他来学校做演讲,激励建筑系在校同学。”
孟今夕沉默一瞬,“然后呢?”
“然后就是,我已经把学校邀请函发到他助理的工作邮箱好几天了,他那边暂时还没有任何动静。”詹晓霜很是苦恼,“现在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
孟今夕消化着詹晓霜说的这些话,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好。
詹晓霜没注意到她的愣神,继而道:“所以我才想问问你认不认识他,想着你们要是认识的话,能不能通过你们高中校友的关系,让他给我们学校走个后门。”
詹晓霜的想法,孟今夕能理解。
她听说过,这两年很多学校都想邀请谢砚之出面演讲,参加各种活动。但谢砚之似乎不喜欢类似的活动,不是必须出席的,他都会拒绝。
这也是詹晓霜烦恼的原因,邀请函发出去石沉大海,领导在追问,让她想办法。詹晓霜真心觉得自己有些束手无策,她想不到办法,难不成让她去谢砚之的建筑事务所堵他吗。
这不合适。
“孟老师,”詹晓霜说完,把视线放在孟今夕身上,瞧着她失神的模样,她忍不住喊她,“想什么呢?”
孟今夕倏然回神,看向詹晓霜,犹豫几秒道:“我们是同学。”
“什么?”詹晓霜瞪大眼睛,惊讶道,“你和谢砚之是同学?”
她这边只查到谢砚之在南城一中念过学,但具体是哪一届的学生网上没说。她只知道谢砚之和孟今夕年龄相仿,可能同届,也可能是前后届。
她完全没料到,两个人会是同学。
孟今夕点头,抿了下唇说:“我高中学的是理科啊。”
曾向文和丁言也很意外,两个人对视一眼,说道:“之前没听你提起过。”
孟今夕顿然,“很久没联系的同学,也没什么好说的。”
詹晓霜啊了一声,“那……你有他的联系方式吗?能不能帮忙问一声?”
担心孟今夕为难,詹晓霜连忙道:“不方便也没事的。”
如果是别人拜托孟今夕去询问,孟今夕会直接拒绝。
可詹晓霜是她到南城大学工作认识的第一个同事,刚入职的时候,詹晓霜也帮过她不少忙。
孟今夕还真没办法狠心拒绝她。
思忖片刻,孟今夕点了点头:“我试试吧。”
詹晓霜眼睛一亮:“真的?”
孟今夕嗯了一声,避免她抱太大的期望,提前给她打预防针:“你别抱太大希望,我们只是多年前的老同学,谢砚之不一定会答应。”
詹晓霜:“没事,你能帮忙问一声已经很好了。他要是拒绝,那只能说明他是真的不想参加演讲活动。”
孟今夕含糊应着,大脑飞速转动,她该怎么给谢砚之发消息说这件事才好。
以及设想,谢砚之是会拒绝,还是会答应他们学校的邀请?
7. 第七章
事情说定后,四个人继续打球。
打了两个小时,大家都有点儿累了。
詹晓霜提议晚上一起吃饭,她请客。
孟今夕知道她的意思,她是想感谢自己帮忙,只是她还没行动,暂时不好意思吃詹晓霜的这顿饭。
想了想,孟今夕拒绝:“下次吧。”
詹晓霜问道:“有别的安排了?”
孟今夕倒是没有别的安排,可这会儿有些累了,她不想出去吃饭。
“嗯,”她含糊道:“晚上有约了。”
闻言,詹晓霜没有勉强,“行,那就下回有空再一起吃饭。”
孟今夕唇角一弯:“好。”
她收拾着东西,和三人说了再见,便背着球拍往家的方向走。
路上,孟今夕禁不住思索,要怎么跟谢砚之开口,是直接一点儿,还是委婉暗示。
孟今夕想了一路,都没能做出决定。
回到家,她先去浴室泡了个澡。
打网球的时候很爽,但打完后手臂会有点儿酸。
泡了一个澡,孟今夕才感觉酸胀有所缓解。
吹干头发,她看到詹晓霜发给她的照片,是一张美食照片。
孟今夕看了一眼,问道:「丁老师没去吗?」
詹晓霜:「嗯,他也说晚上有约,吃饭的就我和曾老师。」
孟今夕:「多吃点。」
詹晓霜:「行。」
这条消息发出,詹晓霜想了想,问她:「孟老师,让你帮忙联系谢砚之真的不为难?」
她跟孟今夕说:「我也可以再想别的办法。」
在球场上那会儿,詹晓霜只顾着自己高兴,想着孟今夕能联系上谢砚之,替自己解决苦恼几天的事情。
打完球冷静下来后,她才意识到孟今夕当时的神色是有些为难,有些纠结犹豫的。
詹晓霜并非没有眼力见,也不是不懂人情世故的人。
孟今夕和谢砚之是同班同学,但就她在球场上提到谢砚之时孟今夕给出的反应来看,两个人应该不是很熟悉的同班同学,她没有猜错的话,两个人很可能很多年没有联系了。
多年不来往,一联系就是拜托对方帮忙,换作是詹晓霜自己,她也会觉得难办,会不好意思。
看到詹晓霜的信息,孟今夕愣了愣:「别的办法?」
詹晓霜:「是啊,我去他所在的建筑事务所预约,总能见到他吧。」
只要她不放弃,她不信自己见不到谢砚之,请不到他。
孟今夕明白詹晓霜的意思,她兀自笑笑,回复她:「不用,不为难。」
她告诉詹晓霜:「只是我确实没办法保证他答不答应。」
詹晓霜:「没事,你能帮忙问一问就很好了。」
孟今夕:「嗯嗯,等我消息。」
詹晓霜:「那就拜托我们孟老师了。」
孟今夕:「客气。」
跟詹晓霜又聊了一会儿,孟今夕先点了一个外卖。
等外卖送过来的间隙,她戳开谢砚之的对话框好几次,反反复复,奈何一个字都没发出。
-
挣扎许久,孟今夕求助江菀葶,给她打了个电话,说清楚事情原委,让她给自己出主意,她应该怎么和谢砚之说这件事比较好。
听完孟今夕说的,江菀葶沉默了好一会儿,说道:“你别在微信上和他说这件事。”
孟今夕啊了一声:“不在微信上说在哪儿说?”
“你先把他约出来啊。”江菀葶道:“约他出来吃饭,吃饭的时候和他说。”
孟今夕眨眨眼,“为什么?”
微信上说难道不是更省事吗?
江菀葶被她问的有那么一丁点儿无语,“还能是为什么?你在微信上说,谢砚之要是直接拒绝你怎么办?你都没有继续说服他的理由。再说了,你要拜托人家帮忙,面对面说比较有诚意吧?”
这话说得在理,孟今夕沉思,正想开口时,江菀葶继续道:“再说,吃人嘴短,你请谢砚之吃饭,在吃饭的时候和他说这件事,他吃人嘴短,说不定会认真考虑呢。”
孟今夕听着,有些茫然:“这样吗?”
江菀葶:“信我。”
她语气笃定,“就算他要拒绝你,面对面聊的时候,他也不会把话说得太死。”
孟今夕思索着江菀葶说得这番话,觉得有点儿道理。
只是,她该怎么约谢砚之呢。
静了静,孟今夕问:“我怎么约他?”
江菀葶:“直接问他哪天有空,你想请他吃顿饭。”
孟今夕:“他应该会问我有什么事吧。”
“你就说……”江菀葶想了想,给她出主意:“这样吧,你就说我们知道他回国了,想着都在南城,问他要不要一起吃顿饭,他应该不会拒绝。你拿我当借口,先把他约出来再说。”
孟今夕扬扬眉,忍俊不禁:“怎么拿你当借口?”
江菀葶:“就说我想见一见老同学,聊聊天叙叙旧啊。”
孟今夕思忖着:“是个好主意,我组织一下语言。”
江菀葶:“行。反正你不觉得我碍事的话,就用这个理由,到时候我就去蹭饭。”
孟今夕被她的话逗笑,微微失语:“我怎么会觉得你碍事?我巴不得你过来蹭饭好不好。”
说着,她停顿了一下:“你仔细想想,我单独约谢砚之出来吃饭并不合适。”
谢砚之单身还好。
可他现在有女朋友,那么孟今夕就不好单独约他吃饭谈事。不是她对谢砚之还存有什么别的心思,她是觉得谢砚之女朋友知道的话,会不开心。
换位思考,她反正是不喜欢别的女人单独约自己男朋友出去吃饭。
江菀葶琢磨了一下,孟今夕说得有道理。
对有对象的男人,她们还是要注意一点儿,避避嫌,保持一定的边界感。
“也是,”江菀葶爽快应下,“那你们俩确定时间了再通知我。”
孟今夕唇角一弯:“好。”
挂了电话,孟今夕再次点开那个熟悉又陌生的头像。
这回,她没纠结太久,直接编辑消息发出。
消息发出,孟今夕也不知道是害怕被谢砚之拒绝,还是怎么回事,她快速地把手机调成静音,放在了一旁。
恰好外卖到了,孟今夕决定先吃饭。吃完饭她再看看谢砚之那边的回复。
“……”
-
谢砚之看到孟今夕消息的时候,是在她消息发过来十分钟后,他刚跟助理孔佑安对完下一周的工作安排。
办公室的门关上,他拿起手机点开,在看到孟今夕问他最近忙不忙的消息时,谢砚之轻抬了下眉眼,他敛睫沉思几秒,把鼻梁上架着的眼镜取下,回复她:「还好,怎么了?」
吃过饭,孟今夕看到谢砚之回复,趁热打铁,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理由:「想约你吃顿饭。」
避免谢砚之误会,孟今夕连忙补充:「就是你难得回国,又在南城,所以想着说老同学们一起聚一聚,聊聊天。」
谢砚之微眯双眼:「老同学们?」
他问:「有哪些人?」
孟今夕:「……我和菀葶,如果你觉得人少的话,我可以联系其他同学问一问。」
谢砚之:「不用,什么时候?」
孟今夕微怔,没想到谢砚之这么快答应了自己。
她犹疑几秒:「看你安排?我都可以,工作日中午我也有两个小时休息时间。」
孟今夕回国后选择进入高校,就是因为工作时间不长,假期也比较多。
她不需要去争取什么职称,就能在学校过得很轻松。
谢砚之翻了翻自己接下来几天的安排,又看了一眼天气,这才询问孟今夕:「周二晚上?」
孟今夕:「可以呀,我没问题。」
谢砚之:「想吃什么?」
孟今夕:「餐厅我来安排吧?」
她约谢砚之,哪能让谢砚之操心这些琐事。
谢砚之想了想:「好。」
孟今夕:「……你有什么想吃的吗?」
谢砚之:「都可以。」
孟今夕:“……”
说实话,都可以才是最难的。
她和谢砚之太久不联系,不清楚他的口味有没有变化,也不知道现在的他爱吃什么,不爱吃什么。
只不过她已经揽下了这个任务,那就得办好。
给谢砚之回了一句好,孟今夕道:「我选好了发给你。」
谢砚之:「嗯。」
两个人聊到这,谢砚之很自然地问了一句:「吃饭了?」
孟今夕:「刚吃完,你还没吃?」
谢砚之:「在加班。」
这话,孟今夕有点儿不知道该怎么回。
她看了看时间,只得给谢砚之发去一句:「辛苦了。」
发出,她又补充:「那我就不打扰你办公,你忙吧。」
谢砚之:“……”
看到孟今夕这话,他有点儿被气笑的感觉。
谢砚之抬手,轻捏了下眉骨:「好。」
结束对话,孟今夕放下手机缓了缓。
少顷,她又拿起,开始物色请谢砚之吃饭的餐厅。
看了半小时,孟今夕都没看到特别满意的。
想了想,她去网上搜了一下谢砚之近年的采访,想从他的一些采访中看看,能不能看到和生活食物相关的内容。
一点开网页,最先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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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的便是谢砚之的一张半身的英俊照片。
照片里的谢砚之身穿剪裁精良的深色西装,内搭白色衬衫,系着深色领带。他五官深邃立体,面部留白少,折叠度高,鼻梁高挺直,眉骨高耸,剑眉星目,英气十足。
隔着照片,你都能感受到他的矜贵俊朗。
孟今夕和谢砚之认识时就知道他长得好看。
这会儿见到照片,还是忍不住在心底感叹,怎么会有人长得这么好看。
唯一让孟今夕有点儿意外的是,谢砚之鼻梁上的那副金丝窄边眼镜。她没有记错的话,高中时候的谢砚之视力很好,完全没有一丁点儿近视的迹象。
上次在花店碰到他,他也没戴眼镜。
在西餐厅的时候倒是戴了,可不知为何,孟今夕总觉得那副眼镜更像谢砚之的装饰物。
盯着照片胡思乱想一会儿,孟今夕才想起自己要做的正事。
搜寻一番,她没能找到谢砚之较为生活化的采访内容。
没办法,孟今夕只能找江菀葶商量,选什么餐厅请谢砚之吃饭。
江菀葶直接给她发来一个高级餐厅的信息:「选这家,东西一般好吃,但环境好。请人吃饭好不好吃不重要,逼格高就行。」
孟今夕想了想:「你说得对,那就这一家。」
孟今夕是个行动派,随即给餐厅打去预约电话。
确定后,她把餐厅地址发给谢砚之,和他约定周二晚饭的具体时间。
-
也不知道是因为要跟谢砚之一起吃饭,还是别的原因,接下来两个晚上,孟今夕都没睡好。
一晃到了周二。
周二是孟今夕课程较多的一天,上午四节课,下午两节课。
上完下午的课,孟今夕连办公室都没回,直接回了家。
回到家,她简单地洗漱了一下,化了个妆。
选衣服出门时,她纠结了两分钟,选了一套比较日常的衣服。
抵达餐厅时,距离孟今夕跟谢砚之约定的时间还有半小时。
她去预约的包厢坐下,给江菀葶发了一条消息:「我到了。」
江菀葶:「我刚上车。」
孟今夕:「不着急,你注意安全就行。」
江菀葶:「谢砚之到了吗?」
孟今夕:「没有。」
谢砚之很忙。
他下午开了两个会,结束回到办公室时,孔佑安又抱着文件进来了。
谢砚之问了一句:“哪些比较着急?”
孔佑安告诉他。
谢砚之拿过翻阅,签字。
看他阅读的速度,孔佑安迟疑地问了一句:“谢师晚上有事?”
谢砚之嗯了一声,没有多说。
孔佑安记得今天没给谢砚之安排饭局,他估计这是谢砚之的私事,便没多问。
忽地,孔佑安想起点什么,“对了谢师,我这边这几天收到不少高校邀约,想请你去学校做一次演讲,你看——”
谢砚之:“不去。”
他很果断地拒绝,对于演讲这些活动,不是很感兴趣。再者,谢砚之是真的没时间。
他这次回国,是接了上面安排的一个重任。除了设计重任,谢砚之暂时分不出太多时间在其他无关紧要的事情上。
孔佑安颔首,“明白,那我一一回绝了。”
谢砚之应声。
签完字,孔佑安便拿着文件离开了他的办公室。
谢砚之也关了电脑,准备下班。
出去时,他还碰到过来找他的唐冕,瞧着他拎着西装的样子,唐冕困惑,“你下班了?”
谢砚之:“嗯。”
“去哪儿?”唐冕讶然道,“你今天不加班?”
谢砚之云淡风轻地扫了他一眼,“我有事。”
唐冕愣神,还没来得及追问,谢砚之的身影已经消失在楼梯口了。
望着楼梯口那处,唐冕很是不解,嘀咕道:“他急匆匆地去哪儿呢?约会吗?”
旁边听见的孔佑安惊讶:“谢师什么时候有女朋友了?”
唐冕觑他一眼,“女朋友没有,但他和他的白月光重逢了。”
孔佑安震惊:“谢师还有白月光?”
“……”
-
谢砚之不知道唐冕和自己的助理在事务所讨论他和白月光的事情,当然就算知道,他也阻止不了什么。
离开事务所,他驱车前往餐厅。
谢砚之在约定时间前五分抵达。
他到包厢时,包厢里只有孟今夕。
听见动静,孟今夕侧头朝他这边看过来——
四目相对。
谢砚之敛了敛神,看着不远处的人,嗓音低沉:“抱歉,久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