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啾!我超凶哒》
1. 主角vs反派
黄昏时分。
天悬金盏,山披薄雾。
慕容容挺着胸脯站在树上,习惯性地抬起翅膀捋头发。
头发没捋到,捋到了个圆乎乎的脑袋。
她忘了,现在的她,是一只鸟。
穿越七天了,她总是不太适应自己的这具身体。
七天前,她还是娱乐圈万众瞩目的女明星,斩获人生中的第一只奖杯,意气风发地发表获奖感言时,舞台突然坍塌。
再睁眼,她成了一只毛茸茸的鸟,眼前浮着一只光球,自称是她的系统,负责接管这个世界。
据系统描述,这里是一本小说的世界。
小说名叫《最强驭兽师》,玄幻大男主无CP题材,典型的快餐文学。和大多数爽文套路一样,故事里的男主一路打怪升级,捡装备,收萌宠,最终成为大陆第一驭兽师。
按照小说情节发展,故事顺利走到大结局,这个世界就会自行脱离出来,成为三千小世界中的其中一个,继续运转下去。
大多数在这种假设的前提下,不出意外的话,都会出点意外。
这不,前段时间主系统监测到该世界有异常能量波动,连夜启用大数据分析,得出结论——
这股异常能量波动,极有可能影响剧情主线,不加以阻止,主角有崩毁风险,该世界也会彻底失去秩序。
于是,摔死的慕容容很幸运的被随机选中,进入这个世界,协助推动剧情。
“找出bug,清除bug,你就可以重生回家了。”系统信誓旦旦的保证着,漂亮的球体发出耀目的光。
慕容容犹豫再三,和系统签下了合同。
领奖台上摔死,对家做梦都能笑醒的程度,她才十八岁,人生刚开始,绝不能就这么草率的划上句号。
她,顶级女明星慕容容,要卷土重来,惊掉所有人的下巴!
慕容容心潮澎湃给自己打着鸡血,突然,一阵杂乱的脚步声踏破幽谷的宁静,十几名锦衣华服的少男少女出现在慕容容的视线里。
这些人皆着宽袍大袖,腰佩青碧玉饰,男俊女美,气度不凡,显然来自同一家族。
此处是尘封谷,小说里微生世家豢养灵兽的地方。
微生世家的子弟满十岁后,会有一次进入尘封谷挑选真命灵宠的机会。
今日刚好是尘封谷开启的日子。
也就是说,主角就在这群少年当中。
她要找出异常能量,维护主线剧情,最好的方法就是跟在主角身边。
“系统,系统,哪个是男主?”慕容容扫了那群少年,兴奋的拍打着翅膀。
一下子被这么多张美颜暴击,慕容容脑袋晕乎乎的。
她会答应系统,其实最重要的,是系统拿出合同前无意中说了一句男主很好看。
她打小就喜欢好看的人,这一点随妈,妈妈会嫁给爸爸,就是看中了爸爸的颜值,而她进娱乐圈,有大半原因是为了以后能和好看的人做同事。
颜狗就是这么耿直。
系统深知慕容容的德行,丢下一句“最好看的那个”就下线了。
它是兼职的,慕容容只是它的宿主之一,在它的名下还有三十六个像慕容容这样的宿主,慕容容是它编号十九的宿主,它没有时间和慕容容研究男主的盛世美颜。
“最好看的那个?”慕容容脑袋一转,目光锁定少年中的其中一人。
这群少年个个英武不凡,出众得紧,那少年更是剑眉星目,面如冠玉,举手投足间带着天生的贵气,周围的人都隐隐以他为中心。
在场所有人,最好看的,非此少年莫属。
他是男主没错了。
慕容容拍着翅膀,正准备扑过去,注意力忽然被另一道身影吸引。
那少年是被人从人群里推出来的,穿的是与他们同样的衣裳,不同的是,他身上的衣裳遭鞭痕撕裂,破败处渗着暗红的血迹。
他应是腿脚受了伤,向前踉跄几步,摔倒在地上,一头乌黑的发凌乱的披散开来,衬得他的背影尤为纤弱秀丽。
“这个连契约兽都没有的废物,尘封谷里的灵兽也是你能肖想的。”
“下贱胚子生的杂种,就你这种货色,连最低等的萤火虫都看不上你,还妄想得到神兽的青睐。”
“我看就是那个婢女玷污了微生世家的血脉,他才凝聚不了精神力,至今没有自己的契约兽。”
众人看着少年狼狈的样子,出言嘲讽,满脸掩饰不住的嫌恶。
尘封谷开启,是微生世家一年一度的盛事,凡微生世家血脉,皆可来此寻找机缘。
除一人之外。
那就是不被微生世家承认的私生子。
老太太能接他回来,不过是看在他是四公子唯一的血脉份上,有他那个出身微贱的生母在,又犯下那样大的罪行,微生世家是永远都不可能让他上族谱的。
这次尘封谷之行,老太太就明着下令,不准他入内。
他还敢偷偷摸摸跟上来,真应打折了他的腿。
听闻此言,少年抬起头来,一缕汗湿的发贴着鬓角,虽满脸污垢,却是眉骨俊秀,唇红齿白。
尤其是那双眼睛最为突出,幽幽的,像是浸在湖中的明月,盈盈动人,又分外冰冷。
“看什么看!我哪句话说错了?是你娘那个贱婢毁了微生世家最杰出的天才,她自己死就算了,凭什么连累我们微生世家,你有今日,都是你娘的报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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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闭嘴。”少年从齿缝里冷冷蹦出两个字,双手不自觉握紧,“你是个什么东西,也配提我娘。”
那少年被他用凌厉的目光一扫,如寒芒在背,噎得说不出话来。
“怕他做什么,他担心事情暴露,杀害三房的老二,等回到微生家,禀明老太太,定会按照家规被处以极刑。”
“是啊,老太太最重子孙和睦,他如此丧心病狂,老太太不会饶过他的。”
“与他废话做什么。”一名少女走出来,手中鞭子啪的甩出,落在少年的身上。
少年满身的鞭痕,都是她的杰作。
少年杀死的,是她一母同胞的哥哥,她恨不得生啖少年的血肉。
她双目发狠,鞭子缠上他的脖子:“微生止,你现在就给我哥偿命吧!”
为首的那少年扯住她的鞭子,一脸的不赞同。
少女咬唇道:“夙哥哥,你这是做什么?事已至此,难道你还对他于心不忍?”
微生夙摇摇头,看微生止,问:“你可有话说?或者说,你可有冤屈?”
微生止撇了下嘴角,转过头去,留给他一个冷漠的侧脸。
他和这群人没什么好说的。
他们说的没错,他是偷偷跟过来的,微生世家的其中一名少年发现了他,却没有声张,单独把他劫了出去。
显然他有自己的小心思。
可惜他技不如人,被微生止反杀。
微生止不为自己辩解,微生夙就算有心主持公道,也不好当着所有人的面公然维护一个杀人凶手。
少女见微生止一副死不悔改的样子,愈发气愤,收紧鞭子,大有将他勒死的架势。
骨肉相残,犯下如此血案,便是到了老太太面前,她杀死微生止为兄报仇,没有什么可指摘的。
少年伏在地上,仰起头颅,脸胀得乌紫,只差一脚就要踏进鬼门关。
其他人冷眼旁观,脸上满是大快人心的表情,唯有树上的慕容容急得团团转。
系统下线得匆忙,只说了男主是最好看的,没告诉她男主名字。
她原觉得那名叫微生夙的少年气质稳重,相貌英俊,便认定他是男主。
等到这个叫微生止的美少年一出现,便又觉得这少年容色夺人,隐隐胜过微生夙一筹。
此际见微生止背负杀人罪名,有口难辩,成为众矢之的,再搭配父母双亡这个悲惨的身世设定,她愈发迟疑了。
身世这么惨,一出场就被冤枉杀人,这妥妥的主角配置。
那个叫微生夙的,春风款款,温柔内敛,怎么看怎么像阴险反派的设定。
冲他漠视自己的兄弟死在面前这个举动,必须投他一票反派。
2. 啾!
男主快死了。
慕容容心里道。
难怪主系统监测到异常能量波动,就男主这个随时会死的状态,这个世界迟早玩完。
必须想办法救下男主。
她现在是只鸟,除了会扇扇翅膀,什么都不会干。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慕容容大脑高速运转着,三十六计,一计又一计,在大脑里闪过。
那厢,有人惊叫:“你们看,他、他在干什么!”
“不好,他在召唤邪灵!”
“微生止,你竟敢修炼禁术,与邪物结契,你不要命了!”
“不愧是丫鬟生的贱种,没有教养,不知死活。”
众人大惊失色。
缚灵咒是微生世家明令禁止修炼的术法,普通术法只是与灵兽契约,此术法是血祭自己,与天地间至阴至恶的邪物契约。
违逆天道,稍有不慎,会遭到邪灵反噬,成为邪灵的祭品。
“我说了,你们不配提我娘。”微生止的两只手指尖不断溢出鲜血,快速画着法印,唇角缓缓咧开,绽出一抹嗜血的弧度。
“都下去给我娘赔罪吧。”少年瑰丽的面庞上笑意愈盛,轻声细语,如同情人间的耳语呢喃,“记住,要跪在地上,好好道歉。”
空气里血气波动。
寻常血气以猩为主,此刻散发的血气却芳香浓烈,叫人仿佛置身大片花海,只是香气馥郁得过分诡异了。
此等异血定会引来邪灵!
“他疯了,快阻止他,我们都会被他害死的!”
来不及了。
天地骤然昏暗下来,阴风四起,电闪雷鸣,大团铅云奔涌着,在山谷上方汇聚,犹如末世降临。
狂风肆虐,山石滚落,众人皆站立不稳,东倒西歪。
地动山摇间,大地裂出一道深渊,其间黑布隆冬,直通九幽的寒凉气息扑面而来。
伴随着剧烈的摇晃,深渊的缝隙越来越大,无数黑雾从深渊中一团团一簇簇的涌出,张牙舞爪,形状狰狞,似有什么可怕邪物,要从地狱深处挣扎着爬出来。
众人目光骇然,无不脊背生寒,腿脚发软。
胆子小的已控制不住落荒而逃。
古书上记载,禁术召唤出来的邪物,会以人血人心为食,曾有误入歧途的驭兽师,企图与亡灵结契,最后被召唤出来的邪物剥皮拆骨分而食之。
“微生止,住手!快住手!我们给你道歉就是,你快停下来。”有人试图上前阻止,被法阵凝出的光芒震飞出去,筋骨断裂,喷出一口血。
微生止看也不看他一眼,直起身体,两臂垂在身侧,发尾随风扬起,宽大的袖袍下,腕间道道深可见骨的血痕。
血色滴落至脚下,凝成血泊,是他供给邪物的祭品。
扩散的血气凝成无数扭曲的猩红色符文,漂浮在半空中,少年狰狞地笑着抬手捏碎符文。
轰然巨响过后,一团影子从符文中扭动着,挣扎而出。
“大家冷静,听我号令,列阵!”其余少年都惊慌不已,独独微生夙神色从容,抽出随身携带的宝剑。
不愧是所有人的主心骨,他一出声,无头苍蝇似的少年们一个个都冷静了下来,手持佩剑,排列好阵型,站在他身后,以他马首是瞻。
微生夙屏息凝神,严阵以待。
符文散尽,咔咔震动声中,脚下深渊寸寸合拢,一丝光亮透过云层,化作利剑劈了下来,驱散这无穷无尽的黑暗。
刚才还混沌不清的山体,逐渐显露出轮廓。
树静风止,云开日明。
微生夙手按剑柄,目光严肃,终于看清微生止召唤出来的邪物是何模样。
不似想象中的凶神恶煞,那邪物巴掌大的个头,圆滚滚毛茸茸,趴在微生止的怀中,黑豆似的一双眼,略显茫然的四处望了望。
以手掌托住邪物的微生止,更是微微撑大眼眶,神情呆滞。
全场一片死寂,落针可闻。
“这就是邪物?”直到有人小心翼翼的嘟囔一句,“好、好胖。”
那人话音刚落,邪物从微生止怀中跳下来,拍着嫩黄的翅膀,左脚踩右脚,走三步滚一圈,就这么气势汹汹又跌跌撞撞滚到了那说话的少年身前。
三秒后,它摇摇晃晃爬起来,昂起脖子,仰天发出响亮的一声——“啾!!!”
胖怎么了?
吃你家大米了,还是占你家空间了?
慕容容浑身的毛都炸开了,气得直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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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一个自律的女明星,体重不过百的背后是顿顿水煮白菜的苦日子,就算是花瓶,哪有那么好当,她都快忘了火锅是什么味了。
穿成一只鸟后,褪去明星光环,没了体重管理的负担,她在系统空间胡吃海塞一星期,愣是把自己吃成一只球。
再说,鸟胖点才好看,不许用人类狭隘的审美来要求一只小鸟。
慕容容理直气壮的用翅膀叉着腰。
就在刚才,微生止命悬一线,危在旦夕,她苦哈哈的蹲在树上想对策,却被突如其来的一阵风直接卷到了微生止的怀中。
很显然,这群人因此把她当成了微生止的同伙,那些明晃晃对着她的剑,快晃瞎了她的眼睛。
与阴森森的剑意格格不入的,是少年们一双双亮晶晶的眼。
“怎么是只鸟?哪来的?”
“风刮过来的吧,刚才的风太大了,旁边的那棵树都被连根拔起了。”
“好可爱,可以结契吗?”
“想什么呢,它可是微生止召唤过来的。”
在众人七嘴八舌讨论时,微生止脚步悄悄往后挪了点。
是不是他召唤出来的,不能确认,可以确认的是,这个小东西连微生夙的一剑都接不住。
“他要逃!”有人注意到微生止的动作。
微生止再不犹豫,挥出一把刚抓在手里的土。
“呸呸呸。”离得最近的猝不及防吃了一嘴的土。
微生止腿脚遭他们打伤,只能拖着伤腿一瘸一拐的跑。
慕容容拍了拍翅膀,再次雄赳赳气昂昂的“啾”了声,在众人反应过来前,追了上去。
前面已无去路,微生止停在悬崖前,略一思索,直接纵身跳了下去。
“啾!”慕容容跟着跳了下去。
一人一鸟,消失在万丈深渊下。
云海翻涌,不见尽头。
一名娃娃脸少年问微生夙:“他跳下去了,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他最好是摔死了。”另一名少年恶狠狠道,“这里这么高,就算侥幸不死,也要断手断脚,生不如死。”
微生夙叹口气,脸上是对同伴踏入歧途的惋惜:“先去崖下搜寻,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3. 狠辣的作风
一只大扑棱蛾子撞上蛛网,肥硕的身体挣动着,花斑蜘蛛顺着残破的蛛丝爬过来,即将取食美味的早膳,大扑棱蛾子终于凭借着体重优势,挣破了蛛网,掉落在微生止的脑袋旁边。
慕容容窝在微生止的心口,看了看蛾子,又看了看头顶失落的蜘蛛,一脸的嫌弃。
两个丑东西。
她扭头继续盯微生止的脸。
果然,还是主角好看。
微生止跳下悬崖后,坠入了水中,水流湍急,他被冲到下游,泡了半宿,才被水波推上岸。
冷水冲洗干净他身上的血污,露出他真实的相貌,比尘封谷里的那惊鸿一瞥还要惊艳,少年双眼紧闭,面容苍白昳丽,哪怕是坠崖时被树枝划出来的细小血痕,也成了张脸的装饰,为他添上几许破碎感。
关键是,他还活着。
从那么高的地方坠下来,泡这么久,还留着一口气,不愧是男主,就是命硬。
慕容容怕他冻死了,趴在他胸口,用自己的体温为他取暖。
取暖初见成效,少年的眼睫颤了颤,缓缓掀开眼皮。
慕容容高兴的叫了一声:“啾!”
微生止,你醒啦!
每次叫这个名字,慕容容都不由吐槽,怎么会有作者给自己笔下的好大儿取“卫生纸”这么奇怪的名字。
还有,那个叫“维生素”的反派,名字听起来也很不正经。
合理怀疑,作者起名时没有灵感,手边有什么就叫什么。
微生止神志尚且浑噩,听到耳畔一声清脆鸟鸣,胸口沉甸甸的,一只胖嘟嘟的鸟,趴在他身上眉飞色舞,又蹦又跳。
他坠下来时,胸口遭到重击,这只鸟像只小木槌,不断捶打着他的旧伤,一阵闷闷的疼。
是那只他召唤出来的鸟。
他抬手,把那只鸟扫了下去,目光穿过茂林,望向头顶的烈阳,瞳孔缩了缩。
那只鸟蹦了几下,到了一堆果子面前,用翅膀指着,又“啾啾”叫了两声。
微生止反应过来,那只鸟是在邀请他吃果子。
果子蔫不拉几的,表面长着疙瘩,又奇形怪状的,实在有失果子该有的德行。
微生止不为所动,慕容容看出他是在嫌弃自己的果子。
果子是她早起去摘的,她捡好看的先吃了,剩下的都是品相不好的。
她就喜欢好看的,当明星以后,更是变本加厉,不单要穿的好看,妆容好看,发型好看,就连进口的东西也要好看。
不好看的她没胃口。
所以,当别的女明星被黑粉评价为花瓶,会急于撕掉这个标签,只有她反过来劝工作室大度一点。
该说不说,这是连黑粉都承认了她的颜值呢。
这些果子清甜爽口,只是盛夏气温高,在太阳下暴晒了会儿,才蔫了点。
丑归丑,不耽误口感。
慕容容极力推销着自己的果子:“啾啾啾。”
尝一个,快尝一个。
不吃东西怎么长个子。
男主昏迷的时候,她把他身上摸了个遍。
十几岁的少年郎,正是能吃穷老子的年纪,这少年浑身没有几两肉,胸前两排骨头硌死人了。
他与那叫微生夙的反派年岁相差不了多少,却比他矮了半截脑袋,可见是常年缺乏营养的缘故。
这时候不吃,以后再想长个子就没机会了。
瘦得跟排骨似的,怎么当最强驭兽师。
她本来还打算抓一条鱼上来,给他补身子,在水边守了半天,被一尾鱼拍了一脸的水,气呼呼地作罢了。
慕容容目光殷切,把最大的一颗果子踢到微生止的腿侧。
微生止心口微动。
如果没有看错,这只鸟是在关心他。
他伸出手,在慕容容期待的目光下,去拿果子。
突然,慕容容身体悬空,两条腿晃悠着。
原来是微生止的手拐了个弯,揪着她的翅膀将她提了起来。
“啾啾啾。”慕容容双腿狂蹬,抗议着。
粗鲁又冒昧的家伙,你在干什么?
很没有教养的举动。
微生止拧眉,低声喃喃,满脸困惑:“品级看不出来,品相也不够吓人,看着胖,没什么力气。”
最后得出结论——“没用的玩意。”
“缚灵咒蕴含强大力量,施术者再不堪,最低也能召唤出来高阶妖物,充其量被反噬而已,怎么来了个没用的玩意。”少年打量着自己召唤出来的邪物,两丸黑瞳里尽是失望。
慕容容听着他的自言自语,气得七窍生烟。
敢骂她是没用的玩意。
她被黑得最惨的那两年,黑粉都得承认,凭着她这张脸,她在哪里,流量就在哪里。
她怎么可能没用。
她抻着脖子,脑袋往前一探,狠狠在微生止的手背上啄了一口。
别以为你是男主,又可怜巴巴的样子,我就不会削你。
“脾气怎么这么差。”微生止松了手,沉思,“难道是随我?”
慕容容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微生止揉着手背上她啄出来的红印子,眼角余光扫向她:“似你这般噬主的妖兽,按照规矩,该拿烧红的钳子把嘴巴拧下来。”
慕容容心口一跳。
那少年又自顾道:“念在你是我的第一只契约兽,娇纵些也无妨,下不为例。”
他伸手,拿起一枚果子,放在口中嚼着。
慕容容留下的果子,他吃了大半。
恢复力气,微生止卷起裤腿,从衣摆上撕下一块布,把腿上的伤口随意绑了绑,随后找到一根木棍,拄着走出了林子。
他杀的那个人叫微生明,是个有野心没本事的家伙,把他劫到山洞里,严刑逼他交出所修功法。
万不得已的情况下,他并不想暴露自己修炼邪术的秘密。
微生家还有足够大的利益,能让他咽下这些年的委屈苦楚,继续潜伏下去。
他偷偷跟到尘封谷,也是想去碰碰运气。
他本以为献祭自己的血肉,能召唤出天下最恐怖的邪物。
怎么被这么个奇怪的家伙碰了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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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生止回眸瞥了眼那只跟在自己身后的胖啾,止不住的自我怀疑。
那咒语与结印手势他练习过无数遍,前辈留下的手札也熟读于心,里面曾清晰记载,此术能唤邪灵,不可轻易动用,有毁天灭地风险。
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错。
微生世家看来是待不下去了。
一旦微生世家对外公布他修炼禁术,他会被四境之内的所有驭兽世家追杀。
他自幼精神力极弱,微生世家最没用的弟子都有了自己的契约兽,他还是无法顺利结契,是这功法另辟蹊径,锤炼他的精神力,才让他突破禁锢,进步神速。
纵使他在此道上悟性极佳,羽翼未丰之前,如何能敌得过四境之内的高手追杀。
刚出了林子,不期然碰上微生世家派来的追兵。
来人不多,只两个,和微生止差不多的年纪。
看到微生止,两炮灰自动触发剧情,失了智般的辱骂微生止的生母是贱婢,微生止是贱种。
大抵他们还没有见识过微生止的恐怖,只听回去的人说过一嘴,不以为意,还以为他是微生世家那个任人欺凌的小可怜,骂人的话一句比一句难听。
慕容容听了连连皱眉,不禁感叹,男主以前在自己家过的是什么水深火热的日子,真是连阿猫阿狗都能踩一脚。
生母是嵌在微生止心口的一根刺,那两人纯纯找死。
果然,微生止脸色越来越沉,周身爆开一团黑色煞气。
他不再隐藏实力,扬起广袖,出手如电,轻易取了其中一人的性命。
同伴的血溅到脸上,余下一人才骤然清醒,停止叫骂。
想起当初自己是如何欺辱微生止,又是如何逼迫微生止到生母的坟前毁其坟茔,他的冷汗一下子下来了,扑通跪在地上,颤声请求:“微生止,你、你别杀我,算起来,我们还是骨肉血亲的兄弟。”
不知是微生世家的哪一脉,理论上是有血缘关系的,慕容容撇撇嘴角,这个时候想起是兄弟了,把人家往死里欺负的时候怎么没想起来是兄弟。
从刚才两人的骂人的话中,慕容容听出,这群人骗过微生止吃从乞丐碗里抢来的饭,栽赃诬陷他偷姨娘的月事带,把青楼染病而死的妓子贴身衣物塞进他被子,最过分的是,竟还逼着他在生母坟前给一只狗戴孝。
难怪昨天尘封谷内,微生止想把他们都送下去给他娘赔罪。
作得一手好死。
“对不起,微生止,我为我以前做的那些事道歉,请你放过我。”那人死到临头,终于反省出自己当初的行为完全是自掘坟墓,吓得直磕头,“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少年居高临下,嗓音微凉:“哦,道歉?”
“对,我道歉,你想要我怎么道歉都行。”那人声线颤抖。
微生止勾了下手指,套在腕间的银环,变作一柄软剑,被他握在手里。
他微微一笑:“那我也向你道歉,不好意思,我要杀了你呢。”
剑光闪过,那人身子一震,睁着双目倒在地上,颈侧细长红痕汩汩冒着鲜血。
4. 能通人言
微生止并起食指与中指,抹去剑刃上残留的一滴血珠,把软剑缠在了腰间。
他蹲下身,两指抵在刚死去的人额心处,勾出一缕烟雾状的东西。
把两人残余的魂力都收归所有后,他又在两具尸体上摸了个遍,把值钱的东西都打包,慢悠悠的抬步离开。
走了几步,他恍惚意识到不对劲,回过头去。
鸟不见了。
他抬眼扫着密林,下颌线微微绷紧,认真思索着鸟是什么时候不见的。
藏在树后的慕容容拢紧一对翅膀,大气不敢喘一下。
微生止的目光极具压迫感,她生怕被他发现。
她是微生止抽取两人残存魂力时逃跑的。
不说吞噬他人魂力的邪术有多道德沦丧,凭他连杀两人,都十分不对劲了。
第二个人已经求饶,并且反省自身过错了。
照理说,他不该死。
不是慕容容圣母心大发,微生止是男主,男主圣光普照,会原谅所有人,这是小说的套路。
这人心狠手辣睚眦必报的行事风格,和系统描述的心怀大义矜贵儒雅的主角人设实在格格不入。
不会是她搞错了吧?
慕容容直觉一向很准,尚未确定之前,她决定溜之大吉。
系统依旧处于下线状态,慕容容给它发了好几个信息都没有回音。
慕容容更不敢轻举妄动。
片刻后,微生止收回自己的目光,拄着木棍离开了。
那只鸟身上一丝灵力波动都无,丢了就丢了。
况且,他们之际还有契约在,它丢不掉。
微生止从天亮走到天黑,找到一个山洞,潜藏进去。
慕容容蹲在昏暗的光线里,看着他盘腿坐下,从储物袋里取出一枚浓紫色的玉坠。
玉坠浮到头顶,微生止闭目打坐,身上泛起幽光,玉坠的光芒则逐渐黯淡下去。
等到洞外天光微亮,玉坠也从最初的浓紫变成透明,微生止睁开眼,把玉坠收回,重新挂在脖子上。
少年苍白的脸颊泛起淡淡的血色,连带着没什么颜色的嘴唇都饱满了几分。
他大抵是饿了,并有些胃部疾病,他用手揉了揉肚子,脸上隐隐有痛苦之色。
饿出来的毛病。
这个慕容容有经验。
微生止站了起来,离开前并未拿先前带进去的木棍,依旧瘸着腿走路,跛脚的幅度比之前小了很多。
慕容容猜测是那枚玉坠有疗愈的作用。
在微生止发现她之前,她扇着翅膀快速离开山洞。
微生止来到一条小溪前,抽出缠在腰间的软剑,变幻成一柄长枪,朝着水里叉了下去。
他这法器原来能随心意变化,慕容容咂舌。
能疗伤的玉坠,随心意变化的法器,这配置完全是主角该有的。
难道是她猜错了?
说不定是成长型男主。
欲扬先抑的写法,前期万人嫌,后期蜕变成长,拯救苍生,完成人物弧光。
在慕容容蹲在微生止头顶的枝桠间畅想时,微生止利落的剖开鱼腹,祛除内脏,还把法器变成匕首,刮掉鱼鳞。
几条鱼很快内处理好。
路上采摘的香草,权当调料,塞进鱼肚子里,就地升起一堆火,烤起鱼来。
慕容容从昨日到现在就吃了几个果子,此时已饿得头晕眼花。
鱼在火焰的炙烤下,腹中香草混着鱼肉的鲜香被风送到慕容容的鼻端,慕容容拿翅膀擦了擦嘴,防止自己的口水滴落到微生止头上。
微生止慢条斯理的吃了两条鱼,又蹲在溪畔,捧着喝了几口水。
吃饱喝足,他起身离开,往林子里走去。
慕容容挥舞着翅膀跟上去。
那少年走到一棵树下,背对着她,探手解裤腰带。
慕容容探出的脑袋猛地缩回,拿翅膀捂住自己的眼睛。
瞎了,瞎了,要长针眼了。
她蹭地飞回溪边。
剩下的一条烤鱼被放在石头上,依旧留有余温,现下最是适合入口。
地上都是微生止留下的鱼骨头,慕容容踩着那些鱼骨头,双翅背在身后,犹豫再三,踮起脚尖轻啄了一口鱼肉。
紧接着,她难以置信的瞪大了眼睛。
好吃好吃好吃。
平平无奇的一条鱼,没有什么佐料的情况下,居然能烤出如此鲜香的滋味,微生止的手艺简直出神入化。
慕容容没忍住,把一整条鱼都吃了。
反正微生止都吃饱了,这么好吃的鱼,不被她吃掉,也要被扔掉。
真是太好吃了,每一截鱼骨头,她都要细细嗦一遍,要把味道都嗦干净了才罢休。
“这么好吃吗?”一道声音阴恻恻的问道。
慕容容一哆嗦,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
少年不知何时去而复返,双手拢袖,笑吟吟地站在不远处。
伴随着他的话音落下,从天而降一只铁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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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罩住慕容容。
“这条鱼是专门给你做的。”微生止在旁边坐下,拿树枝掸了掸地上的余烬。
给她做的?
慕容容捂着圆鼓鼓的肚子,翻倒在地,作口歪眼斜状。
微生止噗嗤一笑:“以为我下毒?”
他尖酸刻薄地嘲讽:“对付你,还犯不着浪费我一瓶毒药。”
听到没下毒,慕容容松了口气,爬起来,脑袋抵到笼子前,圆溜溜的眼睛眨呀眨。
“想让我放了你?”微生止拿着树枝,在地上划了一道又一道,“付出这么大的代价,总不能叫我血本无归。”
宽袖下方,腕间伤口虽已止血,仍旧狰狞恐怖。
以血肉为祭,这伤口迟迟不见好,一直在消耗他的血气。
“反正你也没多大用处,不如烤了,给我补身子。”少年朝她龇了龇大白牙。
慕容容往后一缩,弱弱“啾”了声——我有用。
微生止竟是听懂了她的抗议。
“可会唱歌?”微生止随口问道。
慕容容眼睛一亮。
这是问到她的本行上了,除了一张脸,她最拿得出手的就是她的嗓音。
经纪公司最初打算让她以歌手出道,只是这张脸太优越,出现在大屏幕上是造福观众,最后还是让她去演戏了。
她出道的第一部戏主题曲就是她唱的。
可惜她原来的身体已经死了,这副身子的嗓音不知道怎么样,她清了清嗓子,哼了一首儿歌——
啾啾啾啾啾啾啾(一闪一闪亮晶晶)~
啾啾啾啾啾啾啾(满天都是小星星)~
“这是什么歌?为何我从未听过?”
“啾!”鸟脸鄙夷。
微生止的脸上露出了然的笑意:“你果真能听懂我说话,我就知道,费那般功夫召唤出来的,绝不是个没用的东西。”
慕容容:“……”
搁这儿给我下套呢?
世上异兽,尽不能通人言,驭兽师与其交流,需以精神力沟通。一般来说,驭兽师的精神力越强,异兽获得的命令越清晰。
实力不够的驭兽师,终其一生可能都没法弄懂自己的契约兽真正的心意。
能靠人言交流的契约兽,亘古罕见。
他这是捡到宝了。
看着微生止欢欣雀跃的一张脸,慕容容无语凝噎。
如果他知道这世上有一种叫鹦鹉的鸟,不仅能通人言,还是个碎嘴子,就不这么想了。
5. 打擂台
自天地初开,万物各有造化,其中一部分飞禽走兽灵智渐开,脱颖而出,得了机缘,被统称作异兽。
上古时代,人族修士发现与异兽契约可助自身修行,经过一代又一代的传承,研究出了正统的修炼功法。
成为驭兽师,与天地间最强异兽契约,是每个修士的梦想。
然而,并非人人都能成为驭兽师,唯有心念足够坚韧者,方能感应到异兽的心魂波动,与之订立血脉契约。
一旦契约结成,人与兽之间便是终身的羁绊,驭兽师珍视契约兽如同自身,常携其行走世间。
灵兽威仪不凡,主人风姿亦盛,彼此辉映,自然而然引来注目与较量之心。于是,各大世家管辖的范围内,斗兽之风渐起。
曲阿城。
最大的一间斗兽场内。
身穿黑色斗篷的微生止正在登记。
“今日守擂的是一只三首魔獒,这只三首魔獒已连续坐镇三十日,如果你的契约兽能挑战成功,锦绣山庄的大小姐会赠你一箱黄金。”柜台前的人咬着笔,指着看台上的一道倩影说道。
少女一袭鹅黄裙装,脖子上戴着颗硕大的明珠,被众星捧月的簇拥着,极是显眼。
立在她身侧的侍从,怀中抱着一箱黄金。
金子黄澄澄的,分量不轻,引得不少人注目。
三首魔獒战绩斐然,这两日敢来挑战的契约兽越来越少。
锦绣山庄的大小姐纪宝珠出一箱黄金,掺和进来,也是想看看这只三首魔獒最终会败在谁的手里。
锦绣山庄号称天下首富,纪宝珠作为纪氏独女,将来无疑会继承整个纪氏家业,她说的话自然是一言九鼎。
纪宝珠连续五日带着黄金出现,眼馋这箱黄金的驭兽师不少,驱使其契约兽上台挑战,却都以落败而归。
微生止仿佛没有听到对方的提醒,头都没有抬一下。
那人摇了摇头。
昨日那条冰焰蜈蚣都以挑战失败,这少年怀中看不出品级的胖鸟,想打赢那条恶犬,白日做梦。
大多驭兽师都爱惜自己的契约兽,视若生命,这些年也不乏出了败类,凭不光彩手段骗了些傻乎乎的异兽结契。
这些败类不在乎自己的契约兽实力,四处斗兽,为的就是那一份不薄的赏金。
恶犬已杀红了眼,这两日不再留情,这只鸟胖得像球,等上了台,少说要挨一顿揍,搞不好还会丢掉性命。
他以为微生止不自量力,是贪婪那箱黄金,翻了个大白眼:“最后再提醒一句,一旦上场,是伤是死,我们斗兽场概不负责,请公子和契约兽在这里签下生死状。”
微生止签了个假名字,又抓住扭动的慕容容,按着她的爪子,沾点红泥,印在纸上。
慕容容扭头去啄他腕间的伤口。
报应啊,那血祭的伤,迟迟没有痊愈。
小小年纪,心术不正,迟早完蛋。
微生止并不生气,揉了揉她的脑袋,在外人看来,极其温柔宠溺:“不要顽皮,让我看看你真正的实力。”
他始终坚信自己召唤出来的不是凡物。这两日,他隐匿行踪,试图用各种方法逼出慕容容真正的本领。
慕容容哪有什么真正的本领,她连抓虫子都不会,还不如一只麻雀。
在她被一条普通的毛毛虫吓得尖叫着扑进微生止的怀里后,微生止做了个决定。
或许,只有真正的危险来临,才能激发出这只鸟的本能。
三首魔獒刚结束一场激战,懒洋洋的趴在台子上,低头梳理着自己沾血的皮毛。
三只脑袋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
铁门打开,慕容容被人一脚踹了出来。
“咦,谁把一只鸡给放进来了?”中间的那只脑袋啧了声。
左边的脑袋舔着牙齿:“是给我加餐的吗?不是还没到加餐的时间吗?”
右边的脑袋恨铁不成钢道:“吃,就知道吃,这是咱们本场的对手。”
左边的脑袋委屈道:“别人只有一张嘴,我们有三张嘴,我在外头多蹭一口吃的,主人就能少干一天活。”
慕容容发现自己能听懂它们在说什么,抬起翅膀友好地打了个招呼:“你们好啊,我叫慕容容,复姓慕容,单名一个容字。”
这年头主人给自己的契约兽起名字不是稀奇事。
中间那只脑袋道:“嘿,小鸡,你主人似乎并不在乎你,你个头这么小,还让你上来,你可知我身上的血是谁的?”
左边的脑袋道:“这只鸡打赢了我可以吃掉吗?”
右边的脑袋道:“别磨叽了,我等不及要撕碎它了。”
三只脑袋意见不统一,吵吵嚷嚷,商量不出结果,索性腾空而起,朝慕容容扑了过来。
慕容容浑身炸毛,本能地扇起翅膀,尾羽擦过恶犬的利爪,掠向半空中。
两者身形、战力相差太大,观众席上声浪轰然炸开,为这悬殊的比斗兴奋不已。
斗兽一般分为两种模式,主人参与战斗的合作模式,和契约兽自行拟定作战策略的自由模式。
慕容容参与的这场斗兽就是契约兽相斗的自由模式。
三首魔獒再次扑过来。
它身影迅疾,力量奇大,三个脑袋六只眼睛,眼观四面,耳听八方,慕容容扇着翅膀艰难躲闪。
兜了两圈,三首魔獒凭借丰富的战斗经验,摸清慕容容逃窜的轨迹规律。
它突然换了个方向,与慕容容迎面撞上,厚实的一爪子拍下来,慕容容躲避不及,骨头发出一声闷响,轰然坠地。
她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才停下来,晕晕乎乎抬起脑袋,向微生止递去求救的眼神。
驭兽师有权终止这场战斗,只要他肯认输。
微生止半张脸隐没在斗篷下方,目光毫无波动,仿佛场中殊死搏斗的,不是他的契约兽。
显然,他是不会出手搭救慕容容的。
慕容容心头发凉,只好自己爬起来,摇摇晃晃扇着翅膀飞起。
三首魔獒与她玩起猫捉老鼠的游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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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添的伤口火辣辣地疼,血顺着羽毛滴落,每一次险之又险的闪避,慕容容都心怀希冀,望向微生止的方向。
微生止始终一副置身事外的表情。
恶犬的阴影再次笼罩下来,这次,微生止冷漠的眼神终于有了波动——
慕容容撑着墙根站起,翅膀已无力扇动,逃无可逃时,腹中一团热流急剧涌动,竟张嘴朝三首魔獒吐了一粒火星子。
火星子闪烁一瞬,熄灭了。
三首魔獒愣了下,飞身扑过来,两只爪子按住慕容容,张开血盆大口。
腥气扑面而来,近距离甚至能看清它的牙垢。
在它的利齿即将咬穿慕容容喉管之际,咬合的动作停下了。
因为慕容容说了句话。
她说:“大哥,别咬我,赏金我分你一半。”
左边脑袋疑惑道:“哪来的赏金?”
右边脑袋鄙夷道:“蠢,她说的是纪宝珠的那箱黄金。”
“对,纪宝珠不是说了,谁能挑战成功,就能获赠那箱黄金。”慕容容斜瞟一眼,“那箱金子真不少,假如你们能拿到一半,你们主人少说可以歇半年了。”
左边脑袋道:“守擂成功,斗兽场会给主人十两银子的报酬,我们连赢三十天,主人才拿三百两银子。”
“你们天天打擂台,想必也累了,不如分了金子,好好去吃喝玩乐一番。”
“你真愿意分一半赏金给我们?”
“当然,能不能拿到那箱黄金,还要仰仗大哥的手下留情。大哥,你已经赢了那么多场,你的威仪所有人都见到了,你已经证明了你的实力,到时候你就对外说是我狡猾,使了诈,你才不小心中招的。”
这样里子面子都保全了。
三首魔獒守擂这么多天,早就觉得没意思,能坚持这么久,全然是为了给主人赚那每天十两银子的酬金。
它的主人本是王氏嫡女,生母死后,继母刻薄,嫉妒她的才能,联合家中其他兄弟,栽赃她与邪兽结契,将她驱逐出家族。
她一个人养它三张嘴,委实不容易。有了金子,她就再不用起早贪黑带着它辗转各个斗兽场打黑工了。
“同意。”三个脑袋齐齐点头,“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做?”
“我会喷火,你们假装被我的火烧到就行了。”
“好。”三首魔獒爽快答应了她,佯装被她从利爪底下挣脱。
慕容容连退数步,回忆着刚才喷出火星子的一瞬体验,胸中聚起一口气,沉到腹部,等到热力翻涌,再一口喷出。
这次喷出的是一簇金黄色的小火焰。
火焰烧到了三首魔獒的眉毛,它尖叫着,像只无头苍蝇到处乱撞,最后顺理成章滚到了擂台下面。
从看台上冲下来一个红衣小姑娘,口中焦灼地呼着“绵绵”。
绵绵?
一头实力不详的恶犬起这么娇滴滴的名字,可想而知,会有多少对手被骗进来挨揍。
慕容容抖了抖浑身的鸡皮疙瘩。
6. 是反派
绵绵在地上打了个滚,扑灭身上的火,顺势滚进小姑娘的怀中,三个脑袋争先恐后的蹭着她的手掌。
小姑娘捋着它烧焦的毛发,认真检查一遍,确认它没事,紧绷的唇角才松开来。
慕容容看着眼前的温馨一幕,胸口提着的一口气泻出,浑身发软,倒在了地上。
一双手伸过来,将她抱入怀中。
微生止身上独有的气息呛入慕容容的鼻中,慕容容闭上眼,懒得搭理他。
她今天会这么惨,都是拜这个阴险的家伙所赐。
微生止拿到了纪宝珠赠送的一箱黄金。
离开前,纪宝珠叫住他的身影,好奇道:“想不到你的契约兽这么厉害,可以告诉我它是什么鸟吗?”
“大日金乌。”微生止极快地答道。
纪宝珠怔住,半晌才嗫嚅一句:“不像。”
“它还未成年。”
“当真?”
微生止一副爱信不信的态度,丢下纪宝珠走了。
劳什子大日金乌,吹牛不打草稿,还未成年,这跟老黄瓜刷绿漆有什么区别,慕容容被微生止的厚脸皮惊呆,羞耻地把脸藏进他怀中。
这话不是她说的。
以后原形毕露了别赖在她头上。
根据慕容容对微生止的了解,微生止不会随便对一个人扯谎,这种眼睛长在头顶的家伙,脾气臭死了,如果无所图谋,他压根不会搭理纪宝珠。
纪宝珠身上有什么可图的?
难道是为了首富千金的身份?
这之后,微生止带着慕容容住进了一家客栈。
他坐在桌子前,拆下腕间缠着的布条,给旧伤换药。
献祭划出来的伤口缠绕着阴气,难以痊愈,发作起来疼痛难忍,从他苍白的脸色可窥见一二。
慕容容躺在桌子上,摊开翅膀,翘着两条腿。
她浑身都是伤,到现在微生止只字未提,半点没有为她治伤的意思。
她哼哼唧唧,那少年缠绕着布条的动作一顿,朝她看来。
她往他带回来的那箱子黄金的方向挪了一挪。
她的暗示之意再明确不过——架是她打的,伤她是受的,战利品她该拿大头。
微生止不仅没打算给她疗伤,连金子都没打算分给她。
他低下头去,拿牙齿咬住布条一端,把伤口缠好,哂笑:“想不到你还是个贪财的。”
慕容容从鼻子里喷出热气。
你清高,你不贪财,你倒是把黄金给我啊。
呸,小气鬼。
慕容容在心里骂骂咧咧,下线多日的系统终于上线,第一句话就是:“十九号宿主,你猜对了,微生止不是男主,微生夙才是男主。”
慕容容:“你怎么不早说!!!”
“合同上有。”
“什么合同上有?”
“男主的名字。”
“合同比产品说明书还长,字又小得跟蚂蚁似的,谁看得那么仔细。”慕容容嘟囔着。
新时代网络信息爆炸,各大app隔一段时间就跳出一大堆协议,她从来都是等五秒,无脑点同意。
系统安慰:“至少微生止不是什么无名之卒。”
“微生止难道是男二?”
“他是反派。”系统毫不留情的浇灭了慕容容的希望。
慕容容:“……”
静默片刻,慕容容小声在心里问:“绑定反派还有救吗?”
“理论上是有的,反派作为男主的死对头,戏份占比不输男主,基本所有主线都会参与,你跟在反派身边,和跟在男主身边效果是一样的。”系统键盘敲得噼里啪啦作响。
作为天选打工牛马系统,和慕容容交流的同时,还要回答其他世界宿主的疑问。
“对了,还有件事要通知你,昨天主系统排查的结果出来了,这个小世界的异常能量波动是来自异世之魂。”
“异世之魂?这个世界还有其他穿越者?”
这是系统第二次与慕容容提起异常能量波动,这个世界有崩塌的风险,就是与这股异常波动的能量有关。
慕容容要找出的bug,也是这股异常能量。
“嗯。”
“是谁?”
“不太明确,能确定是这个异世之魂的坐标曾与微生止重合。”
“难道微生止就是那个穿越者?”慕容容摇头,“不对啊,上次我唱《小星星》,他没听出来。”
“如果不是微生止,这个异世之魂应该与微生止有过近距离的接触,你留意一下他认识的人,提前做个准备。”
系统匆匆与慕容容交流几句,又下线了。
微生止将伤口扎紧,推门而出,脚步刚迈过门槛,忽然顿住,折身回来,弯腰将那箱黄金抱入怀中。
慕容容正盘算着如何将金子弄到手,见状讪讪的收回目光,故作镇定地理了理羽毛。
屋门轰然合上。
微生止没有交代去向,慕容容也懒得追问。她振翅跃上窗台,望着街巷间川流不息的人影。
微生止那副薄情寡淡的模样,显然不打算在她身上破费分文,慕容容想不通,微生世家那两炮灰的钱财尽数落入他手,又有这笔丰厚的赏金,他怎能抠成这个穷酸样,连个大夫都不肯为她请。
他不请,她自己去找。
请大夫要花钱,而她身无分文,慕容容的目光在来来往往的行人间逡巡,猛地一亮。
*
纪宝珠这次出门,主要目的是来视察曲阿城中的纪氏产业,出现在斗兽场豪掷千金是一时兴起。
纪家人擅长做生意,一脉相承,几代的积累,攒出泼天的富贵。可惜,纪家人的头脑都拿来做生意了,族中竟无一人有机缘成为驭兽师。
纪宝珠从小就向往那些驭兽师们的生活——与异兽结契,闯荡天下。
借着发展家业的机会,每到一处,她都会去城中最大的斗兽场观战。
这次她居然有幸见到了传说中的神兽大日金乌,虽然那大日金乌的样子与她的想象有些出入。
纪宝珠念叨着大日金乌,就听见一声清脆鸟鸣,一抬头,一道金黄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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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赫然映入眼帘。
“啊,是你。”
与纪宝珠的兴高采烈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慕容容的无精打采。
慕容容奄奄一息地蹲在树上,羽毛耷拉着,勉强掀了下眼皮。
她身上残留着先前战斗时留下的血迹,血色已呈现暗红。
纪宝珠担忧道:“你怎么在这里,你的主人为何不带你去疗伤?”
慕容容虚弱的“啾”了声,蹦上了她的肩膀。
纪宝珠听不懂鸟叫声,却从慕容容的忿忿不平中听出几许对微生止的抗议。
“天底下竟有这样不负责任的主人。”纪宝珠气愤道,“你别怕,我带你去医馆。”
时下,驭兽师对契约兽视若珍宝,各行各业应运而生,有为契约兽打造护甲的机关师,有专门训练契约兽的驯兽师,还有为契约兽看病开药的药师。
曲阿城斗兽蔚然成风,街头的兽医馆竟比人类的医馆还要多。
纪宝珠小心翼翼抱起慕容容。
“纪大小姐要带我的小宝贝去哪里?”微生止的声音恰到好处的响起,警示之意显而易见。
纪宝珠带来的仆从立即形成合围之势,把纪宝珠保护起来。
其中还有两名驭兽师,手已按上腰间垂挂着的灵兽球,随时准备进入作战状态。
“它生病了,我带它去看大夫。”
“我的契约兽,就不劳烦纪大小姐了。”
纪宝珠抱紧慕容容,后退一步:“你开个价吧。”
“纪大小姐何意?”
“我给你三千两黄金,五十瓶养神液,十颗凝神丹,你把它让给我。”
“纪大小姐不是驭兽师,要它做什么?”微生止唇角牵起一抹不明意味的笑。
慕容容满脑子只有纪宝珠开出的条件,完全没有注意到微生止停留在自己身上的目光。
驭兽师提升精神力有好几种方法,嗑药是其一,养神液和凝神丹都可以帮助驭兽师凝练精神力,炼制的原材料极其珍贵,也只有纪宝珠这个首富千金能开得出这种丰厚的条件。
五十瓶养神液,十颗凝神丹,这尊财神爷就该好好供起来。
微生止却丝毫不为心动,冷笑道:“它与纪大小姐之间恐怕没有这个缘分。”
纪宝珠咬了咬牙:“不如说说你想要什么。”
“听闻纪家有一朵冰晶雪莲。”微生止垂下眼睫,藏去眼底的情绪。
“那东西不能给你。”纪宝珠断然拒绝。
那东西纪家传了一代又一代,是纪家的传家宝,不能轻易许诺给外人,别说纪宝珠现在还不是家主,没有权力支配它,便是做了家主,她也不敢随意忤逆祖宗的规矩。
“那就请纪大小姐把属于我的东西还给我。”微生止伸手。
条件谈不拢,纪宝珠不好强占了去,她悻悻的把慕容容还了回去,不放心道:“它伤得很重,你一定要带它去看大夫。”
怕微生止吝啬,不肯出诊金,纪宝珠又命侍从拿出银两给微生止:“钱不够的话,来纪家分号支取,报我的名号即可。”
7. 男扮女装
慕容容被微生止带回了客栈。
桌上多了一些瓶瓶罐罐,以及一盆清水。
慕容容第一时间去看金子。金子还在,微生止把箱子丢了,黄金打包成普通的包裹,旁边还放着其他行囊。
他这是准备离开曲阿城了。
在慕容容思索时,微生止打开那些瓶瓶罐罐,将液体按照一定比例,依次倒入水中。
慕容容观察了半晌,才琢磨出来微生止是在配药。
微生止配好药汤后,对慕容容说:“进去。”
慕容容满脸疑问。
“刚才还不是要去看大夫吗?”
慕容容更是疑惑。
“我打小跟着师父学制药,我配出来的药,不比医馆里的那些大夫差。”他失了耐心,提起慕容容,丢进盆里。
慕容容吓得直扑棱,动了几下,不动了。
她惊讶地往下沉了沉身子。
好舒服。
药汁浸泡过的每一寸伤口,都像是被轻柔的风拂过,瞬间抚平了所有的伤痛。
想不到这小子还真有两下子。
这么说来,微生止刚才出门是去买药了。
他没打算不管她。
慕容容歪着脑袋。
少年坐在桌前,继续鼓捣着那些瓶瓶罐罐,配比出新的液体,用空瓶子装好。
从颜色来看,不像是好东西。
他刚才说跟师父学配药,他打小不招人稀罕,竟还有师父愿意教导他吗?
微生世家以驭兽为主,怎么还出了毒师?
察觉到慕容容在偷看自己,微生止动作一顿,问道:“用了什么法子,让那只恶犬同意假装败于你手?”
慕容容吃了一惊。
她和三首魔獒演戏被他看出来了。
反正她现在不能说人话,微生止纵使有疑问,也只能自言自语,休想从她这里套出半句话来。
微生止确实没打算问出什么。
泡了有小半个时辰,微生止把慕容容从水中提起,用干布巾裹住。
慕容容故意报复他,抖了抖翅膀,溅他一脸的水。
微生止没有动怒,认认真真把她擦干净。
店小二在外头敲门:“客官,您的午膳准备好了。”
“放在门外。”
等店小二离开,微生止打开门,端着托盘进来。
一碗素菜,一碗饭,他的膳食极其简单。
慕容容咽了咽口水。
他光顾着给自己准备午膳,是不是忘了她的?
微生止看出她的疑问,笑说:“分你一半。”
慕容容嫌弃地撇过脑袋去。这一盘嫩绿的菜叶子,没滋没味的,还不如直接吃草,至少不花钱。
微生止打开包裹,拿出几枚朱果和一竹筒甘露:“这是你的午膳。”
这才像话。
慕容容嗅到甘露的清甜气息,两只脚挪动着,像只螃蟹一寸寸横着过来,低头饮了口甘露。
灵果和甘露,是异兽最喜欢的食物。
她开心得张开翅膀,划拉了两下。
看在他还算知情识趣的份上,慕容容暂时不计较他强迫自己打擂台一事,这朱果和甘露,权当他的赔罪。
微生止拿起筷子,吃自己的那一份饭。
他腕间伤势反复,毫无规律,在这时又发作起来,握着筷子的手控制不住的抖着,脸色惨白如纸,额头滚下豆大的汗珠。
他似是要与这旧伤顽抗到底,捏着筷子死活不松手,颤颤巍巍去夹青菜。
汗珠越滚越多,最终,啪嗒一声,筷子从掌中滑落,掉在地上。
微生止握着右腕,胸口剧烈起伏,表情难看。
慕容容一口一个啄食着朱果,对微生止的惨状打心底里幸灾乐祸。
报应来的真是又快又猛。
坏事做多了,就是这个下场。
活该。
微生止看出慕容容眼底的嘲弄,挣扎着起身。
少年背影桀骜,仓皇离去,竟是当着一只鸟的面,也不愿暴露自己的半点脆弱之态。
慕容容吃完朱果喝完甘露,飞到窗户边,低头往下望去,双翅并拢,仰头发出一连串不正经的鸡叫声。
随后,楼底下传来鬼鬼祟祟的狗叫声。
慕容容又学了一声鸡叫。
一团灰影从墙角处冒出来,仰头问:“走了?”
“走啦。”
三首魔獒谨慎地四处张望,接着一跃而起,跳上窗台。
慕容容指着桌上的包裹:“呐,赏金都在这里了,我可没有食言。”
三首魔獒眼睛发光:“这么多?”
“想什么呢,有一半是我的,你一并带走,暂时替我保管。”
“你信我?”三只脑袋不可置信的齐齐出声。
“我与大哥在斗兽场一见如故,大哥仪表堂堂,威风凛凛,所谓相由心生,我绝对相信大哥的为人。”
主要是金子放在微生止这里,她敢保证自己一个子都拿不到,她宁愿便宜这条狗,也不让微生止顺心遂意。
给反派添堵,怎么不算是在维护主线剧情。
“你放心,我会好好保管的,你的那份,你可以随时回来拿。”三首魔獒被慕容容夸得心潮澎湃,热泪盈眶,叼起包裹离开。
出门时还因为过于高兴,撞歪了一扇窗户。
慕容容飞上桌子,踹翻几个杯子,又去床上把被褥乱翻了一通。
等微生止回来,就见屋内一片凌乱,慕容容不知所踪。
他第一时间发现黄金不见了,但一点没有气急败坏,反而悠然坐下,理着自己的袖口。
过了一会儿,床底下冒出一只毛茸茸的脑袋。
慕容容一副如见救星的样子,扑腾着翅膀,撞入他怀中。
微生止胸口被她撞得生疼,忍不住轻咳一声。
慕容容不好意思的挠了下脑袋。
他揪住慕容容问:“怎么回事?”
慕容容一鸟分饰两角,开始了她的表演。
出道时,她没有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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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经验,在大制作里担任重要配角,演技生涩,一度为人诟病。
后来骂声越来越大,甚至影响风评,经纪公司为实现利益最大化,给她请了三个表演老师,上了一年的表演课。
复出那年踩了狗屎运,拿到一个适合自己的本子,靠着一部谁都不看好的小成本片子,一跃成为年度黑马,在公司的运作下,顺利拿下影后。
如今的慕容容对表演可谓是驾轻就熟,毫不滞涩绘声绘色的向微生止演了一出毛贼卷走黄金的大戏。
演到最后,慕容容差点自己都信了。
“你是说来了个小毛贼,偷走我的金子,你长得可爱,比那些金子还值钱,害怕被他顺手牵羊,就找地方自己躲起来了。”微生止沉吟道。
慕容容点点头。
她本想一走了之,去主角微生夙身边。
但她和微生止之间绑定了契约,她无论在哪里,微生止都能感应到。
除非微生止主动解契,或者微生止身死,这契约才会消失。
系统说得对,留在微生止身边,未必是一件坏事。
跟着反派,一旦反派干坏事,她可以暗中使绊子。
微生止笑了。
这世上有人笑起来,比不笑还要恐怖,不是那张脸有多渗人,相反,笑容爬上少年的脸庞,衬得少年那张脸更加瑰丽多情。
偏偏就是这样的笑容,叫人不寒而栗。
微生止拿指腹揉了揉慕容容的脑袋。
昳丽的面庞,宛如掺了毒的鲜花,近在咫尺,美得令人头晕目眩。
“我是不是该夸你一句?”
慕容容撇开脑袋,露出个羞涩的侧颜。
有意思。微生止心底啧了声,一只鸟脸上有这样丰富的表情,这可不是普通的契约兽该有的。
有时真怀疑,这只鸟的皮囊下藏了一个人的灵魂。
“微生世家的人已经找到了城中,我们得马上离开,金子日后再寻回不迟。”他安抚着慕容容,眼底的毒辣一闪而逝,“毕竟,拿了金子,也要有命花,对吗?”
微生世家没有公开微生止修炼邪术的秘密,或许是出于维护微生世家的声誉,又或是出于其他目的,不管怎样,这大大减少了麻烦,至少目前追杀微生止的,只有微生世家一脉。
微生止打开自己带回来的行囊,取出一盒胭脂,一件白裙,挽起自己的头发,对着镜子梳妆打扮。
在一旁昏昏欲睡的慕容容,突然来了精神。
微生止这是打算男扮女装?
镜中少年渐渐褪去凌厉的轮廓,五官在脂粉的装点下显出几分娇丽柔美。
他本就生得昳丽多情,风姿秀美,长期的营养不良,使得他身段窈窕,雌雄莫辩,不到近前,常常被误会成女孩子,这样刻意打扮起来,一袭白衣,清冷俏丽,当真是如月仙下凡,清艳绝伦。
慕容容看得津津有味。
那少年瞥了她一眼,拿起面纱,掩住半张面容。
慕容容眼里的光肉眼可见的消失了一半。
8. 惹是生非
微生止背起行囊,带着慕容容连夜出城,在一处小镇落脚。
小镇毗邻迷雾之森,这几日人流是以往的数倍,只因半个月前流传出迷雾之森出现蛊蝶的消息。
蛊蝶身负百种奇毒,被评为高阶妖兽,是许多驭兽师梦寐以求的契约对象。蛊蝶在迷雾之森的消息流传出来以后,不少驭兽师闻风而动。
直到目前,进入迷雾之森的驭兽师,尚未有一人出来。
迷雾之森常年被大雾笼罩,这雾不是普通的雾,是能迷人心智的毒障,便是天底下最厉害的毒师入内,都有可能中招,是以,这些后来听到蛊蝶消息集结在迷雾之森外的驭兽师们,大多还在处于观望状态。
慕容容只让三首魔獒带走了赏金,微生止其他的钱没动,反派可以挨饿受冻,她不行,她得为自己留条后路。
微生止落脚后,带着她四处采买,多为药品和食物。
慕容容推测,他打算进入迷雾之森,寻找传说中的蛊蝶。
变强,把所有人踩在脚底下,是反派的夙愿。
反派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成为天下第一的机会。
小镇偏安一隅,五脏俱全,什么都有,大批量的外来者涌入,更促得商业繁华。
街上人头攒动,微生止在人流中穿梭,被迫在一处摊子前停下。
原因是慕容容飞到摊子上,爪子死死勾住他的衣袖,眼睛望着一粒红宝石,死活不肯走。
“啾!”
这颗宝石红彤彤的,在太阳光的照射下,焕发出耀目的火彩。
馋得慕容容眼睛发直。
穿越前,她有不少代言在身上,都是经纪公司为她接的国民品牌,偏生活化,诸如洗衣液洗发水卫生巾之类的。
而她的死对头,代言少得十根指头能数过来,却备受奢牌青睐,她最羡慕的就是那款高珠代言,每次有什么盛典晚会,死对头脖子上的宝石总能闪到她的眼睛。
索性她一咬牙,花了不少积蓄,把那颗宝石买了下来。
可惜,只能私藏,放在首饰盒里吃灰。
这次拿下影后,有望开拓高端市场,谁知道奖杯还没焐热,自己先嗝屁了。
乐极生悲,莫过于此。
小小市场,卧虎藏龙,这颗宝石比慕容容私藏的那颗还要美,慕容容拽住微生止,急得“啾”了一声又一声。
这颗宝石戴在自己的脖子上,一定会把自己修长的脖子衬得极好看。
慕容容都能想象得出来自己戴宝石的样子。
那摊主看到慕容容如此识货,立刻朝微生止推销着自己的东西:“姑娘,看看吧,您皮肤这么白,戴上定比天仙下凡还要美。”
微生止未搭理摊主,冷漠地背过身去。
人群中,有三名少年正在找人。
他们穿戴的是普通衣饰,看不出来身份,但手里拿着画,画上的少年,不是微生止还能是谁?
速度真快,微生止前脚过来,微生世家的追兵后脚就找到这镇子上了。
微生止做这副打扮,不认真瞧,还真是认不出来。
慕容容肚子里冒出个坏主意。
她抓着微生止的袖摆,直接在摊子上打起滚来,啾啾啾个不停。
沿途的人还是第一次看到一只鸟撒泼耍赖,不由纷纷将目光投过来,那摊主更是抓着微生止不放:“您瞧,您这只鸟这么喜欢,就买下来吧,不贵,我给您打个折怎么样!”
微生止最厌恶被人拉扯,他甩袖,挥开摊主。
摊主向后踉跄数步,意外将他的面纱扯了下来。
那寻人的三名微生世家的弟子早已被这里的吵闹声吸引过来,他们当初并未参加尘封谷之行,只从回来的人口中听说微生止召唤出一只胖鸟,见到慕容容本就心生疑虑,只是见微生止做女子打扮,一时存疑,没有上前。
此刻微生止的面容完全暴露在天光下,从小一起长大,自然第一眼便认出他。
“微生止,好啊,原来你在这里,快,跟我们回微生世家。”少年们大叫起来。
微生止见身份败露,不再隐藏,抬起手,从袖中飞出一截长鞭。
他的法器可随心意变化,能变幻出十八般武器。
慕容容听他说过,他给那法器取名“如意”。
如意变化的长鞭,裹挟着风雷之势,袭向几名少年的眼角。
少年们心惊不已,情知躲闪不及,必会被他废了一双眼睛,一边暗叹微生止的狠辣,一边狼狈逃窜。
驭兽师斗殴是司空见惯的事,为免伤及无辜,围观的人群早已在大战一触即发前做鸟兽散。
现场只剩下摊贩们护着自己的摊子不肯走。
“微生止,你干什么,我们只是想带你回去见老太太,并没有为难你的意思,你怎能出手伤人。”
“夙公子就在附近,我们已经给他发了响箭,你不要不识抬举。”
微生止直接打脸的行为,令三人又气又急。
微生止又一鞭子抽出去,这一鞭子雷霆万钧,将三人抽倒在地,扬起的风直接掀翻了附近的摊子。
“啊,我的摊子!”摊主们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微生止如此凶悍,他们不敢让他赔,只好张着嘴嚎啕大哭。
“没听到他们刚才的话吗?微生夙就在附近,等他来了,找他赔。”微生止微微露齿,古怪一笑。
那几人哭声骤停。
微生止拎起慕容容,扬长而去。
这次没杀人,可以看得出来他心情很好。
也可能是因为这三个少年在微生世家时并未参与过羞辱他。
而他掀翻摊子的行为,无疑是故意给微生夙找麻烦。
微生止走后,微生夙果然赶来,他看了眼现场的打斗痕迹,吩咐其他弟子带着三名伤者去医馆,正要离开时,被几道人影围住:“你就是微生夙?”
“是我,几位有何贵干?”微生夙彬彬有礼道。
“微生夙,你赔钱!”
了解前因后果,微生夙掏光身上所带钱财,又立下字据,按上自己的印鉴,让他们去钱庄支取钱财,才把人安抚好。
此时微生止已经进入迷雾之森。
迷雾之森内不断有死讯传出来,这让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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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观望的驭兽师更加裹足不前,也有似微生止这般胆大的,不顾危险,终于下定决心深入林中。
天边最后一丝残阳被黑暗吞噬,入夜后,大雾弥漫,微生止提前给自己和慕容容服了辟毒丹,行动还算自如。
林中杂木生长,隐约可见雾中泻出一线月光。
微生止在浅溪畔歇脚,寻了些柴火堆放在一起,命令慕容容喷火。
慕容容无语,这是拿她当引火奴使用了?
她就不。
她昂着脑袋当听不见。
微生止手掌微张,露出一抹鲜红,装模作样道:“这里有个烫手山芋,不知如何处置才好呢。”
是慕容容看中的那颗红宝石。
混乱中,他什么时候顺手牵羊带走了宝石?
可以预见的,微生夙这回连底裤都要赔出去了。
简直不要太无耻。
慕容容为男主默哀三秒钟。
在利益的诱惑下,她勉强挪动着脚步,朝干柴喷出一粒火星子。
火星子在黑暗中闪了闪,彻底湮灭。
气氛陷入尴尬。
慕容容捂着肚子,直接装死。
这种情况又不是她能控制的。
一定是她饿了,没有力气。
微生止大抵是和她想到一块去了,摸出三颗赤红的朱果:“吃了。”
慕容容毫不客气地吞了下去,然后一鼓作气,喷出一簇火苗。
干柴遇到烈火,噼里啪啦烧了起来,明黄色的火焰,勾勒出微生止棱角分明的脸庞。
在慕容容满怀期待的眼神中,他悠哉悠哉把宝石收入怀中。
慕容容愤怒。
骗子!
长得再好看,也是骗子!
“又没说现在给你。”微生止慢悠悠的开口,“以你如今的本事,便是给了你,也迟早会被微生夙抢回去。”
这话说得在理,慕容容没法反驳,但这不能更改他欺骗她的事实。
她背过身去。
微生止没理会她,他还是做女子打扮,广袖宽袍,飘逸极了。
他拿出随身携带的干粮,吃了几口。
又用巴掌大的碗,盛了半碗清水,吊在火堆上。
接着,他拿出肉干和一截干人参,分别加入清水里,小火慢炖着。
肉干和人参都是他今日临时买的。
身上的钱都拿来买这两样东西了。
等熬出浓汁,他把那碗汤放在慕容容面前:“吃光。”
慕容容难以置信。
给她的?
自己啃馒头,她吃肉,反派会有这么好心?
微生止蹙眉,料想是太烫了,她下不了口,端起碗,放在嘴边轻轻吹散热气。
汤碗再次被放到慕容容面前。
慕容容早已被勾起肚子里的馋虫,再顾不得跟他生闷气,大口大口吃起来
她生气,只会把自己气死,先吃饱了再说。
微生止露出心满意足的表情。
多吃点,快快长大,就能喷出大火,把那些讨人厌的家伙都烧死了。
9. 使绊子的鸟
最后一口汤下肚,慕容容抱着肚子,瘫倒在地上打嗝。
反派的厨艺太好了,食材到他手里,充分展现了什么叫化腐朽为神奇。
什么米其林大厨,在他面前,只能当小弟。
一只手伸过来,压在慕容容的肚子,轻轻揉了两下。
揉完,微生止自己先愣了下。
许是看着手感太好,他想验证一下,就这么做了。
他体型纤瘦,手指也是骨节分明,指甲粉白,修剪得齐整。
慕容容被揉得舒服了,往他掌心下蹭了蹭。
多摸几下。
突然一声凄厉的“救命”,打断了这难得的温馨时刻。
慕容容站起,眼神迷茫。
微生止挥袖,灭了火光,戴上面纱。
他背起行囊,慕容容跳上他的肩膀,爪子揪住他的衣领。
一人一鸟,朝声源处走去。
救命声叫得越来越急促、频繁,大雾中,火光闪烁,依稀是一队人马遭到庞然大物的袭击。
慕容容眯眼,看到一截硕大的脑袋,身体是条状的,足有三丈高,两只眼睛惨绿,冒着渗人的光,所到之处,渗出的液体腐蚀着地面。
被这怪物逼到绝境的是名锦衣公子。
其随从拿着刀剑,对着巨兽一通乱砍,想要救下那位公子。
高阶巨型妖兽,有剧毒,精神已被污染,没有结契必要。而被困住的青年,从服饰来看,是上陵周氏的人。
微生止心底冷静的评断着,“如意”随他心意,变作一张长弓。
微生止挽弓搭箭,箭矢咻的一声,穿过浓雾,射穿巨兽的脑袋。
巨兽轰然倒地,抽搐了两下,不动了,躺下的地方流出一股浓绿的液体。
侍从们把地上惊魂未定的锦衣青年扶起,那锦衣青年朝微生止望来,看清他的样貌后,不由双眼一直,呆在原地。
微生止个子高挑,白衣白裙,半遮半掩,身在雾中,气质出尘脱俗,虽只见半张脸,留下的幻想空间,却更叫人心神跌宕。
微生止仿若没有察觉到他的目光,抽出插在巨兽脑袋上的箭矢,随手揪了个人过来,撕拉一声,扯下他的衣摆,擦干净箭矢。
“你这女子,好生无礼!”那人叫起来。
“我救了你,你理当如此回报。”微生止理直气壮的回道。
那人被他的刻薄劲儿噎住,想了想,还要再骂,被救下的锦衣公子斥道:“够了。”又对微生止拱了拱手,“这位姑娘言之有理,不过一件衣服而已,还要多谢姑娘方才出手相救。”
他双眼迷离,一眨不眨盯着微生止,一副魂不守舍的表情。
雾气一团团,月色甚是朦胧,微生止看起来当真是清丽极了,让人误以为是山鬼现世。
“少爷,快过来看,奉姑她不行了。”一名少女疾声叫道。
那姓周的少爷如梦初醒,折返回一名老妪身前。
老妪靠坐在树干下,双眼闭着,眉心乌黑,显然是中了这里的障毒。
她是这支队伍的主要战力,如若不是中毒,他们怎么会被一只受到精神污染的妖兽逼到绝境。
“解毒丹,快。”周少爷伸手。
“解毒丹用完了。”少女哭丧着脸。
“那怎么办?”周少爷叫起来。
微生止推开那姓周的少爷,从袖中摸出一支瓷瓶,捏着老妪的下巴,把瓶中的液体都灌了进去。
“你给奉姑吃了什么?”少女惊道。
此时,那老妪轻咳一声,吐出口毒血,悠悠转醒过来。
“醒啦,醒啦,干娘,你怎么样?”刚才还鬼哭狼嚎的周少爷高兴地蹦起来。
老妪说了声“老身无碍”,锐利的双眼扫过众人,停留在微生止和慕容容身上。
她身边的少女小声啜泣着,把刚才发生的事告诉了她。
他们的确是上陵周氏一族,这位周少爷叫周跃,是周家继承人,他们此行为蛊蝶而来。
入林没多久,遇到厉害的毒障,所带的辟毒丹不管用,奉姑把解毒丹让给周跃,自己中了剧毒。
接着,他们就遇到了刚才那只高阶妖兽。
周跃起身,简短的做了番自我介绍,最后问道:“不知姑娘芳名?”
“冯芷。”微生止不冷不热的答道。
冯是他母亲的姓。
“林中危险,不如接下来冯姑娘与我们一同前行。”周跃邀约。
唤作奉姑的老妪转着浑浊的眼珠子,没有阻止,显然是有自己的考量。
微生止没出声,周跃当她是默认了,眉开眼笑,张罗着去寻过夜之处。
两拨人马,各怀鬼胎。
慕容容蹲在微生止颈窝处,暗戳戳看着这一出好戏。
反派只会杀人,不会救人。
反派一旦救人,那说明这人对反派有更大的用处。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谁是螳螂,谁是黄雀,拭目以待。
*
微生止与周跃、奉姑等人在溪畔休息了一夜,天亮后,朝阳破云而出,万丈金光阳驱散浓雾,视野敞亮许多。
不是处处都有毒障,只要尽量避开毒障走就好,几人商议继续深入,去寻蛊蝶的踪迹。
出发前,周家的侍从去猎了几只兔子,烤了当早餐。
周跃拿着兔子腿,过来朝微生止献殷勤:“冯姑娘,这个给你。”
微生止淡淡瞥了眼,说道:“不用。”
他从随身携带的包裹里拿出发硬的馒头,一小块一小块的撕着,极斯文的掀开面纱,往口中送去。
周跃一脸失落。
慕容容则是满脸无语。
这一路上就没见微生止吃过肉。
难怪这么瘦,怪挑食的。
马上她又想起来,当初被微生止杀死的那两个微生家的弟子说过,有一次他们骗微生止吃的狗饭就是一块骨头肉,得知那是狗啃过的,微生止当时把胃里的酸水都吐出来了。
后面连续三日,微生止没有进食,大病了一场。
大概每次看到肉,微生止都会想起那次糟糕的经历。
见慕容容一眨不眨盯着周跃手里的兔腿,微生止伸手拿过来,撕下一块肉,递到慕容容面前。
周跃道:“冯姑娘,这是给你准备的,它的食物在这里。”
他宝贝似的摸出几颗朱果。
大多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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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兽都不会拒绝朱果,朱果口感清甜,能帮助灵兽强身健体。
慕容容在兔肉和朱果之间,当然是选择两个都要。
吃过早膳,几人收拾好火堆,再次背起行囊出发。
一连两日,都未找到蛊蝶行踪。
路上倒是有不少死尸,有些面目还算完好,有些已经风化成骨,都是中了蛊蝶的毒死掉的。
周氏取走他们身上的解毒丹,微生止拿了财物,两边各取所需,将他们就地安葬。
第三日入夜后,几人依旧在河边歇息,这几日周跃经常在微生止那里吃闭门羹,转而与慕容容亲近起来。
他见微生止待慕容容不同,想通过讨好慕容容,来讨好微生止。
周氏家大业大,他带了许多朱果,慕容容乐得和他厮混。
吃过周跃喂的朱果,慕容容瘫在他身侧。
雾气一时浓,一时淡,今夜运气比较好,慕容容能看到天上的星星。
周跃望着不远处闭目打坐的“冯姑娘”,莫名伤感起来,从怀中摸出一支碧玉宝簪放在唇边亲着:“冯姑娘周身素净,未见一件配饰,不知我送她这支簪子,她会不会高兴。”
他闭着眼睛,畅想着微生止戴上簪子的模样,渐渐沉入梦乡。
慕容容却睁开眼,望着他手里的簪子,眼底光芒闪烁。
*
奉姑一直怀疑微生止身份,这一路上,时常试探几句,慕容容拢着翅膀,鬼鬼祟祟过来时,奉姑又在试探微生止的来历。
“冯姑娘出手不凡,怎会师出无门?”奉姑不肯信微生止的说辞。
他们怀疑微生止的出身,师门,年纪,就是从未怀疑过微生止的性别。
一个个睁眼的瞎子,都快笑死慕容容了。
慕容容几番观察下来,总算琢磨出来为何独来独往的微生止,这次一改行事作风,与周氏同行的缘由了。
他这是要借周家的势,来对付微生世家的追兵。
按照时间推算,微生夙也该摆平微生止给他留下的麻烦,进入迷雾之森了。
蛊蝶这种重量级的高阶妖兽,一般都是主角的囊中之物,反派的横插一脚,只是助力故事跌宕起伏,增添些许的看头。
这次微生止多半会扑了个空。
可这是被异常能量影响的一本书,也就是说,微生止极有可能夺走本属于微生夙的蛊蝶。
慕容容拍案。
不能让反派得逞。
反正她现在和反派绑定,没办法脱离反派身边,不如当反派的绊脚石,把剧情推回原位。
当绊脚石的第一步,就是破坏微生止的目的——阻止他和周家结盟。
所以在周跃睡着后,她把周跃给微生止准备的簪子偷了过来,栽赃陷害微生止。
这就是走反派的路,让反派无路可走!
微生止看见慕容容,朝她伸手。
慕容容顺势蹦进他的怀中,把翅膀下掩盖的簪子塞进他袖口。
“天色已晚,不如早些歇息。”这是逐客了。
奉姑离开。
慕容容在微生止肚子上躺下。
微生止全身上下肚子最软,慕容容最喜欢在这里睡觉。
10. 暴露
翌日一早,天色灰蒙蒙的。
微生止起来后径自去了林中。
慕容容上次吃了大亏后,再不敢随便尾随他。
正好微生止不在,她一头扎进微生止的随身行囊里,翻找着那颗宝石。
宝石没找到,翻出半盒胭脂,是微生止男扮女装时用的。
慕容容自变成了一只鸟,许久没有化过妆,她当女明星时,化妆用的都是大牌,口红都专门用一个抽屉收着。
慕容容闻着脂粉的香气,突然伤怀起来。
做鸟很快乐,可她还是更想当一个可以穿漂亮裙子的女孩子。
她用脑袋拱了几下,嗅着久违的香气,浑然未觉两颊多了团腮红,正自我陶醉时,身子被一只手提起。
微生止戴着面纱的脸在眼前放大:“不许乱翻包裹。”忽而,两眼一弯,吃吃的笑了起来。
他一笑,慕容容跟着瞳孔涣散,满脑子都是他那双笑弯了的眼睛。
这张脸要是放在她那个时代的娱乐圈,出道即顶流,长红个二十年都没问题。
微生止拿手戳了戳慕容容的腮红。
直到看清他指腹沾染的胭脂,慕容容才在他的瞳孔里看清自己滑稽的模样。
微生止揉开了那团胭脂,现在的她,完全就是个大花脸。
慕容容用力一挣,撞入他怀中,故意把脑袋上的胭脂都蹭到他身上。
现在一人一鸟,浑身都是脂粉味。
微生止不喜欢这个味道,除了第一天,他给自己上了胭脂,后面戴着面纱,再没用过香脂了。
他提着慕容容,来到林中的一处水潭前。
慕容容明白过来他的意图。
她是只爱干净的鸟,每天都会洗澡,这不代表着她爱洗澡,浑身的羽毛湿了水以后,黏糊糊的,很难受,要很久才能干。
慕容容摇着脑袋。
昨晚她才洗过澡,还没有到洗澡的时间,坚决不洗。
微生止解开腰带,脱了外袍,揪住慕容容,带着她一起跨入潭中。
冰凉的潭水冻得慕容容一个激灵。
慕容容拍打着翅膀,溅起的水珠打湿了微生止鬓边的发。
微生止抿着唇角,看起来有些阴郁:“听话,不要再闹。”
他用手搓了搓慕容容的翅膀,慕容容在水面漂着,眼睛往下瞟。
这一瞥,眼珠子差点蹦出眼眶。
微生止只留了件单衣在身上,下水后,衣服湿透,紧贴着腰线,腰部以下的位置一览无余。
除却两条笔直的大长腿,最引人注目的就是那团格格不入的庞然大物了。
一想到秀丽纤细的美少年能掏出个大家伙,慕容容有种世界崩坏的荒唐感。
啊啊啊。
她闭上眼睛。
这回是真要长针眼了。
“激动什么,又不是炖了你。”微生止知道慕容容每天都会洗澡,因此没有关注她的卫生问题。
一只鸟每日在水里滚两下,真能洗干净?
不如趁此机会好好搓一搓。
他抓着慕容容,颠来倒去地揉搓着。
慕容容奋力挣扎着,两只翅膀不断拍打水面,爪子还在微生止腕间的旧伤处抓了几下。
水珠四处飞溅,涟漪圈圈荡开,微生止一肚子火,站了起来。
这一起身,立即察觉到芦苇后面趴着个人影,微生止两指并起,虚空一划,凌厉的剑气将芦苇齐齐斩断。
藏在芦苇后面的人大叫起来:“别动手,是我,冯姑娘……”
“姑娘”两个字被他咽回喉中。
微生止薄衣贴身,胸前一马平川,哪里是个姑娘模样?
“你、你是男的!”周跃尖声叫道。
他满腹被欺骗的愤怒,便忘了是自己跟过来偷窥“姑娘”洗澡理亏在先。
他忘了,微生止没忘。
微生止抬手,凌空甩了个巴掌,打在他脸上。
周跃被这一巴掌打懵。
微生止抬步上岸,又是一巴掌,打在他的另一半脸上。
这回周跃反应过来,气红了眼睛:“是你骗人,你凭什么打人!”
微生止抬手将地上的衣服套回身上,真气运转,湿衣瞬间烘干。
周跃冲过来要找他说理,被他左右开弓,连扇数个巴掌,打成了猪头。
他的怒意几乎化作实质。
连慕容容都惊呆了,不明白他何以如此生气。
周跃吐出一口血,在他再次扬手打人前,抓住他的袖摆,急急道:“冯芷,你不要欺人太甚。”
他被打成大舌头,这一出口,才恍然觉察冯芷念出声,竟然是“疯子”二字。
果然是个疯子!
微生止厌恶地皱了皱眉,甩开周跃的手。
“啪嗒”一声,有东西从他袖中飞出,掉在地上。
周跃定睛一看,火冒三丈:“你装女人,你、你还偷我簪子!”
想到自己被连扇十来个巴掌,周跃顿感奇耻大辱:“这辈子还没有人敢这么羞辱我!你等着,我上陵周氏不会善罢甘休的!干娘!干娘!”
奉姑与周氏其他人闻言赶过来,第一时间不是关心自家少主的伤情,而是震惊于微生止的模样。
相处几日的高冷少女竟是个男儿身,周跃还被他迷得神魂颠倒,简直荒唐。
周跃是周氏的继承人,暴打周氏继承人,等于是把整个上陵周氏的脸踩在脚底下。
奉姑双眼一眯,龙头拐杖拄地,脚下立时裂出一道缝:“你该给我们上陵周氏一个交待!”
微生止抬手,化作戒指缠在他指间的如意,变成一柄剑被他握在手里。
他慢悠悠地转着剑柄,眼尾流转着几分不屑:“这便是我的交待。”
奉姑瞳孔微缩。
这少年来历不明,当初周跃为他所迷惑,提出同行,她没有反对,也是看出他手上有神器,动了抢神器的念头。
这几日的试探,不过是探他虚实,好估算能有几分胜算。
眼下撕破了脸,是再装不下去了。
也罢,神器认主,想要抢夺神器,需得先杀了主人。
奉姑下令:“动手!”
周氏的侍从都朝微生止扑了过去。
他们又怎是微生止的对手,微生止挥出的剑气,将他们轰出了三里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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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姑扯下腰间灵兽球,霎时,一只巨大的寒玉蛛横亘在二人中间。
周氏所有人当中,属奉姑实力最强,当日若非她身中毒障,岂会被一只妖兽打压得毫无还手之力。
奉姑契约的这只寒玉蛛,品阶在高阶之上,加上连日的休养,奉姑已恢复巅峰实力,能最大发挥出寒玉蛛的力量。
鸟和蜘蛛是天生的死对头,慕容容一看到这只大型蜘蛛就浑身发麻,连滚带爬地藏进了微生止的颈窝里。
“啾!”——加油!
光顾着给反派使绊子了,忘记自己和反派一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了。
寒玉蛛浑身凝结着冰晶,腿八米长,长满了毛,完全就是噩梦照进现实。
微生止心意微动,手中长剑变成一把弓,挽箭朝寒玉蛛射出。
寒玉蛛的技能是吐丝和冻结,方圆十里内,寒气遍布,一旦受到寒气侵扰,被蛛丝缠住,就再难逃出生天了。
微生止有献祭的旧伤在,不宜久战,射出第三箭后,他挺身一跃,跳到了树上。
奉姑操纵着寒玉蛛在他身后穷追不舍。
微生止逃了几里路,气力有枯竭之势,索性沿着山壁几个纵跃,矮身钻进一处山洞。
洞口只有半人高,寒玉蛛体型壮硕,被挡在洞外,焦灼地拍了拍山壁。
山体震颤,滚下巨石,朝奉姑砸了过来。
奉姑勉力躲开,召回寒玉蛛,指挥着周氏子弟:“你们两个在此处守着,你们四个留下来保护少主安危,其他人去看看是否另有出口。”
她不敢入洞搜寻,微生止已在里面,占尽先机,贸然进入,只会被他暗算。
洞口起初狭窄,往前爬行几步路,愈发开阔,到最后,微生止直立行走无碍。
洞中漆黑,微生止的神器如意变作一盏灯,浮在半空中照着脚下的路。
洞窟仿佛没有尽头,呼吸和心跳声在无尽的黑暗中放大。
慕容容抓着微生止的衣领,害怕极了。
她讨厌一切幽闭的空间,因为会让人有一种被活埋的错觉。
好在这种压抑的体验没有持续太久,走了一段路后,视野豁然开朗,气流的涌动带起一阵风,馥郁的花香扑面而来。
黑暗中浮现着无数荧光,明明灭灭,宛若星河倒悬,壮丽至极。
慕容容从微生止的颈后探出脑袋,呼吸停滞。
蝴蝶。
那些发光的东西,是一只只晶莹的蝴蝶。
而在这山洞的深处,隐藏着一片绚烂的花海。
成千上万只发光的蝴蝶,栖息在花盏间。
“啾!”慕容容兴奋地叫了一声。
太美了!
休假期间她去过全世界最负盛名的旅游胜地,所有见过的美景都不及此刻给她带来的震撼。
山洞深处竟隐藏着这样的奇景。
山洞的顶端,裂开一道石隙,有光泻下。外来者贸然的闯入,惊扰了这一片宁静,数以万计的蝴蝶在同一时间振翅而飞。
若说方才是星落人间,此刻便是银河奔涌。
“蛊蝶。”微生止似乎也被这奇景震撼,口中呢喃着这两个字。
11. 良心发现
这是蛊蝶?
慕容容张大嘴巴。
原来蛊蝶不是一只,而是一群。
这些浩瀚如星的蝴蝶,蕴藏着世间剧毒,慕容容意识到这个事实后,扑着翅膀飞离微生止的肩膀。
微生止对她临阵脱逃的行为并不在意,他浑身的血液翻涌着,兴奋到身体微微战栗。
如意随心意变化,一息之间变幻千万形态。
他这是进入了作战状态。
驭兽师契约异兽,靠的从来不是什么玄之又玄的眼缘,想要契约一只异兽,首先要做的是驯服它。
战斗,是驯服它的最佳方式。
慕容容知情识趣的自己把藏到石头缝里,以免当了炮灰,又按捺不住好奇心,找到最佳视角,悄悄探出脑袋。
蛊蝶也感知到了微生止的战意。
刚才还美不胜收的蝴蝶奇景,此刻有了微妙的杀意。
微生止白衣翩跹,双手结印,在花海间来回穿梭,如意环绕他周身,划出道道流光。
好俊的身手!好漂亮的身姿!
这酷炫无比的特效,放在商业大片里,没有几个亿做不出来。
慕容容看得目不转睛。
啧,每一帧都是在烧钱,还是现场直播,这回赚大发了。
而在此时!
成千上万只蛊蝶汇聚到一起,融合成一只巨大的蝴蝶轮廓,垂下来的蝶翼横跨半片花海,荧光流动。
慕容容收回刚才的结论。蛊蝶从来只有一只,千万只毒蝶融合出来的,才是真正的蛊蝶。
蝴蝶扇动着庞大的双翼,荧光漫天飞舞,宛若下了场流星雨,狂风席卷整片花海,馥郁的香气轰轰烈烈弥漫开来。
这些香气有剧毒。
慕容容屏住呼吸,祈祷着微生止带的辟毒丹对剧毒能起到作用。
尽管她作战经验尚浅,也能判断出来必须尽快解决蛊蝶,否则,一旦剧毒填满整个空间,散发的毒雾会迅速侵蚀所有活物。
就和他们在路上见到的那些死去的尸骨一样,皮肉从骨头上剥落,脏腑流出青黑色的汁液。
蛊蝶是融合出来的,数之不尽的蝴蝶,每一个都是独立的个体,不可能配合得完美无间,要打败它,就要先找到它的破绽。
它的破绽会在哪里?
显然,微生止和慕容容想到一块儿去了。
少年抬起手,掌心摊开,高速旋转的如意落在他掌中,凝出长剑的轮廓。
他纵身一跃,身影如白鹤,掠了出去,手中长剑凝成一道光瀑,势如破竹,直指蛊蝶腹部一处。
他这是找到了蛊蝶的破绽!
慕容容来不及兴奋,就听到轰然一声巨响,山洞塌了半边。
巨石滚落,眨眼间将她掩埋。
她身体小,又躲在缝隙中,坠落下来的石头刚好卡在她头顶,才没有将她当场砸死。
眼前乌漆嘛黑,她吐出一团小火苗,勉强照明。
石头与石头之间留有余缝,没有将出路堵死,慕容容试着用脑袋顶了一下,有碎土滑落。
她“啾”了声,从石缝中挤出去。
当慕容容灰头土脸重见天日,战斗已到了尾声。
花色萎靡,残红遍地,少年单膝跪地,左手持剑,右手凌空画着复杂的符文。
对面巨大的蝴蝶薄翼轻轻翕动着,飞散的鳞粉焕发出蓝色幽光。
极其唯美又波澜壮阔的一副画面,是多少导演找了无数个角度做梦都要拍出来的名场面。
符文凝出的法印打在蛊蝶身上,蛊蝶瞬间溃散,千万分身都化作漫天晶土,慕容容眯着眼睛,四处张望,在一朵绯红的花盏间,发现了一只几近透明的蝴蝶,正是蛊蝶的本体。
微生止扯下腰间灵兽球扔了出去。
灵兽球造价不菲,其内蕴藏的空间和灵气,可供契约兽栖息和修炼。
微生止的这只灵兽球还是从微生世家的追兵手上抢夺过来的。
蛊蝶被收进灵兽球里,微生止刺破手指,往灵兽球上滴了一滴自己的血,才算是与蛊蝶结契成功。
慕容容松了口气。
不用死了。
微生止收起灵兽球,回眸望了眼慕容容,慕容容同样在看他。
少年抬步朝她走来,才走几步,身子一晃,毫无预兆的倒在了地上。
慕容容吓了一跳,这才惊觉他脸色惨白得厉害,额头早已覆满细密的汗珠。
他勉力撑住上半身,探手从怀中摸出一支瓶子,却因动作不稳,带出好几样东西,悉数滚落在地。
那只瓷瓶也从掌中滑出,滚出一米远,瓶口木塞“啵”地弹出去,滚出两粒鲜红丹丸。
这是解毒丹丸,慕容容见微生止服用过。
微生止伸长胳膊,指尖颤颤巍巍,欲取那鲜红丹丸,口中忍不住呛咳一声,大片黑血从喉中涌出。
血迹爬满他的脖子,很快将衣襟染得斑驳一片。
而他似乎将最后一丝气力用尽,胳膊垂落下去,指尖在距离丹丸一寸的地方无力地蜷了蜷。
就差一步了。
为什么每次都会差一步。
少年赤红的眼底覆满不甘。
“啾。”一声鸟鸣引起他的注意。
慕容容在他眼前蹲下。
少年嘴唇泛紫,瞳孔涣散,眉心氤氲着一团死气。
他打败了蛊蝶,可他也中了蛊蝶的剧毒。
这是快要毒发身亡了。
微生止双唇微动,眼睛死死盯着慕容容,眼底的光挣扎几许,然后,一点点黯淡下去。
到最后,他都没有哀求慕容容。
大抵他也清楚慕容容离经叛道,从未真正被他驯服。
他阖上眼眸,竟是认了命,原地等死。
慕容容才不吃他卖惨的这一套。
刚才她还在担忧微生止与蛊蝶契约,会不会干扰剧情,她要不要做些什么去维护一下岌岌可危的主线。
这下好了,恶人自有天收,反派注定是反派,失败和死亡是他唯一的归途,时间早晚的问题。
这下省得她亲自动手了。
慕容容双翅并拢,悠然迈着鸭子步离开,走了几步,被什么绊了一脚。
她愤而垂首。
绊住她的,不是别的,是方才从微生止怀里滚出来的东西。
一块碎布,包裹着几只干瘪的朱果,和一枚红得滴血的宝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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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的行囊在与周氏的反目中匆忙丢下,能被微生止贴身携带的,一般都是极其重要的东西。
慕容容喉中一哽。
红宝石就算了,这玩意掏空了微生夙的小金库,可太值钱了,那几枚干瘪的朱果,是前几日她耍脾气不吃的,他哄她吃,还被她挠了一爪子。
说起来,除了逼她在斗兽场上激发出本源力量,微生止不算薄待她。
他啃馒头,都不会少了她一口朱果。
慕容容良心微动,回头看微生止。
少年闭着双眼,纤长浓密的睫羽垂下,几乎察觉不到颤动的幅度。
真的死了?
其实,这些日子与他相处以来,慕容容发现他也不是非死不可。
父母双亡的天崩开局,被骨肉至亲霸凌的人生,搁谁,谁不会黑化!
更别提生命中还有微生夙这样的一位天之骄子当对照组,一面是鲜花着锦,一面是凄风苦雨,两种截然相反的人生,滋生出来的嫉妒如附骨之疽,她只怕比微生止黑化得还要快。
人一旦发现自己还有良知,就再也做不到心如铁石,慕容容倒退着回到微生止身边,耷拉下翅膀,叹气又叹气。
察觉到身边的动静,微生止撩起眼皮,死寂的眼底掀起一丝波澜。
极不易察觉的一个细节,一闪而逝,归于平静,却被慕容容敏锐地捕捉到了。
慕容容是拿过影后的演员,演员最基本的素养,就是要学会捕捉生活中每一瞬微小的变化。她从微生止那一瞬的变化里感受到了惊愕、迟疑、难以置信等多种情绪,但最终都被自我厌弃取代。
那是一种经年累月的本能,就好像他历经过无数次这种场面,因为害怕重蹈覆辙,索性率先自我放弃。
不会有人对他施以援手。
不会有人对他释放善意。
微生止再次闭上眼睛,胸前的起伏渐渐弱了下去。
忽而,他耳尖微动,听到了窸窸窣窣的声响。
他再抑制不住心中好奇,侧过头去。
浑圆的小胖啾,垂着脑袋,全神贯注地拱着地上的瓷瓶,一点点推向自己的手边。
微生止张开手,轻而易举抓住了那救命的瓶子。
他不做迟疑,将瓶子里的丹丸一股脑倒进口中,用力咽下去。
救了微生止,这回换慕容容自我唾弃了。
她怎么就一时心软,放过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了。等反派壮大,再想杀死反派,就难如登天了,这不等于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反派阴险狡诈,反派心狠手辣,反派睚眦必报,可反派他年纪实在太小了,他才十六岁,在慕容容的时代,这个年纪的少男少女,还在背着书包上学。
她是个热心肠的顶顶好的女子,做不到眼睁睁的看着年纪这么小的孩子在自己面前丧命。
慕容容纠结来纠结去,晃了下脑袋。
救都救了,总不能现在过去用翅膀捂死他吧。
既然反派年纪还小,没有到罪大恶极罄竹难书的地步,就证明他还有救。
从现在开始,反派改造计划启动。
反派弃恶从善,谁说不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圆满大结局呢。
12. 主角出场
微生止服了解毒丹丸,在药力的催化下,沉沉睡了过去。
慕容容想把他挪到其他地方,奈何这具身体有心无力,只能去找来点干草,垫在他后颈处,以免他醒来落枕。
忙活一大通,腹中传来饥饿感,慕容容捡起地上那几个干瘪的果子,咔吧咔吧嚼碎了,全吞进肚子里。
吃完有点意犹未尽,又蹦到微生止身上翻翻找找,淘到几片灵芝碎片,当小零食嚼了。
吃饱喝足,昏昏欲睡,慕容容趴在微生止肚子上,伴随着他呼吸的节奏,进入了梦乡。
梦里,她回到十八岁生日那天,领了奖杯,发表致辞,一夜之间屠榜热搜,粉圈热闹得像是过年,她志得意满,有颜有演技,未来可期,当真是春风得意,人生不过如此。
醒来后,奖杯和掌声都成了虚影,心里空落落的,慕容容咬了咬牙,愈发坚定回去的决心。
她抬起头看看微生止。
如意变作一盏灯,静静悬在半空中。
微生止依旧昏睡,睡颜恬静。
解毒丹起了作用,他的嘴唇颜色渐渐淡化,恢复成原本的红润,只是经历这一场大战,他已是伤痕累累,身上还有未愈的旧伤,脸色说不上有多好看。
慕容容蹦过去,用自己的脑袋蹭了蹭他的脸颊。
没有发烧。
没发烧,就代表着情况在好转,不用太担心。
百无聊赖,慕容容哼着歌,叼起掉在地上的红宝石,套在自己脖子上。
宝石上的绳子是微生止在路上编的,尺寸刚刚好,套在她脖子上不大不小。
慕容容戴着红宝石,又蹦又跳,来到花海附近的一片浅滩前。
如意知她心意,飞过来,为她照明。
她臭美地欣赏着水中的倒影,仿佛又看到了自己前世的风姿,忍不住挥动翅膀,跳起自己穿越前刚学会的一支舞。
微生止睁开眼,看到的便是一只鸟临水照影翩翩起舞的画面。
“唔。”他发出声音。
慕容容受惊,脚一滑,跌坐在地上,滑稽的模样,引得微生止忍不住发笑。
是,他笑起来很好看,这不代表着慕容容会忍受他的嘲笑。
她像一个小炮弹俯冲而来,抬起爪子要挠他的脸。
微生止抓住她,严肃道:“上次不是说过了,不许弄花我的脸。”
倒不是他看重皮相,而是他深知这张脸是他的优势,他可以用这张完美无瑕的脸去谋求他想要的利益。
他要好好保护这张脸,在将来的某一天发挥它最大的价值。
他手中力道不轻,慕容容知道他恢复得差不多了,愤怒地“啾”了一声。
微生止没有松开她,他抱着她坐起上半身,慕容容被迫趴在他怀里,两只翅膀被他揉来揉去。
“长大了些。”
这么一说,慕容容也发现自己是长大了些,身子膨胀一圈,羽毛柔顺蓬松,色泽更加鲜艳华丽。
“是我喂得好。”
微生止随身携带灵芝、人参,给她当小零嘴,就是颗小豆芽,也该长成参天大树了。
微生止摸到她脖子上的红宝石,心念一动,恍然有所悟:“你是母的?”
回应他的,是一声极响亮的“啾”。
真难听,女的,人家是女的!
然而微生止接下来的一句话更是让她怒气冲顶——“可会下蛋?”
慕容容忍无可忍,在他手背上啄了一口。
他手背上经常出现这样的红印子,这只鸟脾气比他还坏,动不动就咬他,他习以为常。
微生止捏住她的嘴,想要教训几句,整个庞大的山体震了震,巨石滚落下来,在微生止的身侧砸出了个大坑。
这次的震动是从外面传来的。
有人在炸山。
周氏!
微生止眯了眯眼。
奉姑眼馋微生止手上的神器,不会善罢甘休,想必已经在外面设下天罗地网,只等着把他逼出去。
周氏在十大驭兽世家的排名中勉强吊个车尾,那周氏继承人更是一个只会躲在女人身后的草包,微生止才不把他们放在眼中,只是——
他撩起自己的袖摆,腕间旧伤疤又裂开了。刚与蛊蝶大战一场,旧伤复发,出去对上周氏,胜算的希望不大。
一味躲在这里,外面的人不停止攻击,他们迟早会被活埋。
还是得出去。
微生止起身,慕容容飞到他肩膀上,一人一鸟,原路返回。
临近洞口,隐隐透出天光。
微生止挽起披垂的长发,用如意变作的桃簪固定住。
他穿的还是进去时的那身女装,一袭雪色长裙翩然若仙,修长身段搭配顶级建模脸,甫一暴露在天光下,一时叫人辨不清男女,唯有反应都如出一辙——嘴巴微张,神色呆滞,仿佛见到了神仙。
“真是那个丧门星!起初我还不信里面会是他,没想到真是他!”
“哼,叛徒!”
洞外乌泱泱的都是人,除了上陵周氏,还有其他门派,连微生世家的弟子都在。
这次他们穿的是微生世家统一的弟子服,极好辨认。
说话的那两个,分别唤作微生峋和微生晴。他们与微生止一同长大,对那张脸早已免疫,反应倒是没那么夸张。
慕容容扫了一圈,并未在人群里发现微生夙的踪影。
蛊蝶都已经被反派契约了,主角还没有刷新,难怪这个世界的气运会被反派吸走,有崩坏风险。
微生晴咬着唇道:“我还是不信他敢盗走秘宝,这次我们是不是又冤枉了他?”
微生止在微生世家被人辱骂丧门星这么多年,从未做出过出格行径,那些大逆不道的举动,大多数是其他弟子看不惯栽赃他的,后来微生夙也查明真相,替他洗刷了冤屈。
这次会不会又是被栽赃的?
微生峋撇嘴道:“老太太亲自下的命令,不会弄错,阿晴,你不会是看在他好看的份上,心软了吧。从前我就发现你待他不同,他被关在柴房里,你还偷偷给他丢过馒头。”
微生晴被点破心思,悄然红了脸:“我那是看他可怜,你要这么倒霉,我也会同情你的。”
奉姑把二人的话听在耳中,没有出声。
其他人坐不住了:“微生止,蛊蝶呢?”
是周家的人放出消息,有人抢先得到了蛊蝶,他们才在此聚集,想看看契约蛊蝶的究竟是何人。
微生止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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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覆住腰间悬挂着的灵兽球,身后瞬间张开一对巨大的幽蓝色蝶翼。
“真是他,他契约了蛊蝶!”
“凭什么!我们在此处蹲守那么多日,牺牲了那么多弟子,他却不费吹灰之力得到了蛊蝶!”
这慕容容就要插上一句了。
什么叫不费吹灰之力?
人家是鬼门关前走了一趟没被看见。
她的“啾啾”声引起不少人的注意,许多人第一眼被她的外表吸引,不自觉生出喜爱。
大多都是驭兽师出身,评估品阶几乎成了本能,看不透她的品阶后,便都默认她是低等灵兽,立时又丧失了兴趣。
可爱归可爱,眼下还是抢蛊蝶最重要。
“定是他使了什么不光彩的手段才契约成功,我听说从前他在微生世家是个连本命契约兽都没有的废物。”
“没错,是我们先消耗了蛊蝶的力量,他才捡漏的。”
“蛊蝶是我们的,把蛊蝶交出来!”
“交出蛊蝶!交出蛊蝶!交出蛊蝶!”
群情激奋,浑水摸鱼者不再少数,无非是想仗着人多,逼微生止主动放弃蛊蝶。
就算他身怀微生世家的秘宝,他才被蛊蝶消耗战力,对付不了这么多人。
微生止何尝看不出他们的心思,冷笑一声,说:“好啊。”
“真的?”人群不信。
微生止唇边笑意更深,狭长的眼尾微微上翘,勾出几许蛊惑人心的意味。
身后的双翼扇动着,掀起的气流带起一阵阵风,霎时,五颜六色的毒雾扩散开来,一团团,一簇簇,如黄河之水奔涌而来,颇为壮观。
众人惊愕不已,争先捂住口鼻。
“大家小心,他在放毒!”
“卑鄙无耻,明知我们走到这里,身上的辟毒丹都消耗得差不多了!”
微生止双肩颤动着,嘲笑着他们的贪婪却又怕死的丑态。
蛊蝶的毒雾不同于林中毒障,哪怕他们服下辟毒丹,也来不及了,功力浅一点的,率先中招,挣扎着倒地,口吐白沫。
微生止已是蛊蝶的主人,自是再不怕这些毒雾,他缓缓穿过倒地的众人,垂下的衣摆轻柔的曳过草尖,划出漂亮的弧度。
“救救我们!”中毒的人朝他伸出手。
毒是他放的,他可以解毒。
他不作理会,头也不回地抬步离开,未走多远,被一阵箫声逼退了回来。
箫声由远及近,清越悠扬,所到之处,毒雾渐渐散开。
那些被迷了心智的人,恍惚了下,瞳孔恢复清明。
吹箫的人坐着一头巨大的犀牛,身形在雾中显现。
众人不约而同的感觉到眼前一亮。
那是个碧衣少年,年岁与微生止相仿,手持玉箫,眼含柔情,□□坐骑威武神气,与之相得益彰,端的是风流从容,古今无双。
“阿夙!”微生峋和微生晴高兴地唤道。
“传信给阿夙时,阿夙还在外头,动作竟这般的快。”微生晴惊喜道。
“阿夙来这么快,当然是为了收拾那个丧门星。”微生峋撇嘴道。
这个丧门星,惯会给阿夙找麻烦,上回阿夙给他善后,可是倒贴出去了全部积蓄。
13. 漏网之鸟
微生夙作为微生世家下一任家主的候选人,又年纪轻轻就契约了通天灵犀这样的神兽,早已声名赫赫,人尽皆知了。
不少年轻子弟是第一次见到微生世家这位传说中的天之骄子,不约而同投去艳羡的目光,加上微生夙与微生止截然不同的气质,所有人都在心底里将他和微生止比较。
慕容容下意识朝他下半身望去。
照上次微生止坑他的操作,能保住裤衩,还这么骚包的出场,不愧是顶着主角光环的大男主。
微生夙本在运转功力,用箫声驱散毒雾,忽感一道异样目光落在身上,箫声险些变调。
毒雾终于散尽,微生止和微生夙这对天生的死对头自尘封谷之后迎来了第一次正式交锋。
慕容容感觉到微生止背脊绷紧了些。
他未把其他人放在眼中,却不得不承认,冥冥之中注定微生夙是来克他的。
微生夙居高临下看微生止:“阿止,祖母命我接你回家。”
“不去。”微生止烦躁地捏了捏眉心。
每次微生世家的人提到那个老太婆,他就心烦意燥。
他在外头流浪得好好的,这个死老太婆非要接他回微生世家,明明讨厌他讨厌得藏不住了,还要强忍着恶心,给他一口饭吃。
要不是那年的冬雪太大,他又许久没有吃上一口热乎饭,怎么会被那个笑出一脸褶子的死老太婆诓骗,懵懵懂懂上了微生世家这条贼船。
“你跟那个死老太婆说,以后我不再是微生家的人,我跟我娘改姓冯了。”微生止咧嘴,眼底荡开一抹恶意的笑,“哦,我忘了,这个死老太婆最讨厌我娘,她会被气死的吧。”
微生夙听到微生止对老太太的称呼,眉头狠狠皱了一下:“阿止,不可对祖母不敬。”
老太太是微生家的嫡出,招赘夫婿,这辈子共生下四个子女,微生世家的子嗣无不敬重她,以她马首是瞻,只有微生止会如此大逆不道出言侮辱她。
“抓住他。”微生夙不想再与微生止浪费口舌,直接下令,又对在场的其他门派弟子道,“此乃我微生世家的家事,还望诸位行个方便,与阿止有什么恩怨日后再说。”
微生世家虽失去了一个天才,又马上出现了微生夙这样的紫微星,可见连老天都站在微生世家这边,他们自是愿意卖微生夙这个面子。
微生世家的弟子得令,朝微生止发起攻击。微生止旧伤发作得厉害,腕间疼痛,握不住刀剑,勉力凭着如意能变幻心意的优势应付。
双方斗得难解难分,慕容容怕被误伤,早已拍着翅膀飞到一旁。
人人都在紧锣密鼓地关注着战局,唯有微生夙在看她,一脸探究的神色。
微生止一人力战十几人,不相干的都为他暗暗捏了一把汗,由衷钦佩这少年忍耐力超凡,动作又敏捷,仗着蛊蝶的毒,丝毫不落下风。
到底是谁在瞎传他是微生世家出来的废物,这等资质,与微生夙相比,不见得差了,可惜心术不正,做了叛徒。
所有人都看得津津有味,根本未料到奉姑会突然偷袭。
“小心!”一名少女提醒,已然来不及,厚重的龙头拐杖,重重击打在微生止的后背。
微生止吐出一口血,飞出去几里远,趴在地上,几乎爬不起来。
他毫不恋战,挥出道毒雾,召唤出蛊蝶,爬上它的背,驱使着它逃离。
“他跑了,追!”微生世家的弟子一拥而上。
有人叫道:“夙公子吩咐过了,不许伤他性命!”
奉姑收回拐杖,命令周氏子弟:“跟上。”
两拨人马撞上,一阵兵荒马乱,谁也没有注意到嘈杂的人声中夹杂着几声焦灼的鸟叫声。
“啾啾啾!”
“啾啾啾啾啾!”
臭小子,我,还有我!
光顾着自己跑,没发现把鸟落下了吗!
慕容容挥着翅膀,企图唤回微生止最后的良知。
微生止和他的蝴蝶早已跑得影都没了。
慕容容在留下和追上去二者之间,果断选择了后者。
她是跟着微生止一起出来的,所有人都默认她和微生止是同伙,微生止跑了,她留下来,那不是纯纯当靶子。
慕容容振翅往天上飞,却在半途被一道金色的法印打了回来。
法印压在她周身,似有千钧力道,她用尽全身力气抬起脑袋,看向结印之人。
坐在犀牛背上的碧衣少年双手合起,口中念咒,朝她投来歉意一瞥。
你抱歉个屁啊。
你真抱歉,就把这玩意撤了。
慕容容心中骂街,恨不得啄瞎他的眼。
法印光芒越来越亮,慕容容被压制得毫无还手之力,趴在了地上。
别念了,别念了,再念,要被怼进地底下去了。
慕容容眼珠子控制不住往上翻着。
微生夙跳下犀牛背,取出一枚灵兽球,在她眼前晃了晃。
慕容容感觉到一股吸力,要将她吸入其中。
她可不想进那破球,还没有她的四室一厅大。
微生止都没让她住破球。
她“啾啾”两声,拼命在脑海中与那股威压对抗,灵兽球发出一声咔嚓,隐隐有崩裂的趋势。
微生夙收起灵兽球,诧异道:“不喜欢?”
“啾。”慕容容张开嘴朝他喷了一粒火星子。
微生夙失笑,伸手,旁边弟子早已有准备,递过来一只鸟笼。
他打开鸟笼,抓起慕容容,放了进去。
慕容容也不乐意住鸟笼,可是她已经没有力气了,刚才勉力抵抗微生夙的威压,落下严重后遗症,她现在脑子针扎般的疼。
她躺在笼子里,不顾形象的摊开肚皮。
微生世家的弟子凑过来,窃窃私语:“这就是那邪物?”
“看起来不邪啊,挺可爱的。”
“你懂什么,这是伪装,和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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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止那个丧门星臭味相投的,能是什么好东西。”
喂喂,禁止人身攻击啊。
慕容容无力吐槽。
她什么时候和微生止臭味相投了?
一双眼睛凑过来,刚才还在小声议论的少男少女们退了开来,垂首立在一旁。
微生夙垂着眼睛,在看慕容容。
微生夙和微生止是堂兄弟,相貌上其实有几分相似的,真正造成气质截然不同的,是这双眼睛。
微生止瞳孔乌黑,眼白分明,看人时仿佛一条藏在暗处的毒蛇,阴冷冷的,笑时也是半真半假,不达眼底。
微生夙则拥有一双极温润的眼,是春日暖阳下一汪沉静的湖泊,目光流转时,漾开一圈极柔的涟漪,很容易叫人沉溺其中。
他伸出食指,往慕容容的肚皮上戳过来。
慕容容蓄力,准备狠狠咬他一口,给他个教训。
“微生公子。”一道略带羞怯的女声及时响起。
微生夙收回手,回首望去。
一名粉衣少女,圆脸,杏眼,扎着双丫髻,年岁不大,垂着脑袋,双手绞着衣角,极不好意思的说道:“我们带的解毒丹不够,我师兄中毒很深,不知微生公子……”
微生夙盛名在外,形象俊朗,少女正处于春心萌动的年纪,暗中思慕着微生夙,短短几句话,脸红了个透。
微生夙让人拿解毒丹过来。
少女千恩万谢,拿着解毒丹去给师兄解毒。
有她开这个头,其他还在犹豫的门派,纷纷厚着脸皮派遣弟子过来借丹药。
微生夙出现得还算及时,但蛊蝶的毒实在厉害,一路穿过毒障走到这里,消耗他们不少丹药,他们当中不少人中毒已深,身上所剩丹药杯水车薪。
他们迟迟不开这个口,是因林中还有毒障,微生氏未必会施以援手。
要是药没借到,还平白被人奚落一番,岂不是丢自己的脸。
他们低估了微生夙的仁厚。
微生夙叫人把剩下的解毒丹药分发给有需要的人。
吃了丹药,众人毒性有所缓解,这里处处危机,入夜后,毒障更浓,微生夙提议先离开。
众人受他恩惠,以他马首是瞻,皆附和。
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微生夙的名望刷刷往上涨,这次虽没能契约蛊蝶,不算白来一趟。
紧赶慢赶,终于在夜色降临前离开了迷雾之森。
这时,去追击微生止的弟子折返,还带回来一个糟糕的消息——微生止跑了。
微生夙略作思索,道:“不必管他,即刻启程。”
微生世家的弟子皆是一愣。
微生夙并未打算与他们解释。
他是老太太看重的继承人,每次有什么行动都由他发号施令,他们要做的,就是遵守他的命令。
慕容容也感到奇怪。
微生止都不追了,还要连夜赶路回家,什么事情能比捉回叛徒还重要?
14. 贪财的鸟
毕竟不是铁打的身子,在迷雾之森折腾一趟,还要日月兼程赶路,到了下半夜,修为浅的弟子再承受不住,满脸疲态。
微生夙权衡利弊,下令原地休息。
弟子们松一口气。
地上生起篝火,随身携带的干粮放在火上炙烤着,散发着阵阵焦香。
微生夙拒绝了微生晴递过来的烤馒头,闭着眼睛盘腿打坐,刚进入状态,忽闻一声震耳欲聋的尖叫声。
尖叫声是那只鸟发出来的。
它张着巴掌大的翅膀,圆滚滚的身子挤在角落里,几近变形,黑豆似的眼睛里盛满惊恐。
而惹得它尖叫不已的微生峋,浑然未察觉出症结所在,指尖捏着一条肉虫子,笑呵呵地往它眼前怼:“吃啊,快吃,刚从树上捉下来的,还活着,瞧,比你还胖,一口咬下去都是汁水。”
肉虫子费力扭着身子,赘肉一抖一抖的。
慕容容被微生峋的形容恶心到快吐了。
一只手拂了下微生峋的手腕,微生峋松手,虫子掉在地上。
“阿夙,你干嘛!”微生峋大叫,“我好不容易才捉到的,谁家好人大半夜上树捉虫,我这还是看在这只鸟一天没进食的份上!”
微生晴促狭笑道:“你没看出来鸟被你吓得都炸毛了吗?”
微生夙沉吟:“一天没进食?”
慕容容是一天没吃饭了,微生家这群蠢货在路上买了一包蚯蚓干喂她,搞得她连喝水都反胃。
微生夙伸手,将自己方才拒绝的那个烤馒头拿了过来。
他撕了一块馒头片,伸进笼子里。
慕容容挪过来,叼走馒头片,头用力一扬,吧唧一下,馒头片划出道漂亮的弧线,落进旁边的草丛里。
慕容容昂首挺胸,眼含鄙夷。
烤馒头这玩意,一直都是微生止的伙食,她是吃肉的。
微生峋叫道:“我就说吧,它不吃!还是得吃虫子,鸟都吃这玩意,死的不吃,那肯定是吃活的!”
微生晴抓了一把葵花籽嗑着:“那它怎么不吃你刚才捉的那条虫子?”
“肯定是那条虫子不合它胃口,我去捉条更肥的过来。”
“你怎么这么不开窍,有些小鸟是不吃虫子的,它们吃种子。”
这话提醒到微生夙了,微生夙朝微生晴摊开掌心,将她嗑得还剩一半的葵花籽要了过来。
他用那只修长的手,一粒粒剥着葵花籽。
他剥了多久,慕容容就看了多久。
实在是那只手修长白皙,好看得紧,不输微生止。
然后,他把剥好的葵花籽递到慕容容面前。
慕容容不情不愿地低头啄食了一口。
瓜子就瓜子,比虫子好。再不吃,她会饿死的。
瓜子都进了它的肚子,低头啄食间,藏在羽毛里亮晶晶的宝石露了出来。
那宝石米粒大小,红彤彤的,像一滴血。
微生峋和微生晴也看到了那粒宝石。
微生峋啧了声:“阿夙,那摊主要你赔的,就是这颗宝石吧。”
那摊主要走了微生夙这么多年攒下来的身家,微生夙却连个宝石的影子都没见着,他们都只当是微生止贪婪,不成想这东西居然被鸟昧着了。
微生止那厮不好相与,对这只扁毛畜生倒是惯得没边。
微生夙欲拿宝石,慕容容极敏锐地往后一躲,靠在笼子边上。
这是她的。
到了她手里的,就是她的。
他差点弄残她,这是赔偿。
“嘿,不愧是微生止的契约兽,这小东西脾气和那丧门星一模一样。”微生峋惊奇道。
“你等着,我给你拿,我还不信我搞不定一只鸟。”微生峋撸袖子,作势要强取。
微生夙率先脱下大拇指上的碧玉扳指,递给慕容容。
慕容容迟疑,走过去,抬起爪子,抓住碧玉扳指,藏到自己肚子底下。
这世上她只喜欢两样东西,好看的脸和很多很多的钱。
变成一只鸟后,没了脸,只剩下钱了。
这玩意从来不嫌多。
正所谓吃人嘴软,拿人手短,她把脖子伸过去,勉为其难的让微生夙看一眼宝石。
微生夙没拿宝石,他摸了她的脑袋。
慕容容刚要啄他手,想到拿了他的扳指,收起尖嘴,主动过去拿脑袋蹭了下他的掌心,不让他吃亏。
微生峋睁大眼睛:“还可以这样!”
这只鸟脾气坏,爱咬人,一路上不少年轻弟子被她的外表萌到,想要摸她,无一例外被她啄的手指都肿了。
微生止手上也有许多这样的红印子,起初他们以为是他自己伤的,现在想来是被这只鸟啄的。
“我也要摸!我也要摸!”微生峋不服,手探到半路,想起它啄人时的疼,摘下脖子上的玉观音,在它眼前晃了晃。
“呐,给你,不准咬我,也不准对我喷火。”
刚开始他不知道慕容容会喷火,差点被它用火烧了眉毛。
“这玉是我十岁生辰舅舅送我的,便宜你这只鸟了。”
这回那只鸟态度奇好,先是用嘴叼了玉观音,放在肚皮下藏好,紧接着热情的挪过来,脑袋往他掌心拱了拱。
毛茸茸的触感搔着掌心,柔软得不像话。
微生峋眉开眼笑,兴奋的炫耀道:“它让我摸了!”
“阿夙,你发现没,这鸟似乎能听懂人言。奇了,奇了。”
精神力不够强大,连主人都未必能明晰契约兽的心意,而这只鸟和他们交流起来毫无障碍,一双眼瞳里暗藏智慧。
难怪微生止把它当宝贝。
微生晴摘下腕间的珍珠手串,也获得了抚摸慕容容的机会。
这样一来,其他想套近乎的弟子,都有样学样,窄小的笼子里不到片刻堆了琳琅满目的金银首饰。
慕容容没地儿待了,微生夙让微生峋放她出来。
微生峋担忧:“它不会跑了吧?”
微生夙看向笼子里的首饰,微生峋懂了,这鸟贪财,这些宝贝是它的命根子,这回就算撵它走,它都不会走。
慕容容出来后,扇着翅膀飞到了微生夙的头顶上,两只爪子死死抓住他的发冠。
“你干什么,那里不是你能待的地方,快下来!”微生峋伸手捉它。
微生夙是未来的家主,趴在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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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上,成何体统。
慕容容爪子揪得更紧,微生峋的手背上立马被鸟嘴啄出一道红印子。
她才不下去。
下去又要被关进新的笼子里,还是这里空气好,视野清晰,还能近距离蹭主角光环。
微生夙制止了微生峋,说道:“随它。”
出发前,老太太单独把他叫到屋中,交给他一桩秘密任务,这次行动捉拿微生止是假,寻回这只鸟是真。
他不解。
老太太说这只鸟是祥瑞,会让微生世家昌隆。
至于为何是祥瑞,如何祥瑞,老太太自己也说不清,这只是祖上流传下来的一则预言,素来只有微生世家的掌权人知道。
*
微生夙带着慕容容一连赶了三天路。
这期间微生夙给周跃去了一封信,不知信中内容是什么,周跃回信以后,慕容容的伙食就变了。
正餐吃肉,朱果当饭后点心,灵芝人参各种补品小零嘴统统安排上。
微生夙是正经的微生世家继承人,出手阔绰,不似微生止,抠抠索索,小零嘴都是定量供应,现在慕容容是想吃多少就吃多少,吃得浑身是劲,喷出来的火苗都大了不少。
这大概就是穷养和富养的区别。
到了下一个镇上,微生夙让人订了当地最豪华的客栈,听他们的言辞,还有两日的路程,就能到微生世家的地盘了。
一行人在客栈中用过午膳,微生夙拿出银锭,让店小二去打些泉水过来给慕容容洗澡。
慕容容一日一洗澡,这习惯就算赶路也没有改变,微生夙对她有求必应,从未让她失望。
慕容容靠卖萌得到的金银首饰,微生夙也特意叫人买了一只盒子装好,慕容容每日临睡前要数一遍钱,有时还要在钱堆上睡觉。
等木盆里盛好了泉水,微生夙把首饰盒拿进来,放在旁边。
这也是这只鸟的习惯,它的钱,必须时时刻刻不离视线,洗澡也不例外。
它洗澡时,微生夙不许在场。
它应该是只母鸟,还有了人类的羞耻心,无法接受洗澡时有成年男子在场。
自然,慕容容不能亲口告诉微生夙,这是微生夙凭着自己敏锐的观察力和聪明的头脑推断出来的。
慕容容浑身都是女子的特征,时常让微生夙怀疑这具身体里装了一个女人的灵魂。
微生夙关好门后,慕容容跳进木盆里,心情极好地哼着歌,唱得高兴了,翅膀拍来拍去,溅得桌子上到处是水。
每天睡到自然醒,想吃饭就吃饭,想洗澡就洗澡,不用跟着反派当亡命之徒的日子简直不要太爽。
“你倒是惬意。”一道声音冷不丁的响起。
慕容容僵住。
窗边不知何时坐了一道人影,逆着天光,脑袋微垂,露出一截白玉似的颈子,搭在扶手上的手,一下又一下,敲击出无规律的节奏。
慕容容眼神不自觉瞟向门边,还没出声,那声音道:“你如果是想朝微生夙求救,我敢保证,会在他赶来之前扭断你的脖子。”
慕容容确信这是微生止能做出来的事情。
她微微张着嘴,把那一声“啾”咽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