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耶耶在兽世》
1. 第1章
“唔……”
眩晕如浪潮拍面,五感回归的刹那,梁椰好像刚在海里翻腾过。
潮湿黏腻的水声,伴随阵阵滚烫的风吹拂。
自己晕倒在浴室了?
尚来不及理清思路,湿滑灼热的不明物蟒蛇似的爬过梁椰全身,留下一串粘液,寒毛似刺猬的尖刺条件反射高高竖起,心脏像安了马达,强劲撞击单薄胸膛,血液却结冰般凉得彻骨。
黑暗与未知仿佛蜘蛛结的网,密密匝匝将他捆缚,梁椰倏地掀起眼皮,气息颤抖,直面恐惧。
视线从聚焦到涣散仅需两秒,梁椰黑亮的瞳孔中倒影出一头庞大黑狼。
人类,好奇心可以不那么强。
任谁睁眼就被巨狼贴脸杀,心脏也承受不住。
湿滑触感再次降临,猩红舌头如同梁椰被咬断脖子时喷溅的血色,锋锐獠牙闪烁森白寒光。
别……别吃我!
涌到嘴边的求饶没来得及发出半个音节,梁椰便两眼一翻,晕死过去。
阳光下通体漆黑的巨狼,威风凛凛,气势磅礴,光是站在那儿便似泰山压顶,望而生畏,叫人噤若寒蝉,生不出丝毫逃跑的念头。
黑狼沉静的灰蓝色眼眸中掠过抹疑惑,抬起爪子预备戳一下地上的小不点儿,然而硕大的狼爪与小小一团对比过于惨烈,真一爪子下去恐怕有拍死的风险。
迟疑片刻,黑狼宽大厚实的前爪中弹出一根长长的指甲,尖端锋利,吹毛立断,轻松将敌人开膛破肚。
甲背碰了碰奶白小团子的脑袋,没反应,死了一样。
视线下移,四面朝天昏厥的幼崽,粉嫩小肚子起起伏伏。
这般年幼的狼崽,尚未到化形时期,暂时无法分辨是兽人还是亚兽人。
黑狼低头嗅闻小家伙,再度尝试寻找,但幼崽族人的气息已经完全消失,小心翼翼将之叼起,生怕稍一恍神就给吞了。
.
【是修狗!吸亿口死而无憾!】
【天杀的人贩子,小猫咪一看就是我失散多年的崽!】
【这只小鸡精神过于亢奋,疑似话痨晚期,我是专业的,建议马上送到我家治疗。】
噼里啪啦敲打键盘激情发表评论,灰头土脸,目光如炬的青年笑容诡异,像痴儿,更像变-态。
修长手指来回滑动页面,每张图都要点开再放大,边边角角细细品鉴。
“真可爱。”
梁椰云吸完毛茸茸,深呼一口气,周身疲惫尽数褪去。
他是个重度毛茸控,同村小朋友最害怕的大鹅是他的好朋友,可惜过年外婆做了铁锅炖大鹅,梁椰伤心地连干三碗饭,他的好朋友真香。
工作后以为能猫狗双全,事实是牛马没资格养宠物。
天天加班到想死,只能云吸毛茸茸续下命。
“嘀嗒。”
时针走到零点,新的一天来临。
梁椰放下手机,端起空掉的咖啡杯往茶水间走。
他是名游戏策划,之前在忙一款基建种田游戏,每天查资料想内容,头顶都轻了,项目逐渐走上正轨,上面忽然一拍脑袋,说挣不到钱直接砍了,准备跟风搞个乙女向游戏。
只要人设卖得好,铁定能赚得盆满钵。
上司拍拍梁椰肩膀,笑得像尊弥勒佛,“小梁啊,听说你最近在备考高级策划师,公司非常看好你这种上进的年轻人,新项目交给你历练历练,加油干。”
社畜没人权,纵然满腹脏话,梁椰也必须忍住,生硬扯起嘴角应下。
梁椰迫不得已将脑子里《母猪的产后护理》换成《如何征服英俊少年》、《恋爱技巧一百零八招》等等。
母胎单身二十六年,梁椰压根儿不懂恋爱,头秃到在公司加班至深夜。
端起重新续满的咖啡往回走,偌大的公司静悄悄,唯独梁椰的脚步声像激起湖面涟漪的石子,突兀怪异。
办公间内仅剩他工位上的电脑泛着蓝色荧光,无端给如水的夜晚增添丝凉意,那光打在地砖上,宛若通往异世界的大门。
抿一口美式,梁椰拉开椅子继续工作,心脏骤然传来钻心刺骨的疼,瞬息间口鼻恍惚被无形大手捂住,密不透风,难以挣脱,时间无限拉长,痛感如附骨之疽挥之不去,青年清瘦的身体纸一样飘落,在无人问津的晚风中消散。
意识抽离前,梁椰感叹幸好死在工位上,又兀地记起他爱的人早走了,赔偿款只会落到他那对无良父母手里。
梁椰歘地瞪圆眼珠子,成功把自己气活。
周遭光线昏暗,隐隐可见灰扑扑的石壁,身下散发出干草的清香,空气中似有若无萦绕着血腥味以及强烈的野兽气息。
刺激得他顷刻凝固成冰雕,晕厥前发生的事走马灯般在脑海重现。
怎么回事?
如果他没死,苏醒不该在医院吗?
如果他死了,阎王爷给他开的贵宾通道吗?投胎速度这么快。
而且,给他干哪儿来了?
谨慎环顾一圈,没有那头狼的身影,梁椰欣喜若狂,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然而,他刚迈出腿便摔了个狗吭泥。
咋回事?四肢不听使唤了?
梁椰急忙低头检查自己的身体,该不会成残疾人了吧?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粉嫩嫩的肉垫,圆圆小小,爪背覆盖细软白皙的茸毛,绝不可能是人类的手,况且如此可爱的小爪子他有四个!
呼吸无意识放轻,心脏跳动的节拍跟着慢下来,似乎怕惊扰什么,稍不留神便会打破幻境。
梁椰东张西望,约莫距他一米远的石壁旁有一盆水,借着洞外日光,他发现那盆的材质应该是石头。
梁椰暂时没空研究比自己块头还大的石盆,连滚带爬形容狼狈地挪到石盆前,水很清澈,看上去就是普通干净的饮用水,喉头无意识滚动。
陌生环境使他警惕,没敢喝不明来源的水。
梁椰俯身凑近,水面映照出一个圆滚滚,毛茸茸的脑袋,雪白蓬松的毛发,黑碌碌水灵灵的杏仁眼,眼尾微翘,饱含笑意,嘴角自然上扬,亲切友好。
梁椰难以置信地缩回脖子,呆愣原地半晌,再次靠近水面,即使水面不似镜子光可鉴人,依旧可以瞧清自己模样。
匪夷所思地歪了歪脑袋,水面上的奶白团子同样歪了歪头,狗狗眼天真无辜,软呼呼的三角耳抖了抖,梁椰倒抽一口气张大嘴巴。
太好了,是萨摩耶!吸亿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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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太太太太可爱了!
感谢狗狗韧性极佳的躯体,梁椰不费吹灰之力把脸埋进软嘟嘟的肚肚,鼻间充斥小奶狗的味道。
这是什么?怎么自己在动?
梁椰直勾勾盯着眼前不停摇晃的小号鸡毛掸子,哦,是他的尾巴。
抱住!猛吸!
难怪总说狗狗和尾巴不和,追着尾巴咬可太有意思了!
梁椰初次当狗,还是微笑天使萨摩耶,一吸起来就发狠了,忘情了,没命了!
浓烈的血腥味像利箭射进肺腑,生生阻断梁椰所有兴奋愉悦,遽然成为屠夫刀下待宰的羔羊,方才一切喜乐皆为妄念。
没命了,这下真要没命了。
新鲜的兽肉滴滴答答往下淌着血,染红大半天光,金乌西沉,倦鸟归林,时间好似沾上铁锈味,变得暮气沉沉。
黑狼巨大的身躯山岳般隔断最后一缕光线,洞内温度陡然下降,哪怕有皮毛御寒,梁椰仍无法控制瑟瑟发抖。
他还没吸够自己呢!
梁椰欲哭无泪,投胎速度这么快,黑白无常都要记住他了吧。
“啪!”
一道抛物线重重落到他面前,沉闷的声响惊得梁椰夹紧尾巴,把自己蜷缩成一小团。
扑面而来的血腥味令他作呕,虽然他现在是狗,但当了二十六年人类,一时半会儿无法更改饮食习惯,着实下不了嘴。
黑狼见他不动,眸色沉郁,本就强悍的气势,立刻让梁椰啪叽趴成小狗饼。
先前不确定,现在黑狼证据确凿,幼崽昏迷并非饿晕或生病,纯粹胆小,被吓的。
恨铁不成钢地扫幼崽一眼,黑狼下定决心之后好好锻炼他,胆子越小生存越艰难。
黑狼把兽肉拱到幼崽嘴边,用行动命令他吃,幼崽不好好进食是会死的。
在黑狼他们朴素的观念里,能吃等于能活,所以食物极为重要,轻易不会分给别人,捡到的若非狼族幼崽,黑狼断不可能把食物给出去。
梁椰自然不清楚这块血糊糊的肉多么来之不易,迫于黑狼威压,他强忍下恶心,闭眼咬一口,肉只受了点皮外伤。
太弱了。
黑狼本就黑的脸又黑了几分,凭借过往经验可以判断,这样的幼崽很难存活。
怪不得会被族群抛弃。
族群的食物有限,当面临危险,瘦弱的幼崽跟不上大部队,就会被抛弃。
黑狼没有继续紧盯梁椰,在洞口附近找块舒服地儿趴下假寐。
梁椰战战兢兢偷觑,悄悄松口气,其实迈过刚开始心理上吃生肉的坎儿,多吃几口就会发觉肉质鲜嫩,柔软顺滑,假如炭烤一番,滋味儿定然美妙绝伦。
想想就流口水,梁椰一边幻想一边吃到打嗝儿,小肚子皮球似的鼓起,余光瞥过肉块,好家伙,他吭哧吭哧卖力吃半天,体积居然无甚变化。
填饱肚子,梁椰脑子开始运转。
黑狼把他抓到洞穴,非但不吃他,还给他食物,为啥?
换位思考,假如你抓到一头猪仔,为什么不吃?
一留着当宠物,二养肥杀年猪。
梁椰弹射起身,他才不要做年猪!
跑,必须跑,今晚就跑!
2. 第2章
黑狼慵懒地打了个哈欠,血盆大口吞噬掉洞外最后一缕天光,梁椰蜷缩在山洞深处,尽可能与黑狼保持距离。
长时间精神高度集中让他本就处于幼崽时期的脆弱身体疲惫不堪,眼皮反复耷拉又立马掀起,黑黝黝的眼珠被泪水浸湿,连小小的黑鼻头也因焦虑变得干燥。
他自以为隐蔽地偷瞄黑狼,静候夜幕降临,巨兽入睡,伺机逃跑,然而聪明的猎食者早已察觉幼崽的小动作,丝毫不在意地睁一眼闭一眼,等待小崽子的下一步动作。
“沙沙——”
风吹动树叶的声音倏地钻入耳朵,白白的奶团子四爪在空中一阵乱蹬,眼睛瞪得溜圆,乌漆墨黑的环境仿若置身海底,压得他胸腔憋闷窒息。
视线投向洞口,黑狼庞大的躯体门神般挡在那里,挡风的同时震慑外面野兽,也阻拦了梁椰逃生的通道。
梁椰再次感谢自己变成狗,如果换作人类躯体完全伸手不见五指,他现在的夜视能力不提多优越,好歹能看清路。
舔舔鼻头,梁椰小心翼翼观察黑狼的状态,全神贯注聆听呼吸频率,少顷,高高悬在半空的心缓缓下降。
天助我也,黑狼睡着了!
柔软的肉垫踩在地面,未发出半点声响,梁椰竭力控制自己的爪子,以防指甲磕碰地面弄出动静。
由于太过紧张,梁椰压根儿没注意自己走路的姿势多怪异,同手同脚,一瘸一拐,四条腿各有各的想法。
这一幕恰巧被假寐的黑狼窥见,险些暴露伪装。
生下来就有缺陷的兽人并非没有,但那样的幼崽几乎活不了几天,姆兽会将他们吃掉,充实因生育而虚弱的身体。
小崽子虽然只有丁点大,但已经睁眼,退去蓝膜,身上胎毛也开始更换,兽龄大约三个月。
三个月大的幼崽基本熬过最初凶险易夭时期,对于一个残疾幼崽而言,已然是竭尽全力在活。
偏偏他惨遭族人抛弃,没有族群的兽人要想活命,哪怕成年也困难重重,何况幼崽。
黑狼思绪百转之际,梁椰使出浑身解数逃命,他要是人,这会儿估计跟水里捞出来的没差,得亏狗狗汗腺功能有限,否则够他脚滑十回。
越靠近山洞口,昭示距离黑狼越近,梁椰甚至能感受到自黑狼身上散发出的热量,像个大火炉。
厚实浓密的被毛在银白月光下,反射出缎子般的光泽,黑狼的毛发不似梁椰见过的赛季犬科那么油光水滑,昂贵精致,凌乱却有序,黑狼闲暇时大概会用舌头给自己梳理,但不仔细。
反倒因此透出狷狂不羁的野性,霎时迷得梁椰原地踏步,挪不开步子。
先前由于害怕一直没敢细瞧黑狼的模样,如今定睛一看,即使闭眼休憩,黑狼周身气场也强得可怕,威风赫赫,霸气侧漏,如同天生王者。
梁椰当人的时候,即使网络发达,科技进步,人类总能拍到意想不到的动物世界素材,可像黑狼这么威武霸气,英俊帅气的野兽,他生平头回见。
而且,黑狼真的好大一只,一爪子拍下来能把他拍成耶饼,就算是曾经一米八几的梁椰,搁在黑狼面前仍显渺小。
等等!按照常理讲,成年黑狼即便吃得好,身长也就一米五左右,世界上体型最大的狼是基奈半岛狼,体长两米到两米二,然而基奈半岛狼灭绝于二十世纪。
再者……
梁椰狐疑地审视眼前庞然大物,这家伙目测似乎选不止两米二。
他一激灵,打了个寒战,快速从痴迷状态抽离,理智重新占领高地。
万幸黑狼睡得沉,否则小命难保。
梁椰蹑手蹑脚加快速度,视线死死锁定黑狼,生怕对方下一秒撩起眼皮和他四目相对。
“呼——”
黑狼毫无预兆喷出长长的鼻息,灼烫的风瞬间将梁椰带到酷暑。
被小崽子磨叽得失去耐心的黑狼,张开眼便目送一团雪白棉花糖飘飘荡荡吹出洞穴,啪叽摔进脏污的泥土里。
黑暗中两团莹莹灯火一点点消失,黑狼抬起前爪搭上吻部,心中弥漫开一股名为尴尬的情绪。
幼崽太弱了,明天得多喂点食物。
摔懵的耶耶趴在原地装死,刚刚发生了什么?
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过去,山洞依旧静悄悄。
梁椰终于敢动动爪子。
黑狼没醒,都是意外。
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好风凭借力,送我上青云”?①
梁椰喜滋滋地爬起来,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刚跑两步,他便动弹不得,四周黑灯瞎火,万籁俱寂,身旁的野草长得比他还高,仰望苍穹,一轮孤月悬挂,余晖了了,逐渐被厚重云层遮蔽。
冷风刮过他湿润的鼻头,刀片一样,隐隐嗅到铁锈味。
“哑哑——”
尖锐刺耳的叫声划破静谧夜晚,那声音高亢嘹亮,连绵不绝,仿佛指甲持续不断抓挠玻璃,令人毛骨悚然,怀疑自己误入杀人分尸现场,两股战战,魂飞魄散。
什么东西?
梁椰惊慌失措化身石墩,通体温暖的皮毛也捂不热他降至冰点的心。
这哪是“送我上青云”,分明是送我上西天啊!
马上死和过段时间再死,梁椰果断选择后者。
人生不摆烂,快乐少一半。
梁椰灰溜溜地滚回山洞,把自己团吧团吧,裹成一颗巧克力汤圆睡了。
是的,此时的梁椰尚未察觉,自己经过刚才一遭成了脏脏包,将一切收入眼底的黑狼流露嫌弃之色。
幼崽果然皮,还不爱干净。
.
梁椰一觉睡到日晒三竿,满足地拉伸全身,爪爪开花,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嗷呜!”
成年犬一天尚且需要十二个小时以上的睡眠,他一只幼崽,没睡二十个小时算他意志力坚强,牢记逃跑大业。
日光在石壁上洒落斑驳光影,梁椰眯了眯眼睛,哒哒哒走出山洞。
古树参天,高耸入云,葱茏的枝叶层层叠叠,织就一张巨大的网,虬结盘曲的树根牢牢扎入地底,显示它的不可撼动,翠绿藤蔓悬挂于树林间,放眼望去,恍如青蛇缠绕,叫人不寒而栗。
炙热的阳光披在梁椰身上,凉意却似野草疯长。
完犊子,给他干成鲁滨逊了!
瞅了瞅自己的小爪子,梁椰脑袋摇成拨浪鼓。
不,他现在当星期五都不够格。
星期五好歹是野人,他连人都不是!
梁椰怀着满腹愁闷,跑了。
黑狼不在山洞,应该外出觅食去了,简直如有神助,梁椰自然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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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放过绝妙的机会。
纵然外界危机四伏,但他没有当年猪的爱好。
谁也不愿意脖子上长期架把刀,钝刀子割肉不死也疼。
即使四条腿跟新装的一样,各有各的想法,但不耽误梁椰使劲倒腾小短腿。
软嫩的爪垫被粗粝地面磨出血,火辣辣的刺痛传遍四肢百骸,梁椰没有停止奔跑,他必须拼尽全力跑远,假如不慎被黑狼逮住,就算侥幸没马上吃掉他,黑狼的戒备心也会增强,他将很难再寻到逃跑时机。
所以他得拼命跑,哪怕摔得遍体鳞伤,爪垫血肉模糊,也在所不惜。
梁椰不清楚自己跑了多久,又跑了多远,直到他精疲力竭,耗光最后一丝气力狼狈摔进草丛,脑袋一歪,舌头长长吐在外面,呼哧呼哧使劲儿喘。
有生之年他算是体验到什么叫累成狗。
没敢躺太久,稍稍缓过来便起身,四条腿宛如煮熟的面条,歪歪扭扭飘到溪边。
长时间竭力奔跑,梁椰喉咙烧灼,方才摔倒啃了一嘴泥,口腔传来粗糙的沙石摩擦感,需要喝点水洗洗。
事态紧急,作为人类二十六年的文明规训尽数被他抛之脑后,什么寄生虫,细菌在渴死面前不值一提。
梁椰几乎将大半个脑袋扎进溪水中,剧烈运动后的燥热被沁凉溪水带走。
味道居然有点甜。
莫非是山泉水?
梁椰好奇地朝河流上游张望,一眼根本望不见头,溪流曲折蜿蜒,延绵到遥远的另一方,被繁茂的树叶遮挡。
一路上光顾着逃命,梁椰其实没注意自己朝哪个方向跑的,本欲借太阳的位置分辨方向,然而原始森林的植被过于茂密,树冠遮天蔽日,压根儿望不到太阳。
难怪古代战乱也不敢轻易躲进深山老林,鬼知道哪个死得更快。
“咕咕——”
瘪瘪的小肚子发出呜鸣,梁椰迟来地感觉到饥饿,顾虑黑狼折返,他苏醒后匆忙跑路,啥也没吃,昨晚那餐肉早被他一顿狂奔消耗掉了。
昨天自己竟然嫌弃那块肉太大,他可真该死。
生活不易,耶耶叹气。
相比干饭,还是逃命更要紧,梁椰不希望自己像只无头苍蝇乱转,万一转回原点,送黑狼一次零元购,那就搞笑了。
看不见太阳,得用别的法子辨识方向。
梁椰目光梭巡一圈寻找树桩,儿时教的观察年轮法他记忆犹新,间隔较宽的那侧是南,间隔较窄的那侧是北。
可惜一无所获,梁椰气馁的同时生出更大的恐慌。
他沿着溪流走,一路上别说树桩,半点人为砍伐的痕迹也无。
要么这里的人类文明过低,对工具的开发无几。
要么……这里根本没有人类。
“咕咚!”
梁椰艰涩地吞咽唾沫,口舌发苦。
他失魂落魄地低头喝水,寄希望于甘甜溪水能缓解他焦灼的情绪。
平静水面悄无声息荡开一圈圈微小波纹,一条比梁椰还大的鱼一跃而起,炮弹似的直直射向他。
梁椰呆若木鸡。
啊?有鱼送货上门了?
太阳下波光粼粼,有如鲤鱼跃龙门的鱼儿遽然张开大嘴,两排森寒锯齿凶光毕现。
艹!送货上门的是自己!
3. 第3章
冰凉的水花飞溅梁椰一脸,黑亮的圆眼睛里清晰映出一条小型鲨鱼。
脑子暂且处于宕机状态,身体条件反射闪躲,然而距离过近,这鱼出现得猝不及防,他压根儿避无可避。
刚出狼窝又入虎口,得嘞,收拾收拾重开吧。
梁椰绝望地闭上眼睛,迎接即将降临的死亡。
“啪!”一阵疾风掠过耳畔,而后是一声沉闷的重响。
梁椰试探性撩起半边眼皮,恰巧同草丛中瞪着死鱼眼的鱼四目相对。
真成死鱼了。
咋死的?
梁椰猛地回头,一座小山骇然耸立在他半米外,随着对方靠近,灿烂的阳光被遮挡,他小小的身子尽数笼罩在巨狼阴影下,宛如尘埃。
呼吸蓦地停止,心脏像战场上突突直响的长枪,下一秒就有炸膛的危险。
黑狼灰蓝色的眼瞳仿佛雪原万年不化的坚冰,凛冽彻骨,寒气逼人。
被……被抓到了。
梁椰惊恐万状,生不出分毫死里逃生的喜悦,跟刚刚单纯的死亡威胁迥异,黑狼给予他的还有更深的震慑,那是弱小生物面对强者本能的畏惧,完全不受理智控制。
圆溜溜的杏仁眼流淌出泪水,沾湿他小小的黑鼻头,灰扑扑脏兮兮的小身体蒲公英般簌簌抖动,总是欢快摇晃的尾巴死死夹紧,藏在屁股下,机灵软乎的小耳朵耷拉成飞机耳。
黑狼狩猎结束回到山洞,里面空空荡荡,幼崽昨晚剩下的肉块原封原样放在那儿,昭示它半点没被动过,即使山洞里充满黑狼强悍霸道的气息,仍可以嗅到浅浅的幼崽味道。
不过,味道已经变淡,显然幼崽离开有段时间了。
山洞内并无其它气息,幼崽应该是自己走的。
从他捡到幼崽开始,幼崽似乎就很怕他,哪怕他把食物分给幼崽,幼崽仍然不肯亲近他,现下更是趁他外出狩猎跑掉。
兴许是去追赶自己的族人了吧。
黑狼理解幼崽对父姆族群的依恋,但幼崽那么脆弱,连路都走不稳,独自上路,恐怕不是饿死就是沦为其它兽类的猎物。
黑狼打算尊重他狼命运,转念回忆起幼崽笨拙进食,努力活命的模样,终究放下给幼崽带回来的果子,迅速消失在林间。
幼崽果然遇到危险,差点被咘噜兽咬掉头,还傻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要知道咘噜兽肉少刺多,味道怪异,连兽人们的食谱都上不了,小崽子居然差点死在这东西口中,传出去简直要成为兽人笑柄,堪称最窝囊的死法。
“吼——”
黑狼冲幼崽发出一声恼火地低吼,意欲教训他两句,乱跑什么,不知道外面多危险吗?
小崽子眼泪吧嗒吧嗒往下砸,把胸前的毛毛弄得湿哒哒,小鼻头一抽一抽,嘴里发出“嘤嘤嘤”的呜咽,似乎受了天大委屈,小模样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作为一头单身狼,首次遭遇这般棘手的情况,整个狼如临大敌,石头般僵硬,一动不敢动。
族群中的小崽子从不敢在他眼皮子底下犯事,见了他怂得跟鹌鹑似的,就算调皮捣蛋被他吼,也只会缩着脖子闷不啃声。
胆小,脆弱,还娇气。
白狼部落的狼都这样吗?
黑狼族群的狼颜色各异,唯独没有白色,白狼部落生活在遥远的北方,数量少且神秘,关于白狼的零星信息仅仅听族群中的老兽人提过一嘴。
通体白色,能与雪融为一体。
其它更多的便没有了。
沉着冷静的帅气狼脸上罕见出现慌乱神色,黑狼环视周围,陡然叼起被他一巴掌呼死的鱼,直接塞进幼崽“嘤嘤嘤”哭得他头疼的嘴里。
天大地大干饭最大,黑狼笃定食物可以堵住幼崽的嘴。
咘噜兽虽然味道不好,但肉质很嫩,属于幼崽能咬动的肉类,至少比昨晚那块肉好入口。
幼崽当真停止哭泣,黑狼暗暗松了口气。
带孩子可太难了,幸好他不生。
现在正值繁衍季,温度回升,万物复苏,族群年轻的兽人亚兽人们成双成对,为繁衍生息而努力。
黑狼便是出门躲清静的,眼见暴雨季将至,准备回程却意外捡到只白狼幼崽。
他劝自己再忍忍,只要回到部落,幼崽就可以交给大山洞那边照料。
梁椰呆若木鸡,黑狼非但没一口吞掉他以平息愤怒,反而塞了他一嘴鱼?
是不是哪里不太对劲?
他狗狗祟祟打量黑狼,可惜并不能从对方严肃的狼脸上解读出一二有用信息。
莫非黑狼无意吃他?
不不不,到嘴的食物岂有不吃的道理,至少梁椰做不到。
梁椰心乱如麻,思绪万千,得亏他现在是萨摩耶,再也不必担心成秃子啦。
事到如今,先干饭吧。
梁椰第一次见这种小型鲨鱼,无法确定有没有毒,不过既然黑狼都塞进自己嘴里了,大概率无毒,毕竟要是把他毒死,他的肉黑狼就吃不成了。
未经处理过的鱼腥味非常重,况且他这会儿的嗅觉比当人时灵敏得多。
干瘪瘪的肚子再度唱起空城计,剧烈运动加上接连受惊,梁椰身心俱疲,急需食物补充能量,硬着头皮咬下一口。
“哕——”
梁椰吐了。
和这个相比,昨晚的生肉简直玉盘珍羞。
不行,他必须进食,他需要恢复体力,万一有个好歹,多少能反抗争取下。
于是黑狼目睹小崽子啃一口咘噜兽,哕得撕心裂肺,又继续啃咘噜兽,再哕,循环往复。
烦躁地甩了甩尾巴,黑狼转身进入密林。
专心致志和生鱼片战斗的梁椰没有觉察黑狼的消失。
传说中的鲱鱼罐头也不过如此吧。
梁椰泪眼汪汪,辛辛苦苦啃半天,下肚也没二两肉。
寿司生鱼片梁椰前世吃过,即便不是高级食材,鱼肉依旧顺滑可口,非但没鱼腥味,反倒有股淡淡的回甘。
他嘴里的鱼,不但皮厚难咬,而且刺儿多,纵然肉质鲜嫩,入口即化,但它实在是太臭了!
兴许他那位既喜欢吃臭豆腐又喜欢吃螺蛳粉的同事可以接受,谁让对方连黑蒜都能面不改色吃下。
反正梁椰全身心抗拒,硬着头皮忽略它的味道,囫囵吞入腹充饥。
“啪嗒。”
几个乳白色,形状可疑的果子滚到梁椰爪边。
只一眼,梁椰便目瞪口呆,小耳朵抖了抖。
这这这……这东西长成这样,过得了审吗?
无他,这玩意儿呈饱满的椭圆形,一端像奶嘴。
如果黑狼能讲人话,梁椰定要问问他这是啥,可狼不能,看样子是扔给自己吃的,估计被他吃鱼的动静骇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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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怪体贴的。
梁椰立马把自己摇成旋风小陀螺,猪仔怎么能感谢养猪的呢!
糖衣炮弹罢了!
梁椰琢磨片刻,找不着下嘴的地儿,黑狼貌似已经习惯他的蠢笨,尖锐的爪勾刺破奶嘴,直接怼进耶耶口腔中。
“唔!”
耶耶黑溜溜的眼珠骤然迸射出精光,吧唧吧唧用力嘬着果子里的汁液。
糖衣炮弹真香!
小肚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鼓起,逐渐变成粉嘟嘟的果冻,一戳一个坑儿,快速回弹。
黑狼不忍直视,原来小崽子不是进食困难,单纯挑食罢了。
他给幼崽的是一种叫乳果的果子,亚兽人生产后没有奶水,便会摘乳果哺育崽子,第二个月换成肉糜,三个月基本啥都能吃,当然,崽子的父姆会尽可能为他们挑选最鲜嫩易咀嚼的兽肉。
比如昨晚那块肉,便是黑狼捕猎后特意为幼崽留的鲜嫩部位,可他没预料到小崽子吃那个都费劲。
这跟没断奶有什么区别?
还是说白狼幼崽生长速度比较缓慢?
“嗝儿——”
梁椰满足地打了个奶嗝儿,欣赏地拍拍乳白色果子,真是表里如一的好东西啊。
不需要牛就能拥有牛奶,神奇的大自然。
吃饱喝足的耶耶不消半刻开始醉奶,小眼神迷离地望向黑狼,歪了歪小脑袋,吐出舌头傻笑。
大狗狗!
梁椰脚步蹒跚地走向黑狼。
给耶吸亿口!
黑狼不明所以,谨慎观察小家伙要干嘛。
拒狼千里之外的幼崽,傻乎乎地朝他笑,小尾巴摇个不停,一垫一垫跑过来,啪叽一下趴他爪背上,脑袋左右蹭动。
在撒娇?
黑狼惊讶,一股怪异的感觉自心底升腾,庞大如小山的身躯仿佛被施了定身咒,四肢僵直,纹丝未动。
耶耶不仅蹭了,还使劲嗅闻,顶级过肺。
干燥舒适,像篝火,像旭日,像世间一切温暖。
“哗啦啦——”
空气中潮湿的气息与水流声惊扰奶白团子的美梦,他慢慢掀起眼皮,乌亮的眼珠蒙着水雾。
梁椰无意识踢踢四条小短腿,在半空做出蹬自行车的动作,动物会在有安全感的时候袒露肚皮,但梁椰初初做狗,仍保留人类习性——躺平睡觉。
他不清楚,黑狼每回瞧见他睡觉的姿势都要摇头,太没戒心了!
狼呢?
梁椰没发现黑狼身影,逃跑的心死灰复燃。
他已经打草惊蛇过一次,为防止黑狼钓鱼执法,特意在周围找了圈。
“哗啦——”
自上而下的水流声接近,梁椰穿过灌木丛,毛茸茸的小身子挤开高高的野草。
星罗棋布,皎皎月华,湖面潋滟生辉,水中央一道峭拔从容的身影伫立,乌发似泼墨披洒,面容隐没于微光。
男人掬起一捧水,高扬头颅,锋利流畅的下颌线清晰明朗,澄澈的水流轻柔抚过五官每一寸,勾勒他桀骜不驯的眉眼,沾湿他沉静的灰蓝色瞳眸。
月光与湖水交辉,氤氲开浓稠的雾。
男人的出现,恍若一场惊心动魄的幻梦。
梁椰屏住呼吸,心头的荒草像有一点星火坠落,燃起燎原的野火。
人!是人!还是个大帅哥!
4. 第4章
梁椰下意识想冲出去认亲,猝不及防撞入一双灰蓝色眼眸中,仿佛黑夜中幽蓝色鬼火,诡谲而美丽。
心脏遽然收紧,像被抽了真空。
似曾相识的眼睛。
看猎物的眼睛。
同黑狼一模一样的眼睛,大脑顿时乱成一团浆糊。
怎么回事?
一人一狼为何会有相似的眼眸?
小小的脑瓜子一时无法分析出问题答案。
梁椰脚步后撤,慌不择路地逃离原地,欢欣雀跃的情绪如潮水褪去,不敢贸然靠近。
冷静下来细细思索,深更半夜,万籁俱静,原始森林里莫名其妙出现一个人类,还是那样好看的人类,天神下凡般,从容貌到身材无一不完美。
一垫一垫跑路的耶耶卡顿住,毛茸茸的小身子瞬间炸成蒲公英。
妈呀!闹鬼了!
此时此刻,他竟有点想念黑狼,对方虽然危险,同样也安全感十足。
“嘿,这里有只小崽子!”
“还是白狼幼崽,快捉住他!”
说话声突如其来,梁椰抖了抖三角耳,半点没觉得他们谈论的对象是自己。
话音稍落,劲风呼啸而至,伴随寒芒闪烁,梁椰一屁股跌倒在地,头顶胎毛断裂,扑簌簌掉落在他爪子前。
梁椰小小的身子不受控制颤抖,犹如风中明明灭灭的残烛,他惊惧仰头,映入眼帘的是两头鬣狗,一头正得意洋洋地舔着爪子,另一头幸灾乐祸地盯着他。
鬣狗脚边躺着一头血肉模糊,被吃得七零八落的野兽尸体,鲜血流淌满地,洇红周遭草叶。
梁椰第一次如此直观地面对原始世界的恐怖,相比起眼前两头鬣狗,黑狼简直称得上温柔。
“哈哈哈哈哈,小崽子就是不经吓,别是要哭了吧。”
“没关系,待会儿进我肚子里就不哭了。”
“你可不能独吞,小崽子是咱们一起发现的。”
“啧,这点儿肉不够老子塞牙缝的,还要分给你?”
两头鬣狗因为分赃不均打起来,梁椰瞠目结舌,完全没空琢磨鬣狗怎么会口吐人言,赶紧趁那俩打得上头,蹑手蹑脚逃跑。
尾巴猛地传来被利爪刺穿的剧痛,梁椰周身力气消散摔倒在地,嘴里泄出哀鸣。
“胆子挺大啊,敢跑,吃了你!”体型更大的鬣狗张嘴朝梁椰脑袋咬去。
幼崽小小一团,鬣狗用不着像往常那样先咬断猎物脖子,直接咬掉脑袋就行,吃起来更方便。
巨口獠牙在咫尺之间,浓烈的腥臭味儿熏得梁椰眯起眼睛,隐隐绰绰瞥见鬣狗齿缝间残留的血肉。
死亡好似密网将梁椰笼罩,浑身血液逆流,恍若数九寒天被剃光毛发扔进冰窟窿,心跳近乎停止。
死到临头,惊恐到极点,梁椰头脑反而变得清明。
他蓦地意识到,威胁他生命安全的从不是黑狼,真把他当猎物,应该如鬣狗这般,残酷对待,尽快吃掉。
即使两头鬣狗已经进过食,但并不妨碍他们再吃个梁椰,好比你吃饱正餐,影响你来份甜品吗?
梁椰还忽略了最重要的一点,现下气候温暖,并非寒冬将至,不需要囤积过冬的储备粮。
况且黑狼大概率没有养殖概念,黑狼把他带回洞穴,给他食物,在他逃跑后找来,替他解决危险,看他食难下咽,特意去寻好吃的果子。
这哪是把他当年猪养,分明是把他当孩子养!
黑狼不是要吃他,而是保护他,照顾他。
可惜他明白的太晚。
一滴透明水珠自梁椰眼角无声滑落。
如果早点明悟,那么大头狼得有多好吸呀,那可是狼啊,威风凛凛的狼,他还没吸过呢。
悔意在心底疯狂滋长。
“嗷嗷嗷!”
耳边陡然炸开凄厉地惨叫,旋即是重物砸中地面的动静。
梁椰困惑投去视线,方才张开大嘴要吃他的鬣狗倒在地上嗷嗷叫唤,身体持续抽搐,出气多进气少。
英姿勃发的男人袒-露结实胸膛,腰间围着条黑色皮毛制成的裙子,骨健筋强,肌理匀称,通身透着野性难驯的桀骜。
就是他,一脚把鬣狗踹飞二里地。
男人弯腰单手捧起目光呆滞的幼崽,修长的手指轻轻敲了敲小团子的脑袋,嗓音低醇,“又乱跑。”
第一次被人捧起,距离地面越来越远,嗅到高处清新的空气,耶耶四条小短腿仿若踩了电门,抖成筛糠,男人脖子上佩戴的洁白狼牙,随他动作间在耶耶眼前晃动。
将小狗崽晃醒神。
待会儿,是热的!
真是人,不是鬼!
梁椰冻结的身体缓慢回温,天晴了雨停了,耶又觉得耶行了。
他张嘴试图说点什么,偏过头恰好目睹另一头鬣狗大变活人!
是的,大变活人,就在耶眼前。
耶耶本就圆滚滚的眼珠子瞪得像铜铃。
鬣狗变成人后模样像个未成年,面容稚嫩,身量出乎意料的高,他全身皮-肉绷成一根弦,谨慎地挪到痛苦呻吟的同伴身旁。
“山苍,猎物是我们先找到的。”
哪怕费力遮掩,声音依然颤抖,一句控诉示威的话愣是被他说得委委屈屈,活像被高年级欺负的小学生。
男人连解释都欠奉,指尖触及幼崽尾巴,上面的血迹很新鲜,小家伙呜呜咽咽,叫声尖锐细弱,听起来可怜极了。
山苍身影迅捷如闪电,瞬息显现在少年面前,少年瞳孔震悚缩成针尖大小,未来得及做任何反应,便被狠狠灌倒,天旋地转,世界颠倒,脑袋撞钟般发出嗡鸣。
“呕——”少年口中鲜血喷溅到同伴脸上。
期期艾艾的鬣狗倏地闭嘴,大气不敢喘,生怕山苍结果了他。
可他的同伴明显是个愣头青,一边吐血一边冲男人放狠话。
“山苍,你等着,我一定会将今天的事禀报给首领!”
男人眸光冷冽,居高临下俯视他,抬腿轻而易举踩碎对方一条胳膊,声音波澜不惊,毫无起伏,却似冰锥戳人肺腑。
“我等着。”
“啊啊啊——”少年撕心裂肺地嚎叫惊飞归巢的鸟群。
收回脚,男人捧着呆头呆脑的小崽子泰然自若离开,对身后两头鬣狗的惨状视若罔闻。
待山苍的气息彻底消散,同伴才敢把少年弄到背上,“亚成年胆子就是大,竟然敢挑衅狼王。”
“那可是山苍,最年轻的狼王,十六岁就能单杀金雕部落首领,咱们首领都忌惮的人物,你真是不要命了。”
山苍那一脚可没收敛力道,鬣狗感觉自己五脏六腑移位,若非兽人强悍的身体素质顶着,估计他早一命呜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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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瘸一拐步履蹒跚往部落赶,背上的少年五官因痛楚而扭曲,眼神阴翳狠毒。
兽人缺胳膊断腿意味着丧失狩猎能力,没有价值的兽人终将被族群抛弃,沦为流浪兽人,回归兽神的怀抱。
他被碾碎的不仅是未来的生路,更是兽人战士的尊严,下一个繁衍季他就成年了,他会成为部落最勇猛的战士。
然而,一切全毁了!
都怪那个白狼幼崽,都怪山苍,都怪狼月部落!
.
山苍重新回到山洞,把小崽子放进干草堆里,高挑人影化作一头黑色巨狼。
黑狼凑近幼崽,小心翼翼舔舐他带血的尾巴。
唾液濡湿伤口,带来尖锐的刺痛,宕机许久的大脑渐渐启动。
等等等等!
他先理一理。
脑袋乱成一锅粥,搅和搅和可以喝了。
所以他以为的人类等于黑狼,黑狼会说话,鬣狗也会说话,他们都能变成人?
那自己呢?
耶可以吗?
先不提狗能不能变成人,这熟悉的设定,咋跟他上一个腰斩的项目那么像呢?
那个游戏叫《兽人大陆》,设定在原始世界生活着种群各异的兽人,兽人分为兽人和亚兽人,不论男女,类似ABO世界中的AO。
兽人身体强壮,可以随意切换兽形,亚兽人身体相对弱一些,虽然同样能化作兽形,但比较消耗体力,日常更习惯部分兽化,如爪子尾巴耳朵。
另外,亚兽人可以孕育后代,哪怕他的外貌特征与地球男人无差。
莫非自己并非投胎转世,而是穿越了?压根儿不在地球上?
好可怕的推测,把地球母亲还给我!
开局就是地狱模式,梁椰眼前一黑又一黑。
丝毫猜不透幼崽小脑瓜里胡思乱想什么的黑狼,端详着小摆件似的任人把玩的白团子,黑狼以为他吓懵了,毕竟小崽子胆子小得可怜。
“吸溜。”
黑狼一舌头下去,耶耶立马被他嗦成芒果核,两眼呆滞的潦草小狗扭头。
黑狼读不懂幼崽的诉求,抬爪把他白天带回来的食物扒拉到耶耶面前,言简意赅:“吃。”
黯淡无光的杏仁眼渐渐生出星火,烈烈燃烧。
果然是饿了。
黑狼自觉带孩子还是有一手的。
而后一颗小毛球重重撞进他胸口,万黑丛中一点白,如同戴了条珍珠项链。
管他三七二十一,我的黑狼我先吸!
梁椰爪子费劲儿扒拉,努力挂在黑狼胸前鬃毛里,使出吃奶的力气狂吸,小尾巴抖个不停,脑袋拱来拱去。
兴许刚沐浴过,黑狼身上没有鬣狗那般的野兽腥臭味,反倒有股淡淡的青草香,干燥和煦,令人安心,嗅着嗅着眼皮逐渐耷拉,“珍珠项链”开始下滑。
即便瞌睡虫找上门,哈欠接二连三,耶耶的小爪子也在暗暗使劲儿。
绝不离开大狗狗!
黑狼险些被小崽子气笑,放眼整个族群谁敢在他身上睡觉,这只幼崽胆子真是忽大忽小。
黑狼俯身趴下,幼崽毫不犹豫钻进他的毛毛里,顷刻间失去踪迹。
那么丁点大,翻身都怕压死。
黑狼抬首耸动鼻翼,空气中水汽加重,暴雨季将至,明天必须出发回部落了。
5. 第5章
梁椰在一阵颠簸中清醒,他迷茫地张开豆豆眼,爪垫下黑色毛发厚实温暖,又深又密,替他挡掉迎面而来的冷风。
周遭景色快速变化,让他恍惚以为自己在坐高铁,露天那种。
举目四望,一片繁茂黑森林,梁椰暂时无法分辨自己待在黑狼身上哪个位置,他们应该是在赶路。
黑狼要带他去哪儿?
“咕咕——”
没等他想出个所以然来,软乎乎的小肚子开始抗议,梁椰抬起爪垫揉揉肚皮,确实瘪瘪的。
小奶狗成天不是吃就是睡,梁椰很无奈,却也抵抗不了本能。
察觉小崽子的动静,黑狼奔跑一段距离后,在溪水边停下。
梁椰顺着黑狼倾斜的身体一路乘坐滑滑梯,肥嘟嘟的小屁股在草地上一弹,安全着落。
小崽子就是闹腾,黑狼静静凝视幼崽把他当玩耍工具。
低头舔了舔幼崽,三两口把小家伙嗦成芒果核。
小家伙从头到脚都是他的味道,但凡长了鼻子的野兽,轻易不敢靠近。
“等着。”
撂下两个字,黑狼转身隐没进密林。
梁椰尚未从被嗦的震惊中回神,黑狼已潇洒远走,湿哒哒的小脑袋歪了歪,不明所以。
干啥去?
把他一只耶留在这儿,倘使又遇到危险该咋办?
梁椰紧张地左顾右盼,旁边流水潺潺,清澈见底,水米未进的他喉头滚动,奈何他着实有心理阴影,生怕水里再窜出条鱼把他脑袋咬掉。
在黑狼回来前,还是老实待着吧。
然而,不知是不是确定黑狼并未把他储备粮,反而在庇护他,高度危险警报解除,萨摩耶的玻璃胃开始搞事。
腹部遽然一阵绞痛,梁椰连滚带爬挪进草丛,顾不得文明教养,痛快一泻千里。
梁椰四条腿像踩在云端,深一脚浅一脚从草丛里出来,没等他喘口气,喉咙如同被抠挖,“哕——”
上吐下泻,全乎了。
黑狼打猎归来,迎接他的几乎是条死狗了。
放下食物快步上前,黑狼差一点被熏晕,矫健的长腿本能后撤。
奄奄一息的梁椰见状,眼睛微微放大,你后退两步是认真的吗?!
黑狼捕捉到地上那滩秽物,眸色晦暗,幼崽把吃进去的食物吐出来了。
如果无法阻止幼崽又拉又吐,不需多久幼崽便会死亡,类似的例子山苍亲眼见过。
即使全力赶路至少也得四天才能回部落,到了部落,或许巫可以救治幼崽,也可能救不了,总归有一线生机。
只是不清楚幼崽能不能挺到那时候。
“咕噜噜——”
肚子再次翻江倒海,梁椰恨不得原地释放,可黑狼就在跟前,他最后一丝人类的尊严不允许自己干出那种事。
虚弱的耶耶虫慢吞吞朝着草丛蠕动。
黑狼看他虚弱成这副模样还要乱动,抬爪将他按住,沉声警告:“安分点。”
梁椰一头雾水,不是,为什么要拦他?
再不松爪孩子就要拉裤兜子了!
显然,黑狼压根儿读不懂他眼底的悲愤,抬高爪垫,变作人形,顺手拎起小崽子后颈皮。
没等男人启齿,忽听“噗噗”,“哗啦啦——”
空气中弥漫开难以言喻的恶臭,山苍机械性低头。
“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①
男人英俊的五官扭曲,黑如锅底,周身气压仿若雷霆万钧。
耶耶的耳朵刹那滚烫沸腾,耷拉成飞机耳,若非皮毛遮挡,俨然是只红透的虾子。
天啦,耶不要活了!耶要重开!
白天日光灼灼,溪水被烘烤温热,好似天然汤泉,山苍冷脸摘叶子给幼崽清理身上脏污。
兽类平时会互相舔毛清洁身体,今天情况着实特殊,山苍绝无可能帮幼崽舔干净,洗干净已经仁至义尽了。
简单用叶子把弄脏的毛发收拾好,假如幼崽能熬过去,届时再下水彻底清洗。
炽热的太阳迅速将梁椰身上的水汽蒸发,半点儿不给他吹风感冒的机会。
梁椰软趴趴蜷缩在干草堆里,凝望高大挺拔的男人在河里反复搓腿,耳朵重新烧起来。
要怪就怪男人兀自把他拎起来,阻止他去草丛里解决,要是不拦着自己,会有后来的事儿吗?
梁椰越思索越理直气壮,就是这样!
害自己出那么大糗,坏狗狗!
不过,男人真的好高。
小狗一直仰头,差点后翻过去。
肉眼保守估计有两米。
那只大变活人的鬣狗瞧着像个未成年,身量也就比男人矮一个头。
前世梁椰身高一米八三,在南方城市时常鹤立鸡群,搁这儿全然不够看。
完了,又来感觉了。
可是屁股好痛。
梁椰期期艾艾移动身子。
快点!快点!即将城门失守!
梁椰在心底疯狂咆哮,四条小短腿却难以驯服。
“哼哼——”
梁椰完全没觉察自己因为过分焦急,无意识发出可怜兮兮地哼唧。
一只宽大有力的手猛地抓起他,快速塞进旁边杂草从中,片刻后,臭味熏天。
山苍眉头拧成疙瘩,不单单是被臭的,也是愁的。
再这么下去可不妙。
脑中蓦地浮现一种草药,前任巫给同样上吐下泻的幼崽吃过,虽然最终那个幼崽没能熬过去,但万一有效呢?
山苍果断化身黑狼,利箭般射入林间。
梁椰怀疑自己离虚脱不远了。
他脚趴手软,浑身无力,屁股火辣辣的疼,眼前星星闪烁。
梁椰觉着自己身上多少沾点玄学,要么咋他说吸亿口修狗死而无憾,他就死了,说想重开,这会儿就离重开不远了呢?
乌鸦嘴说的就是他自己吧。
姿势怪异地走出草丛,环顾四周,帅哥没了,黑狼也不在。
完蛋,该不会被他臭走了吧?
耶耶垂头丧气,哼哼唧唧把自己团吧团吧,躺在大树下。
没关系,他早习惯被抛弃了,黑狼又不是他爹,本就没义务管他。
“嗡嗡嗡——”
密密麻麻的嗡鸣自梁椰头顶飞过,鸡皮疙瘩瞬间爬满四肢,梁椰僵硬扬头,成群结队的蜜蜂犹如蝗虫过境,看得他密集恐惧症快犯了。
小小一坨将自己团吧更紧更小,尽力屏住呼吸,生怕被蜂群发现,扎成筛子。
蜂群兴许有急事要忙,直到最后一只蜜蜂掠过头顶,梁椰仍安然无恙。
脱离危险,梁椰大口大口喘息,爪垫拍拍胸脯,太好了没被发现,幸运女神还是眷顾他的。
“呼——”
裹着腥臭味的热风刮乱梁椰潦草的毛发,稍微细品隐约有点甜滋滋儿。
梁椰麻木转动脖子,硕大的黑脑袋同他大眼瞪小眼。
艹!有熊啊!
大概相似的事情经历过一次,梁椰这回没立刻吓晕过去,大脑飞速运转,该怎么办?该怎么办?
装死?
不行不行,黑熊会吃腐肉,何况现成的新鲜猎物。
黑熊举起熊掌,好奇地扒拉小白团子。
一掌下来,梁椰滚出二里地,虚弱的身子近乎散架。
好消息,黑熊没把他当食物。
坏消息,把他当玩具了!
黑熊看看浑圆的白团子,又瞧瞧自己的爪子,没料到玩具那么脆皮,它吸了吸鼻子,浓郁的臭味中混杂着一股强悍霸道的气息,令黑熊左右脑互搏,纠结要不要吃掉这个小玩意儿。
“吼——”
一声低哮贯穿黑熊大脑,叫它头皮发麻,毛发炸裂,立马扭身仓皇逃窜,然而身后黑狼没给它机会,疾风魅影,动如雷电,利爪撕碎它厚实的皮毛,锋锐的獠牙毫不留情刺入它的脖颈,直取猎物咽喉。
黑熊连反抗都来不及,便被黑狼咬断脖子。
梁椰心惊肉跳,一面惊骇于黑狼的凶猛残忍,一面又被黑狼干净利落,野性十足的动作迷得晕头转向,似乎亲眼见证了一场精彩绝伦的战斗,黑狼便是那摘花飞叶杀人于无形的绝顶高手。
太帅了,太有安全感了!
梁椰后知后觉,黑狼不正是他梦寐以求的金大腿吗!?
短短三天,黑狼已经救他三条命。
他必须抱紧金大腿,离开黑狼,谁还会在这危机四伏的原始森林保护他?
耶耶泪眼汪汪,闪闪发光,望向黑狼的眼神恨不得张嘴叫一声“爸爸”!
黑狼莫名其妙,以为幼崽被黑熊吓傻了,上前安抚地舔舔小家伙。
梁椰:“……”
舔得很好,下次别舔了。
又被嗦成芒果核的耶耶无语凝噎,脑中忽然灵光一闪。
蜂群,黑熊,甜味儿。
三个信息组合起来,赫然指向一个信息。
蜂巢!
梁椰彻底忘记身体的不适,拍拍黑狼的大爪子,示意他快找,再不找被别人捡漏了可咋整。
黑狼看小崽子突然变活泼,小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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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复拍打他,耸动鼻头东张西望,像在找什么东西。
幼崽陡然变精神,黑狼心头非但没松懈,神色反倒越发沉冷,他目睹过这样情况的兽人,通常是在死亡前一段时间。
换作现代话来讲就是回光返照。
黑狼待在原地没反应,梁椰着急地拿肉垫猛拍他,指指黑熊的爪子低头嗅闻,而后眼睛亮晶晶地仰望黑狼。
让他闻?
黑狼迟疑地学习幼崽的动作,因为心神系在幼崽病情上,他竟忽略了黑熊身上的味道。
是蜂蜜。
蜂蜜可是好东西,滋味香甜美妙,普通兽人很难品尝到一回,部落向来只有地位较高的首领和巫可以少量拥有。
黑狼嗅觉灵敏,顺利找到被黑熊藏起来的蜂巢,剩下约三分之一的量。
虽然所剩无几,但梁椰很满意这个意外收获。
乐极生悲,梁椰快乐没几分钟,肚子再度闹腾起来。
野生蜂蜜他还没吃过,至少让他尝一口再死吧。
梁椰成功拉虚脱,意识昏昏沉沉间,苦涩的汁液灌进嘴里,麻痹得舌头失去知觉,他偏头躲开,却被强劲的力量禁锢住。
好苦,比耶的命还苦。
梁椰恢复清明是在两天后,黑狼背着他在全速赶路,这次他晓得自己躺在黑狼哪个位置了,头顶,居然是头顶!
以后出去吹牛他可以说自己骑在狼头上过!
黑狼背上用藤蔓捆着东西,约摸是熊皮,内里包裹着什么,鼓鼓囊囊,可能是吃剩的熊肉。
提到熊肉,梁椰第一个念头赫然是熊掌。
古代达官显贵都不一定能吃到的绝顶珍馐。
现代吃熊犯法,在这儿吃应该不犯法吧。
梁椰搓搓小爪子,满心期待。
“咕噜——”
胃部抽搐,不是又想拉肚子,纯粹饿的。
梁椰感觉自己当下能吃下一头牛。
“嗝儿!”
两颗乳果把梁椰喂撑,食量这玩意儿果然不由己,通常情况下眼大肚皮小。
吃饱喝足,梁椰懒洋洋打个哈欠,下犬式伸展躯体,黑狼正在吃包裹里的肉,他眼睁睁看着黑狼把小山似的肉尽数吞下肚,末了慢条斯理舔舔爪子。
优雅,真是优雅。
梁椰恨不得站起来为他鼓掌,吃自助餐要是带上这么能吃的朋友,不得开心死。
当然,老板该哭了。
对了,他的熊掌呢?
梁椰颠颠儿跑过去,左翻翻右嗅嗅,愣是一只熊掌没找到。
天塌了,熊掌没了!
黑狼以为小崽子在跟自己玩,注视着从生死一线抢救回来,逐渐恢复健康的幼崽,难得生出几份纵容。
“嗷!”梁椰愤愤不平冲黑狼嚎叫。
奶凶奶凶,毫无威慑力。
黑狼尾巴甩了甩,伸爪轻轻一戳,奶团子啪叽摔了个屁股墩儿。
梁椰眼睛瞪得溜圆,耶好狼坏!
耶要惩罚狼给自己当靠垫。
梁椰挺胸昂头,踢着小正步,一脑袋栽进黑狼腹部,此处毛发相比身上被毛更加细腻柔软,热烘烘的气息催人入眠。
梁椰钻进去就不想出来,太舒服了!这和天堂有什么区别!?
反观黑狼,一秒化身冰雕,四肢百骸像有蚂蚁在爬。
小崽子不会把他当姆父了吧?
作为纯正兽人,黑狼晴天霹雳,千万别在他这儿找奶喝。
神志回归黑狼匆忙挪动身体,但他移动,幼崽跟着动,长在他身上一般,甩都甩不掉。
看在幼崽大病初愈的份上,黑狼姑且忍受幼崽睡在他腹部。
再等两天,马上就可以甩掉这个麻烦了。
梁椰上吐下泻刚止住,便秘接踵而至,据他观察,黑狼的食谱基本是肉,不吃蔬菜怎么行!
他幸运地发现几种眼熟的野菜,上面有鸟雀虫子啃咬过的洞眼,大概率可以吃。
山苍除了眼带嫌弃,并未阻拦,梁椰欣喜吃下,竟然连味道都相似。
白狼一族,脑子不太好使吧,不爱吃肉,喜欢啃草。
山苍赶路速度未减缓,他得把这个娇气包幼崽,快点交给大山洞的老兽人照顾。
梁椰每天不是吃就是睡,不太关心黑狼把他往哪儿带,关心也是白关心,他听得懂黑狼他们的语言,奈何不会讲,就跟学了门哑巴外语一样。
是以,当他再度睡醒,睁眼对上数双冒着绿光的眼睛,倒抽一口凉气,胸腔仿佛包上层层保鲜膜,密不透风。
他不会又穿了吧?
6. 第6章
“快看快看,幼崽醒了!”
“好可爱的幼崽,就是太瘦了,放心我们保准儿把你喂得白白胖胖。”
“幼崽你叫什么名字?怎么会和族群失散?”
你一言我一语,听在梁椰耳朵里仿佛一群苍蝇围着他打转。
莫名幻视《西游记》师徒四人“你醒啦”的表情包。
毛团子往墙角缩了缩。
好可怕,他是穿进巨人国了吗?
先前单单见过黑狼和鬣狗的人形,虽然觉着身量奇高,但没有太大实感,当下被数个至少一米九的陌生人团团包围,梁椰压力倍增。
“他咋不说话?该不会是个傻子吧?”
“真可怜,难怪被族群抛弃在路边。”
众人打量梁椰的眼神不约而同充满怜悯。
待会儿,你们骂谁是傻子呢?
梁椰不会讲他们的语言,但不妨碍他龇牙。
“哈哈哈,他在冲我们龇牙诶,好可爱的小牙牙。”一根手指伸过来要摸小狗崽的犬牙,耶耶干脆扭过头,拿屁股对准他们。
嬉笑的亚兽人们呆愣片刻,爆发出哄堂大笑。
烦人!坏蛋!耶讨厌你们!
梁椰面壁思过,严肃着小狗脸不搭理他们的逗弄。
“你们别吓到幼崽,小心晚点山苍回来找你们麻烦。”苍老的声音阻止亚兽人们的动作。
“波,你别吓唬我们,首领才不会和亚兽人计较呢。”
“是啊,是啊,首领平常很少跟我们讲话的。”
“我倒是想被首领找麻烦,一来二去,不就能做首领的伴侣了吗。”
“这话要是被巫听到你就惨了。”
“哼,首领又没答应做巫的伴侣,说明我也有机会。”
一句话说得几个没有伴侣的亚兽人蠢蠢欲动,对呀,努努力指不定他们也有机会。
“嗤。”轻蔑地讥笑打断亚兽人们的幻想,脖子上挂着五颜六色羽毛串成项链的青年自山洞外走来。
“你们是什么身份,也敢肖想首领,最强大的战士只有最美丽的亚兽才配得上,巫和首领可是被兽神祝福的一对,你们难道要违逆兽神的旨意吗?”
“不不不,彩,我们错了,我们不敢,我们刚刚胡说八道,求兽神千万不要惩罚我们。”几人霎时花容失色,匍匐跪倒向天上祈求。
吃瓜群众梁椰目瞪口呆,哇塞,这位简直是首领和巫的CP粉头子。
结合他们的对话,首领叫山苍,是他们这儿最厉害的存在,巫是最美丽的亚兽。
嗯?
亚兽!
靠,设定真对上了?
沉浸在惊愕的情绪中,梁椰彻底忽略“山苍”这个略微耳熟的名字。
“你就是首领带回来的幼崽?”彩挑剔地端详白团子,凌厉的视线在小崽子呆萌可爱的外表下逐渐崩塌。
悄悄嘀咕:“看毛色应该不是首领在外面和野亚兽生的崽。”
三角耳抖了抖,梁椰听懂了,怪不得上来就针对小狗,合着误会自己拆了他CP。
“不是不是,绝对不是,首领跟波说是在路边捡到的。”
“对啊,要是首领的亲崽,怎么可能交给大山洞照料,彩你就放心吧,首领和巫一定能诞下更加健康漂亮的幼崽。”
彩被哄高兴心满意足地点点头,弯腰递给梁椰一颗紫色果子,“吃吧。”
梁椰小鼻头翕动,淡淡的酸甜味儿飘荡,刺激口腔中唾液分泌,他“嗷呜”一口咬下,小狗眼里迸发光亮。
好吃诶!
“嗷呜,嗷呜!”小推土机嘴边的白毛毛染作紫色。
“哈哈哈哈哈——”
亚兽人们见状笑得前仰后合,耶耶云里雾里地歪歪脑袋,清澈的狗狗眼天真懵懂,别提多呆萌。
甭管有没有崽子,亚兽人们纷纷姆爱泛滥,当即搜刮身上全部食物塞进幼崽怀里。
“多吃点,长壮实。”
梁椰承受不来他们的热情,原来被吸是这种感觉吗?
好变·态哦。
那自己在毛茸茸们眼里应该是个大变-态。
梁椰自闭了,化悲愤为食欲,吭哧吭哧吃掉亚兽人们投喂他的东西。
小崽子的精力有限,梁椰吃饱喝足,瞌睡虫如约找上门,顷刻便睡得四仰八叉,小肚子一鼓一鼓。
亚兽人们萌得心肝发颤。
“幼崽太可爱了,我好想生一个。”
“我也想。”
“谁不想要幼崽呢,可咱们部落已经三年没有幼崽降生了。”
提起这个话题,山洞内一片愁云惨淡。
年迈的老亚兽波拍拍他们的肩膀宽慰:“兽神是仁慈的,总有一天会宽恕我们的罪孽,为部落赐下新生的幼崽。”
亚兽人们双手合十祈祷,面容无比虔诚。
.
“狩猎队回来啦!”小孩儿嘹亮的一嗓子引得山洞内骚动。
“快去迎接他们!”
“快走!”
交谈声,脚步声,如动物大迁徙浩浩荡荡。
梁椰揉揉眼睛,睡意惺忪,身体突然被推了一下,踉跄着随大部队行动。
“你别挡道啊!再晚点就看不到狩猎队了!”虎头虎脑的小男孩儿,五岁左右,急吼吼地往外跑。
梁椰视线上移,牢牢锁定在他头顶灰棕色的狼耳朵上,向下逡巡,果不其然在小男孩儿穿着兽皮裙的屁股后面,捕捉到一条扫帚般扫来扫去的尾巴。
小男孩儿蓦地一阵恶寒,毫无防备对上一双燃着熊熊火光的眼睛,惊慌失措连连后退好几步,摔了个屁股墩儿,连滚带爬朝山洞外逃,“姆父!姆父!有兽要吃我!”
他虽然才五岁,但父亲偶尔会带他外出狩猎长长见识,他看到过那些饥肠辘辘的野兽,发现猎物时就是这种眼神!
梁椰挠挠毛脸,跑什么?他又不是大灰狼,不会吃小孩儿。
而且,对面好像是只小灰狼吧,自己没害怕,他倒先怕上了。
梁椰走出山洞,眺望远方,山脚下两拨人宛如江河交汇,融合成同一条河流,大家互相帮忙抗猎物,兄弟朋友间说说笑笑,打打闹闹,伴侣间关心问候,查看伤情,其乐融融,俨然是个温馨的大家庭。
山风吹佛面庞,拉回梁椰的思绪,猝不及防撞入人潮中一双灰蓝色眼眸,心脏没来由漏跳一拍。
男人把肩头庞大的猎物放下,发出小型地震般的响动,梁椰张口结舌,那似牛非牛的大家伙,不仅体型巨大,并且有一对又长又利的獠牙,绝对能轻松贯穿血肉之躯。
梁椰亲眼目睹过黑狼杀成年熊,那一幕足够震碎他的三观,而今看来,自己貌似远远低估了对方的武力值,究竟这个世界的平均武力值就是那么离谱,还是独独黑狼实力超群?
“饿了?”熟悉的奶白色果子再次出现在眼前。
梁椰一激灵,这人是忍者吗?正常人估摸要走十分钟的路程,他怎么眨眼就到自己跟前了?
看幼崽没动,男人压低眉宇,“别挑食。”
他冤枉!
为了证明自己是只不挑食的好狗狗,梁椰一个翻滚,露出粉粉鼓鼓的小肚皮,肉垫一戳一个坑。
山苍深呼一口气,告诉自己幼崽还小,需要慢慢教。
把毫无戒备心的幼崽扒拉翻面,指腹意外擦过小家伙柔软的肚皮,停顿半秒到底没忍住挼了把。
“嗯!?”小狗警惕抬头,耶耶瞪眼。
然而,男人面不改色,若无其事,耐心地帮他拍拍灰尘,末了利落收手,不带一丝留恋。
大概是错觉,可能不小心碰到了。
黑狼那么高冷一帅哥,咋可能挼小狗肚肚。
山苍修长的手垂落身侧,暗中捻了捻,手感不错。
既然幼崽进过食,山苍便放心把他送回大山洞,波和渚两位老兽人坐在火堆旁,乐呵呵地注视一人一耶。
“山苍以后必定是个好父亲。”波是位老亚兽,负责照料部落里的幼崽,眼睛里常常充满包容和慈爱。
渚是老兽人,年轻时狩猎坏了一条腿,行走不方便,总是沉默地坐在角落,不知想着什么。
山苍没接老亚兽的话,把幼崽递给她,“幼崽烦劳你多照顾,他身体比较弱。”
波双手抱住软乎乎的小白团子,心生喜爱,“放心去做你的事吧,我会照看好他。”
山苍颔首,作为部落首领,每天日理万机,待了一小会儿便下山去继续忙碌。
波枯瘦的大手轻轻安抚幼崽的后背,大抵是察觉他对山苍的依恋,温声解释道:“暴雨季将至,山苍一回来就带领狩猎队外出寻找食物,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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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事情等着他处理,你乖乖呆在这儿,别害怕。”
山苍!
黑狼就是山苍,这些人的首领?
怪不得通身王霸之气,原来是狼王!
梁椰兴奋地从波手心跳下去,原地转圈圈,追着自己尾巴咬。
哇哦!他的金大腿是狼王,他吸到狼王了!
死而无……
不不不,有憾有撼,他还没吸够呢。
经历一连串糟心事,梁椰总算懂得啥叫避谶,不该说的话别乱说。
“我下去瞧瞧有没有帮得上忙的地方。”渚杵着根棍子起身往山下走,背脊佝偻,清癯瘦削,犹如晒干的秸秆。
梁椰望着他空荡荡的右腿,沉重的脚步,眼底涌起不忍,如果能帮他做副拐杖就好了。
伸出圆手,耶耶叹气,埋头猛吸。
小狗爪子又臭又香,令耶上头。
“波,开始分肉了,我替你看会儿,你快去拿吧。”彩笑吟吟走进山洞。
“没关系,我晚点去也一样。”波无所谓地摆摆手。
彩瞥了眼跟自己尾巴玩耍的小崽子,憋住笑意,推了推波的后背,“今天有哞哞兽,去晚可就分不到好部位了,放心我铁定守好火种。”
听到有哞哞兽,波有些心动,他是老兽人了,牙口不比年轻兽人,哞哞兽大多部位肉质细腻,入口软嫩,少部分位置口感劲道,需要费力咀嚼,年轻兽人很喜欢。
“你拿了吗?”波仍旧不太好意思地询问。
彩噗嗤笑道:“我家仗可是狩猎队的,还能让我饿着?”
波老脸一红,“说的也是,那就麻烦你了。”
这两人还怪客气的,在旁边听了全程的梁椰继续玩尾巴。
琢磨自己不会真穿到原始时代了吧,竟然需要守护火种。
三皇之首的燧人氏发明钻木取火,那会儿是旧石器时代。
梁椰动作渐渐停止,两眼呆滞,比旧石器时代还旧,这日子还能过吗?
“巫,就是他。”
“嗯,你先出去吧。”声音主人语气高傲。
“是。”另一位毕恭毕敬。
梁椰余光瞄到彩离开的背影。
黑狼的绯闻对象来啦,让耶康康,究竟怎么肥四。
黑豆眼眨巴眨巴,青年二十出头的模样,容貌艳丽,身材高挑,肩披赤色兽皮,细长脖颈佩戴一条兽牙与宝石串成的项链,双耳挂一对流光溢彩的鸟羽耳饰,手腕与脚腕上各有两串镯子。
梁椰下巴都快掉了,好一只珠光宝气的公孔雀,怪不得彩说巫是部落最美丽的亚兽人,旁人都灰扑扑光秃秃,唯独他把自己从头装点到尾,能不好看吗。
巫下巴微抬,目下无耶,骄矜高傲,慢条斯理开口:“你的族群将你抛弃,是山苍好心把你捡回来,胸怀宽广的首领救了你一命,你要懂得感恩。”
“部落上下都需要首领,如果你总是打扰他,他会很烦恼,你也不希望给首领添麻烦吧?”
好家伙,开口就是PUA老手了。
“部落里的幼崽都很听话,你要是不乖,首领就会不要你。”
好标准的恶毒后妈,对三个月大的幼崽说这种话,你是人吗?
梁椰真是小孩子的话兴许会被恫吓住,但他芯儿里是个二十六岁的成年人,能听巫的才有鬼。
小崽子呆呆缩在原地,似乎被他成功唬住,巫勾了勾嘴角,放轻语调,“我是部落的巫,山苍未来的伴侣,只要你告诉山苍,你很喜欢我,就算我和山苍将来有了自己的幼崽,也不会丢弃你。”
臭不要脸!骗到耶头上来了!
半天没听到回答,巫和颜悦色的脸立刻冷下来,“你敢不答应,等我们拥有自己的幼崽,我会叫山苍把你赶出部落。”
一个刚经历族群遗弃的幼崽,好不容易拥有安稳的栖身之所,扬言将他赶走,无异于诛心,那是他内心最深的恐惧,为了留下来,他会竭尽自己所能委曲求全。
幸好,梁椰没有落到那般举步维艰的境地,巫威胁他的话语于他毫无意义,可这并不意味着梁椰会原谅巫的所作所为。
小狗该如何报复回去呢?
“你来做什么?”低沉富有辨识度的嗓音仿若一道天光照进洞穴。
梁椰如听仙乐耳暂明,瞌睡来了有人送枕头!
7. 第7章
巫脸上的傲慢与狠毒陡然消失,扭头的功夫笑容满面,如沐春风,眼睛里带着丝若有似无的娇羞,“山苍,听说你带回只幼崽,我过来瞧瞧幼崽的情况。”
山苍灰蓝色的双眸仿佛苍穹下的万丈寒冰,冻得巫背脊发凉,手指无意识蜷缩,故作镇定地牵了牵嘴角。
“首领,幼崽不会讲话,巫心善特意过来看看他。”彩生怕首领误会巫,短短一阵时间,首领已经来大山洞两回,足以表明首领对幼崽的重视。
巫闻言眼底掠过抹诧异,原来是个哑巴,念及刚才自己和幼崽说的话,当真浪费唇舌。
“是呀,这么小的幼崽,若是伤了嗓子,定要尽快治疗。”巫眼睫低垂,神情悲悯,爱怜地抚摸幼崽。
岂料,他的手刚伸过去幼崽便连连闪躲,小小的身子如风中蒲草,瑟瑟发抖。
温度骤然降到冰点,山苍通身肃杀之气山洪般倾泻整个山洞,他大跨步上前,单手捧起抖得跟筛糠似的幼崽。
或许嗅到熟悉的气味,幼崽眷恋地朝他怀里钻,口中发出嘤嘤嘤的呜咽,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他每哼唧一声,山苍审视巫的眼神便冷一度。
巫强扯笑容,慌忙解释:“山苍,我怎么可能伤害幼崽呢,幼崽只是不熟悉我,你千万别多想。”
“我可是部落的巫,每一个幼崽都是兽神的恩赐,我会请求兽神为他赐福,保佑他健康平安长大。”
山苍眉头稍稍舒展,轻拍幼崽后背,巫确实说动了他,对方虽然经常对他死缠烂打,但也是部落的巫,和首领一样肩负守护部落的责任。
幼崽并非原部落的族人,却也是狼族,而且自打他将幼崽带回部落,幼崽便是他们新的族人,伤害同族是狼族的禁忌。
巧言令色,几句话就将形势逆转,巫的身份果然好使。
梁椰黑碌碌的眼珠子滴溜溜转动,使劲挤出几滴泪,毛茸茸的小身子仓皇失措自男人胸口爬到脖子,一头扎进男人肩窝。
山苍察觉皮肤上传来一滩湿热,拨动小崽子的脑袋试图查探,幼崽倔强地死死扒住他,像溺水之人抱着浮木。
兽人的直觉告诉他不对劲。
山苍宽大的手掌仿若老鹰捉小鸡,轻而易举抓起小崽子,幼崽原先趴过的地方湿漉漉,亮晶晶,定睛一瞧,小家伙无声无息,哭得好不伤心。
心脏倏地被无形巨手揉捏,舌尖弥漫开涩意,山苍目光如刀,似要劈得巫身首异处。
作为部落最强大的战士,当他释放威压,气息足以令百兽自惊,何况巫一个高坐云端,深受庇护,鲜少面临危险的亚兽人。
艳丽的面庞血色尽褪,牙齿打战,两条腿一软,匍匐在地,“对……对不起,首领。”
旁边的彩手脚瘫软,连滚带爬跟着巫朝山苍跪倒。
他无法理解明明巫什么都没做错,仁慈的巫仅仅是过来关心一下幼崽,首领为何会震怒。
莫非幼崽其实是首领亲生的崽?不允许任何人靠近?
可这种情况向来出现在刚生产过的亚兽人身上,身体虚弱的他们害怕别人伤害幼崽,警惕心和攻击性格外强。
“今天的食物没有你的份额。”山苍丢下一句冷酷至极的话。
巫猛然抬头,眼眶通红,难以置信地凝望着男人。
彩张口结舌,磕磕巴巴替巫求情,“首……首领,为什么要惩罚巫?他不过是好心……”
后面的话语在男人结着冰霜的眼神中全数吞咽回肚子里,舌头麻痹失去知觉。
废物!
巫恨铁不成钢地暗暗瞪彩一眼。
舔了舔发干的嘴唇,巫楚楚可怜地仰起头,睫毛微颤,双瞳泛起盈盈泪光,“首领,我真的没有伤害幼崽。”
咬了咬淡粉的下唇,两腮红霞飞,鼓足勇气开口,“我只是告诉他,以后我们在一起会有新的幼崽陪他玩,他……”
话音未落,男人残酷地撂下一句:“我们不会在一起。”
巫瞳孔乱颤,呼吸停滞,面如土灰,整个人精气神刹那被抽光,身子一歪倒向冷冰冰的地面。
男人居高临下,眼中可容万物,唯独容不下他。
为什么?山苍可以对一个被族群抛弃,没人要的幼崽那么好,关怀备至,有求必应,却不肯多看他一眼?
自己可是部落的巫,谁不是上赶着巴结讨好他?
部落地位最高的两个人,天生就该在一起,就像上一任巫和首领那样。
山苍凭什么不接受自己?
巫将视线投向被山苍捧在手心的幼崽。
莫非幼崽是山苍在外面和别的亚兽人生的?
不!不可能!
但……除此之外,再没有别的理由能够说通。
兽人之间对气息非常敏感,好的、坏的、欢愉的、痛苦的,只要不刻意遮掩,都可以嗅出。
山苍捕捉到巫身上一丝恶意,眸色晦暗,历声警告:“别做多余的事。”
在男人面前巫简直是个透明人,心里那点小九九根本无所遁形。
巫缩了缩脖子,点头如捣蒜。
一顿不吃饿不死,但首领对他的惩罚不单是身体上的,更是心灵上的,把他的尊严摔在地上踩。
巫在部落中的地位仅次于首领,族人们非常敬重他,发现好东西总第一时间送到他面前。
哪怕食物短缺,忍饥挨饿的时候,他们也会先把食物让给他,那是幼崽才能享受的待遇。
巫是兽神在人间的使者,是兽神的话事人,理应被特殊对待。
他高高在上,受人敬仰,耳边永远充斥溢美之词。
首领此举,无异于当众给他一耳光,将他身上的光环撕碎,一脚把他从云端踹回人间。
都怪那个幼崽!
巫咬牙切齿,竭力把翻江倒海的恨意压在心底。
“河,你几时来的?”彩搀扶起弱柳扶风的巫。
男人魁梧奇伟,黑发金眸,五官同山苍有几分相似,“刚到。”
话是回答彩的,视线却一直停留在巫身上,没分给彩半点。
彩撇撇嘴,对他的心思一清二楚,“别以为巫和首领吵架,你就有机会了,伴侣间哪有不吵嘴的,我和仗也经常吵架,气消了就会过来哄我,首领肯定也是!”
巫憋闷的胸口好受了点,河毫不留情泼下一盆冷水,“你和仗是伴侣,绯和山苍又不是。”
“你!”彩气得跳脚,脸红脖子粗。
要是搁现代,彩必定指着河破口大骂:“我磕的cp天下第一好,拆人cp如杀人父母!”
巫脸色煞白,经过河身侧目不斜视,没同他讲一个字。
河一把抓住他的手臂,“山苍那样直白拒绝你,你还要继续吗?”
这人哪里是刚到,分明是听了个全乎。
巫恼羞成怒,睨他一眼,轻蔑嗤笑,“不继续,难道跟你在一起吗?”
没想对方不要脸地点头,“对。”
一旁的彩听得哑口无言,兽人追求亚兽人是不要脸,可这么不要脸的实属罕见。
河追着巫的眼睛问:“和我在一起有什么不好?我是部落除山苍以外最厉害的战士,我会为你狩猎充足的食物,让你诞下健康强壮的幼崽。”
巫挣开他的桎梏,云淡风轻道:“是啊,你比不上山苍。”
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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悬在半空的手僵在原处,再不能阻拦巫的离开。
拳头慢慢攥紧,手背青筋必现。
·
早早被山苍抱走的梁椰,遗憾错过一场大戏。
耶耶两只前爪环着男人脖子不愿撒开,“嘤嘤嘤——”
“别怕,我会叮嘱波,别让你落单。”山苍抚摸小狗后背。
啥!?
还要把他送回去?
不行,不可以!
巫的身份地位摆在那儿,想收拾他一只小奶耶有的是办法。
而且,那个巫长得的确有几分姿色,惯会花言巧语,山苍一看就很直男,刚刚要不是自己发力,可不就被巫糊弄过去了吗?
他的金大腿绝不可以找个心思歹毒的老婆,以后随便吹点枕边风,真把他赶出部落,他一只弱小可怜又无助的耶耶怎么活?
梁椰可不想当原始森林大米饭。
所以,他必须赖在山苍家!
年纪轻轻正是闯的时候,谈什么恋爱。
大概因为首领的身份,山苍家挺宽敞,就是位置略偏,远离部落中心。
梁椰怀疑若非首领的担当,山苍可能离群索居,根据几天的相处,他明显感受到山苍是头独狼。
当然不是指他孤身一人,而是性格很独,独特,独立,独当一面。
以及孤独。
这有点奇怪,作为部落首领,族群的核心,那么多人陪伴,偶尔却散发出月下独酌的孤寂。
梁椰不了解他的过往,暂时寻不到答案,兴许未来某天山苍会为他解惑,或许不会,谁知道呢。
山苍的洞穴非常简洁,堪称叙利亚风格。
一张石床,几个石碗,一堆兽皮搁置在角落,以上便是他的全部家当。
有种随时准备跑路的既视感。
山苍挑选一张柔软舒适的兽皮给幼崽铺上。
他平日睡觉无需兽皮,直接变回兽形往石床上一趴,厚实的被毛让他既感受不到硌,也感受不到冷。
幼崽细皮嫩肉,况且他这只格外娇气,必须铺一铺兽皮。
梁椰的小短腿扑腾半天没能爬上床,捉急地在床边来回转悠,肉丸子似的弹来弹去。
山苍在边上围观,唇角不自觉噙起抹笑,大发慈悲伸手端了下幼崽屁股。
身上拢共没二两肉,小屁屁居然意外的肥美,山苍偷偷挼了下,手感超棒。
一本正经把幼崽放好,面对小崽子惊诧质疑的眼神,首领镇定自若回视。
耶耶挠头,他产幻啦?
“你不会讲话是天生的?”山苍挺在意这件事,假如巫没有闹幺蛾子,他确实想叫巫给幼崽检查下。
梁椰脑袋摇成波浪鼓,耶可以学!
山苍挑眉,“那就是没学?”
小狗吐着舌头笑容灿烂,吭哧吭哧点头,三角耳果冻一样弹动。
对!当务之急是学会兽人们的语言,否则告状都不好告。
今天巫那一出给小狗急得差点说人话。
带崽的几天,山苍隐隐发现幼崽听得懂他讲话,现下一问一答,坐实并非他的错觉。
三个月大的幼崽,说不了太长的句子,但基本的对话没有问题,像小家伙这样完全说不了话的,不是傻就可能是堕兽。
幸好幼崽哪一个都不是。
山苍摸摸小崽子头顶,“我教你。”
梁椰两眼冒光,小炮弹般撞上山苍饱满的胸肌,落下四个梅花爪印。
好狼!耶一定帮你找个人美心善的老婆。
山苍单手稳稳托住小毛球的肉屁股,真是容易知足的小家伙。
一狗一狼都很满意。
8. 第8章
“首领!不好了,出事了!”腰上围着圈灰色皮裙,身穿棕黄色兽皮坎肩的男人咋咋呼呼冲进山洞。
正在教幼崽说话的山苍侧头,面色铁青,唇角下撇,周身气压低得可怕。
来人虎背熊腰,孔武有力,却被山苍吓得连连后退,艰涩吞咽唾沫。
这……这是咋了?
能咋滴,还不都是辅导学习闹的。
山苍作为黄金单身狼,莫名其妙体验了回二十一世纪家长辅导孩子功课的崩溃,太难了,真的太难了!
为什么学不会?
究竟是他教学能力太差,还是幼崽其实是个傻子?
梁椰心虚地缩了缩脖子,不是他不认真学,实在是学不会呀!以前总在网上看人乐子,这下自己成乐子了。
重重吐出一口气,山苍整理好情绪,推推幼崽的屁股,“休息会儿。”
蔫儿头耷脑的小狗听到可以玩了,当即眼冒精光,小尾巴摇成螺旋桨。
小崽子怪可爱的,就是有点傻了吧唧。
跑来报信的兽人,怜悯地注视追着自己尾巴咬的幼崽。
“何事?”山苍引着兽人向洞外走。
兽人一拍后脑勺,咋把正事给忘了。
端正神态,语气凝重地对山苍说:“火种灭了。”
山苍双眉拧成结,下颌线绷直,“怎么回事?”
兽人摇摇头,表示自己也不太清楚具体细节,“我刚去大山洞接甜禾,正巧碰上波着急忙慌朝外跑,她一见到我,就让我赶快来找你,告诉你火种灭了。”
“过去看看。”山苍神情冷肃,唇线敛成刀锋。
火种熄灭非同小可,又很不走运地发生在暴雨季前夕。
火不仅可以驱散寒冷,而且能煮熟食物,不慎发起高热的族人喝下热腾腾的肉汤,会很大程度减轻他们的病情,尤其是在暴雨季和冰雪季,火于他们而言尤为重要。
早不熄灭晚不熄灭,偏偏赶在暴雨季即将来临之际熄灭,莫非是兽神对他们部落的惩罚?
山苍倏地收紧拳头,眼底飓风成型。
不,世上根本没有兽神。
“嗷!”奶乎乎的叫声把山苍从深渊拽回人间。
幼崽丁点大,体重更是轻似羽毛,若非自个儿发出声响,山苍一时半会儿发现不了,小家伙不知何时紧紧抱住他的小腿,仰着脑袋,杏仁眼亮晶晶,小尾巴摇得十分欢腾。
耶耶牌腿部挂件,你值得拥有。
山苍读不懂梁椰眼里的内容,拎住小崽子命运的后脖颈,把他撕下来。
四爪甫一落地,小家伙马上黏回去。
吐着小舌头卖萌,带耶去,耶要去!
面对幼崽的可爱攻击,山苍无奈扶额,弯腰捞起蓬松暄软的小白馒头,警告道:“待会儿别乱跑。”
“嗷!”小崽子一口答应,骄傲挺胸。
山苍眼底不自觉化开浅淡笑意,见证全过程的庆瞠目结舌,作为狩猎队的主力成员之一,他自觉算了解首领,首领何曾对谁这么温柔过,就连高高在上的巫,也没在首领面前讨过好脸。
同样是幼崽,庆可没见首领对旁的幼崽笑过。
说起来,假如首领冲那群幼崽笑,他们估计要被吓哭吧。
“首领,你偷偷告诉我,他真不是你的亲崽吗?”庆鬼鬼祟祟探头,凑到山苍身旁小声询问。
他实在太好奇了,心里像住了数万只蚂蚁在爬。
山苍半眯起眼,深深凝视他,“晚点你来比斗场。”
庆猛地绷紧身体,站定如标枪,磕磕巴巴认怂:“能……能不去吗?首领,我打不过你。”
他可不想单方面挨揍。
山苍残酷扔下两个字,“不行。”
“嗷呜——”庆如丧考妣,爆发凄惨哀嚎。
两兽人一崽赶到大山洞,族人们基本到齐,空气中弥漫开低迷忧愁的味道。
“暴雨季快到了,失去火种我们该怎么办呀?”
“万一有人生病,没有火种煮不了热汤,只能干熬着等死吗?”
恐惧、焦躁、痛苦的情绪无限蔓延,仿佛病毒迅速传染扩散。
他们并非天生灾难化思维,而是见过太多残忍的现实,每一点顾虑都有迹可循,狼月部落好不容易才壮大到三十几人,他们不想再失去任何一个族人。
“首领,首领过来了。”
大家齐刷刷望向山洞口,目光殷切热烈,仿若山苍就是他们的太阳,只要山苍在,黑暗永远不会降临。
坐在山苍怀里的梁椰被一道道炙热的视线波及,头皮发麻,如坐针毡,险些炸毛。
怪不得自己当不了老板,这一双双眼睛是信任,更是压力。
“山苍,你来啦。”巫今天没像上次那样盛装打扮,但也叮叮当当戴了不少饰品,他的下巴尖了点,想来上次山苍的惩罚对他打击挺大。
“怎么回事?”山苍没理会他的寒暄,直切主题。
巫抿了抿唇,眸底闪过一丝难堪,掀起眼皮正要作答,忽地同男人怀里的小白团子四目相对。
糯米糍天真无辜地眨眨眼睛,单纯懵懂,半点瞧不出是个告状精。
巫一时没出声,首领脸色肉眼可见地变黑,彩急忙跳出来解释:“抱歉首领,巫忙前忙后为瞳处理伤口累得不轻,不是故意不回答您的问题。”
“是的,我刚向兽神祷告完,有点乏。”巫流露疲惫之色,身体摇摇欲坠,彩眼疾手快搀扶住他,关心地嘘寒问暖。
巫轻轻摆手,努力挤出笑容,“没关系,虽然与兽神沟通很消耗精力,但为了部落我累点不算什么。”
“你真是兽世最善良仁慈的巫,兽神一定会保佑你拥有最健康强壮的幼崽。”
族人们被巫一番话感动得一塌糊涂,纷纷送上最诚挚的赞美和祝福。
就差对他五体投地,顶礼膜拜。
似曾相识的场面,唤醒梁椰久远的回忆。
他是个留守儿童,随外公外婆在农村长大,跟其他留守儿童不同,梁椰幼时村儿里没人敢欺负他。
越小越偏远的地方越讲究人情社会那套,梁椰的外公是村里唯一的赤脚大夫,外婆则是远近闻名的神婆,这两人的结合一度令梁椰百思不得其解,他们真的不会因为信仰不和吵起来吗?
事实上,梁椰还真没见外公外婆吵过嘴,他们感情很好,所以,当外公意外摔了一跤去世后,外婆身体每况愈下,次年也跟着走了。
梁椰儿时经常有人提着大红公鸡上门找外婆跳大神,那会儿尚且什么都不懂的他,满眼都是对红烧鸡肉的渴望,总是兢兢业业守在外婆做法的祠堂门口,目睹那些人对外婆三叩九拜,涕泗横流。
后来国家严厉打击封建迷信,梁椰长大了,外婆也老了跳不动了,香火的味道才从他梦中消散。
再来一世,他咋又遇上跳大神的了?
沉浸在自己世界中的梁椰错过事情来龙去脉。
火种并非无端熄灭,而是人为,虽是人为,但也不是故意的,两个崽子打架上头,一不留神撞倒火种。
当时波忙着照顾别的幼崽,渚外出找木头,小孩子六神无主,手足无措,大山洞没有别的大人,他们眼睁睁看着火星一点点熄灭,哇哇掉眼泪。
“都怪我,看守火种本就是我的责任,我为什么要擅自离开!?”波抬起枯瘦的手,擦拭流淌不停的泪水。
“首领,我甘愿接受惩罚,你罚我吧。”波沧桑温润的眼睛决绝地望向山苍。
“不!首领,作为部落的老兽人,我责任更大,看守火种是我和波两个人的事,她要照顾好几个幼崽,我明知道还跑出去找什么木头,我的罪孽更加深重,你应该罚我。”渚杵着棍子一瘸一拐走出人群,痛心疾首地捶打胸口。
气氛顿时压抑到极点,有人企图张嘴为他们求情,可一碰上山苍灰蓝色的眼睛,勇气似海浪退潮,紧咬下唇喉结抖动。
“先解决火种的问题,旁的之后再议。”山苍分得清楚主次,同时也把族人们的态度收入眸中。
众人如蒙大赦,七嘴八舌讨论起来。
巫率先发表言论,“兽神下一次降下天火不知会在何时何地,暴雨季在即,我们等不起。”
“是啊是啊,巫说得有道理。”
接二连三附和声令巫扬了扬下巴,嘴角上翘,山苍递给他一个继续的眼神,巫按捺住扬眉吐气的激动,故作淡然地提出解决办法,等待首领对他另眼相待。
“我们可以向邻近的部落借火。”
“是啊,我怎么没想到!不愧是巫,真聪明。”
“我们是不是不用失去族人了?太好了!”
“巫!巫!巫!”
大山洞内憋闷低落的氛围烟消云散,变成热情高涨的欢呼。
巫得意洋洋地勾了勾嘴角,不动声色拿余光偷瞄山苍的反应。
是不是被自己迷倒了?不可自拔爱上自己了?迫不及待跟自己生崽子了?
然而,他撞上的是一双沉着冷静的眼眸,浓睫微阖,似乎在思索他话语的可行性,别说痴迷,连欣赏称赞都没有!
一盆冰水自头顶浇下,巫浑身热血遽然凉透,族人们的狂欢,喧闹尽数消弭,他恍惚掉进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万事万物与他相隔绝。
巫打了个冷颤,理智回笼的刹那,不期然和一张傻乎乎的小狗脸面面相觑,轻蔑地移开视线,脖子陡然僵硬。
他貌似看见那只幼崽笑了,笑得人畜无害,却无端叫他后背发凉,一阵阴霾悄无声息蒙上心头。
山苍方才考虑一圈周围的部落,从距离最近的算起,分别是鬣狗部落,金鬃部落,金雕部落,再远可能在暴雨季来临前赶不回来。
其实旁的部落距离他们不算太远,以兽人的速度快去快回三四天就行。
关键在于火种不像交换食物,兽皮等东西,扛上后背就跑,风稍微大点,或者遇上雨水,轻而易举便会熄灭,火种必须小心翼翼保护。
这样一来,速度势必快不了。
山苍将自己的顾虑和盘托出,热闹的气氛重新降到冰点。
“鬣狗部落特别小心眼儿,上个狩猎季我们打过好几架,他们肯定不会借我们火种。”庆屁股差点被掏,记忆犹新,说起鬣狗部落就没好脸。
“金鬃部落的首领虽然好斗,但和我们没有太大仇怨,应该可以沟通。”渚琢磨片刻提出自己的看法。
至于金雕部落,他们压根儿不考虑,杀父之仇不共戴天。
山苍颔首,这的确是目前最优解,“我去找烈锋谈。”
“河,你跟我走一趟。”
“是。”河跨出人群。
梁椰好奇地张大眼睛,圆溜溜的杏眼直勾勾打量男人,这人跟山苍长得有点相似,像低配版。
绝对不是梁椰踩一捧一,客观评价河长得不赖,肩宽腰窄,五官硬朗,妥妥的帅哥,奈何山苍五官身材气质太过优越,完全是女娲毕设。
耶耶被移交到波手里,眼珠子滴溜溜在山苍与河身上来回转,波萎靡的状态稍缓,替他解惑,“山苍的父亲跟河的父亲是同一对父姆。”
原来是山苍的堂兄弟,梁椰恍然大悟。
这样看来,山苍的妈妈多半是个绝世大美人。
“山苍,我会等你平安归来。”巫依依不舍,恨不得十里相送。
山苍没听他说完就变成黑狼,风驰电掣,无影无踪。
巫嘴巴张合,面红耳赤,仍要若无其事保持优雅。
河比他更若无其事,直白地问:“你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吗?”
巫一秒变脸,转身就走,毫不留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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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摸摸鼻子,变成兽形全力追赶先行一步的首领。
哇哦!哇哦!
耶耶的八卦雷达滴滴作响,吃瓜热情空前。
多么精彩一出大戏。
梁椰已经帮他们起好名字——《恶毒后妈背后的男人》
奶白团子乐不可支,躺在老亚兽怀里四只小爪爪直蹬,笑得像个傻子。
“哎哟,首领的崽子瞧着不太聪明啊。”
“嘘,给首领听到小心找你伴侣上比斗场。”
亚兽人闻言慌忙捂住嘴巴,左顾右盼降低音量问:“首领找过你家伴侣了?”
那人表情哀怨,显然是受害者之一。
“噗,这要不是首领亲崽,我吃锯齿草。”
“锯齿草你也敢吃,小心嘴巴扎流血吃不了兽肉。”
梁椰竖起小耳朵,锯齿草?
听名字不太能食用。
连吃几天果子,梁椰大号困难,小号不断,肉不太敢吃,窜一次够他记一辈子。
如果能来点蔬菜就好了,然而山苍是纯正肉食主义者,无肉不欢,别说配菜,他的餐食里连葱都不会出现。
连带着住一块儿的梁椰一起见不着绿叶菜。
梁椰还在为蔬菜困扰的时候,山苍二人路过鬣狗部落的地盘,谨慎绕开,未经允许踏足其它部落地盘,会被视为挑衅,被咬死都找不到地方说理去。
即便他们是部落最强大的战士,面临一群鬣狗同样讨不着好。
暮色四合,乌云遮蔽星月,空旷的草原一片寂寥,死亡的号角无声拉响。
夜晚,意味着危险,若非必要,极少有生物在太阳落山后外出活动。
除非,他就是那个危险。
两匹黑狼宛如幽灵隐没在暗处,四盏绿油油的灯笼恍若飘荡的鬼火,明明灭灭,时隐时现。
潜藏在草丛中的野兽幡然醒悟,它们以为的猎物其实是猎手,身份颠倒,呼吸骤停,一动不动在原地装死。
“吼——”
可惜,运气这种东西,只能靠运气。
喉咙被利齿刺穿,庞然大物轰然倒地。
山苍与河填饱肚子接着上路,停驻在枯木枝头的鸟鹫飞下来愉快捡漏。
天光破晓,第一缕晨光洒向大地,奔袭一夜的两头黑狼依然神采奕奕,他们终于抵达金鬃部落边境。
“嗷呜——”河自喉咙深处发出悠远绵长的狼啸。
换做往常,附近巡逻的金鬃族人早过来探查情况,今天连鬼影子都没一个。
两头黑狼对视一眼,双双生出不祥的预感。
河再次发出嚎叫,直到第三次,才有头狮子气急败坏地跑过来,“叫什么叫,显你嗓门高啊?”
河懒得同他计较,开门见山,“狼月部落,找你们首领,叫他过来一下。”
“滚滚滚,我们首领是你想见就能见的吗?没空搭理你们。”狮子白他们一眼,甩了甩尾巴转身欲走。
“告诉烈锋,山苍在此等候。”自山苍身上泄出一缕威压,趾高气扬的狮子四条腿齐齐打颤。
“山……山苍!”
狼月部落的首领,他们首领成天嚷着想打一架的兽人。
狮子根本不敢直视山苍,一脚深一脚浅地往部落跑,“首领!首领!山苍打过来了!”
亲耳听到原地造谣的河,刨了刨地面,“要把他逮回来揍一顿吗?”
山苍无所谓,“不必。”
少顷,一头鬃毛凌乱,体型雄壮的狮子卷起一路灰尘,奔到山苍面前。
“你终于愿意跟我打一架了!”
未等山苍接话,烈锋遗憾摇头:“我们部落幼崽丢了,全族都在找,没空跟你打,改天吧。”
一颗石子投入平静心湖,持续不断下坠,幼崽丢失非同儿戏,山苍的确不该在此时打扰,但火种于狼月部落而言事关重大,他不能空手而归。
“我不是来找你打架的。”山苍没跟烈锋绕弯子,直言不讳:“我来找你借火种。”
听闻山苍不是来找自己打架,烈锋立刻兴趣缺缺,“哦,我急着找幼崽,没工夫招待你,你走吧。”
他直白,烈锋亦不遑多让。
“我们拿食物交换。”山苍抛出筹码。
烈锋不咸不淡瞥他一眼,“食物呢?”
两头黑狼轻装简行,压根儿没带食物,山苍理不直气也壮,“暴雨季后给你们。”
烈锋怀疑自己耳朵出问题,兽人之间可没有借贷的概念,他们朴素的价值观便是以物换物,山苍的话无异于明抢。
“你别仗着我们找幼崽抽不开身,故意挑事啊!”
金鬃首领明显有发怒的迹象,山苍神情严肃,“我以兽神的名义起誓。”
听到此言,烈锋这才认真审视他,许久后沉沉开口:“我相信你。”
原本已经不抱希望的河,猛地向金鬃部落首领投去炽热的视线。
金鬃部落答应借给他们火种了?
烈锋转身带路,“跟我来吧。”
金鬃部落不似狼月部落居住在山洞,他们习惯以兽皮帐篷为家,一望无垠的草原上一个个帐篷从地面长出,昭示着金鬃部落的繁荣。
帐篷空空荡荡,倾巢出动寻找幼崽,唯有部分老兽人和小崽子留守部落。
“首领。”毛发皆白的老者站起身。
烈锋示意他坐下,冲山苍他们介绍:“他是我们部落的巫,巢。”
向人家部落借火种,理应询问部落巫的意思。
巫不明白首领在当下带两位其他部落的兽人过来干嘛,转瞬首领便解答了他的困惑,“他们来借火种。”
巫醍醐灌顶,旋即苍老的眼中笼上层黑雾,幽幽叹息:“孩子,你们来晚了。”
“兽神降下惩罚,我们部落的火种早就熄灭了。”
9. 第9章
“首领,有鬣狗。”河靠近山苍,余光观察着远处躲在灌木丛的鬣狗群。
山苍奔跑速度未变,淡淡应了声:“嗯。”
河见他无甚反应,退回原来的位置,高高竖起防备。
鬣狗们压低音量交头接耳,没有谁敢贸然靠近。
“山苍!他好像是从金鬃部落的方向过来。”
“山苍不会突然攻击咱们吧?我可打不过他。”
“快回去报告首领!”
“山苍长得真威猛,我要是能和他生崽子就好了。”一只体型偏小的亚兽人鬣狗,痴迷地眺望山苍的背影。
“山苍旁边那头狼瞧着也挺健壮,可惜首领不允许我们跟狼月部落的兽人交-配。”
“哎,我们部落的兽人我都看腻了,傻了吧唧的,送花都不会,居然送我一把臭草,气死我了!”
听着亚兽人们奚落的鬣狗兽人恨得咬牙切齿,当然不是对自己部落的亚兽人,而是冲着狼月部落的兽人。
不就是体型大点儿,身体强壮点儿,长得好看点儿吗,有什么了不起的!
幸好首领有先见之明,禁止部落亚兽人找其它部落兽人交-配,否则哪有他们啥事。
扎堆凑热闹的鬣狗中,一条间或咳嗽两声的鬣狗,夹着尾巴往部落赶。
他就是当初惨遭山苍一脚踹飞的鬣狗,自打被踹后,他一直在部落养伤,巫说待他身上青紫消散,自会恢复健康,但他并未痊愈,甚至落下了咳嗽的病根儿。
使劲儿呼吸或咳嗽,胸口立刻传开撕裂般的痛楚,导致他狩猎远比不上从前勇猛,隔三差五就得饿肚子。
不过他尚算过得去,至少吃得上饭,桀比他惨多了,因为被山苍踩碎一条胳膊,巫检查后摇头表示回天乏术,这是兽神的诅咒,只有砍断坏掉的胳膊,病情才不会蔓延到全身,至少能够保住一条命。
年仅十五岁的亚成年桀,就此失去一边胳膊,他意志消沉地躺在洞穴里,像条死狗,唯有见到首领才会双眼充血地爬起来砰砰磕头,求她帮自己报仇。
“乞?你不是刚出去狩猎吗,怎么回来得这么快?”族人撞上慌慌张张,边喘气边咳嗽的青年,纳闷儿地问。
“咳咳咳……告……告诉首领,山苍从金鬃部落离开……咳咳……这会儿正在我们地盘附近。”乞匍匐在地,讲话断断续续,大有把肺咳出来的架势。
“山苍!山苍!我要杀了他!”一如既往瘫在角落的少年听清清乞的话,诈尸似的回魂,脖子青筋暴起,眼睛猩红滴血,獠牙刺穿下唇。
“桀,桀你别着急,我们马上禀报首领,首领保准会帮你报仇的。”族人们七手八脚拦住向外冲的少年。
少年形销骨立,眼珠子金鱼一样凸起,布满红血丝,犹如地狱爬出的恶鬼,透着肃杀与癫狂。
倚靠在柔软兽皮上的鬣狗,缓慢梳理舔舐自己的毛发,瞳色晦暗不明,似乎酝酿着偌大的阴谋。
“金鬃部落,狼月部落,他们能有什么事?”
她的几个邻居们各占一方地盘,三五不时产生摩擦,偶尔你赢,偶尔他赢,总归没有固定的真正赢家,维持着微妙的平衡。
如果哪天某两方联手对付另一个部落……
首领危险地眯起眼睛,鬣狗部落绝不做被捕食的那一方。
“去查下,金鬃部落发生了什么。”
“是。”跑来报信的鬣狗接到命令,飞快离开。
.
山苍俩人停在山涧喝水休息,顺带捉些猎物。
他们回到狼月部落地盘,当即有族人发现,着急忙慌跑进大山洞,通知大家首领归来。
“首领跟河带回来好多猎物!”负责巡逻的族人满面春光。
大家喜出望外,欢呼雀跃,渚和波的眼神却变得黯淡。
首领他们回来速度这么快,肯定没借到火种。
果然,山苍二人手里除了猎物并无一星火苗。
这下即使是丰富的食物,也无法让族人们展颜。
巫拨开人群走出来询问原委,“是金鬃部落不愿意借我们火种吗?”
山苍摇头,族人们面面相觑,彼此眼中清晰映照出他们的迷茫。
巫同样愣住,“既然愿意,那火种呢?”
河开口替山苍作答:“金鬃部落的火种,早就熄灭了。”
“啊!?”
“什么!?”
“怎么可能!”
七嘴八舌,沸沸扬扬,充斥着难以置信。
“金鬃部落可是百人大部落,火种不可能熄灭的,河,你们该不会被骗了吧?”
“是呀是呀,火种熄灭那么大的事情,咋可能一点儿风声都没有,而且,金鬃部落的火种要是早灭了,他们为什么不找别的部落借?”
河明白族人们说这些话并非质疑他,而是在自欺欺人,因为一旦相信金鬃部落无火,也就意味着狼月部落即将迎来一个极度煎熬的暴雨季。
他们兴许会失去为数不多的族人。
山苍沉声打断他们的猜疑:“我亲眼看过,是真的。”
正欲再辩驳几句的族人们嘴巴张合,喉咙像被大手扼住,仅能发出病痨鬼般难听的气腔。
“完了……”
大山洞内响起呜呜咽咽的啜泣,小崽子被阿姆用力抱进怀里,眨巴着懵懂无知的眼睛,茫然地仰头,替阿姆擦去泪水。
幼崽小小暖暖的手轻柔抚过亚兽人的脸颊,“不哭,阿姆不哭。”
眼眶通红的亚兽人泪水彻底决堤,把怀里的幼崽抱得更紧,似要揉入骨血中,这样就能用自己的身体为她挡去风霜雨雪。
极端天气下,最容易生病的便是幼崽和老兽人,然后是亚兽人,身体较弱的兽人。
“巫,求求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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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想想办法吧,我不想失去甜禾。”抱着孩子啜泣的亚兽人膝行到巫面前,邦邦磕头。
庆急忙上前拉住亚兽人,“粒,你别这样,甜禾不一定会有事。”
他试图搀扶粒起身,却被粒一把甩开,全然是一头徘徊在崩溃边缘的母兽。
“你懂什么?甜禾才三岁,又是亚兽人,她根本承受不住半点危险!”
大山洞住着几只丧失父姆的崽子,无一例外都是兽人,亚兽人幼崽体质脆弱,失去父姆庇护,根本生存不下去,所以在兽世,亚兽人非常珍贵。
甜禾是庆和粒的崽子,也是部落唯一的亚兽人幼崽。
庆哑口无言,空空的脑袋涌现后怕,恐惧像海啸将他吞没。
对啊,甜禾是部落年纪最小的亚兽人,万一生病,火种还在的情况下尚且凶险万分,现今没了火种,岂不是半只脚迈进兽神怀抱中了?
虎背熊腰的男人一扭身猛地给巫跪下,“巫,求求你,再想想办法吧。”
狼月部落几乎天生尊老爱幼,许多人一边抹着眼泪,一边向巫叩拜,请求他向兽神祈祷,大显神通救救部落。
巫做梦都想不到,自己有一天会陷入进退维谷的境地。
向来把同族当做抬高自己工具的巫,显然不懂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的道理。
他脸色青白,两只手死死绞在一起,牙齿咬紧后槽牙,心脏在胸腔胡乱冲撞,似乎下一秒就要蹦出嗓子眼儿。
他能直白地告诉他们,自己束手无策吗?
当然不能,那岂不等于亲口承认自己的无能吗。
这种将尊严扔到地上践踏的行为,巫绝不会做。
视线下意识瞟向他的死忠粉——彩,试图用眼神暗示彩给自己解围,然而他忘了,彩也是个有幼崽的姆父,虽然彩的崽子是个兽人,年龄比甜禾大两岁,但那并不意味着安全。
彩的目光甚至比旁人更加炙热,充满希冀。
他相信无所不能的巫,势必有办法解决部落的困境。
巫嘴唇颤抖,指甲深深陷进肉里。
该死的彩!
他不得不把视线投向自己的狂热追求者——河。
河接收到他的眼神,瞳孔微微放大,片刻后朝他颔首示意。
近乎窒息的巫悄悄吐出一口气,还算有点用。
河直直注视着他,语气坚定,铿锵有力:“绯,你大胆说,我相信你。”
大家齐刷刷转头看向河,眼底藏不住揶揄,来回在他和巫之间转悠。
生死存亡之际,乐子人们仍不忘吃瓜。
“对,巫你放心大胆讲,我们相信你。”
“我们相信巫!”
原来有种帮忙叫帮倒忙,巫骨节攥得咔咔作响,脸红一阵白一阵,后背冷汗涔涔。
他忽地捂住胸口,身体摇摇欲坠,目标明确往山苍怀里倒。
10. 第10章
河眼疾手快,长腿一迈稳稳当当接住巫,焦急大喊:“绯!你没事吧?哪里不舒服?”
半路杀出个程咬金,计划失败又不能跳起来揍一顿罪魁祸首,巫差点憋出内伤,闭着眼睛装死。
与此同时,一道软糯糯的声音响起。
“嘴巴,吹气。”
一颗颗脑袋整齐转向,不知何时跑过来抱住山苍小腿的白团子。
山苍弯腰捞起崽子,眼中浮现细碎的光,“你会说话了?”
白团子拿脑袋蹭蹭他的手心,“一点点。”
幼崽伸出小爪子指向波,“波,厉害。”
波长期照顾幼崽,细致耐心,单从眼神,身体语言就能明白崽崽的意思,教幼崽说话轻车熟驾。
跟着山苍学习好几天,弄得双方都非常痛苦,偏偏啥也没学会,换个老师梁椰学习进度宛如坐火箭。
果然是老师的问题,梁椰好歹是他们村儿屈指可数的大学生,咋可能学不会一门外语。
波脸上漾开慈爱的笑容,连连摆手,“是幼崽聪明,和我没关系。”
山苍眸中精光掠过,找到靠谱家教了。
收拢思绪,山苍低头问幼崽,“嘴巴吹气何意?”
梁椰一本正经抬起小爪子指向河,“你。”
又指了指晕倒的巫,“嘴巴。”
两只小爪子碰到一起,鼓起腮帮,“吹气。”
“救命!”
山苍若有所思,问幼崽:“你曾经的部落教的?”
梁椰无法同他解释国家,含糊地点头,“嗯。”
“还有这种法子?我以前咋没听过,朝嘴巴吹气就能救命。”
“可能是白狼部落不外传的治疗术。”
“白狼部落那么神秘,有这种奇怪的治疗术倒也正常。”
“要不试试?”
族人们交头接耳议论,眼神热切地望向首领。
部落谁不晓得河喜欢巫,巫喜欢首领,首领喜欢独居。
山苍垂眸对上小家伙清澈单纯的狗狗眼,“可以一试。”
幼崽双眼迸射璀璨光芒,好似能将人闪瞎。
欧耶!有好戏看了!
河手心冒汗,喉结滚动,在数双比烈火还炽热的眼睛注视下,缓缓低头。
灼烫的呼吸喷洒在巫面颊,巫忍无可忍,蓦地睁眼。
哪怕早有准备,撩起眼皮的瞬间,巫仍未能控制住情绪,甩手就是一巴掌。
河怔忡在原地,巫一把推开他,目光哀怨悲愤地瞪着山苍,活像在瞧眼睁睁看着妻子被歹人轻薄的无能丈夫。
“哇!巫真的醒了!”
“白狼部落的治疗术好厉害!”
不谙世事的族人惊喜万分,纷纷夸赞梁椰提供的方法,心思略深,稍有阅历的兽人却瞧出,巫刚才故意装晕逃避族人的请求。
直接道明自己没有办法,谁也不会为难他,更不可能责怪他,但巫偏生要装晕。
为什么?
自然是为了巫的颜面与威望。
渚和波交换一个眼神,叹息着摇摇头。
作为看着他们长大的老者,二人了解绯性格的缺陷,傲慢,自私,霸道。
但凡有的选,绯绝不是部落巫的第一人选,可惜前任巫的弟子中,唯独绯活下来了,巫能与兽神沟通,掌握治疗术,负责祈福祭祀,缺少巫的部落很难长久,更别提壮大。
他们以为有首领镇着,巫掀不起太大风浪,岂料这孩子的性子越走越偏,希望兽神能规劝他,将他引上正途。
巫虚弱地牵起唇角,双手合十,闭上眼睛,表情虔诚,“我方才突然晕倒是受到了兽神的召唤。”
“祂告诉我,部落此次危机,是由一位不详之身的兽人带来的,若不将之驱逐,他将为部落带来更大的灾祸。”
“什么!?”
“不详之身的兽人?”
“天呐!到底是谁?”
每个人都仿佛惊弓之鸟,同周遭拉开距离,眼神变得怪异警惕。
“是他!肯定是他!”虎头虎脑的小崽子突然从父亲怀里跳下,指着梁椰叫嚣:“姆父,我和你说过,就是他看我的眼神特别奇怪,像要吃了我!”
彩诧异地朝自家幼崽指的方向望去,“归,你别瞎说,他才三个月大,不可能吃你。”
彩纵然介意幼崽的身份,但也不至于胡乱猜忌一只三个月大的幼崽是不详之身。
归跺了跺脚,急得团团转,“真的,姆父!我没骗你,他今天又用那种恐怖的眼神看我了!甜禾可以作证!”
猝不及防被点名的甜禾,歪了歪顶着一对毛茸茸黑狼耳的小脑袋,葡萄般的大眼睛湿漉漉水灵灵,可爱得人心都快化了。
梁椰的心确实化了,好可爱!小耳朵好想挼!
“快看快看!你们快看!”归急吼吼指向梁椰,身体欻地缩回父亲怀里。
太可怕了!
“嘶——”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好变-态的眼神。
这个幼崽该不会是什么专吃幼崽的怪物变的吧,专门以幼崽的外表欺骗兽人,降低兽人们的防备。
“首……首领,他确实有点邪乎。”
“是呀,之前火种一直好好的,他一来火种就灭了。”
“他的族群或许就是因为他是不详之身,才故意抛弃他的。”
“有道理,他四肢健全,又没生病,白狼部落没道理抛弃幼崽。”
“首领,这个幼崽不能留,他会为部落带来灾祸!”
“首领,兽神特意降下警示,你千万要重视呐!”
一边是巫金口玉言,一边是刚从外面捡回来的不明来历的幼崽,哪边更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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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信赖,毋庸置疑。
事情朝着自己预想中发展,巫几不可察勾了勾嘴角。
一次又一次害自己在山苍面前出糗,巫有预感继续留着这个祸害,会给他增添更多麻烦,必须将之赶出部落。
莫名其妙成为众矢之的,梁椰无奈感慨,封建迷信要不得,一只沉迷吸毛茸茸的耶耶能有什么坏心眼儿?
山苍眉峰聚拢,眼底冰封万里,视线牢牢锁定巫,“灾祸是不详之身带来的?那把不详之身带回部落的我,应该是最大的祸端。”
话语脱口而出的刹那,落针可闻。
巫像被什么东西捂住口鼻,呼吸渐弱,面无人色,浑身觳觫,肝胆俱裂。
“不……不是的……”他喑哑着嗓子开口,脑袋疯狂摇动,泣不成声。
所有人被山苍的话骇住,摄人的威压无声蔓延,接二连三惊惧下跪,无人再敢指责梁椰半句。
万万没料到山苍会那样坚定地相信自己,梁椰心如擂鼓,血脉中股股暖流汹涌。
他扬起小脑袋,星星眼闪烁,埋头在男人掌心拱了拱。
不愧是耶亲自相中的金大腿,真给力!
感受到手中的柔软,小崽子软乎乎的胎毛透过皮肤挠到山苍心上。
看在你帮耶正名的份上,耶投桃报李一下吧。
耶耶的小肉垫拍拍山苍皮肤,留下两个梅花印。
山苍把他捧到跟前,蓬松煊软的白馒头挺起小胸脯,黑溜溜的杏仁眼水汪汪清凌凌,“我会生火。”
梁椰以为会迎来山苍神态变化最为生动的时刻,实际上,男人平静地摸摸他的脑袋,耐心教导:“火从天而降。”
“生火”这个词儿,兽人世界压根儿没出现,山苍大概率没听懂,火能如何生?
耶耶叹气,扒拉下他的手,黑眼珠一瞬不瞬凝视男人,“生火,我教你。”
山苍指尖停顿,沉默地与幼崽四目相对,普通兽人被他如此注视,早就心虚瑟缩,小家伙却坦然自信,貌似真有把握?
怎么可能。
可……要是真的呢?
两人的对话被族人们一字不漏收入耳中,恍若冷水滴进热油锅,噼里啪啦炸开。
“骗子!怪不得被族群抛弃。”
“小小年纪就谎话连篇,首领还是太心善了。”
“火种是兽神的恩赐,他竟然说自己能生火。”
“哈哈哈哈待会儿他该不会要说自己是兽神降世吧?”
“算了算了,和一个啥也不懂的幼崽计较什么,希望首领能就此清醒,别再那么护着他了。”
没想到啊,峰回路转,巫险些大笑出声。
就算他不出手,这个幼崽也会自取灭亡。
一片嘲讽中,冷沉威严的声音有如雷鸣,骤然压下全部嘈杂。
“好,你教我。”
11. 第11章
巫嘴唇嗫嚅,预备张口阻止,却被山苍轻飘飘一个眼神吓退,双手紧握成拳,肩膀颤抖。
火种自天而降,乃兽神赐予,世上没有人可以凭空变出来,除非他是兽神。
但,一只三个月大的野崽子,绝无可能。
喜欢瞎搞就搞吧,反正也是哗众取宠,到时候一场空,山苍就知道应该听谁的了。
巫淤堵的心情好转,环抱双手,作壁上观。
梁椰对众人鄙夷的态度视若无睹,威风地坐到山苍肩头,发号施令,“木板,木棍。”
他的表述经常无法连贯,好在山苍基本可以领悟他的意思,两人也算配合默契。
兽人们口中的繁殖季其实相当于地球的春天,万物复苏,草长莺飞,不过繁殖季的气候更为燥热,昼夜温差大,白天温度大约达到二三十度,是以,钻木取火所需材料收集格外顺利。
一块钻火板,一根木棍,以及引火物,引火物通常选取蓬松的纤维,而且这些材料的前提必须是干燥的。
梁椰连说带比划成功让山苍把木棍端头削圆。
山苍左手一块木板,右手一根木棍,饶是淡定如他也不由生出丝狐疑,自己是不是太想当然了?
三个月大的幼崽真能变出火种?
低垂视线,迎上幼崽严肃认真的小眼神,内心那点儿犹豫烟消云散。
山苍灵敏的听力捕捉到族人们的窃窃私语,指责他在这般紧要关头陪着幼崽胡闹。
甚至有人开始庆幸他没有生崽,一个外来的崽他都这样纵容,换成亲生的崽子,怕是要不顾原则地宠上天。
梁椰小耳朵动了动,听到蛐蛐山苍的闲言碎语,气鼓鼓地瞪圆眼睛。
你们这些人给我等着!
梁椰两只小爪子合拢来回动作,气势汹汹地指挥山苍,“搓!”
兽人们虽然不懂钻木取火,但他们已经拥有手工绳子,全靠人工手搓,山苍对他这个变形的示范动作很熟悉,木棍在男人手里飞速旋转。
钻木取火这种力气活儿果然得兽人来干,皮糙肉厚又有劲儿,搁梁椰自个儿手搓破皮都不一定能生着火,他为何这么有自知之明?
自然是因为他小时候在田间地头实践过,一群小伙伴没一个成功的,钻木取火不止是力气活,也是技术活。
换梁椰来搓,他肯定会选择“弓钻法”,或者干脆去找打火石,现在他既没有人类灵活的手指,也说不了太多话,只能勉强山苍使用最原始的生火方式。
稍微走神的功夫山苍已经在木板上搓出一小堆黑色粉末,他立即抬爪按住山苍手背,小心翼翼将木板上的黑色粉末,倒进提前叫山苍削好的松明堆中。
他们运气超好地收集到松明,松明富含丰富油脂,是引火照明的好东西,制作火把的好材料。
“呼——”梁椰大气不敢出,谨慎小口地朝松明堆吹气。
青烟袅袅,万众瞩目中,伴随“噼啪”脆响,火星跳跃,橘红色火焰以燎原之势燃起。
梁椰赶紧把火焰塞进准备好的柴堆里,火光眨眼间熊熊燃烧,映照着每一张错愕震撼的脸。
“火……”
“是火!”
“真的是火!”
一声,两声,四面八方,此起彼伏地惊叹纷至沓来,传入梁椰耳朵里。
他扬了扬短短的嘴筒子。
哼,知道耶的厉害了吧,看你们还敢不敢小瞧耶。
“不……不可能!”巫五官扭曲变形,瞳孔中充斥骇然。
火种是兽神的恩赐,怎么可能有人能凭空生出!
难道,这个幼崽的阿姆是兽神使者?
莫大的恐惧如巨兽龇牙咧嘴,张口将他吞噬。
幼崽长大后会不会取代他的位置?
绯清楚自己作为巫有多么不称职,当年那场意外让他在老师那里的学习被迫终止,他只是个半吊子的巫,可现今的狼月部落除他以外没有别的选择,故而长久以来他都有恃无恐,敷衍了事。
直到今时今日。
原来他的地位并非想象中那么稳固。
“谢谢!谢谢你赐予我们火种!”粒泪流满面,踉跄跑到梁椰面前扑通跪下。
梁椰差点原地起飞。
别跪我啊!我怕折寿!
可粒的行为宛若一个信号,山洞内的兽人们接二连三朝他俯首下跪。
“感谢你不计较我们的无礼,大度地赐予我们火种。”渚带头虔诚向梁椰致谢。
方才出言讽刺过梁椰的人,神情愧疚,羞赧地低头认错。
“对不起,请原谅我们的无知。”
“对不起,我们不应该胡乱指责你。”
“对不起,我们不该怀疑你是不祥之身。”
一声声道歉如同溪流汇聚大海,灌入梁椰脑海。
梁椰的小尾巴欢快摇摆,拂过山苍脚踝,痒痒的。
他绷起毛茸茸的小狗脸严肃道:“向山苍,道歉。”
那几个偷偷讲首领坏话的人身体僵直,整张脸涨得通红,两条腿直打摆子,哆哆嗦嗦挪出来,五体投地,砰砰磕头。
“对不起首领,我错了!我再也不敢说你坏话了。”
“首领对不起,是我胡说八道。”
一人痛哭流涕,一人狂扇自己巴掌,另一个见状,连忙跟着扇起自己巴掌。
梁椰忍俊不禁,笑出两排小手套。
山苍眸底寒冰消融,洞外天光给他披上层暖色。
小崽子懂得维护自己,没白养。
火种的事情顺利解决,山苍解散大家,命令庆把食物分下去。
“渚,波,这次确实是你们的疏忽,扣除你们三天食物,有异议吗?”
火种熄灭那么大错,竟然只罚他们三天食物,简直跟做梦一样,他们以为会被赶出部落。
“首领,三天会不会太少了?”波脸皮臊得慌。
渚赞同点头,提议:“十天吧,首领。”
一旁的梁椰目瞪口呆,见过哀求减轻处罚的,没见过主动要求多扣点工资的。
但凡换作其他年轻兽人,山苍都不会只罚三天,渚和波是部落唯二的老兽人,当年出事,是他俩领着他们一群幼崽和亚成年艰难求生,可谓劳苦功高。
许多兽人的父亲未来得及教的狩猎技巧都是渚传授的,波更是他们阿姆一样的存在,如今他们年老,自己无法获取食物,全靠部落分配,若是扣他们十天半个月口粮,恐怕会活活饿死。
“就三天。”山苍一锤定音,转移话题,“波,你挑个人来照顾幼崽。”
刚才罚她食物没见她有太大反应,听山苍说要找个人过来带幼崽,波肉眼可见地慌乱,“首领,我一个人忙得过来,真的!我能行!”
兽人最害怕的便是于部落而言失去价值,波误会山苍不允许她继续看顾幼崽,剥夺她唯一可以为部落做的贡献。
浑浊的双目霎时涌上水雾,老泪纵横。
山苍眸中掠过抹茫然无措,身体雕塑般凝固在那儿。
波为何会哭?
总归不可能是感动的。
那是因为什么?
梁椰在农村见过太多类似波的老人,担心老了没用了,会成为孩子的负累。
即使头发花白,背脊佝偻仍要扛着锄头下地,百般劝说都没有用,他们并非没事找事,故意给孩子找不痛快,他们单纯是害怕,怕自己失去价值。
耶耶迈开小短腿哒哒哒跑到波面前,拍拍她的腿,吐出小舌头,展露天使般的笑容。
泪眼朦胧的波心口蓦地漫开一阵暖意,小崽子拿毛茸茸的脑袋拱了拱她,似乎是在安慰她。
察觉到这点,波险些再度流下泪水。
枯瘦的手温柔抚摸幼崽后背。
梁椰看她情绪平复,开口替山苍解释:“帮忙,不是,不要你。”
波呆愣住,山苍醍醐灌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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渚不厚道地笑出声,揉揉幼崽小脑袋,“还是咱们崽崽聪明。”
耶耶骄傲挺胸。
山苍扶额,在这方面他确实比不上小崽子。
“幼崽精力旺盛,你一个人顾不过来,找个人帮你分担。”
波老脸通红,原来不是不让他干了,是找个人来帮忙。
大山洞里长期住着三只幼崽,严格来讲,有一只已经十三岁,算亚成年,但他身体瘦弱,跟幼崽没多大区别,不像别的亚成年有一定狩猎能力,几乎不需要照顾。
他们全是失去父姆的孩子,由大山洞也就是整个部落共同抚养,部落另外还有三只父姆俱在的幼崽,兽人和亚兽人需要外出狩猎和采集,家里没人就会把幼崽送到大山洞。
现今算上梁椰,波一个人得照料七只崽,加之她年纪增长,逐渐力不从心,确实需要人帮忙分担。
地球上的幼崽皮起来令人肺管子气炸,兽人世界的崽只会变本加厉。
波心中飞速闪过一个人选,“我先问问他的意思。”
山苍颔首,瞥见几句话功夫就在波怀里昏昏欲睡的幼崽,伸手接过,连夜来回奔波,他也该回洞穴补眠。
梁椰并不知晓在他睡得四仰八叉期间,山苍补过觉,又去巫那里瞧过打架受伤的崽子。
打架的其实有三个,正是大山洞那三只崽,主要矛盾在瞳和叱身上,还剩一个呐喊助威的搅屎棍。
叱跟瞳打架受了点皮外伤,瞳的问题则严重得多,他半边身体压进火堆,兽人的上衣基本是坎肩款式,胳膊裸-露,皮肉直接被火烧灼,起了一大串水泡。
山苍去探望他那会儿,瞳出气多进气少,嘴唇干裂,皮肤透着不正常的绯色,手臂上的伤口即使被巫用泥浆封住,仍难掩一股恶臭飘散。
山苍过去恰好撞上巫嫌恶地叫人把瞳往外搬,生怕瞳脏了他的地界。
“你要把他搬哪儿去?”
他难得上自己这儿来,巫眼睛发亮,故作娇羞地问:“山苍你来找我吗?”
“他不行了,我叫人把他送部落外面去,别把诅咒传给大家。”
他的语气理所当然,像谈论晚饭菜色,而非族人的生死。
山苍厌恶地凝视他,“你不配做狼月部落的巫。”
在场众人惊骇万分,险些把眼珠子瞪脱眶,通身皮-肉绷紧,腿肚子转筋。
巫更是如遭雷劈,像被人摁进冰天雪地,嘴唇颤抖好半天讲不出一个字。
“把他带去大山洞。”
被山苍冷冷扫一眼,几人头皮发麻,无有不从,急匆匆抬着奄奄一息的瞳离开。
巫回过神伸手试图拉拽山苍,被男人无情避开。
“山苍,瞳他本就是部落的罪人,是他压灭火种,为部落带来灾祸,我已经看在他是族人的份上全力施救,可他被兽神诅咒了,兽神不肯宽恕他的罪孽,如果放任他继续留在部落,万一把诅咒传给其他族人怎么办?”
他泪眼婆娑,注视山苍的眼神仿佛在看一个负心汉,哽咽道:“我全心全意为部落着想,你却说我不配做部落的巫,山苍,你好狠的心!”
旁的任何人听到这番话,兴许会羞愧到无地自容,懊悔自己错怪了巫。
然而,山苍灰蓝色的眼眸,恍若一面可以映照世间万事万物丑陋真面貌的镜子,巫的花言巧语皆无所遁形。
“你不是说灾祸是幼崽带来的吗?转头又成了瞳,你嘴里有一句实话吗?”
巫如坠冰窟,周身血脉冻结,指尖失去知觉,心脏好似停跳,眼珠慌张地左右乱转,就是不敢直视山苍。
“再有下次,巫你就别当了。”
山苍的话掷地有声,仿若利剑捅进绯胸口,让他丧魂落魄地跌倒在地。
“首领不好了!瞳,瞳好像快不行了!”腿脚利索的兽人满头大汗跑来报信。
山苍眉峰紧拧,一把提起瘫软在地的巫飞速奔向大山洞。
12.第12章
萨摩耶四条小短腿划船般来回拨动,口中发出哼哼唧唧的小奶音,似乎正在梦里全力奔跑。
一阵喧闹戳破他的睡眠泡泡,猛地将梁椰从梦境拽回现实,他迷蒙睁开水汪汪的大眼睛,身体先大脑一步行动,舔湿爪垫给自己洗脸。
潦草小狗兀自舔了会儿爪子,没等到山苍投喂,这才爬起来东张西望,洞外红霞漫天,黄昏时分格外叫人感到孤寂。
梁椰甩甩脑袋,自给自足,轻车熟路寻到山苍搁置食物的地方,硕大的石碗里堆着几颗五颜六色的果子。
都是梁椰肠胃能够接受,适口性佳的。
伸长小短手掏半天,使出吃奶的劲儿扒拉下一颗比他脑袋还大的果子。
“嘿咻。”梁椰大喘气,一屁股坐下翘起两只后脚休息。
今天吃青色果子,一口咬下去香甜多汁,有点像哈密瓜,不过口感更加绵密。
啃到三分之一梁椰就累了,个头太大了,而且糖分特别高,容易齁嗓子。
余光瞄到一大盆生肉,血腥味儿扑鼻而来,梁椰估计真饿了,居然怪心动的。
可顾忌自己的玻璃胃,以及上回拉肚子被山苍拎起来的糗事。
算了算,果子也很美味。
“你倒是聪明,晓得自己找食物,看来首领的担心是多余的。”少年模样的兽人顶着一对黄褐色狼耳,走进山洞。
梁椰直勾勾盯着他的狼耳,又低头瞅瞅他的狼尾巴,没理会他调侃的话,开门见山问:“可以摸吗?”
小兽人哪里听过如此直白无礼的要求,面红耳赤吼道:“不可以!”
“别仗着你年纪小胡说八道,小心我揍你!”
兽人的耳朵尾巴都是比较私密的部位,通常仅有伴侣能碰,但凡问这话的不是一只三个月大的幼崽,铁定挨收拾。
梁椰不懂兽人的风俗习惯,甚至在他眼里,他依然觉得自己是人类,他们是小动物,摸一下耳朵,撸一把尾巴怎么了?
长得毛茸茸的不就是给人吸的吗。
耶耶沉沉叹气,眼神哀怨,不死心地追问:“真的不可以吗?”
湿漉漉的狗狗眼实在叫人心软,热意爬上少年耳尖,他如临大敌地后退,“不,不可以!我是好兽人,只给未来伴侣摸!”
梁椰歪了歪脑袋,黑豆豆眼里充满困惑。
啊?给别人摸耳朵尾巴是不守男德的表现吗?
那他天天狂吸黑狼,黑狼的清白岂不是无了?
思及此,梁椰默默向黑狼道歉,但下次还吸。
正常人谁会吃三个月幼崽的醋。
吵吵嚷嚷的动静传入洞穴,模模糊糊,嗡嗡作响,像无数蜜蜂聚会,听不真切具体内容。
“狼呢?”梁椰思忖外面那么喧闹,山苍不在山洞,大概去处理了,要想知道发生何事,直接问山苍的去向就行。
少年怔愣两秒才理解梁椰的意思,整个部落全是狼,鬼知道他具体问的哪头狼,转念一琢磨,跟幼崽有关系的就首领,他问的必然是对方。
“哦,首领在大山洞,瞳瞧着不太行了,大家都在那儿商量。”提到“瞳”,少年眼神飘忽闪烁,若非梁椰现在耳朵灵敏,差点没听清“瞳”这个字。
瞳是谁?
梁椰到部落时间尚短,认不得几个人,他眼前的少年印象中头回见。
“瞳,谁?”梁椰黑亮的眼珠单纯清澈。
少年对上这样一双眼睛,往常脱口而出的恶毒字眼卡在喉咙上不来,下不去。
他抬手摸摸后脖子,避开梁椰的视线,“部落的亚成年,他把火种压灭,遭到兽神惩罚,巫说他没救了。”
梁椰嘴巴微张,亚成年也就是未成年吧,因为压灭火,快死了。
一条生命在此显得分外儿戏。
什么兽神的惩罚,大概率是烧伤感染了。
“带我过去。”梁椰熟能生巧,平日爬山苍练出来了,一溜烟儿窜上少年肩头。
猝不及防被当树爬的少年糊里糊涂,发生啥事了?
后脑勺突然被拍了下,“走。”
少年敢怒不敢言,憋着火气带梁椰赶往大山洞。
首领亲自照顾的崽,还赐予了他们火种,给他十个胆子也不敢得罪。
一人一耶抵达大山洞,哪怕人多气味纷杂,梁椰也能嗅到恶臭。
“首领,兽神不肯宽恕瞳的罪孽,让他回归兽神的怀抱吧。”巫双手合十,表情悲悯。
感性的亚兽人擦拭眼角的湿润,兽人们无声叹息,合拢双手为瞳祈祷。
“仁慈的兽神,请宽恕瞳的罪孽吧,他并非故意熄灭火种。”波跪坐在石床旁念念有词。
像极了清明节给祖先烧香上坟的外婆。
梁椰:“……”
他第一时间注意到石床上的小孩儿,胳膊上糊着黑乎乎的泥浆,泥浆已经干涸,在小孩儿因为痛苦挣扎间开裂,泥块墙皮般簌簌掉落。
这哪是兽神宽不宽恕小孩儿的问题,这是庸医害命呐!
山苍眼神冰冷地盯着巫,“究竟是兽神不肯宽恕他,还是你无能治不了他?”
白毛汗顷刻间布满巫的后背,寒意侵袭全身,瞳孔骤然缩成针尖,脸上假笑再难维持,蜡烛般扭曲融化。
宽大的手掌一把扶住巫单薄颤抖的肩膀,河眉头紧锁目光锐利,“山苍,绯是巫不是兽神,你没道理要求他无所不能。”
他跨步凑近,压低嗓音控诉:“就算你不喜欢他,也不该针对他。”
山苍深深凝视着河,眸色晦明变化,河看不懂他暗藏的意思。
山苍没对河的话语发表任何意见,也未多做解释,绕开二人迈走到石床前,弯腰抱起瞳,“我带他去找金鬃部落的巫。”
金鬃部落的巫他见过,是位慈祥睿智的老者,即便最后仍然救不了瞳,至少也是尽力了。
“不,不可以!”绯像被踩到尾巴的猫,炸毛似的从河怀里跳出来阻拦山苍。
明明部落有巫,却带着生病的族人去找其它部落的巫,那不是大喇喇打他的脸吗!?
往后周围所有部落都将知晓,狼月部落的巫多么无能。
简直让他颜面扫地。
族人们虽然同样不愿意失去瞳,但山苍的做法确实草率莽撞。
弱肉强食的世界,除非走投无路,兽人轻易不会向别的部落求助,示弱意味着挨打,告诉旁人你软弱可欺。
山苍清楚感觉到怀里瞳的体温异常,他不耐烦地自喉咙深处发出低吼:“滚开!”
狼王的威压,别说亚兽人,连兽人都无法承受,绯两股战战浑身瘫软,河额头渗汗,伸手扶了把他。
其他人噤若寒蝉,匍匐跪倒一片,年纪小的幼崽更是吓得变回兽形。
梁椰从天而降,摔了个屁股墩儿,瞅一眼忽然变成小狼崽的少年,摇了摇头,真没用。
全然忘记自己刚认识黑狼那阵吓成鹌鹑的模样。
耶耶一垫一垫跑到山苍面前,抬爪拍拍他的小腿,“我看看。”
即将劈下的雷霆转成乌云密布,山苍压着脾气哄幼崽,“等我回来再看。”
梁椰根本信不过兽世的医术,等你回来,崽可能就没了。
与其说医术,更偏向巫术,巫医不分家,祭祀,祷告,治疗都是巫的职责,这会儿的巫,治疗算顺带,更多还是负责沟通天地。
梁椰朝着山苍小腿“啪啪”两下,印上梅花爪印。
“救命!”
山苍明白他不是在喊救命,那是……幼崽能救瞳的命?
念头浮现的刹那,山苍心神俱震,不可置信地看向幼崽。
撞上一双明澈干净的黑眼珠。
喉结艰涩滚动,生火那么离谱的事情幼崽都能做到,这回万一也能救回瞳呢?
心念电转,山苍不是纠结犹豫的性格,立马放下瞳,抱起幼崽到石床上,方便查看瞳的情况。
恶臭果然是从小孩儿胳膊处传出来的。
梁椰耸动鼻翼,笃定泥浆下面绝对加了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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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东西,一时半会儿无法想象,那位趾高气扬的巫把什么做成药物给小孩儿敷上了。
中世纪的医生能把绞刑犯的人头骨入药,兽世的巫把乱七八糟的东西当药物也正常。
小孩儿烧得人事不省,显然处于伤口感染状态,必须尽快退烧,否则没死于伤口溃烂也要先烧傻了。
但原始世界上哪儿找退烧消炎的药。
他一边苦思冥想,一边命令山苍,“烧水,咕嘟咕嘟。”
担心他们听不懂开水的意思,梁椰干脆形容水的状态。
山苍心领神会,吩咐波去烧水,波迟疑片刻,想到幼崽赐予他们火种的神奇事迹,匆匆起身。
首先得给小孩儿清创,避免细菌持续滋长。
兽人煮汤用的是石锅,梁椰不放心地跑过去检查,眼前一黑又一黑。
锅边糊着没洗干净的油污,波丝毫没觉察问题,拿着油乎乎的锅就要去河边舀水回来煮。
梁椰环顾一圈,在火堆边发现草木灰,冲波指了指,“抓一把,洗干净。”
波将信将疑,黑灰可以洗干净石锅?
而且他这锅也不脏啊。
仔细打量才发现油光,这是好东西,可香了,又不脏。
小狗脸严肃认真,“洗、干、净。”
波被他的态度弄得不太自在,“行行行,我保准洗干净。”
说着就抓起一把草木灰扔进石锅,快步往河边走。
“黑灰真能洗掉油?我不信。”一个亚兽人目睹全程,满脸狐疑。
另一个表示赞同,“真搞笑,以前我可没听过黑灰能洗干净石锅。”
粒语气笃定道:“幼崽说可以就一定可以,他连火都能生,还有什么做不到。”
周围其他人闻言开始动摇。
半晌波欣喜若狂端着石锅跑进山洞,“洗干净了,真洗干净了!”
“啥?幼崽说的是真的!?”
“真能洗干净?”
一个个看热闹不嫌事大,夺过波手里的石锅细细观察,往常煮过肉的石锅无论洗多少次都残留有油脂,摸着油腻腻的,不太讲究的兽人无所谓,爱干净的几个亚兽人一直很苦恼。
手中石锅里面装着清澈的水,跟河里一样干净,没有半点油花。
“天啦,真洗干净了!”
亚兽人们差点把石锅里的水洒了,还是山苍一把抢过石锅递给波,“快煮。”
他们忘了,瞳还等着热水救命呢。
几人羞赧地垂下脑袋,“对不起首领,我们错了。”
大家以为水烧热就能用,但幼崽又说要等热水放凉,那烧热的意义何在?
别说他们,即便是山苍也不懂幼崽此番用意。
梁椰没办法跟他们解释,水里有大量肉眼看不见的微生物细菌,沉默应对,反正他讲话不利索,问也问不出所以然来。
等开水变温热,梁椰指挥山苍浸湿一张柔软的兽皮,给小孩儿擦拭脖子,腋窝等地方物理降温。
又用冷却的温水冲洗掉伤口表面的脏污。
照理来说,烧伤烫伤后皮肤会形成水泡,此时千万不要挑破,待身体自行吸收,那是天然的保护层,而小孩儿的手臂血肉模糊,溃烂流脓,触目惊心。
围观的兽人们掩住鼻子向后退。
梁椰回头狠狠瞪巫,“你把水泡戳了?”
不过是只三个月大幼崽,巫却莫名心虚气短,清了清嗓子理直气壮道:“当然,必须放掉里面的毒液,否则会全身溃烂。”
梁椰直接气笑,愚昧无知太可怕了。
其实按照兽人强悍的体质,瞳不该这么快命悬一线,纯属他倒霉遇上位庸医,越治越严重。
如果放着伤口不管,病情发展兴许不会这样迅速,甚至可能靠身体自愈。
梁椰没空跟巫掰扯,当务之急是救人。
转头的瞬间,梁椰瞳孔地震,他好像瞧见瞳的伤口里有白白胖胖的虫子在蠕动。
艹!长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