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国记】枯桑知风》
1. 蓬莱
“凪,你姐姐真的很受欢迎!听说昨天又有人向她表白了,不过很遗憾被毫不留情的拒绝了。”
“她到底喜欢什么样的男生啊?”
开朗的男高中生一下课就凑到月见里凪的课桌前,双脚登地,轻松坐上他的课桌。
月见里姐弟都长得很漂亮,月见里岚是一个长相明艳,性格也很开朗的人,所以非常受欢迎,很多男生都对她非常仰慕,不过大家都不敢主动表白,她太瞩目了。
所以很多爱慕她的人都更愿意向她的弟弟月见里凪探听她的想法,这件事让月见里凪感到困扰,他真的不擅长拒绝没有恶意的人。
后来佐藤——也就是现在坐在他桌子上的人,看出了他很难拒绝别人,用自己的人缘帮他拦住了那些人。
于是,他们就成了不错的朋友。
月见里凪拿起书向后仰,继续看书,头也不抬,只有冷淡的声音从书后飘来答道:“你去问她。”
显然这个回答没有让男高中生满意,他嘁一声,自顾自的念叨:“你们两个真的是姐弟吗?性格完全不一样。”
月见里凪当做没有听见,不过他说对了,他和月见里岚确实不是亲姐弟,他是被收养的,据说亲生爸爸妈妈在他很小的时候出了事故,意外死亡。
月见里岚无人照顾,是作为远房亲戚的月见里夫妇可怜他,所以改了他都姓氏收养了他。
一开始他也并不知道,是最近才知道的,因为他学习不错,早就通过推荐入试,不必担心这件事会影响考试,在加上再过两年他就二十岁了,是成年人。
所以爸爸妈妈告诉了他这件事,不过说实话他没有很惊讶,或者说得知这件事,他心里涌上来一股果然如此的奇妙感觉。
因为他从小时候就感觉自己和周围的人格格不入,就像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一样。
也许是因为,自己早就失去亲生的爸爸妈妈了,所以才会有这种融入不进去的感觉吧?他心里是这样认为的。
“快上课了,赶快回去。”
“呃啊——真羡慕你已经有去的地方了!可恶的绩优生!”男生发出奇怪的声音然后慢吞吞地回到自己的位置。
月见里凪嘴角上扬,佐藤算是他为数不多能聊上几句的人,虽然这个人大大咧咧没有边界感,但他是个好人。
这是上午最后一节课,下课后大家都会去吃饭,有人会带便当,有人会去学校的小卖部买面包、饭团之类的东西。
月见里凪是带便当的一员,只不过他的便当不在他身上,而是在月见里岚身上,因为月见里岚和他自己都有不喜欢吃的很健康的东西,而妈妈总会给两人带一样的便当,并且以小孩子不许挑食的理由驳回他们的诉求。
于是他们俩想了一个办法,在早上妈妈把便当交给他们之后到学校里,月见里凪会把便当给月见里岚,到了中午她重新挑好,月见里凪再去找她一起吃饭。
这个习惯从他们上学带便当开始就存在了,已经是一种默契。
校楼后一颗巨大的树下,月见里岚坐在那里,怀里抱着两份便当,月见里看着她心中的喜悦难以用语言描述,像是一种本能,只要看着她在她身边,就会很高兴。
这种感情月见里岚一度以为是男女之间的喜欢,在知道身世之前,一直很痛苦,后来知道身世后他又仔细想了一下,感觉并不是那种意义的喜欢,是更复杂更本能的感觉,好奇怪。
一见到月见里凪毫无波澜的表情,月见里岚就知道,这个家伙又开始神游天外了,虽然长着很聪明的脸又总是面无表情,看着是个高冷池面,但实际上,他不仅性格很慢热,脑袋也很脱线,和他聊天总是会东聊一下,西聊一句,然后不知道聊到哪里去了。
“快过来,饿死了。”
月见里岚大声喊,完全不顾周围人是否听到或者被打扰到。
月见里凪快走几步,坐到她身边,月见里岚把他的便当递给他,说道:“下午翘课吧。”
“啊?”月见里凪睁大眼睛,什么?他听错了吗?
“翘课,我说我们翘课吧,好无聊啊,完全不想学习,反正咱们两个都不需要考试了。”
“已经完全不想演乖学生了吗?你这个人,真是肆意妄为。”月见里凪毫不客气地吐槽她。
“来不来,一句话,快点儿。”
“去哪?”
“海边怎么样?”
“二月份去海边吗?好冷。”月见里凪不太想去。
“回来请你吃巧克力蛋糕。”可惜,月见里岚早就掌握了拿捏月见里凪的方法,屡试不爽。
“……好吧。”月见里凪在心里唾弃自己的无底线。
两个人快速吃完饭,各自回教室收拾书包,然后跟老师打了声招呼,直接请假走了。
老师明知道他们的借口十分敷衍,还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反正不会影响什么,不过主要还是因为他们的家长早就打了招呼。
月见里家很溺爱孩子,只要不闯祸就没问题,尤其是还是两个成绩优秀的孩子,月见里夫妇让他们两个成长的非常自由独立。
他们没有去家附近的海边,而是坐地铁去了最大的海滨公园,二月份的海边虽然不会结冰,但是海风还是很凛冽,风擦过脸颊时脸就像是被刀子刺中,很难理解月见里岚的想法,好冷啊。
月见里凪把自己紧紧裹成一个球,不让任何一点寒冷有可乘之机。
月见里岚望着北风带动的汹涌海浪,心中的烦躁消散了很多。
“最近总是莫名其妙的很烦躁,睡也睡不好,总是做奇怪的梦。”
“梦见了什么?”
月见里岚沿着海岸线漫无目的地走,月见里凪跟在她身后。
“声音,很多很多人的声音,咒骂的声音,哭泣的声音,抱怨的声音……根本没办法好好睡觉。”
月见里凪皱眉,是压力太大了吗?除此之外他想不到其他原因,她看起来也不像生病。
“有和爸爸妈妈说吗?要去医院吗?”月见里凪继续询问。
“没有,这种没有道理的事,我不知道怎么说,我也没感觉自己身体哪里不舒服,只是一直做这样的梦。”月见里岚眉头紧锁,她很讨厌这种无法掌握的感觉,很烦,也不想和别人说,爸爸妈妈会担心,她也不觉得医生能看出什么问题,可能只会让她吃一些有助睡眠的药。
月见里凪也觉得很痛苦,因为自己没办法帮上她的忙,他能做些什么呢?思来想去,他只能陪伴她,仅此而已。
月见里凪快走两步,走到她身侧,说到:“你还想去哪,我陪你。”
月见里岚笑笑,看着他担心的眼神,以及冻红的脸颊,抬手揉了揉他的头,然后帮他整理了一下围巾,说道:“这可是你说的,走吧,这里太冷了,我们去咖啡店。”
说来也奇怪,月见里凪从小就不喜欢别人碰他的头,谁也不行,只有月见里岚可以,小时候大人都调侃凪真的太喜欢姐姐了,因此不是亲生姐弟也无所谓,并没有影响他们之间的关系。
咖啡店内,月见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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岚点了一份巧克力慕斯蛋糕,两杯黑咖啡,两个人捧着咖啡杯小口小口的喝着,身体也渐渐暖和起来。
然后她开始抱怨起来,先是说那些个没有眼力见的男生多么烦人,整天莫名其妙的出现在她视线里,傻子都看得出是故意的,完全不知道自己的行为会让别人困扰。
然后开始说真想快点放假,天气这么冷每天还要上学,真的很痛苦,最后说上了大学之后她要完全放松自己,绝对不要再为了受欢迎假装开朗热心了。
月见里凪一边吃蛋糕,一边听她抱怨,时不时评价几句,听到最后一句,不由得笑出声道:“还不是你自找的,说什么上了高中,要变得受欢迎。”
没错,很受欢迎的月见里岚同学其实并非是别人眼里的开朗善良热心大好人的性格,作为和她朝夕相处的人,月见里凪比谁都清楚,月见里岚骨子里非常傲慢,只对她认可的人抱有尊重,信奉猛兽都是独行,牛羊才会成群结队,是个彻头彻尾的以价值衡量一切的人,至于价值的标准,则完全由她来定。
“那样确实很方便,但是日子久了就开始厌烦了。马上就要毕业了,懒得表演了,上了大学应该也不会和以前的同学见面,无所谓了。”她一口豪饮下剩下的半杯咖啡,然后咧嘴道:“好苦。”
“那可不一定。”
月见里凪用另外的勺子挖一下一块蛋糕,递给她,月见里接过送到嘴里,丝滑的巧克力入口即化,甜腻的香气立刻驱散了咖啡的苦味。
“好好吃,不愧是我挑选的店。”品尝之后,她毫不吝啬地开始夸奖自己。
“对了,听说最近有一个连环杀人犯在东京出没,你知道吗?”
月见里凪想起今天无聊时在手机上看到的新闻。
“啊?没有,怎么回事?”
“我在社交软件上看到的,上面说他已经杀了九个人了,还没有被抓到,就在东京,我们要小心一点。”
想到受害者图片上那些即使打码也依然能看见的红色,月见里凪就忍不住感到恶心,手脚也开始发软,对于杀害他人的凶手更是感到十分厌恶,太残忍了。
“嗯,待会我们早点回去,他为什么要杀害那么多人?”月见里岚对凶手杀人的理由感到好奇,她不明白杀人这种损人不利己的行为,为什么有人要去做。
“报道上说是报复行为,有人是霸凌过他,有人是欺骗他,对他的家庭和自身都造成了很大的伤害,他的家人也因此承受了难以想象的痛苦,以至于自杀……不过在他报复之后,就开始无差别杀人了。”
原本听到这些月见里岚对他还有一丝怜悯,可在听说他开始杀害无辜之人的时候,月见里岚的这一点怜悯立刻荡然无存。
“为什么不用更好的方法获得公正呢?法律不就是为此而存在的。”
月见里岚不明白为什么用这种玉石俱焚的方式,这样只会毁了他,就算报复成功,他的人生也会跟着死去,而将愤怒发泄在无辜的人身上,更是已经失去理智,沦为野兽。
“……也许是有我们不知道的原因吧……”月见里凪这样想,他的遭遇很可怜,但是他杀死的无辜的人也很可怜,为什么会走到这一步呢?如果从很久以前就能阻止他人对他的伤害,是不是他和那些无辜的人都能被拯救?
“回去吧,不要再想了,反正很快他就会被抓住。”事已至此,他的结局已经注定,没什么好讨论的,而且又和他们没有关系,没必要为此伤脑筋,月见里岚结束了话题。
“嗯,我们回家吧。”
2. 蚀灾
快到家的时候,他们接到了妈妈的电话,要他们去离家不远的商店买些菜回来,爸爸在外面出差要下周才回来,妈妈今天加班,下班回来买的话,会来不及。
从商店里出来,已经是五点了,冬天太阳落下的早,出来时外面已经天黑了,不过路上并不荒凉,街道上的人很多,路灯很亮,再有二十分钟的路程就能到家了,不算远。
晚上的风更大了,很冷。
岚和凪并排走在路上,一个黑衣服的人人小跑着迎面过来,这个天气还锻炼吗?好厉害,月见里凪这样想着,突然一股凉意透过衣服直接穿透他的身体,随后是浓郁的血腥味,和尖锐的刺痛。
他大脑一片空白,身体僵硬在原地,被惯性直接推到在地,刀刃顺着凶手的体重刺的更深,月见里岚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看到两个人撞在一起,赶忙扔下袋子,想去把那个压在月见里凪身上的人拉开。
月见里凪说不出话来,血腥味太浓,让他想要昏过去,但是不行,岚有危险,别过来!
男人双腿跪在地上,上半身压在月见里凪身上,他一只手把刀拔出,另一只手一把抓住月见里岚伸过来想要搀扶的手,月见里岚被他拽住,刚想要发怒,就开始森白的利刃高高举起向她刺来。
“不要!!!”
尖利的叫声刺破空气,周围房屋的窗户突然破碎,凶手被吓了一跳,他感觉自己的耳朵一阵刺痛好像有什么东西流出来,他还没想明白怎么回事,周遭空间开始扭曲,三个人被吸到空中,月见里凪已经昏过去了,岚用尽全力抓住他的衣服,把他拽过来紧紧抱住,三个人一同被吸入不知名的空间。
不知过了多久,月见里半梦半醒之间,感觉身体好痛,床也不舒服像是睡在石头上,硌的好痛。
随着意识不断清醒,她回想起之前发生的一切猛的睁眼起身,然后倒吸一口凉气,好疼,好疼,身上好疼,她观察周围,是一处陌生的绝对不可能是东京的地方,像是祖母住的乡下。
“凪?凪!”她周围没有人,只有她一个,月见里岚大喊凪的名字,心中的焦急让她无视身体的疼痛,站起身一瘸一拐地边走边喊凪的名字。
不远处,她看见似乎有人躺在地上,她赶紧走过去,靠近一些,发现那人有一头罕见的白色头发,并非年老之人的苍白,而是带有光泽的珍珠一样的白色,连他的皮肤也比一般人更白皙。
因为被他异常的容貌吸引,以至于月见里并没有发现什么,这人太怪了,不太像人还是离远些比较好。
目光离开他容貌的一瞬,瞥见他身上的衣服,她睁大眼睛,简直难以置信,这个人身上穿的衣服,虽然已经破烂,但是明显就是凪的衣服,难道他是凪?
月见里岚缓慢挪动走到他身边坐下,用手试探他的鼻息,还有气,然后扶住他的肩膀轻轻摇晃。
“凪!凪!醒醒!”
沉睡中,好似有人在焦急地叫他的名字,声音很熟悉,很像是岚……
岚!
他努力想要回应,可是身体很重,喉咙好像被人封死发不出声音,身上的血腥味虽然淡了很多,但还是让他头晕。
他的嘴唇上下蠕动,发出一点气音,月见里岚把耳朵贴近他的嘴唇,才能听见一点点声音,是岚。
听到他还能回应,月见里岚这才稍稍放下心,然后解开他的衣服,检查他身上有没有伤口,奇怪的是,衣服上被刀刺破的地方虽然有血,对应的肌肤上却没有伤口。
“算了,没空想这些了,现在该怎么办?”
当务之急得找些水和食物,月见里岚忍着疼痛将凪拖到不远处一颗接着硕大果实的树下,让他靠着树坐着。
她仰头看着那些果实,能吃吗?能吃也做不到,那树太高了,以她现在的情况根本不可能爬上去。
另一边,蓬山,峯麒的女怪——白飞奢打翻了女仙为她准备的食物,好似感受到了什么,不断挥舞双翅,女仙们无法阻止她,也不清楚她想要什么,只能不断询问,两个人留在她身边继续安抚她,另有一位女仙则离开去寻找玉叶。
“飞奢,你怎么了?是食物不好吃吗?”一名女仙试图弄清楚女怪的意图,这样询问道。
“峯麒!”
白飞奢感受到了峯麒的气息,就算远隔千万里,她还是感觉到了,终于,他终于回来了!白飞奢迫不及待的就想去到峯麒的身边,她失去峯麒太久,也忍耐了太久。
孕育麒麟的果实在蓬山的舍身木上长出来,每一个国家在舍身木上都有其对应的枝条,枝条上会长出对应国家的麒麟。而每一个枝条又有其对应的树根,在麒麟的卵果形成后,对应的树根会长出女怪的卵果。
麒麟十个月才会出生,女怪则只需要一天,正常情况下,女怪一出生就会守护在麒麟的卵果旁,直到麒麟出生,死亡。
但飞奢不同,她在没出生的时候就失去了峯麒,一天时间都没到,蚀就发生了,就好像是天帝对芳国的惩罚,就连曾经失去泰麒的汕子都还曾守在泰麒卵果身边一段时间,可飞奢从未见过峯麒的卵果。
没人知道峯麒去哪了,蚀从蓬山起,过恭国,最终在芳国消失,峯麒是在昆仑还是蓬莱,没人知道。
诸国之主曾联合去昆仑蓬莱寻找泰麒,其中艰辛玉叶都看在眼中,她也曾拜托他们去寻找峯麒,可是太难了。
泰麒的角才刚长出一点,能力还没有恢复,也不知道多久会恢复,并且因为寻找泰麒景王搁置了庆国的事甚至发生了一次刺杀王的事件,穿梭两个世界的宝物——吴刚环蛇是涟国重宝,想要使用,必须廉麟在场。
只有麒麟可以帮忙寻找,可是让麒麟们抛下自己的国家耗费不知道要多久的时间寻找峯麒,这样的事太自私,就算是为了芳国,也不能置其他国家的百姓于不顾。
所以没找多久,玉叶就停止了这样的行为,她劝说道:“这是天意,如果天意想让峯麒回来,他就会回来的,如果不能,那只能认为是天帝对杀死麒麟的芳国的惩罚,只能这样认为了,你们也有自己的国家要照顾,离开吧,芳的命运只能由芳国的人民来面对。”
于是大家都各自离开了,只有飞奢,日复一日的在黄海中出入。飞奢的名字来自传说中的妖魔奢比尸,她长得和记载中的奢比尸很像,但是她的耳朵上没有蛇,背上却比奢比尸多了一对翅膀,所以以白为姓,取名飞奢。
她偶尔会把自己弄得满身血渍的回来,一开始女仙还担心她是不是受伤了,后来才发现那全都是她杀死的妖魔的血,女仙和玉叶也都阻止过她,但是她的性格已经变得比汕子还要极端,只有在发泄后才会变得温和,她用杀戮来转移心中对峯麒的思念和保护欲,将那些妖魔当做敌人,杀死他们就像杀死峯麒的敌人。所以后来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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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们也不在阻止她,麒麟不在,女怪的痛苦是难以言喻的,没人能真正理解她,只能通过照顾和安慰来尽量缓解她的痛苦。
玉叶来了,她走到飞奢面前问她:“飞奢,你真的感受到峯麒了吗?他在哪?”
飞奢迷茫的抬头,心情很焦躁:“在那边!”她抬起手臂指向东北方向。
那个方向是雁,玉叶和女仙们立刻就判断出那是雁国的方向,但是不能让飞奢就这样一个人去找,那样对她和别人都太危险了,还是先联系延台辅比较保险。
“飞奢,不要着急,我不能让你一个人去找他,我们会先联系延麒,你不要着急,既然他回来了,那么你们很快就会见面的。”
飞奢干跺脚,随后兽身上的羽翼失落的垂下来,不再继续挣扎,她是明白事理的。
玉叶回到自己的住处,写好书信,派遣一名叫鸣玉的女仙去雁国传信给延王以及延台辅。
而在雁国某处的月见里岚此时此刻还在为生存烦恼。
“你醒了?怎么样?还好吗?能不能动?”
月见里凪缓缓睁开眼睛,眼前是不认识的面容,群青色的头发比天空更蓝更瞩目,银白色的眼睛看起来就好像是瞎了一样,无神而令他感到一丝害怕,但是声音很熟悉。
“我没事,你是谁?你救了我对吗?”凪缓缓起身,鼻尖的血腥味还没有完全散去,他凭着记忆摸向自己被刀刺中的位置,伤口已经消失了?怎么可能?
“你是月见里凪吧?还是说你偷了他的衣服自己穿上去了?”
月见里岚看着他的态度,背后的手紧紧攥着一根短木棒——这是她刚刚在附近找来防身的,她有些怀疑自己之前的判断,只靠衣服认人确实太草率了。
她知道我的名字?等等,该不会…“岚?”月见里凪不可置信地试探着叫出了那个自己最熟悉的名字。
“你这不是记得,吓死我了。”月见里岚松了一口气,一屁股坐在地上,她现在身上又痛又累肚子还饿,总算可是暂时放松一下了。刚刚她还真有一瞬间觉得自己认错人了,脑子差点就想好一会儿怎么挟持他逼问这是哪里,凪在哪了。
“你的样子变了,我没认出来,你还好吗?”月见里凪的状态明显更好,身上没什么不舒服的,只是血腥味让他感觉有点恶心,月见里凪更担心岚的情况,她看起来不是很好,外套不知道去哪了,衣服有的地方已经破了,身上也脏兮兮的。
“我也变了?还以为只有你是妖怪呢。”月见里岚把手伸向月见里岚耳后,轻轻一拽,凪感到轻微刺痛,然后就看见岚手上捏着一根白色的发色。
“全白了,少白头。”
“你也不差,不止头发变了,眼睛也变成银白色了,还好没瞎。”
“错了,应该说还好没死。”
月见里岚永远不会放弃她的地狱笑话,凪在心里默默吐槽,然后他轻轻叹息,没有继续说话。
“还能回去吗?”月见里岚坐在凪旁边用自言自语的声量询问,不知道是问凪还是在问自己。
“不知道,但是先活下去吧。”月见里凪差不多也明白现在的情况了,除去不必要的信息,现状就是两个人现在不知道在哪个深山老林里,气候变了,自己的样貌也变了,可能物种也变了,没水没食物,都不知道还能活多久。
“真该死啊,杀千刀的老天爷。”
3. 胎果
天快黑了,虽然这个地方的天气体感大概是春秋,野外露宿不会冻死,但是没人知道会不会有野兽出没,岚和凪一致认为还是应该找有人在地方比较好。
两个人用衣服上的碎布把头发包起来,然后一人拿着一个粗树枝当武器,小心翼翼的尽量挑他们觉得宽敞的树木少的地方走,说不定这些地方会有人经过。
天黑了,他们走的更快了,远远望去似乎有亮光,岚和凪向着亮光跑去,跑出森林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农田,农田中散落这几个房子,光就是从那些房子的窗户里漏出来的。
“太好了,有人!”岚很兴奋的叫出来,凪的内心也很激动,但是他不是那种擅长说出来的人。
“走吧,我们快去看看。”
“等等,还是先观察一下吧。”岚停下来,来路不明的两个陌生人深夜求助,什么样的人会相信?并且把人放进自己家?而自己又怎么相信他们不会伤害自己和凪?
凪了解岚的心思,她就是这样的人,当她有能力时她愿意慷慨的帮助任何人,岚不在乎付出什么付出多少,只要这个付出她愿意,但是如果反过来,她就无法接受了,她总会怀疑帮助她的人是不是别有目的,自己又是否能付出足够的代价去换取这份帮助。
月见里岚是一个对别人慷慨,对自己吝啬的人,善意这个词,只能由她慷慨的施予别人,而她不信有人会无条件的施予她,除非是她真正信任的人之外,没人能让她放下心。
“好,那我们悄悄的过去。”
“嗯。”
月见里凪不会凶狠的去纠正她,他愿意包容那个胆小的月见里岚,这件事让月见里岚感到安心,她只是比别人慢一点而已。
两个人缓慢地贴着田地靠近庄稼的那一侧,贴着田垄小心的移动,等走到屋子附近,能听见屋子里有人说话的声音,但是说什么听不太清。
赌一把吗?
月见里岚在心里问自己,如果是正经耕作的人家,应该不会有危险吧?她不敢肯定,这里绝对不是日本,气候不一样,时间不一样,自己和凪的长相也变了,完全不像人类,会不会被杀死,还是就这样在外面凑合一晚?
可事情总要解决,不能一直这样下去,怎么办?该怎么办?
在她还纠结的时候,月见里凪走到房子门口,直接敲门。
“咚咚咚。”
月见里岚来不及阻止,张大了嘴然后放弃了,但她没有动,紧盯着凪,随时准备着如果有危险就立刻拿着木棍冲上去。
嘎吱一声,木门打开了,一个高大的黑色影子将月见里凪完全笼罩在其中,是一只巨大的棕熊,月见里凪睁大了眼睛,紫色的眼珠僵硬的移动,发现棕熊身后还有一个小孩。
他吓的全身僵硬,一只腿向后,想要逃跑却没办法动弹,然后他听见了人说话的声音。
“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浑厚的声音从棕熊的喉咙中传出,声音大的吓人,但是并不是喊出来的,而是感觉天生就是这么大。
“什——”它会说话!
月见里凪勉强镇定,心里不断安慰自己,没事的,会说话,能听懂,能沟通,没事的,没事的。
“您好,请问——可以给我一点水和食物吗?”他的声音有些颤抖,原本是打算求助借助一晚的,但是现在,月见里凪还没有那么大胆。
良勇眨了眨眼睛,感觉到有人在拽自己的裤子,是小永,小孩子对情绪的感知往往比大人更敏感,小女孩似乎感受到了月见里凪的恐惧,开口道:“妈妈,你吓到大哥哥了。”
“啊,不好意思,吓到你了吧,请稍等一下。”说完,棕熊关上门,与此同时反应过来的月见里岚想要过来带他跑,但是月见里凪向她摇头,示意她不要出来,又给她做了一个安心的手势,让她不要担心。
月见里岚相信他的判断,没有出来,只是继续在不被发现的地方盯着。
不一会儿门又打开了,棕熊消失了,出现的是一位衣着朴素,样式古朴的中年妇人,她脸上挂着不好意思的笑容,再次道歉道:“不好意思,你是第一次见到半兽吧,实在是非常抱歉,吓到你了。”
“没关系,是我先失礼了,晚上上门求助,非常不好意思。”月见里凪鞠躬道歉。
女人看了看灯光下他身上破烂的衣服,以及还算清楚的样式,恍然大悟道:“你是海客吧,怪不得,真是太辛苦了,进到屋子里休息一下吧。”
“海客?”月见里凪不明所以,什么意思?
“就是从蓬莱来的人,这里都叫海客。”没等女人回答,小姑娘抢先一步兴奋的答道。
月见里凪还是听不懂,不过他能感觉到两人没有恶意,于是他开口道:“我还有一位亲人,她受伤了,可以带她一起来吗?”
这不是说谎,月见里岚确实身上有伤,虽然隐瞒了一些,但是为了避免误会,还是不要说太多的好,月见里凪不想在对这个世界还什么都不了解的情况下,把事情搞的太复杂。
“当然可以,她在哪,我来帮你吧。”良勇非常热心的想要帮忙,因为雁有一位胎果出身的王,所以雁国的子民对海客都很友好。
“谢谢你的好意,没关系,我去带她来就好,她有些害怕。”
“好,那我为你们准备些食物。”良勇理解他的警惕,毕竟是海客,突然来到一个陌生的世界,肯定会害怕,警惕。
凪跳下田垄,岚看着他,问道:“什么情况?熊妖?”
凪摇摇头,道:“不清楚,说是什么半兽,不太懂,但是她愿意帮我们,我觉得她没有恶意。”
岚沉思片刻,点头道:“好,现在也没别的办法了。”
凪扶着岚回到屋子门口,良勇已经等在那里了,她微笑着挥手招呼,对着凪说了一串话,岚完全听不懂,而凪却能回答,并且用她从来没有听过的语言回答妇人,妇人也能听懂凪说的话,只有她在状况之外。
“快进来吧,食物和水已经准备好了,看起来还好,没有受太严重的伤,真是辛苦了。”
“谢谢您的帮助。”
“别这么客气,我叫良勇,这是小永,我的女儿。”
“我叫月见里凪,她是我的姐姐月见里岚。”
小姑娘也打了个招呼,然后乖巧的坐在妈妈身边,只用眼神好奇的打量两个人。
“你们在说什么,我完全听不懂。”月见里岚皱眉看着凪,凪一脸诧异,回问道:“你听不懂吗?她说的不是日语吗?”
“完全不是。”岚回答道。
凪看向良勇,向她询问,良勇也开始困惑,她也不明白怎么回事,还以为是她遇见的海客比较特别。
“一般情况下,海客是听不懂这边的话的。”良勇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只能这样问。
“我也不知道,但是我们两个人的容貌来到这里之后就变了,跟以前完全不一样,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凪一边问,一边向岚转述他和良勇的对话,岚也是一头雾水的听着,完全不明白是什么意思,难以理解。
“那你们应该是胎果。”良勇读过书,雁的教育很普及,而且因为王的原因,民众对关于海客和胎果的知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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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其他国家的人民了解的更多,甚至在雁的各州,都有设置专门为海客登记的朝廷机构,为海客提供帮助。
“胎果是什么?”
“就是原本应该在这里出生的人,因为蚀的原因跑到了蓬莱或者昆仑,在那边出生,等到回来这边的时候,卵壳就会彻底蜕下,露出本来面目。”
“还是不太明白。”太多不了解的词汇了,蚀是什么?蓬莱昆仑又是哪里?什么叫做本来应该在这边出生?月见里凪有太多问题想问了。
月见里岚也不明白,但是大概的意思她懂了,应该就是说原本她和凪就是这里的人,现在只是回来了,但是这样说的话,她的爸爸妈妈难道不是她的爸爸妈妈吗?这里她不明白,她从妈妈的肚子里出生,她就应该是妈妈的孩子,这不可能是假的。
“总之,其实我也不太明白了,但是大概就是这样,你们去靖州吧,这里离靖州最近,那里应该会有更多明白的人。”良勇只了解这些了,具体该怎么说明,她也说不明白,只是大家都是这样说的,老师也是这样教的,可能老师也不太明白吧。
“非常感谢您的帮助,不然我们完全不知现状,还以为自己是什么妖怪呢。”月见里凪开玩笑的说道。
“不会的,这里可是已经繁荣了五百多年的雁国,不会有妖魔的。”良勇认真的回答。
之后,良勇向岚和凪讲述了这个世界的事,这个世界有不死的仙人不死的王,还有可以变成人的麒麟,已经各种各样的妖魔,还有由妖魔驯化而成的骑兽。
凪和岚不停的感叹这个世界的神奇和不可思议,太多神奇的力量了,不过这样一来,回家的希望也就大了起来,如果是完全没有神秘力量,那他们回家的希望也渺茫了。
吃饱喝足,有对这个世界有了一点了解,凪和岚的精神终于坚持不住了,良勇把床让给了他们,自己则和孩子在另外的小房间打地铺。
凪和岚很过意不去,拒绝了好几次,良勇还是坚持说要照顾受伤的人,还为他们准备了衣服,凪向她表达了自己和岚的感谢,然后睡去。
第二天早上,凪醒来的时候,岚还在睡,他走出门,小永从远处跑来,良勇跟在后面。
“怎么不多睡一会儿,没关系的。”
“已经休息好了,倒是良勇你们起的很早啊。”
良勇挥了挥手上的锄头道:“已经习惯早起工作了,而且今天有我认识的朱旌来这里表演,我跟他们说了你们的事,他们答应带你们去靖州。”
“朱旌是由在不同地方旅行的卖艺人组成的团体,他们救过很多海客,本来他们就要一直旅行,所以是顺路,他们很乐意帮忙。”良勇怕凪不明白,补充说道。
“原来如此,真是太感谢你了良勇,真不知道该怎样报答你。”凪真心觉得良勇真的很善良了,这样的帮助对于凪和岚来说是如同雪中送炭一样的救命之恩,怎样报答都不为过。
“这没什么大不了的,我们受到了王很多恩惠,所以对于养育了王的地方也很感激,你们不仅是那里的人也是这边的人,帮助你们我很乐意,况且也没有为你们做些什么,都是些小事而已,我们过的很幸福,所以也希望别人能够幸福,而且万一有一天我遇到不幸,也希望别人能帮助我。”
这样的良勇一定会幸福一辈子的,月见里凪不知道这样的感觉从何而来,但是他很确定,这样的人无论遭遇什么,她的人生一定会是幸福快乐的。
“良勇你真是个好人,真的非常感谢。”
“别这么客气,我也只是个和大家一样的普通人而已。”
4. 盟誓
岚和凪拜别了良勇和小永,跟随朱旌的队伍向着靖州出发。
这一队朱旌是由唱戏的艺人们组成,有学成作为主要演员的大人,也有专门负责指导的退休老资历,还有几个跟着学习戏曲的小孩子。
男女老少,非常齐全,他们对岚和凪很友善,尤其是得知凪能够听懂他们的话,可以一起交流的时候,他们都表现的很高兴。
“能听懂这里的话真是太好了,那样的话你们和我们都不会太辛苦。”朱旌的首领——一位老者笑眯眯的说道。
“是啊,以前我们也帮助过其他海客,但是海客听不懂我们说话造成了很多误会。”一个看起来三十多岁左右的女人接话道。
“给你们添麻烦了,真的非常不好意思。”凪向朱旌们道谢。
岚在一旁鞠躬道谢,她虽然听不懂这里的人说话,但是从凪的话里她大概能猜到他们在聊的主要内容。
休息的时候凪告诉了岚他问到的这趟旅程相关的事。
虽然良勇说这里离靖州很近,但实际上与他们想的近完全就是不同的概念,在日本有计程车,有公交车,有地铁,等等不同的交通方式,就算相距很远,只要坐车就花不了多少时间,但是这里不行。
这里的陆地交通都是靠走路,骑马或者马车,朱旌的赶路方式就是马车,因为他们表演带的东西很多,需要马车运送,有时也会走路因为马也需要休息,而且他们也会在中途路过其他小城镇的时候进行表演,赚取生活费。
因此,从这里到靖州需要大概一个月的时间。
岚点头,她没有意见,毕竟只是顺路,不能干扰到别人已经定下的日程,不过时间这么久的话,总不能白吃白喝。
“凪,你问问他们有什么是我们能做的吗?起码不能白吃白喝,不然实在太过意不去了,就算是帮忙干点小事也好,或者我们讲一些日本的事给他们,看看他们需不需要,如果是唱戏的艺人应该会需要一些新鲜的素材吧。”
“好,我去问问看。”
凪充分表达了岚的想法给朱旌的头领,并且说明了两人心中不愿意当累赘的想法,无论如何都想为朱旌们坐点什么。
老人点点头,沉思片刻,又抬头看了看凪的容貌,忽然眼前一亮想到了什么,开口道:“我们表演的戏曲大多都是神话故事,有一出王和麒麟契约表演,大家都很爱看。
但是其他朱旌团队也会表演,观众们看的次数多了就会觉得很腻。而为了突出王和麒麟的特别,我们表演的时候都会带上夸张的面具。
不过你们姐弟两个长相都很特别,就算不带面具也会很惹人注目,不如就由你们来表演吧,你会说我们这边的语言,说不定可以融合一些蓬莱那边的特色,让这出戏变得更有趣。”
凪点点头,道:“好的,我和岚商量一下该怎么做,不过在此之前还请您先教我们原本该怎么演。”
“这是当然的。”
凪讲这件事转告给岚,隔天两个人便一边赶路一边学习戏曲,由朱旌门先给凪讲,再由凪说给岚听,这个过程中,他们也了解到许多关于这个世界的事。
天帝真实存在,将麒麟赐给百姓,麒麟代表民意,天帝给予由成王资格的人王气,麒麟根据王气选择王,国家由王治理,有王在国家就不会被妖魔入侵,土地也会一直肥沃不断的通过人民的劳动生长出粮食。
在这里,王是永生的,麒麟不死则王不死,反之如果王走错路失去民心,麒麟就会生病,这就是失道,而一旦麒麟死去,王也会随之死去。
“真是不公平,为什么麒麟的命要和王拴在一起,如果王失道,那就换一个王好了,凭什么麒麟要生病,还要被王连累到死?”月见里岚觉得这实在太不公平了。
“也是有王失道也不会死的麒麟,只要王主动退位,麒麟就能好起来了。”比起王或者麒麟,月见里凪更可怜那些人民,天意不是由他们决定,但无论王是好还是坏,后果却都要他们承担,人民很可怜。
“那还不是要把自己的命栓在其他人身上,简直不可理喻。”太可悲了,月见里岚无法接受这样的事,这个世界上所有的事都是不能控制的,唯有自己是属于自己的,而麒麟不是,麒麟是属于王,属于人民的,那么他又拥有什么呢?
如果月见里岚是麒麟,那么她不会允许这样的事存在,如果不能改变,那就毁掉,麒麟不选王会死,选王也会死,如果结局都是死的话,她会选择为自己而活,为自己而死。
“或许吧,不过听说麒麟是仁慈的生物,也许这是他们自愿的行为。”
“才不是什么自愿,是没得选吧。”月见里岚不认为这有什么自愿可言。
“如果我是麒麟,我会愿意这样做的,因为无论是王还是麒麟,都是有的选的,王就不用说了,可以拒绝,其实麒麟也可以,如果麒麟拒绝选王,那他到30岁才会死,至少30岁之前,麒麟可以按自己的心意活下去。但是人民不能,人民才是真正没有选择的人。”
“你这家伙,别太善良了,幸好你不是麒麟。”月见里伸出手两只手狠狠揉搓月见里凪的头发,原本顺滑的白色短发一下子就变成了像是刚从石膏桶里拿出来,沾满了颜料的鸟窝。
“真过分。”
“还能在过分一点,你想不想试试。”
“饶了我吧,岚大人。”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在到达靖州内距离靖州还有两天路程的一处里家后,朱旌们开始搭建最后一场戏的戏台,离开这里到达靖州之后,他们要休息一段时间。
而这一场戏也是岚与凪的第一场也是最后一场表演,将近一个月的时间,他们一直学习朱旌的表演,背诵台词,并且他们还根据自己的审美融合当地的风格,改造了一些戏服。
据朱旌首领说,这是非常有特色很好看的改良,非常符合他们海客的身份。
也许是委婉说法吧,岚这样想着,不过反正首领也没反对,说明还不错,嗯,就是这样。
准备上台了,岚扮演王,凪扮演麒麟,这是一开始就定好的,因为王的台词比较少更适合岚,而麒麟的台词比较多,还是由能沟通的凪来扮演更好。
一个月的时间其实不长,但是凪的头发却不知道怎么回事,长点很快,到了现在白色的长发已经到了腰间,他跪在地上,头抵在岚的脚面。
“遵奉天命,迎接主上,不违诏命,不离御前,誓约忠诚。”
“我宽恕。”
风从外面吹向帷幕,一阵清凉的感觉从脚底顺着血液流淌到头顶,连灵魂都似乎被洗涤一遍,变得轻灵干净。
月见里岚想着,这风来的真及时啊,好凉快的感觉。
月见里凪不知道月见里岚心里到底在想什么,但是此时此刻,当月见里岚说出最后的三个字后,他的心静了,仿佛一切都有了归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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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此时此刻,正是他一直等待的,期望的。
岚和凪的戏份结束,两人从舞台两边退下,换下衣服,岚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第一次觉得很陌生,她不是刚看见变化后的自己,但是这种盛装打扮,实在是稀奇,也不习惯,和以前上学的她太不一样了,岚的心中生出一种莫名的恐惧,她想回家。
“台辅,找到了。”
“带走。”
收拾的差不多了,岚出来,转了一圈没看见凪,于是来到男更衣间找他,掀开捡漏的帘子,里面空无一人。
人去哪了?
“凪!”
“凪!你在哪?”
“月见里凪!”
周围的人都听到她的声音,向她走来,情急之下她忘了其他人听不懂她说话,大声问道:“有人看见凪吗?”
“没——没有。”
“我也没看见。”
“没有。”
“什么?怎么回事?我——能听懂了?”月见里岚震惊地看向周围的人,周围的朱旌门也很震惊的看向她,这是什么情况?
月见里岚脑子一片空白,但是当务之急不是这个,是凪去哪了?她得找到他!
玄瑛宫内,延麒六太坐在花园的凳子上,百无聊赖的玩着手里的茶杯,屋内月见里凪躺在床上还没有醒。
“峯麒还没醒?”
延王尚隆走到六台跟前,六太头也没抬,答道:“还没,我太着急了,应该跟他说清楚再让使令带他来的。”
“马鹿就是马鹿,没办法,谁让你太笨了。”
“走开,只会说风凉话的王,到底有什么用。”六太毫不客气回怼。
就在两个人斗嘴的时候,月见里凪跑过来,他一醒来就发现自己换了个地方,周围一个人也没有,但是他来不及想什么了,他只想快点找到岚。
他出门看见一大一小两个人在笑骂打闹,直接跑过去,什么也不顾了拧眉怒视大喊道:“你们到底是什么人!这是哪!为什么抓我!”
尚隆和六太被这一声怒吼吓到了,一时只间竟然没有反应过来,沉默一秒后,尚隆先开口道:“请你冷静一下,我们不是坏人。”
凪深吸一口气,然后冷哼道:“把我掳走然后让我冷静吗?别开玩笑了,回答我的问题。”
“这里是雁国玄瑛宫,我是延麒叫六太,这家伙是延王叫尚隆。”
此时凪才注意到这个看起来只有十二三岁的少年,有着一头金色的长发,那是故事中麒麟才会有的发色。
“凭什么相信你,头发也是可以染色的。”
六太吐槽道:“这里不是日本,没人会染金色的头发,那是对麒麟的大不敬。”
听到日本两个字,月见里凪终于冷静一点,被愤怒冲昏头的脑子开始降温,回忆起良勇的话,延王和延麒都是来自蓬莱的胎果,也就是日本。
“抱歉,请原谅我的失礼,但是请将我送回去,我还有家人在那里。”
六太和尚隆对视一眼,尚隆不再说话,六太欲言又止,似乎是不知道怎么说才好,表情十分困扰,但最终他还是开口道:“你先听我说,请你不要先下决定,至少请听我说明情况后,你思考后再决定留下还是离开。”
凪沉默片刻,事已至此,他也只能听听看了,希望岚不要太着急,他会回到她身边的,请等等我吧,岚。
“请说。”
5. 麒麟
“你是峯麒,芳极国的麒麟。”六太直入正题。
“什么?”人在无语至极的时候是真的会笑的,月见里凪难以抑制自己嘴角的抽动,该哭还是该笑,或者说该表现出什么反应才好?他不知道。
或者说他感到荒谬,不是惊讶,而是荒谬,在得知麒麟的一些众所周知的特性之后,他产生过这种该不会自己是麒麟的笑话一样的想法,毕竟,人竟然都能莫名其妙的到达另一个世界,那说不定还会发生更加让人难以置信的事吗?比如他是麒麟。
但是当有人真的这么说的时候,他只感到荒谬,上天难道喜欢这样耍人玩吗?换个人试试吧,他真觉得有点自己承受不住这种笑话。
“我没有金色的头发。”这是麒麟最显著的特征,他没有。
“你是难得一见的白麒麟。”六太继续回答。
“……我是人,不会变成独角兽。”月见里凪继续反驳,他已经通过朱旌们的讲述知道麒麟是类似马但是头上长有角的动物,听描述更类似西幻小说中的独角兽。
而显而易见,他从小到大就算现在变了,也是人的模样。
“因为你在那边长大,泰麒小时候也不会,他也是胎果,按照年龄,应该只比你大十多岁而已。算起来,你们算是一个时代的人,我的话虽然是胎果,但是比你们早出生五百多年呢。”六太用泰麒举例,然后又补充道:“他是黑麒麟,头发也不是金色的,是黑色。”
月见里凪再次沉默了,因为仔细想想,如果他是麒麟,似乎一切都合理起来了,比如他晕血,挑食不吃肉类,不愿意被别人摸头岚除外,一来这边就能听懂这边人说的话。
是我一直在欺骗自己吗?凪难以避免产生这样的想法。
“……”
四周还在沉默,月见里凪艰难的开口道:“没有其他的可能了吗?也许只是你们找错人了。”
“不可能,麒麟不是人,是兽,你身上散发着属于麒麟的气息,我分辨的出来。”六太看着自己面前这个仔细寻找漏洞,试图证明自己不是麒麟的麒麟,感到由衷的遗憾。
六太一直觉得麒麟是可悲的生物,生下来就是为了王而存在,死去后身体也要被使令吃掉,什么都留不下来。
麒麟活着的唯一意义就是王,而王却不一定会珍惜麒麟,但这是天命,麒麟无法拒绝,也不能拒绝。
“我……没法离开了吗?”凪这样问道他很混乱,一方面心里谜团似乎在逐渐解开,另一方面他又在悲哀自己的人生恐怕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真的回不去了,凪如此断言,到此为止了,他的人生。
“如果麒麟不选王,那么只能活到三十岁然后就会死,就算你回去蓬莱,也只有十几年的人生了,更何况……”六太顿了顿,他想到芳国的人民,他们已经过了将近二十年没有王的日子了,就算身为假王的月溪将国家治理的很好,可是他也不是真正的王。
芳国没有真正的王,妖魔就会一直出现,增加,永远不会离开,土地也不会肥沃,人民就必须生活在动荡之中。
“你不想看看芳国吗?那个属于你的国家。”六太想来想去,只有这样说,如果他说人民的悲惨生活,以麒麟的本性,他相信峯麒一定不会坐视不管,但是他不想这样说,他希望峯麒是自愿留下来的,而不是因为可怜其他人,麒麟就是这样可悲的生物,无法为自己而活。
“……”一瞬间凪想了很多,来到这边的种种,虽然时间很短,但是那些经历如今回想起来……凪想到岚的脸,想到表演时在戏台上滑稽的台词,他不确定那算不算是选王了,也许岚就是他的王。
要不要问?不,还是不要问了,如果答案是否定的那还好,万一岚真的是他的王,那他真的就是害了岚。
因为岚和他不同,她是人,她是自由的,自己却在无知无觉的时候为她铐上枷锁,这是他怎么也想不到的。
出于这层考虑,他隐瞒了这一切,如果他已经无法离开,至少凪希望岚可以回去。
岚不属于这里,她想要回去的家不是这里,麒麟是国家的所有物,他属于芳,但是岚不是。
面对大多数人的利益,少数人总是被牺牲的那一方,他可以接受自己被牺牲,但是他不能接受因为自己,别人被牺牲,尤其还是自己重要的人。
如果非要留下,那就留他一个好了,就算会伤心,但时间总会冲淡悲伤,她生活还会继续下去。
凪沉默的太久,六太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这样的事无论是发生在谁的身上,都无法在短时间内接受。
“没关系的,你刚来这里什么都不知道,我带你去蓬山怎么样?就是麒麟出生的地方,那里会有人教你关于麒麟的一些知识。”
“谢谢你六太,无论是麒麟还是国家,我还不太明白,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我想我必须先明白这里的事,才能做出选择。”
凪的内心十分混乱,他尽力措辞希望能表达出自己的想法,什么麒麟什么国家,他根本不懂,凪不能允许在自己什么都不明白的情况下做决定,这样有可能伤害到其他人,他不能接受。
他心里一阵钝痛——岚,我该怎么办?
“那么你的决定呢?”六太问道,情况说明的差不多了,剩下的一些细节和知识一时半刻也讲不清楚,还是去蓬山进行系统的学习更
“好,那你休息一下,我去准备行李,然后就带你去蓬山”
“等一下六太,我还有一个不情之请,希望你能帮助我。”凪用恳求的语气对六太说。
“当然可以,别客气,尽管说吧。”六太拍拍胸脯,一副无论什么事都包在我身上的气势。
“你还记得你是在哪个朱旌的队伍里找到我的吗?”
六太叫了一声“俐角”,六太脚下的影子一阵扭曲,然后一只长相吓人的妖魔从他的影子中露头,低沉的男性声音从妖魔的口中传出:“属下记得。”
凪露出惊讶的表情,淡紫色的眼瞳好奇的看向六太的脚下。
“这是我的使令。”
“使令?”
凪对麒麟的事还是非常不了解,因为除了麒麟和照顾麒麟的女仙之外,很少有人会了解麒麟的能力。
六太挠挠头,尽量用他能理解的话解释道:“麒麟天生就有降服妖魔的能力,然后通过契约将妖魔收为下属,然后妖魔就会成为麒麟的使令。”
虽然还是不太明白,但是凪大概了解了,就是下属的意思,真是太不可思议了,竟然有这样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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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的能力。
回到正题,凪继续开口道:“实际上我不是一个人来到这边的,在那个朱旌的队伍里还有一个海客,那个海客叫月见里岚,我叫月见里凪,她是我的姐姐,我们一起来到这个世界,她也是胎果。”
这下连尚隆都惊讶不已,胎果的麒麟他跟前就有一只,远在泰国的泰麒他也很熟,不算稀奇。
但是两个胎果一同被蚀带来他从未见过,而这两个胎果还是姐弟,更是闻所未闻,巧的就好像是上天可以安排一样,太戏剧了。
凪继续说道:“我们两人流落到雁国遇到了好心的半兽良勇的救助,她还拜托认识的朱旌带我们来靖州寻找回家的办法,但是还没到目的地,我就被你们带来这里,还没有和岚说清楚,她一定会担心我,她一个人我也很担心她,所以我想拜托你帮我送信给她,不要让她太担心,。”
“我明白了,别担心,我会帮你送信的。”六太直接叫俐角去取来纸笔,交给凪。
凪用毛笔写了一封信,折好放进信封,然后交还给六太,说道:“如果是妖魔或者其他的陌生人应该她会害怕,可以拜托六太你亲自送去吗?她来到这个世界,很难相信别人,但如果是麒麟的话,她应该不会那么害怕。”
岚的个性很麻烦,如果自己不在她的身边,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陌生人想要接近她简直不知道要周旋多久才能取得她的信任,让六太去是最快的,也是对她来说最容易接受的情况。
凪害怕被拒绝,继续说道:“或者让我见她一面,当面说清楚也好。”
凪提出了两个方案,照理来说,见一面肯定比送信更好,但是他没有先说见面,这是因为他现在很难面对岚,他说不清这种感觉,总之很混乱,在理清所有事情之前,凪不是很想见岚。
尚隆似乎看出了凪的难言之隐,眼前的麒麟看起来大概十七八岁左右,已经不是属于小孩子的年龄,更何况还是在蓬莱长大,有自己的想法很正常。
“六太,你就跑一趟吧,反正麒麟的脚程很快,这次就当是给你放假了,你不是一直都很想出去玩。”
尚隆拍了拍六太的肩膀,一副去吧,我允许了的表情。
六太跳下凳子,说道:“笨蛋尚隆,你有什么资格说我,你天天跑出去玩,公务全压在我们身上,害得我被大臣们紧紧盯着,说什么王已经跑了,绝对不能放台辅也出去玩,要我整天工作,快累死了!”
“这不是给你放假了。”
六太哼了一声,对于延王偷懒导致他不可以偷懒这件事,他非常不满。
“你就一直在王宫里工作到死吧,这次我可不会太早回来。”
看到这一幕,月见里凪忍不住笑出声道:“你们关系真好。”
“还行吧。”六太不情不愿的说道,不过从他的表情和状态里,月见里凪能感觉到六太其实很喜欢也很满意延王。
六太拿起信对凪说道:“等我回来就带你去蓬山。”。
凪点头向六太详细描述了岚的长相,然后鞠躬对六太以及尚隆表示感谢。
“等我回来,就带你去蓬山。”六太拿起信,对凪说道。
凪对着尚隆和六太深深鞠躬,道:“刚刚,是我太失礼了,非常感谢你们的帮助。”
6. 失路
自从那天凪失踪之后,岚像是疯了一样找了他很久,朱旌们也一直帮她找,直到天黑,一群人几乎将周围翻了个遍,也问了个遍,没有一个看见凪,也没有一个人找到他。
一个大活人就这样凭空消失了,岚什么也吃不下,朱旌的人来安慰她,她也只是笑笑,示意自己没事,她的嗓子喊哑了,说话都说不了,就这样一个人过了一夜。
第二天朱旌的首领问她接下来打算怎么办?如果没有去处,她们愿意收留她。
岚谢绝了她们的好意,首领让人给她准备了简单的行李,又给了她还有一点盘缠作为表演费用,本来岚是不应该接受的,因为已经受她们很多照顾了实在不应该继续接受恩惠,但是她没办法,这些东西她真的很需要,于是她没有推辞,坦然接受了帮助。
之后朱旌们收拾好东西继续前往靖州,而岚留在了凪失踪的地方,她不死心,万一凪回来找不到她怎么办?在原地一边等一边找,白天就这样过去了。
太阳渐渐落下了,落日的余晖很美,眼睛看上去就好像在橘黄色的暖阳披在人的身上,可是它并不温暖,反而是黑暗的预兆,提醒人们漫长的黑夜即将到来。
该去哪里寻找?岚不知道,没有一丝一毫的线索,一个大活人大白天的突然失踪了,没有一点被绑架的痕迹,也没有自己离开的痕迹和理由。
还有她突然能听懂这里的语言这件事,不知道和凪的失踪有没有关系。
搞不明白,一头雾水,自己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凪到底发生了什么?从哪里开始调查?从那里开始寻找?
岚有点恼羞成怒,拔出朱旌送给她的匕首,狠狠的刺向旁边的树,匕首很锋利,将树皮划出一道深痕。
就这样发泄了一阵,岚环抱双腿坐在树边,将头埋在双臂之间,闭上眼睛开始思考。
“表演的过程中没有异常,表演的内容是扮演王和麒麟缔结契约的过程,然后展现麒麟和王治理国家,最后是王失道,麒麟生病,麒麟死去,王也死去。”
“没有什么特别的,什么时候发现能听懂他们说话的?”
“台上的时候我的注意力都在凪身上,听懂他的台词就好,没注意到什么,该死!”
岚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呼出,她感觉她快要被自己气死了。
“下台之后,凪还在,后台没有其他人,男女换衣间分别在戏台两边,距离不远,出来后就能看见另一边,我换完衣服后就出去了,一边休息一边等凪,但是凪很久都没出来,再去找他就发现他不见了。”
“他是下台后立刻消失,还是换衣服的时候消失,这不重要,但是他是在无人看见的时候消失的,就好像有人一直在盯着他,等他独自一个人。”
“不可能是人把他带走,如果是人,不可能没人看见,没人注意,运送一个人是非常显眼的事。”
“那么就是妖魔了,妖魔为什么要抓凪?或者说妖魔为什么要抓人?”
“为了吃吗?那么为什么只抓一个人,还要这么偷偷摸摸的行动?为什么不当场吃掉?”
“不是为了吃。”
岚把头夹在双腿之间,手里拿着匕首在地上写的死字上画了一个大大的叉。
“抓他?他有什么特殊的?胎果?不对,我也是,特殊……特殊……”
岚突然想到她自己身上发生的事,会有关吗?
“要找一个非常了解这个世界的人问才行,一般人不清楚。”
之前良勇和朱旌们都给她和凪说过关于这个世界的知识,但是都非常的浅知道的也不多,良勇说她读过书,可是她知道的事大多数都是比较日常的事,比如要生孩子需要夫妻户籍在同一个地方,然后去里木祈祷,或者如果找工作要去哪里找,海客的户籍去哪里办,做官就可以入仙籍等等。
显然发生在她和凪身上的事,明显不在日常可以描述的范围内,属于不可思议的神奇之事。
“也许仙会知道,高等级地官员都是仙,这里的官员也需要参军或者考试才能加入,所以学校的老师也有可能知道,良勇学习的还不够多,所以应该去找更高等的学校的老师。”
岚站起身,幸好以防万一,她问过靖州的方向,以及路程,步行的话一个晚上再加上半个白天,就够了。
说走就走,作为首都,靖州一定有她想要的。
六太骑着俐角,在靖州的码头,外来人聚集的地方,找到了朱旌的队伍,他包着头发隐藏自己麒麟的身份,向朱旌出示了自己的身份证明,说明自己是受凪所托找人的。
朱旌们面面相觑,其中一个女人开口道:“凪去哪了呢?”
六太道:“他有急事,没来得及说明,他拜托我给他的姐姐送信,让她不要着急,可以请你们叫他的姐姐出来吗?”
六太没办法对这些人说出凪的情况,只能含糊解释,转移话题。
“抱歉,她现在不在这里,我们分开了。”
“分开了?那她去了哪里?”
女人解释道:“原本我们是打算带他们去靖州的,但是凪失踪了,岚很着急,想要留在那里再找找看。”
“所以你们留把她留在那里了吗?”
“是的,因为她的态度很坚决,我们提出可以带她一起但是她不愿意,而且她也不愿意让我们因为她而停下,于是我们只好给她准备了一把匕首、一些食物和一点钱,希望能帮到她一点。”
六太皱眉,让一个不懂得语言的海客独自一人离开,实在是太危险了。
旁边一个面容粗犷的男人看到六太有些不高兴于是开口解释道:“那小姑娘很坚强也很有主见,虽然一开始很急但是很快就冷静下来,并不是冲动做出的决定,看得出她想的很清楚,我们也不能强迫她跟我们走。”
六太深深叹息道:“感谢你们对她的帮助,这些钱你们拿着。”说罢递给男人一个钱袋,男人没有接。
“这也是凪的意思,他一直很想报答你们对他和他姐姐的帮助。”六太这样劝说。
“那好吧。”女人接过钱袋,然后对男人使了一个眼色,阻止了他想要说话的行为,然后告诉了六太岚停留的位置。
六太离开后,男人向女人问道:“为什么要收下?”
女人摇摇头道:“你不觉得事情不简单吗?还是不要再扯上什么关系了。”
男人无言,这两人身上发生的事他们也是从来没有见过,太过诡异,确实如果这样就能撇开关系也不错。
“到此为止吧,吉人自有天相,我们能帮的已经帮过了,剩下的就看每个人自己的命运了。”
“你说的对。”
等六太到达岚脱离队伍的地点时,那里早就没人了,他又去附近的里家寻找,有人说她已经离开了,原本以为她会留宿在里家,但是并没有,似乎是连夜离开的。
一个十岁左右的小孩对六太说:“我看到那个姐姐在那边一个人等了很久,从白天等到晚上,一直在树下等着,很孤单的样子。”
“可以带我去看看吗?”六太拿出一颗糖,送给小孩。
小孩接过糖果踹进衣服的口袋里,然后拉着六太的手跑到里家大门外面,指着远处的一颗树,说道:“就在那里,爸爸妈妈不让我跑太远,所以剩下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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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能你自己去了。”
“谢谢你。”
“不用谢,再见。”小孩冲六太摆摆手道别,六太也向他挥手。
到了树下,六太看见树干上横七竖八的划痕,从这些痕迹上能清楚的感受到划下它的人内心有多烦躁。
地面上,有两个字,是蓬莱的字,一个死字被划了一个大大的叉,旁边一个抓字被圈起来。
“看来她觉得峯麒被抓了。”俐角从影子里浮上来说道。
“猜的倒也没错啦,但是——真是误会大了。”现在该怎么办?没有找到人信也没有送出去。
“只能先回去了,然后派人去发告示找人。”六太再次骑上俐角,向玄瑛宫飞去。
岚此时已经在靖州完成了海客登记,拿到了雁国分发给海客的生活补偿,虽然不多,但是能维持一段时间的生活。
“那个,不好意思,请问一下怎么样才能上学呢?”接过官员递过来的钱袋,岚问道。
官员露出惊讶的神色,宽大的袖子遮住微张的嘴,然后清利的声音回答道:“你想上学吗?但是你不懂这里的语言和文字,会很困难的。”
岚轻轻微笑,眼神中充满自信,这并非是因为她现在能听懂这里人的语言,而是自信于自己的学习能力。
她从小学东西就很快,一本书只要读两三遍就能全部记住,虽说达不到天才一般过目不忘的水平,但也让她非常骄傲,她相信只要自己肯学,一定能很快就了解这个世界的知识,至少不会像现在一样一无所知。
“没关系的,我想系统学习一下,如果没办法再回去,总要能在这边生活下去,所以想更了解这边的事。”
官员思考了一下,回答道:“既然你这样说了,那么去少塾问一下吧,如果那里的老师愿意收留你,那你就可以留在那里学习了。”
芳陵是离靖州最近的一处城镇,那里有一处少塾,也就是这里的小学,那位官员为岚画了一张简易的地图,按着地图的方向她来到了少塾。
或许是因为这里离雁国的国都很近,所以芳陵的少塾规模很大,房屋建造的也很好,白墙黑瓦有序排列,她被人带领着从大门穿过前院,到达后方的屋子,看起来像是教师们居住的场所。
一位彬彬有礼气质敦厚的白发老人站在门口,似乎是听到了脚步声,他转过身,面露微笑看向岚和领路的少年。
“这位是有续大人,少塾最有资历的教师,同时也是管理者。”少年向老人行礼介绍道。
岚学着少年的样子行礼,老头呵呵笑道:“你就是要来学习的海客?刚刚听到有人这样说,老朽还不信呢。”
“是的,您好,我叫月见里岚。”
“你已经会说这里的话了?真让人吃惊。”
岚抿抿嘴,说道:“学习了一段时间,可能是我比较有天赋吧,不过只能进行简单的日常交流,对于其他的都很难理解。所以希望您能让我留在这里学习。”
岚诚恳请求,有续感受到了她的真诚以及强烈的求学意愿,点点头道:“那就留下吧。”
岚高兴的笑起来,然后将身上的钱袋捧在手里说道:“请先生收下,如果学费不够我会去找些活来挣钱。”
老人将她的手推回,还是和蔼可亲的模样,说道:“没关系,不用急,先去休息吧,纠言。”
老人叫了少年的名字,纠言闻言带着岚离开,绕了一段路,将她带到后院一个小房间,说道:“这是你的房间,有什么需要跟我说,我住在你隔壁的房间。”他指了指旁边的屋子。
“谢谢你,纠言。”
“不客气。”
7. 蓬山
凪站在廊道,望着远方的云海,海水的咸味让风变得更冷,六太告知了凪没有找到岚,信自然也没有转交到。
原本六太是想动用国民的力量发布告示全国寻找,但是被凪阻止了。
“这样没关系吗?”六太不明白凪怎么突然改变主意了。
凪摇头,望向远处,在离这里很近的地方,他感应到一股非常强烈的吸引力,会是岚吗?应该是的,虽然还不了解,但是他内心的直觉告诉他,那就是他心心念念的人,只要他想,他可以马上去到她的身边。
“没关系,我相信我们会重逢的,不能再继续麻烦你们了,谢谢你六太。”
“别客气,实际上也没有帮到你,我才觉得不好意思。”
“去蓬山吧六太,我想我的时间很紧迫,我想了解这个世界,了解芳。”凪转过身看向六太,他的笑容带有一丝苦涩和无奈。
六太叹息,点了点头道:“今天就好好休息吧,明天我们出发。”
“嗯。”
第二天,六太带着凪前往蓬山,两人骑着驺虞,从玄瑛宫出发向世界的中心——黄海出发,飞入高空进入云海,海风轻柔带着咸味,夜幕下,人间灯火在映照在云海之中,成片的荧光是雁国五百年的繁荣盛景。
一个日夜之后,两人终于到了黄海,黄海并非海洋,而是一片陆地,它在白海、黑海、青海、赤海四个内海的中心。
黄海的中心,就是蓬山,蓬山有东南西北四道门,每一道门都连接一条不算宽的路,在石林中格外明显,升山者到了这里就算真正到达蓬山了。
那是一条非常艰难的道路,路上无数妖魔环伺,没有水也没有食物,但是升山之人却必须走这条路,只有接受考验并且活着到达蓬山的人,才有机会见到麒麟。
不过六太和凪就不用了,他们直接从天上走,不仅快还非常安全。
远远的,他们就看见有女仙在那里等待,还有一个白色的身影挥舞着翅膀,凪一落地,她就扑了过来,将凪抱在怀里。
凪僵硬着身体,双臂打开,不敢去碰身上的人,然后他感觉肩膀的衣服渐渐变得有些潮湿。
她……哭了?为什么?
女仙脸盲上前把她拉开,玉叶抚摸那奇怪女人的头说道:“飞奢,你这样会吓到峯麒。”
凪仔细观察面前的奇怪女人,她很明显不是人,她有人的脸和上半身,但是身后却长着鸟类的翅膀,手臂脖颈处被青黑色的鳞片覆盖,胸前则是白色鸟羽,下半身是老虎的身体,尾巴似乎是蛇的尾巴,,整个身形比凪要高壮一圈。
虽然长得奇怪还吓人,但是凪却没有一丝一毫的害怕,甚至觉得很亲切,那种感觉就像是妈妈。
他不知不觉走上前,那女人也有所感,伸出长有锋利爪甲的轻轻抚摸凪的脸,似乎怎么也看不够。
“峯麒,你终于回来了,终于回来了。”她声音颤抖的重复一样的话,泪水一直在流。
“别哭。”凪用自己的手覆上她的手,他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只能用这样的动作安慰她。
玉叶看到这一幕轻轻笑了,她微眯眼睛嘴角勾起,看起来非常高兴。
“峯麒,延台辅,先去休息吧,赶了一天一夜的路,肯定累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六太点头,其他女仙都去干自己的活,留下两个人为六太和凪引路,飞奢则是紧紧跟在凪旁边。
“嗯,她……”凪想开口问六太这个白色的怪女人是谁,但是不知道怎么开头,转过身看向飞奢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飞奢,白飞奢。”
“你认识我吗?”
“当然,峯麒,我是你的女怪。”飞奢就这样回答,没有一句多余的话,只是一直看着凪,那眼中的热切,让凪感到无所适从。
他看向六太,六太收到他的信号开口道:“女怪是和麒麟一起出生的,只不过女怪需要的时间更少,只有一天,女怪是为了守护麒麟而诞生的种族,每一只麒麟都有自己的女怪。”
“兄弟姐妹那种关系吗?”
“更像是溺爱的母亲吧,因为麒麟小时候是由女怪喂养的,而且女怪也是麒麟的第一个使令,也是唯一一个不会吃掉麒麟尸体的使令。”
吃掉尸体?凪想起之前六太说的,使令和麒麟契约的事,想来这就是契约的代价吧。
“使令不会为了吃掉麒麟,提前杀害麒麟吗?”
“当然不会,契约是绝对的,无法违抗,只要定下就不能违背。”
“原来如此。”还真是霸道的约定,不过确实保护了麒麟的安全。
六太和凪住在挨着的房间,女仙将两人领到房间后就离开了,六太跟着凪进了他的房间,坐下,拿起茶壶给自己倒水,连喝三杯,终于满足。
“感觉怎么样?蓬山很漂亮吧。”
“嗯,简直就像是神话中的仙境。”
“我第一次来的时间,也觉得自己应该是死了才会见到这么美的地方。”
六太回忆了一下当年的自己,还真是稚嫩。
“我还叫了泰麒来,戴国离蓬山比雁国远,应该明天才会到。”
“泰麒?”凪惊讶地看着六太,随即反应过来应该是因为胎果的缘故,然后苦笑道:“真是太给你们添麻烦了。”
“别这么客气,大家都是麒麟,互相帮助没什么的,况且我也很久没见泰麒了,正好叙叙旧。”六太摆手,起身离开,准备回到自己的屋子。
“早点休息,别想太多。”
虽然相处时间不久,但是六太对于凪还是有一点了解,他很沉默但绝不是木讷,恰恰相反,他似乎总会想很多事,让人看不透,这样的感觉和泰麒小时候给人的那种内心敏感单纯并不相同,也许是因为年龄的关系?毕竟当年的泰麒才十岁,而凪已经十八岁了。
六太离开后,房间内只剩下凪和飞奢,面面相觑,飞奢毫无感觉,只要待在峯麒身边她就很安心,但是对于凪来说,和陌生人共处一室,这种气氛实在让他没法放松下来,他思考,该怎么打破这种尴尬的氛围。
“飞奢你在哪里休息呢?”
“如果您不介意,我可以在您的身边守护吗?”飞奢定定的看着凪,不愿意将目光从他身上移开。
凪很想说你这样看着我实在是太让人不自在了,但是飞奢的目光过于赤忱,其中浓郁的情感让凪难以拒绝。
飞奢从他略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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局促的神情中察觉到凪的为难,想起曾经照顾过泰麒的女仙——蓉可对她说过的话。
“胎果来到陌生的世界一定非常不安,所以飞奢你一定不要冒犯到峯麒。”
蓉可非常严肃的对飞奢进行了一番经验传授,中间还说了很多关于泰麒刚来蓬山时的表现。
女怪的性格要么和她守护的麒麟类似要么和麒麟互补,不知道峯麒是怎样的麒麟,但飞奢比起其他女怪明显拥有更强的攻击性,让她很容易想起泰麒和汕子,单纯敏感的麒麟和保护欲过剩到偏执的女怪。
汕子因为过强的保护欲反而做出了一些伤害泰麒的事,蓉可很担心这样的事在飞奢身上再次重演,所以对飞奢千叮咛万嘱咐,可还是忍不住担忧。
最后还是飞奢再三保证,蓉可才勉强放下心。
“真是的,一时又很急躁一时又很可靠,飞奢你真是让人担心。”
另一位女仙笑着说:“是你太爱操心了蓉可,放心吧飞奢肯定没问题的,对吧?”她笑眯眯地看向飞奢。
飞奢点点头,然后跑掉了。
“看,飞奢都经不住你的唠叨,逃跑了。”
“才没有,说的我好像爱操心的老婆婆一样,哼。”蓉可涨红了脸,羞恼转身不再理她。
想到蓉可的交代,飞奢将自己的身体遁入地下,只露出属于人的半个身子,仰头对凪说道:“请允许我在隐秘处保护您,如果您需要,请叫我的名字。”说完,她彻底消失了。
“谢谢你,飞奢。”凪轻声道谢,身边没有飞奢的身影,但是却能清楚听见她的声音:“我会一直在您身边。”
第二天,泰麒如约而至,穿着黑色长袍的少年正在和六太说话,他看起来年纪比凪要小,他目测大概比自己要小个一两岁左右。
真厉害啊,六太和泰麒。凪不由得在心中这样想,六太在很小的时候就已经选王,并且帮助雁王治理国家,泰麒也是一样,在自己还没有成为大人的年纪就已经背负了一个国家的责任。
太不容易了,凪发自内心的对他们感到钦佩,与此同时,他开始感到不安——我能做到吗?凪这样问自己,他不知道。
在另一个世界,作为一个普通的学生,他没有想过这些事,最大的愿望也不过是顺利毕业,进入社会找到一份工作,然后就这样生活下去,休息的时候回家看看,偶尔再和家人一起聚会。
他从未想过自己会背负什么沉重的责任,更没有为自己树立远大的目标,平静的生活就是他对幸福的全部定义。
“抱歉,让你们久等了。”
“来,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泰麒。”
“泰麒,这是峯麒。”
站在六太身旁,衣着华贵的少年对他微笑,他黑色长发如同瀑布一般垂落,晨光下泛出好似金属般的光泽,与六太耀眼的金发呼应,一者似夜静谧深沉,一者如昼明亮热烈。
“你好,我叫月见里凪。”
少年看着他轻轻微笑道:“你好,我是泰麒……”说道此处,他停顿了一下,然后又道:“高里要,我在那边的名字,在这里我叫蒿里,是骁宗大人为我改的名字。”
泰麒看着凪笑道:“峯麒叫我高里就好。”
8. 使令
聊了一会儿,凪才知道原来麒麟都是没有名字的,都是自己国名加上麒或者麟,雄性为麒,雌性为麟,例如才国采麟,庆国的景麒等等,但是如果王特别喜爱自己的麒麟,就会为麒麟赐名以彰宠爱。
胎果麒麟因为是在另一个世界出生所以有属于自己的名字,而泰麒不仅有自己的名字,在他刚选王的时候,泰王乍骁宗就为泰麒赐了蒿里这个名字。
“这样看泰王真的很喜欢高里呢。”凪调侃道。
泰麒腼腆一笑道:“因为那时候我还是小孩子又是第一次选王,所以王对我很照顾。”
凪点点头说道:“那真是太好了,毕竟那么小就过来,应该很想念家人吧,有这样喜爱自己的王在身边,就不会那么痛苦了。”
听到这话,六太沉默了,泰麒之后的经历,实在不是简单的痛苦,那太轻描淡写了,十岁来到这边,选王后不到一年就发生了叛乱,麒麟之角被反贼砍断,虽然没有直接死掉但也因此失去记忆,重新流落到蓬莱,六年后才回来。
回到这边之后,不仅自己重病,还失去了麒麟的能力无法驱使使令,一无所有的情况下回到戴国,不仅要寻找失踪的王,还有应对反贼的阴谋诡计,六太虽然不知道详情,但也能猜到其中的艰辛一定是常人难以想象的。
泰麒察觉到六太沉默,明白他应该是想到当年的事,对他笑了笑,然后继续说道:“虽然不是很顺利,但都过去了。”
凪不明所以,但是看六太复杂的神情以及泰麒语焉不详的话,他想也许自己说错话了。
“抱歉,我并没有轻视高里你的意思。”凪向泰麒道歉,希望他不要误会,看来泰麒遇到的困难应该不只是简单的思乡思亲之苦,
“我知道,不用在意,只是一些往事而已,所有的苦难都已经结束,无论是对我还是对于戴国的人民。”泰麒笑着,他的笑容中没有悲伤和痛苦,而是充满了希望。
同伴的牺牲值得铭记,但是更重要的是背负这一切然后继续走下去,这才是那些曾经帮助他和王的人的希望——为了戴国的人民。
在这里,没有王的国家是不幸的,这并非是夸大国王的功绩,而是描述事实。
想到此处泰麒的眼中多了一丝忧郁,他想到了芳国,那里也会和当年的戴国一样荒废吗?同为四极国,芳国的冬天也很冷吧。
那一定是让人很难过的经历。从泰麒的话里,凪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复杂情感,很让人难受,仿佛能感受到他背负了什么沉重的东西,凪感觉自己的胸前也似乎被堵住了,有一点喘不过气。
是责任吗?凪感到难以呼吸,看着泰麒温和的笑容,他感到痛苦,为这个孩子吗?还是为自己?他不知道,但是此时此刻唯有物伤其类这个词可以形容凪此刻的感受。
“好了好了,叫你们来可不是为了这个。”六太出声打破了沉闷的气氛,“走吧,我们带凪逛逛蓬山,关于麒麟的事你还有很多要学。”
泰麒微笑道:“我们去黄海吧,凪还没有使令,没有人保护他可不行。”
“说的对,只有女怪一个可不够。”六太认同了泰麒的提议。
凪点点头,他面上不显,但是内心生出的阴郁立刻被对未知事物的好奇心战胜,他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变得热烈一齐涌向心脏,哪一个少年没有憧憬过冒险,以及帅气的宝可梦伙伴?听起来就很酷!
黄海是妖魔的地盘,无论是天上还是地下,都有不同的妖魔栖息,对于人来说,非常危险。
但是对麒麟来说危险程度却很低,当麒麟的卵果成熟,麒麟会以兽的形态降生,这这期间麒麟是纯粹的兽。
不会惧怕血腥,不会说话,也没有人的意识,而是单纯的野兽,而黄海就是他们的花园,他们无拘无束的在黄海中肆意玩耍。
弱小的妖魔拿他们没办法,强大的妖魔也追不上麒麟的速度,他们就这样在黄海中成长,大部分麒麟都是这些时期领悟本能,包括降服使令。
但是随着身体和能力的成长,麒麟会慢慢显现出仁慈的本性。
他们会变得厌恶血腥和污秽,等到学会变化成人的形态,他们也就不会再去黄海,而是留在蓬山,学习知识,同时等待天命降临。
“好漂亮!”紫色的眼眸直直地看向眼前黑色的犬兽,优雅的身形充满了力量感,纯黑色的皮毛油光锃亮,一看就养的很好。
“他叫傲滥,是我的使令。”泰麒介绍着眼前凶兽的名字,傲滥张大嘴巴露出森白锐利的牙齿。
“感觉很厉害。”凪毫不吝啬的开始夸奖傲滥。
“当然,傲滥是饕餮,在妖魔中也是非常稀有强大的存在,现在的样子只是拟态,原型的话会更大更凶猛。”六太摸了摸傲滥的头。
“再夸下去,傲滥的尾巴都要翘上天了。”泰麒看着傲滥高高扬起的头,无奈摇头。
“不过,还是驯服了傲滥的高里更厉害。”
“没错没错,毕竟是难得一见的黑麒。”
“你们两个真是,再夸下去我真的会不好意思了。”泰麒的脸微红,他很不擅长面对别人的夸赞,他也不觉得自己有什么了不起,只是被现实逼迫。当初收服傲滥也是因为不这样做,那么在他身后的李斋和骁宗就会有危险。
“好了好了,知道你谦虚。”六太摆摆手,继续说道:“我们出发吧。”
六太骑上俐角带着凪,傲滥驮着泰麒,三人向黄海飞去。
“凪想要什么样的使令?”六太询问道。
“厉害的吧?”凪不确定的回答道,实际上他自己也没什么概念,只要能保护自己和岚就可以了。
“不如先转一转好了,当初景台辅也是先用弱小的妖魔给我演示收服的方法的。”泰麒提出一个相对安全的建议。
“也好,那我们先找找看。”凪赞同了泰麒的提议,六太也支持。
三人随机降落在一处空地,走了一会儿就发现矮树丛中有一个白色生物躲在暗处。
“是腓腓。”飞奢的声音从影子中传出。
“抓住它!”
六太和泰麒同时下令,强大妖魔的气息突然暴露,腓腓白色的毛发突然炸开,喉咙中发出尖锐的嘶吼,它双腿绷紧腾空而起却被傲滥挡住去路,又向另一侧逃跑,俐角已经提前拦住,无奈它腾空向最危险的空地逃去。
等它落在地上后抬头,直直对上凪的眼睛,霎时间麒麟的威压将它定在原地,凪也不迟疑,用手快速比划六太教给他的法决。
“兵,临,斗,者,皆,阵,列,前,行!”
一人一兽互相紧紧盯着对方的眼睛,僵持片刻后,白色小兽炸成一团的毛渐渐放松,重新变得柔顺。
“鬼魅须降伏,阴阳须调和,急急如律令。”
脑海中突然出现一个名字,凪大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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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岐!”
契约缔结成功,腓腓缓缓走到凪脚下用头轻轻蹭着他的腿。
凪缓缓蹲下,抚摸它的头,眼前的小兽长得很像狸子,体型和大型猫差不多,脖子和后背被黑色的鬣毛覆盖,但是尾巴却是白色的。
六太和泰麒走上前,泰麒小心翼翼的伸手想要摸摸它,凪将云岐抱起,腓腓感受到主人并没有拒绝的意思,于是没有拒绝泰麒的亲近。
“感觉怎么样?”六太问道。
“很神奇,虽然无法理解其中的道理,但是确实成功了,真是太神奇。”凪无法用语言形容那种感觉,就好像是理所当然的本能,按照六太教给他的方法,就这样简单的成功了。
“腓腓不是什么强大的妖魔,所以才这么容易,不要大意了。”六太怕凪太轻视妖魔的力量,提醒道。
“嗯,对了它有什么特别的能力吗?”
六太严肃的看向凪道:“它很可爱。”
“?”
然后呢?凪看着六太,六太看着凪,两人面面相觑,然后凪拎起云岐的后颈,看着它非常无辜的大眼睛。
“哎,算了,可爱也算是优点吧。”凪深深叹息。
六太和泰麒不由得大笑,泰麒道:“腓腓具有安抚人心的能力,据说养它可以解忧。”
凪挑挑眉道:“确实,在蓬莱养宠物的确会带来快乐。”
名字叫云岐的腓腓眨眨自己的大眼睛,撒娇讨好一般地伸出舌头舔舐凪的手。
“继续吗?”六太问道。
“回去吧,有了这次经验应该可以了,我想回去多了解一下妖魔,找到自己想要的,这样效率更高。”
盲目寻找实在太浪费时间了,而六太和高里还要陪他一起,凪心里有些过意不去,他们都有自己国家的事物要处理,凪不愿意再麻烦他们两个人了,下次应该可以自己来了。
两人不知道凪的心思,泰麒对于提高效率这件事表示赞同,六太倒是无所谓,他巴不得多玩一阵,反正尚隆比他还会逃跑,他不跑就会有人比他跑的还快!
三人返回蓬山,途中看见黄海中有一队人正在向蓬山的方向前进。
“那是什么?”凪好奇得问道。
“那是升山的队伍,他们是来见你的,凪。”泰麒用怀念的口吻回答道。
“……选王……吗。”凪垂下眼眸,内心一片混乱。
“是啊,芳的人民现在生活很难过,幸好还有麦州侯,国家不至于太破败,不过你回来了,他们就有希望了。”六太背对着凪,用欣慰的口吻说着,他没有看见凪的表情。
泰麒感受到凪语气中的犹疑,以为他也和自己当年一样,不理解王气究竟是什么,害怕自己不能选出正确的王,于是开口安慰道:“别担心,凪,相信自己的直觉,你是麒麟,麒麟不会选错自己的王。”
凪对着泰麒尽力扯出一个微笑,嗯了一声算是回应,然后目光望向蓬山,夕阳下他的面容被光遮掩,亮的看不清任何表情。
可我也许不会完成他们的期待。
凪将这句话放在心里,没有说出口,刺眼的光让他的眼睛不自觉流出泪,他想无论是六太还是高里,都不会理解他的吧。
凪的心中已经有了定论,就算都是胎果,也不可能会有麒麟理解他,因为他们是那么仁慈善良,而自己却很自私。
你真糟糕,月见里凪。
9. 乐俊
在少塾的日子很有趣,这个世界的知识有别于日本,就像是神明创造的乌托邦,无论是创世的神话,还是这个世界确实存在的神秘力量,都非常的有意思。
不过更神奇的是,这个世界不是孤立的,无论是遥远的被称为昆仑的中国还是神秘的海中蓬莱日本,都在这个世界里留下了自己的足迹。
这里有那边来的人留下的知识,有那边来的人,他们在这个世界上留下了真实的影响,梦幻的世界因为这些痕迹变得现实。
青青河畔草,绵绵思远道。
远道不可思,宿昔梦见之。
一字一句,都仿佛是她内心的写照,据说是从昆仑传来的歌,山客将它带来,遥想着不可见的故乡,此时此刻也似将岚的心声唱了出来。
这是真实的世界,真实的人,是另一个确实存在的国度,有着专属于自己文明。
这里有州,有城,有县,也有村庄,比村庄更小的叫里,未成年的孩子会住在里家,由闾胥管理,等到了二十岁,官府就会分配土地,然后他们就会离开里家开始自己生活。
他们会得到一夫土地,一夫为百亩,百步见方,九夫为一井,一井加一里为九百亩,归八户。
岚听的头晕眼花,但是这是常识,哪怕是小孩子,只要长大到四五岁,就会被父母在工作和生活中无意识的传授这些知识,这就是土地,这就是国家,他们依靠土地生活,然后组成国家。
有续老师总会在课后留下她,为她额外讲解这些其他人早就知道了的知识,也因此岚在学习的过程中逐渐产生了变化。
她的灵魂不在虚浮于空中,她的脚第一次踏实地落在了地上,她终于能在镜子里看清自己的脸——一张与从前截然不同的面容。
她接受了这个世界的存在,在惶恐和接纳中左右摇摆,一个声音叫她放弃吧回不去了,这完全是另一个世界,你这是一个普通人;一个声音还在挣扎,对她说,想想曾经的生活,想想你本该拥有的美好明天。
如果是凪,他会怎么选?他还活着吗?自己能找到他吗?
岚的心就这样,时而焦虑到无法呼吸,时而又放松的仿佛有一天就活一天算了。
咚咚——门外响起两下敲门声,纠言清脆声音在门外响起:“岚姐姐,集合了,今天有新来老师,小心迟到。”
“好——”
“那我先走了,你认得路吧?”纠言调侃道。
“放心啦,真是的我在你心里到底是什么形象啊。”岚忍不住大声抱怨。
门外传来纠言的笑声,刚来的几日她不熟悉路,纠言带着她走遍了整个少塾。
遗憾的是,岚天生对方向不敏感,好几次明明转个身就能看见目的地,但就是找不到,因为这件事还闹了几次笑话。
什么找茅厕找了半节课最后上课的先生叫同窗的那女孩去找她;食堂吃完饭找不到寝室,转到天黑才回来,诸如此类,数不胜数。
后来纠言实在看不下去,主动接下了帮她认路的工作,一开始岚还觉得不好意思,自己一个十八岁女子高中生,要一个十一岁的小朋友照顾,实在很丢脸,但是因为自己太不争气了,岚干脆破罐子破摔,认命了,毫不在意的跟在纠言身后,无论是出门还是在少塾里,纠言都在她前面给她指路。
于是在少塾里,这个大人给小孩当跟班的场景,也成了一种常见特色,在市集采购的时候,也有大人调侃他们,夸纠言真是个靠谱小大人。
没到这个时候纠言也会像大人一样给人作揖然后红着脸叫她快一点,因为纠言这个样子实在太可爱了,所以岚也会跟着大家一起起哄。
我们纠言真的很乖很靠谱多亏了他呢。诸如此类的话渐渐的纠言也免疫了,从会脸红的小朋友,变成了厚脸皮的小朋友。
岚叹气,纠言突然打了个激灵看向她道:“岚姐姐是不是你又在想坏主意了?”
“哪有,我可是乖孩子,纠言你这是对我产生了错误的认识。”说完岚假装伤心用袖子擦了擦并不存在的眼泪。
“不正经。”纠言摇摇头,完全不理解当时自己怎么会觉得这个人很优雅像大家小姐。
“肃静。”有续的声音就像是寺庙的钟声,沉稳而有力,响起的那一刻周遭的一切都变得寂静,孩子们眨着眼睛用好奇的目光盯着有续。
有续身后跟着一个胖胖的毛茸茸的东西,它有些矮,大半身形被课桌挡住,但岚的身高远超小孩子,她很清楚的看见了来人。
那是一只毛茸茸的像是老鼠的生物,脖子上扎着一块黄色的围巾,大大的眼睛像是两颗黑色的宝石,它用后肢站立,胡须时不时地抖动,身后的尾巴像是松鼠的尾巴,但是没有那么蓬松。
“孩子们,这位的新来的乐俊老师,接下来的日子他会作为少塾的先生,教导你们。”有续捋着胡子向众人介绍。
“老师好——”
孩子们包括岚向乐俊拱手行礼,老鼠抖了抖胡须也同样谦逊回礼,开口道:“大家不用客气,接下来的日子请多关照。”
它的声音给人一种黏糊糊的感觉,既不严厉也不会过于活泼,反而有一种从容亲切的感觉,没有什么距离感。
真有趣,岚看着乐俊心里想着,它没穿衣服呢,而且手好短,有点像毛绒玩具,抱起来肯定很舒服吧。
乐俊打了一个激灵,身上的毛扎了起来,他顺着感觉看向最后一排,在一群最大也不过十三四岁的孩子里,十八岁的岚属实惹眼。
她的目光没有恶意,只是好奇的打量他,乐俊已经从有续口中了解了岚的事,他不由得将岚和阳子对比,是完全不一样的感觉。
真是太好了,乐俊由衷地感到庆幸,因为那时阳子被巧国的错王追杀,吃了很多苦,非常狼狈,而岚看起来并没有经历这些。
虽说有些多管闲事,但是乐俊还是在下课后叫住了岚。
岚不明所以,虽然对乐俊观感不错,但是她并没有想要主动认识的意思,所以这位新来的半兽老师找她做什么?
纠言的目光在乐俊和岚身上来回打转,岚摸了摸纠言的头说道:“你先回去吧,我能认路。”
“嗯。”纠言点点头,又向乐俊行礼,拿起书本离开了。
见纠言离开了,乐俊迈着小碎步走到岚身前,斟酌开口道:
“内个,不好意思,虽然你也许会觉得我多管闲事,但是因为一些原因我还是想问一下,你需要帮助吗?”
乐俊也认为自己的行为太突兀了,但还是尽力想要表达自己没有恶意。
岚眯起眼睛,微笑道:“乐俊老师是什么意思?”
乐俊不自觉地抖胡子,他思考或者感到紧张的时候就会不自觉这样。
乐俊继续说道:“有续大人跟我说了你的情况,因为我有一位胎果朋友,知道在这个世界海客可能会遇到困难,所以如果你需要帮助,随时都可以来找我。”
岚突然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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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一丝恶趣味,虽然她也觉得自己这样是不对的,但是人本来就是卑劣的生物,所以她开口道:“我想回蓬莱,这样也可以吗?”
乐俊像是被吓到了垂下头,一时之间没有说话,岚就这样低头看着他,过了大概一分钟。
岚开始反思自己,有点太过分了吧月见里岚,你欺负了一个向自己释放善意的可爱毛绒绒,太过分了,此刻岚为数不多的良心终于占领了高地。
岚咳了一声,说道:“对不起,乐俊老师,我开玩笑的不要在意——”
“对不起,我做不到,但是我可以帮你问问——”与此同时乐俊也开口道。
?
岚睁大了眼睛,什么?什么?她没听错吧?什么意思?
“等等,乐俊老师,你说可以帮我?”
乐俊挠了挠头,认真地说道:“不一定能成功,但是我有认识的人,能帮你问问。”
“难道乐俊老师是很了不起大人物,来到少塾微服私访?”岚托起下巴追问道。
“那倒不是,但姑且有一些门路。”乐俊连忙摆手,表示自己不是什么身份高贵的人。
岚垂眸思索,恐怕不是一点门路吧,穿越两个世界这种事,应该不是一般人能接触到的东西。
有续老师曾告诉过他,除了意外的蚀,只有王和麒麟才能来往两个世界。
“老师认识很厉害的仙人?”岚笑着问道。
“算是吧。”王和麒麟何止是很厉害的仙人,已经算是神了。
“好厉害,乐俊老师是在哪里认识的?”
乐俊想是该回答巧国还是庆国?虽然第一次见面是在巧,但是阳子是庆国的王。
“巧国,不过后来她去庆了。”
庆国,景王?嗯……景王是胎果,破案了,不过还是要试一下。
“阳子?”
“诶?你怎么知道?”乐俊下意识的回道。
“还说自己不是大人物,乐俊老师太谦虚了吧。”得到自己想要的信息,岚笑着调侃道。
“真过分啊岚同学,居然套我的话。”乐俊终于反应过来,小老鼠震惊的看向正笑眯眯看着他的岚。
“抱歉,乐俊老师,让你暴露了自己想隐瞒的事。”岚向乐俊鞠躬,用日本的礼仪向乐俊表达歉意,她的声音非常诚恳。
做错事就要道歉,但是岚不会后悔,所谓知错不改,下次再犯,说的就是她了,为了达成目的,她只能如此,因为她没有聪明到能想到更好的方法。
乐俊突然想起来当年他发现阳子是王,因为身份差距而离开,阳子追过来一边大喊请求两人继续当没有身份差距的朋友,一边对他鞠躬道歉。
“没事啦,不用这样,我没有生气,也不是什么必须要隐瞒的事,我只是不想让大家对我太有距离感。”乐俊笑着,圆圆的耳朵动了动。
“拜托你,乐俊老师,我真的很需要你的帮助。”岚紧紧握住乐俊的手,希望将自己的心情传递给他。
乐俊很不擅长应对女性,他有些慌乱,海客都是这样吗?乐俊想起阳子当年也是这样,对人没有防备。
“别担心,我一定会尽力的。”
岚感激地看着乐俊,乐俊走到一旁,拿起炉子上的茶壶,倒了一杯茶水递给岚。
岚接过茶杯,抿了一小口,乐俊在一旁看着她,说道:“没关系的,无论什么我都会听你说的。”
“谢谢你,乐俊。”岚真心感谢道。
10. 决心
岚对乐俊讲述了自己和凪是如何流落到这个世界的经过,又挑挑拣拣说了自己和凪因为意外分离,她隐瞒了自己是突然听懂这边的语言,又用遇到强盗所以走散了,隐瞒了凪的突然失踪。
总之,实话不多,她模糊了时间,只要没人去查蚀发生的时间,就很难被人看出破绽,也没有人能证明她说的是假的。
她祈祷乐俊不是那么敏锐的人。
“所以你和家人走散了,现在很想找到自己的弟弟然后一起回到蓬莱。”
岚点点头,然后苦笑道:“也许回去是不可能的了,但至少我想找到凪。”
乐俊能感受到岚内心的迷茫和痛苦,这就够了,他能察觉到岚应该是对他隐瞒了一些事。
说实话这么年轻就能和这边人交流的海客,除了阳子他从没有遇见过,阳子是王所以听得懂,也有来到这边后经过学习,学会这边语言的海客,但是也需要很长时间。
不过乐俊并不在意,他只知道面前的人需要他的帮助,这就够了。
总不会又让他捡到一个王?
应该不会,他哪有那么幸运。
“那你怎么会来少塾?”乐俊好奇地问道。
岚叹气道:“因为根本没有线索,也不了解这个世界的事,所以我用官府给海客的补贴来这里上学,我想如果我知道的更多一点,说不定能发现找到凪的办法。”
“当然,要是能走狗屎运碰到厉害的仙人就更好了,诶呀,说起来,这不就遇见乐俊老师你了。”岚的脸上满是窃喜,咧着嘴发出嘻嘻的笑声。
“也许真的是天帝的安排也说不定呢。”乐俊也觉得很凑巧,需要帮助的人遇到了愿意帮助别人的人,能帮到别人乐俊也很高兴。
“那就拜托神明大人继续眷顾我吧,希望能顺利找到凪。”
聊的差不多了,眼看天色将近黄昏,乐俊结束了对话,告诉岚他会联系一些能够帮忙的人,联络需要时间,希望她不要着急,又说他会留在这里当一个月的临时教师,如果岚有学业上的问题也可以问他。
岚点点头,再次对乐俊表示感谢,两人分别各自回到居所。
岚回到住所,院子里纠言正在扎马步,见她回来问道:“岚姐姐,没事吧?”
“没事,乐俊老师是个好人,知道我是海客,才才特意问我需要帮助吗。”
“那就好,你的饭我替你拿到房间里了。”
岚走上前捏捏纠言软乎乎的脸蛋,笑着说:“我们纠言真是太好了,谢谢!”
纠言揉了揉自己的脸道:“岚姐姐如果你不捏我的脸,我会更好!”
岚大笑两声糊弄过去,完全没有不捏的意思,纠言叹气,感觉自己的脸是没办法逃脱坏人的手掌心了。
回到房间,岚吃着桌子上的饼,心情却不怎么好,按理说她应该高兴才是,遇到了原因帮她的好人而且还是一个认识王的人,可她总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说实话她有点后悔,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后悔些什么。
难道还有别的办法吗?岚想不到,她心里一直有一个猜想,她不敢去验证,也不敢去深思。
刚来的时候纠言向岚介绍过有续大人,他是一个非常博学的老师,甚至当过官吏入过仙籍,因此岚曾向有续问过关于神仙的问题。
有续大人只觉得她是好奇,所以对她知无不言,他告诉岚只要入了仙籍,就能拥有无尽的寿命,并且能立刻听懂海客山客的话,而如果官职能到伯位以上,就渡续海前往另一个世界。
怎样才能入仙籍呢?
有续说,当上一定等级的官吏就会自动入仙籍,而这个仙籍如果辞官就必须放弃仙籍,就像他自己,这种叫地仙。
另外一种就是由王直接赐予仙籍为君王工作称为地仙,而自己向王母发愿成仙或者王赐仙籍后没有为王工作的,统称为飞仙,例如蓬山西王母管理的女仙。
没有任何一种是自己这样的情况,她没有见过王,也没有向王母祈愿。
“那麒麟选王又是怎么回事呢?”
“天帝会赐予王气,麒麟依靠王气选王。”
“不会出错吗,比如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跪错人?”
有续似乎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话,摸摸胡子笑了起来。
“不会,麒麟是高傲不恭的动物,绝对不会跪在君王以外的人面前。”
岚的耳畔似乎再次听见那个声音,她身体突然颤动一下,仿佛回到了那一刻,再次感受到身体的异常。
熟悉却又陌生……
「遵奉天命,迎接主上,不违诏命,不离御前,誓约忠诚。」
她鼻子一阵酸涩,嘴里的食物变得难以下咽,周围的景物开始模糊,她想原本她应该吃的更好,住在更漂亮方便的地方,她的同学应该是和她差不多年纪的人。
偶尔聊一些更时尚的话题,放学后约在一起逛街,讨论市中心新开的商场,一起看综艺整蛊节目。
回家后和凪用石头剪刀布争夺游戏机使用权,输的人去帮忙做家务,偶尔也会两人一起帮妈妈准备食材,在成绩单出来后互相攀比,吵着下一次谁在前面谁就要请后面的人吃蛋糕。
“总觉得……再也回不去了。”
恐惧,害怕,对陌生环境的排斥,岚再也不能逃避下去了,已经没办法继续装傻充愣,离开会死,留下也会死。
身体和精神到底哪一个死去会更痛苦?妈妈会很痛苦吧?一下子失去两个孩子,她现在还好吗?
凪,你知道了吗?
太多问题想问,太多决定等着她去裁断,究竟有什么意义?
似乎在不知不觉间,她和凪都已经失去了选择的权利。
他没有选择人还是麒麟的权利,自己没有选择王或者普通人的权利,阴差阳错或者天意如此?
凭什么?
岚打开门,天已经黑了,但是她已经顾不得礼貌了,她直直向着有续的住所走去。
灯火通明的屋子里,一人一鼠两个影子投映在木窗上。
咚咚咚——
敲门的声音打断了屋内人的谈话,乐俊和有续对视一眼,这么晚了谁回来呢?
有续开门,还未等他开口,岚先说道:“非常抱歉这么晚来打扰有续大人,但是我有重要的事想说,可以吗?”
“进来吧。”有续朝她点点头,侧身让岚进来,随后关上门。
屋子里,三个人坐在桌前,灯光摇曳,岚站起身,看了看有续,又看了看乐俊,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然后开口道:
“我可能是个王。”
有续和乐俊睁大了眼睛,似乎被震惊到,没等他们说什么,岚继续说道:
“我是突然听懂这边的话的,在我的弟弟凪向我跪拜之后。”
“被朱旌收留的日子里,我们曾主动要求帮助朱旌演一出戏,就是神话里麒麟与王的部分。”
“他对我跪拜许下誓言,我说我宽恕,然后他就失踪了,我一直在找他。”
“他在蓬莱就很挑食,不爱吃肉,晕血,来到这边之后容貌也变了,但是不是麒麟的金色,而是白色的头发。”
岚停顿了一下,看向有续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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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根据您告诉我的事,除了麒麟与王之外,我没办法说服自己我和凪是其他情况。”
“非常抱歉对你们隐瞒了这些事,请你们原谅,这样的事我自己也还没有完全接受,实在不知道该如何说给别人。”
有续和乐俊被这突如其来的坦白震惊,而岚话语中的信息更是如果重磅炸弹轰的一声把他们两人的大脑炸的一片空白。
与之相反,岚一股脑说完后,感觉自己前所未有的轻松。
事已至此,还能怎么样?最坏的情况也不过就是死了,她现在对于那个世界和死了有什么区别?
然后她若无其事的坐下,顺便给有续和乐俊的茶杯里添茶,甚至没忘给自己倒一杯。
人在破罐子破摔的时候是最从容的。
有续最先开口打破沉默道:“乐俊大人,这件事恐怕要劳烦你通知台辅大人。”
乐俊有延王和景王两位王的特殊允许,他在雁的大学毕业之后,没有留在雁或者庆当官吏。
景王阳子再三请求,但乐俊还是以官场不适合自己拒绝了,不过他还是接受了阳子为他准备的仙籍,然后以自己的方式帮助阳子。
他经常在两国民间走动,考察民情,偶尔会在途经地的学校当一段时间的教师,这次他来到有续的少塾就是因为路过以及应有续的邀请。
“这件事就交给我吧,有续大人。”乐俊点点头然后用一种非常复杂的眼神看向岚。
岚貌似若无其事,实则人已经走一会儿了,她说道:“怎么了乐俊老师?”
“岚大人,你真是不得了啊。”乐俊感慨道。
“大人就免了吧老师,其实我也很慌的。”岚认真地看向乐俊。
“或许王就是要这样不得了的人吧。”有续看着岚评价道,以有续的视角看,岚完全就是一个波澜不惊,十分谨慎的人,无论是来的时候请求进入少塾学习,还是现在将隐瞒的事和盘托出。
他从未在岚的身上感受到来到陌生世界的恐惧和拘谨,反而是从容更多,无论是和他相处还是在外面,其他人对岚的评价都很好,如果不说,没人会把她看成海客。
这样的适应能力,有续觉得,她或许真的很适合当王,会是哪一个国家呢?芳还是柳?或者巧?
“有续老师别夸我了,我真的会不好意思。”
“有吗?老朽没觉得你有不好意思,你觉得呢乐俊大人。”有续捋捋胡须,煞有其事地问乐俊。
乐俊道:“岚大人确实很了不起,一般的海客应该不会这么从容。”
“两位老师才更了不起吧,听到这样离谱的事,却很镇定。”
岚真心觉得,这里人的心思素质真好啊,她是假装的,其实腿都软了,但岚觉得自己对面这两人是真的。
有续无奈道:“没办法,曾经侍奉过那样一位王,实在是……”
乐俊一听就知道他在说延王陛下,笑道:“延王很亲和,台辅也是。”
“逃朝会也算亲和吗?台辅也是半斤八两,不过这样也很好就是了,乐俊大人和景王陛下的关系才叫人觉得羡慕呢。”实际上有续对于延王和台辅是非常尊敬的,就算已经辞官,心里也为雁国有这样的明君而骄傲。
乐俊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地说道:“因为一起经历了很多,也还好啦。”
“真好奇景王和延王都是怎样的人。”岚听他们这样说,感觉景王和延王似乎都不是她刻板印象里那种古代国王的威严的感觉,对两位王是怎样的人产生了兴趣。
“很快就会见到的。”乐俊抖抖胡须,笑答道。
11. 金波宫
说实话,突然得知岚可能是一位王,乐俊非常的不知所措,倒不是说被吓到,毕竟他也不是没有捡到王的经验。
只是岚一天之内的反复无常,让乐俊心中生出不安的感觉,从隐瞒到坦白,乐俊不清楚岚经过了怎样的内心争斗,但有一件事他非常清楚。
岚其实并没有对这个世界有什么责任感。
与阳子不同,乐俊知道其实岚心中更重要的是她口中的亲人凪,选择坦白的目的也是为了更快的找到人。
事实上,在和岚单独谈话后,乐俊已经利用黄莺给阳子传话,但是传话中并没有包括岚后来的坦白。
乐俊思来想去决定先等阳子的消息,再做打算。
乐俊将他的计划告诉岚,岚很赞同乐俊的决定。
“乐俊老师真的很善解人意,有您这样的朋友一定会觉得非常幸福。”
对于乐俊,岚是真心夸奖,她甚至有点羡慕乐俊的朋友,这样善解人意的人,和他相处简直如沐春风。
如果马上就叫她见延王或者延麒,她一定会非常焦虑,现在能有一段时间作为缓冲刚刚好。
乐俊有点不好意思,毛茸茸的脸上竟然看出一丝羞涩的神情。
“没有啦,这都是我应该做的,岚大人客气了。”
“都说不要叫大人了,乐俊老师,叫我岚就好,无论今后是怎样的光景,你都是我的恩人。”
乐俊的帮助对岚来说太及时了,哪怕她只是一个无名海客,他还是主动上前问她是否需要帮助。
这对于岚来说非常重要,因为这代表乐俊是一个真正的不以身份利益为重的人,岚非常喜欢这样的人。
生命本该生而平等,可人生活在社会中被各种外物扣上不同的帽子,让人有了三六九等。
岚很讨厌这样的现实,富人比穷人更受欢迎,拥有漂亮外表的人比平凡丑陋的人获得更多的宽容优待,有权利的人随意践踏没有权利的人,力气大的人欺负力气小的人,善良的人活该被欺负,又说什么恶人自有恶人磨。
总有各种各样的理由让一群人欺压另一群人。
尊重成了奢侈品,弱肉强食被奉为圭臬,这所有的一切都令人作呕。
想到这儿,岚不禁自嘲起来,难道她自己就不是这些人中的一员吗?她又真的能做到平等的看待每一个人吗?
好恶心。
乐俊笑了笑道:“那你也不要叫我老师,直接叫乐俊就好,这样我们就算是平等的朋友了。”
岚回过神,仿佛刚刚那个阴暗扭曲的人不是自己一样,自顾自地扑到乐俊身上,像抱大型玩偶一样,笑着说:“那从现在起我们就是朋友了!”
“冷静一点啊岚!”
“哈哈哈哈哈,乐俊有没有人说过你真的很可爱像毛绒玩具一样,抱起来很舒服!”
“你谨慎一点啊,真是的,蓬莱的人都这样吗?”乐俊发出无奈的叹息。
过了一段日子,乐俊收到了阳子的回信,信上说希望乐俊能带岚来金波宫详谈。
简单收拾后,岚同乐俊告别有续和纠言,跟随前往庆国首都——瑛州尧天。
与此同时,金波宫内,有一个人正焦急的的等待着。
祥琼坐也不是,站也不是,来回踱步,完全失去了淑女的从容和冷静,现在她内心的紧张程度,居然比当初和阳子一起造反,还要紧张。
阳子看祥琼这幅样子不由得笑出声,一旁的大木铃给她倒了一杯茶,然后把祥琼拽到凳子旁,按住她的肩膀,强行让她镇定。
“冷静一点啊,祥琼。”铃还是第一次见祥琼如此失态。
“这怎么能冷静下来,那可是未来的峯王啊,芳的新王!”
身为前代峯王的女儿,芳国曾经的公主,如今虽然是景王的友人兼臣子,但她仍然是芳国的子民。
芳国已经失去王很久了,没有王的日子里,芳国虽然有假王月溪代为治理,但依旧没办法代替真正的王。
妖魔不断增加,灾害发生的愈加频繁,芳在衰落,人民正在痛苦中煎熬,无论月溪如何努力,也没办法违抗世间的规则,无法停止芳国的堕落。
每当有新王继位,或者蓬山有卵果出现,祥琼都难以避免的想到芳的处境。
天知道,当蓬山结出芳的卵果她有多高兴,可随后就传来峯麒卵果被蚀带走的消息。
心情大起大落,祥琼崩溃的趴在阳子怀里大哭,一边哭一边说是不是天帝在惩罚芳国,不然为什么要这样对待芳的子民。
芳已经出了连续两代的短命君王了,人民要忍耐等到什么时候才能结束这样的痛苦?
阳子安慰了好一会儿,祥琼才止住泪。
而在不久前延麒传来消息,说他找到了峯麒,并且打算带他先回蓬山。
祥琼真的很高兴,以至于她迫不及待的亲身前往芳国,将这个消息亲自告诉了已经登基为假王的惠侯——月溪。
月溪知道后,也很激动,他当时就有点激动过度,连祥琼都感到惊诧,没想到月溪这样的人也会激动到落泪。
她旁敲侧击,询问月溪是否有升山的打算,祥琼以为月溪会像当年他百般推辞登基为假王一样,拒绝升山。
但是他没有,他的态度很温和,既没有强烈的拒绝也没有一定要当王的坚决,他说:“这一切取决于峯麒的态度,我的意见并不重要。”
如果月溪强烈拒绝,祥琼一定会劝他去升山,因为这也是这些年芳国百姓的期望,但是他这样说,祥琼也没办法继续说什么。
如今看来,幸好自己没有多事。
“阳子,峯麒并没有说自己已经选王,这是怎么一回事呢?”
阳子摇头道:“我也不知道,六太没有提峯王的事,还说峯麒应该很会就能举办升山仪式。”
“等人来了问问不就清楚了,我们在这里瞎猜也没什么用。”铃说道。
“铃说的对,现在还不能确定她是否真的是峯王。”而且就算她是,恐怕峯王的态度也不会如祥琼所愿。后半句话阳子没有直接说出来。
从乐俊最开始的信,到后面追加的信息。
阳子认为,峯王对蓬莱的眷恋恐怕要比她更深,虽然她不想先入为主对他人轻易下定论,但是从乐俊的描述中,她觉得新任峯王是一个非常有主见的人,不会轻易改变主意。
甚至于峯麒,也同样不是单纯的麒麟。
芳国会迎来怎样的未来?
如果可以,阳子当然希望芳的处境能变好,不仅因为那是祥琼的母国,更因为她见过庆国的苦难,自然也不忍见芳国人民的苦难。
但那不是她能决定的事,无论如何阳子很期待与岚见面。
蓬莱啊,距离她离开那里已经过去将近二十年,过去的日子现在想来竟如雾里看花,渐渐模糊,许多细节已经遗忘。
即便如此,那也是她曾生活过,如今可望不可及的故乡。
庆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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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首都尧天,位于一片丘陵高地之上,在其西方有一座高耸入云的山,山顶穿过云层,凌驾云海之上,故名凌云山,山顶便是庆国之主景王的居所——金波宫。
这是岚第一次做骑兽,她很恐高,起飞时死死抓着乐俊背后灰棕色的毛发,骑兽缓缓奔向高空。
失重的感觉一开始很明显,她怕的不敢看,直到耳畔的风变得和缓,岚才敢缓缓睁眼,乘坐骑兽可比飞机刺激多了。
眼前是一片云海,不是比喻而是真的海,水浮在高空,还能闻到海的咸腥味,下面是云,上面是更广阔的天空。
“如果是晚上,就能透过云海看见下面的灯光,比天上的星星还要明亮耀眼,很美。”
乐俊好像能猜到她的表情一样,适时出声介绍。
“太不可思议了。”岚感叹道。
“现在还怕吗?”
岚摇头,僵硬的身体渐渐放松,手也不再抓那么紧,她开口道:“抱歉乐俊,抓疼你了吧。”
“没有的事,别担心,多摩很稳的。”
多摩是这只驺虞的名字,岚小心松开一只手,摸了摸驺虞的后背,白毛带着黑色的条纹,这只驺虞看起来像是白虎,但是黑色的条纹比老虎更密集,牙齿也更大,两只尖锐的兽牙暴露在外。
“太帅气了,多摩。”
多摩似乎听懂了岚的夸奖,轻轻咆哮一声作为回应。
“它听懂了吗!”
“驺虞是很珍贵的骑兽,不仅速度快,而且非常聪明哦。”这只骑兽是延台辅送给他的,如果不是因缘际会,可能他这辈子也接触不到,总之乐俊觉得自己真是沾了阳子不少的光,否则也不可能认识延台辅,还受他不少照顾。
不过这些话他是不会说出来的,不然阳子和延台辅又要抱怨他太客气了,没有把他们当朋友。
“啊,前面,好高的山啊。”
云海之上,一座高峰突兀地立在那里,如同柱子般顶天立地,云雾围绕着险峻的山顶,遮住了它的形状,四周什么都没有,再飞的近一些,能看到一些乘坐骑兽的人围绕在山的周围,来回巡视。
“啊,我们到金波宫了!”乐俊兴奋地喊道。
落地之后,侍卫接过骑兽的缰绳,将驺虞牵到王宫的厩舍,另有一位侍女已经在一旁等候。
她先向乐俊和岚作揖,然后说道:“两位大人,请跟我来。”
“有劳。”
乐俊回礼,岚亦步亦趋跟在乐俊身后。
岚从未见过如此富丽堂皇,庄严肃穆的建筑群,她为此惊叹,随之而来的是她更好奇住在这里的景王是个怎样的人。
走到一处宫殿,侍者停步,道:“请客人入内。”
乐俊道谢,两人在外面就能听见里面似乎有人正在里面谈话,偶尔还能听见少女们的爽朗笑声传出,以及一个低沉且硬邦邦的声音,偶尔插话。
“阳子,台辅大人,祥琼,铃。”乐俊依次招呼。
“乐俊!好久不见。”
最先开口的是一个看起来十五六岁的少女,一头赤发被高高扎成马尾,碧色的眼眸像是最上等的翡翠,小麦色的肌肤散发出开朗的感觉。
飒爽而坚毅,那不是高雅柔弱的美,而是如同打磨过后锋利的宝剑,即便她不是几人中容貌最美丽的,却是几人中最吸引人的一位。
岚一瞬间就知道了她的身份,一定是景王,那位十六岁登临玉座的女王,她的同乡——中岛阳子。
12. 对谈
与此同时,其他人也在观察岚,那头群青色的长发很像祥琼,不过祥琼的发色更艳丽,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
那双银白色的眼睛亮的吓人,因为颜色太浅,物极必反,过于明亮反而显得无神,好似一面镜子,能将一切映入其中的事物通通反射回去。
无论是阳子还是祥琼,第一眼看过去,只觉得眼前的人不像真人,反而更像是一座冰冷的石像,当她面无表情的看向你时,就好像被什么冰冷的事物审视。
但幸好,她的嘴角总会挂上一抹微笑,如同和煦阳光融化千年寒冰,不会过于有距离,也不会让人觉得可以随意亲近。
“主上。”景麒率先打破沉默。
拥有浅金色长发的人看向阳子,露出疑惑的眼神。
阳子被他的声音惊醒,回神,有些不好意思。
“景麒你先去忙吧,这里交给我就好。”阳子看向景麒,景麒回望,似乎不明白为什么。
阳子挠挠头道:“总之你就先去吧,之后我会好好听你抱怨的。”
景麒转身离开,只是回望阳子的眼神里多了一丝抱怨,似乎在说,这可是您说的。
打发了景麒后,阳子看向岚,说道:
“你好,我叫中岛阳子,叫我阳子就好。”
“月见里岚,来自日本,也叫名字就好。”
“到我了,到我了,我叫大木铃,叫我铃就好,我也海客,不过是一百年前的海客就是了。”
岚惊讶地看向铃,她看起来和阳子差不多大,她之前只是听说入仙籍就会不老,但亲眼看见还是觉得难以置信,太神奇了。
“我……叫孙昭,字祥琼,大家都叫我祥琼,是阳子的朋友,现在在王宫里为她工作。”祥琼绞着手里的帕子,似乎在纠结什么。
几人介绍后,反而不知道该说什么,死脑子快想啊!岚感觉自己要尴尬死了,到底要说什么?或者想说的太多,反而不知道从哪里开始比较好。
最后还是阳子挑起大梁,打破尴尬的局面。
“大家都坐吧,放松一点,不用拘谨,大家都是朋友。”阳子招呼大家坐下,然后她看向岚问道:“岚,蓬莱还好吗?”
提到这里,岚就不困了,巴拉巴拉地说了很多有的没的,从美食甜点到流行服饰,岚将自己从同学那里听来的新鲜事,一股脑全划拉出来。
铃听的云里雾里,阳子大多数都能听懂,祥琼就只是不说话听着,偶尔提出一两个问题,阳子都会尽力用这边的语言为她解释。
乐俊坐在一旁,捧着茶杯,悠哉悠哉看着几个少女聊天。
说的差不多了,岚喝口水润润嗓子,气氛比一开始融洽许多,她的脑子也快被榨干了。
“岚很健谈呢。”阳子自认嘴笨,她从前是没有主见的应声虫,后来改变后也不是擅长聊天的人,经常被人评价太认真。
岚尬笑两声,健谈什么的她受之有愧,聊的差不多了,岚把话题转到了阳子和铃身上,问她是怎么到这边来的。
阳子说自己是因为景麒感受到了王气,所以强行带过来的。铃说自己是意外遇到蚀过来的,然后岚又说了自己来这边的经过,又顺嘴骂了几句那个该死的杀人犯。
看到几人担心的表情,岚摆摆手说没事,自己现在不是好好的在这里,不过那个杀人犯来到这边也算是遭报应了,自己大人有大量就放过他好了。
说完这些,岚注意到祥琼似乎格外关注自己,她有些疑问,顺势就问她们是怎么认识的。
铃和祥琼对视一眼,脸上飞过一抹红霞,似乎是想到什么不堪回首的往事,尴尬的咳了两声。
不过最后她们还是说了,无论是自己的嫉妒心虚荣心,还是希望自己的不幸能得到他人的可怜,她们没有逃避自己曾经的缺点。
铃和祥琼甚至觉得感激,感谢不成熟的自己,因为有那样的经历才成就了现在更好的她们,如果没有那些缺点,她们也不会阴差阳错聚在一起,也不会因此结识阳子,更不会找到自己真正的心。
一边是给飞仙当仆人,然后逃离,为了一个小孩竟然生起过刺杀景王的念头,差点就行动;一边是前朝公主沦落平民,背井离乡,怀揣代替景王掌握朝政大权的心前往庆国。
还有一位更是离谱,身为王,放下国事不顾自己参与造反,岚简直要为她们鼓掌,太精彩了,这些经历不拍成电视节目都可惜。
这并不是嘲讽,岚是真心觉得,如此坎坷的经历,她们能坚持走下来,还能从中寻得更好的自己,怪不得她们能相遇。
这份敢于直面自己错误和无知的勇气,是非常难得的品质。
多少人绞尽脑汁为自己的错误找借口,多少人为了面子宁愿将错就错伤害更多人,也不愿意承认自己有错,又有多少人甚至大心底不认为自己有错。
就如同祥琼和□□中那些贪官酷吏,只有刀架在他们脖子上的时候,他们才会害怕,求饶,可是即便死他们也不会认错后悔。
闲谈到此为止,阳子觉得是时候进入正题了,她沉思片刻斟酌了一下语句,开口道:“岚,你的弟弟现在就在蓬山,也就是麒麟的居所,他已经确认是峯麒了。”
峯麒被找回来的事,早就通过六太的嘴传遍了,庆因为和雁的关系近,再加上祥琼的原因,阳子对峯麒的事格外关心,所以六太最先告诉的国家就是阳子,然后才是芳国。
气氛一下子变得沉寂,岚扯了扯嘴角,说道:“也算是意料之中了,不然我也不会猜测自己可能是王。”
她认真的看向阳子,问出了她最想问的问题:“为什么你会留在这里当王呢?阳子。”
为什么要留下来?你的家人,你的朋友,你原本的人生,全都失去了。
祥琼的目光集中到两人身上,她不自觉的握住了身边铃的手,铃也回握住她的手。
芳的未来,或许就会在此刻写下,祥琼很难不紧张。
阳子正色,以同样严肃的态度回答她的问题,道:“因为无论选哪一边我都会后悔,所以我选择了后悔比较少的一边。”
听到阳子的回答,岚沉默,她看着阳子坚定的神情,不知为何岚竟然从她的身上感受到了一种力量,一种蓬勃向上的野草般的力量。
放弃原有的生活,承担起一个国家的重量,这样的勇气不是谁都有的,只有稍微想象其中的困难,岚觉得自己连呼吸都变得急促。
“阳子,你真是个善良的人。”
牺牲自己,成全更多的人,即便一开始她并不愿意,但最后她还是成全了更多人,放弃了自己。
阳子摇摇头,继续说道:“我也做过很多错事,我偷过东西,欺骗过人,甚至威胁过帮助自己的人,我不是一个很好的人。”说到此处,阳子看向乐俊。
“阳子,不要妄自菲薄,岚说的对,你真的是个”很好的人,也是一个很好的王。”
乐俊不赞同阳子对她自己的评价,她总是这样太苛责自己,虽然自省不是什么坏事,但是过于苛责自己就不对了。
“如果就算离开,也不会对其他人造成伤害,如果当时不是景麒强行带你来这个世界,阳子你还会来吗?”
岚目光灼灼紧盯着阳子,她迫切的想要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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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子会怎么选。
在阳子看来,此时此刻的岚显得非常焦躁,在岚的双眼中,阳子只能看到自己,她看不到岚的想法,她还在迷茫,就像曾经的自己一样。
阳子沉思片刻答道:“如果景麒没有强行把我带走,那么我不会主动来。但是因为我来了,所以我做出了选择,成为王是我自己的选择,如果我要求回去,我相信景麒也不会强迫我留下,哪怕最后我失道,景麒也会跟我一同死去。”
岚沉默了,她也可以选择回去,可是回去之后呢?凪又能活多久,自己又能活多久?他又愿意跟自己回去吗?
理性告诉她,留下来才是最好的选择,可是内心的情感又排斥这样的选择,岚的内心一遍又一遍的质问自己,质问命运。
凭什么要我接受这一切?
凭什么我只能选择死亡或者接受?
看到岚的沉默,阳子又补充道:“但是如果景麒告诉我,我的离开会让他也失去生命,我想我还是会决定留下。”
“难道就没有其他办法了吗?”岚问阳子,问祥琼,问铃。
没有人回答她。
没有人知道答案。
“神是真实存在的,岚,你知道西王母吗?”阳子用平静的眼神看着岚。
“那不是神话里的人物吗?”岚知道西王母,她是朱旌演出的神话戏剧里的人物。
很久很久以前,天帝统一九州四夷共十三州,只留下五个神和十二个人,将他们全都变回卵。又在中央造了五山,令西王母为王,将围绕五山的一州变成黄海,将五个神变成龙王,封为五海之王。
“我曾见过西王母,不只是我,当初为了救治泰麒,戴国的将军李斋,延王尚隆,以及蓬山女仙之首——碧霞玄君玉叶,我们去求见西王母,在此之前除了玉叶我们都以为这只是传说,可是她真实存在。”
阳子说这些并不是为了炫耀或者指责,只是想告诉岚,这个世界是真的有神存在,和她们原本的世界截然不同,有些事并没有什么道理,只是因为规则如此。
“……”岚感觉有点窒息。
“但其实蓬莱也是一样不是吗?社会中的规则无论是隐形的规则,还是能看见的法律条文。”阳子换了一种说法,在她看来无论是生活在蓬莱的人,还是生活在这边的人,都有要遵守的规则,仅此而已,并没有什么太多的不同。
铃很能明白岚的感受,作为海客,她一开始也不能接受这一切,否则她也不会抓着一个救命稻草不放,为了得到仙籍,为了能听懂这边的语言,放弃了自己的尊严,被翠微君奴役,蹉跎百年。
祥琼从小就生活在这里,她不能理解岚和铃的感受,但是她知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痛苦,都有自己要克服的困难,她尊重岚的想法。
可这不代表她什么都不做。
“岚,要不要去芳国看看?那是峯麒的国家,我知道作为芳国人,我的立场无法完全站在你那边,但是我不会强迫你做什么,只是希望能给芳国争取一个机会,如果你不愿意,那请你直言,我不会怪罪你。”
祥琼眼含忧愁,蹙眉含颦,言辞恳切,岚能感觉到她的真诚,她如此情态,并非为了自己,而是为了芳国的人民。
“好,我答应你。”
岚自认为自己不是什么心狠的人,她不希望自己被伤害,也同样不希望他人因自己而受伤害。
无论过程如何,芳国已经和她绑在一起,她也想要知道芳是一个怎样的国家,芳国的人民又是怎样的。
就算是找工作也是双向选择,大不了就死好了,她早就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13. 往事
在六太和泰麒离开蓬山之前,凪问了最后一个问题。
“月溪是个怎样的人?”
泰麒没有去过芳国,月溪登基为假王时,戴国正在内乱,也没有派人参加,对于这个问题,他只能保持缄默。
六太思索片刻,他对月溪的了解也不多,如果要他评价月溪是个怎样的人,他并不知道。
他说道:“我也不知道,但是据我所知,月溪和上代峯王仲鞑曾同朝为官,那时前峯王是掌管军事的夏官,其人为官清廉正直,很受人尊敬。”
“既然如此,他为什么会被月溪杀死?”难道是月溪谋反?凪不由得这样想。
六太看出了凪的想法,摇头道:“因为前代峯王太严苛了,听说是过于追求完美,不容许人民有任何污点。只偷窃一罪,就可以对犯人施加鞭刑、磔刑、甚至枭首等惩罚。一般情况下都是鞭刑,视情况加减。”
“就算是从前以法治出名的柳国,视盗窃物品而定,大多数都是处以是一百鞭刑加九十天监禁。”
“磔刑?是什意思?”凪对于这里的刑法还不太懂。
“就是砍断犯人一部分肢体以示惩戒。”
凪情不自禁地张开嘴,震惊之余更觉得太残忍了。
仅仅是偷东西罢了,怎么会用这种残酷刑罚?
“百姓苦不堪言,因此惠州侯月溪起兵讨伐峯王,杀了峯王和他的王后,还处死了……峯麟……”六太说到这里,语气中满是悲伤和无奈。
峯麟无辜的,芳的百姓也是无辜的,但是上天让芳国人民遭受了两代暴君的摧残,这无处可发的怨气,最终全部都由峯麟承担。
六太不知道当时的峯麟是怎样的感受,可是他还记得当年的峯麟是个非常维护并且尊敬自己主上的麒麟。
泰麒对峯麟的印象也不多,他只见过峯麟一次,在他小的时候,印象里峯麟是个非常维护自己国家和主上的麒麟,并且对自己的主上很有信心,说话也毫不客气,不是任人欺负的类型。
那时仲鞑刚刚登基,芳国百废待兴泰麒也还小,因为碧霞玄君的邀请,各国的麒麟都聚在蓬山。
只有廉麟因为本国有事,未能参加,还使唤他去跑腿,代替廉麟向众人表达歉意,尤其是像泰麒。
那个任性家伙的原话是,我也很想来与大家见上一面。可涟国现在的形势还不容乐观。真是遗憾啊!我也特别想与那可爱的泰台辅再见上一面。因为延台辅与泰台辅很熟,所以请你想他转达我与我国对他的敬意。
总之,因为要替她传话,六太在蓬山跑的上气不接下气,差点要了他的老命,一点也不知道体谅五百多岁的老人家!
说到此事,六太又开心又失落,那次聚会实际上是碧霞玄君特地为麒麟们召开的宴会。
庆祝十二个国家的麒麟都平安无事地生活着。
凪对此感受不深,作为还没有毕业的高中生,对他来说麒麟之间的交情大概就是朋友或者家人,如果想念就去见好了,喜欢在一起玩就在一起,工作再忙也总能挤出一点时间给彼此。
只有活了五百多年的六太才知道,这有多不容易。
王的治世有长有短,麒麟大多会伴随王一起死去,只有极个别幸运的麒麟能够活着选到第二任王。
麒麟的生命说长也长,说短可能还比不上普通人的一半。
那次聚会大家都谈论了自己国家的现状,供麒非常的实在,当着峯麟的面就说,主上和国家都安好,只是从芳国来的难民还在增加。
峯麟当即大喊出来,对着供麒表达自己的不满。
“你在说什么呀!供台辅!”
六太很惊讶地看向峯麟,在他的印象里峯麟和塙麟一样,都是十分温和的性格,没想到峯麟竟然如此直接的表达不满。
“本国情况一切安好。正如你所知,虽有少量难民,但这并不是主上的过错!”
“可是……不,还是算了。”供麒的性格才是真的温吞,属于是几巴掌都拍不响,连供王都十分受不了他的个性,经常对他动手。
供麒欲言又止的样子实在让人看不下去。
“供麒你到底想说什么?”
“真的没事吗?”供麒还是不放心的问道。
“我已经说过了,根本没有任何事发生!”峯麟发怒道。
碧霞玄君正在和其他人聊天,因为峯麟的声音太大,两人的争吵引来玄君的注意。
“怎么了?峯台辅。”
“没什么,只是供台辅一再向我确认芳有没有什么事发生?”峯麟很不满意供麒对芳国的怀疑,她认为那是对她主上的质疑,峯麟接受不了这样的事。
“实在万分抱歉。但是,主上对此事十分在意。”
其实供麒也不想的,他是没有丝毫攻击性的性格,甚至消极到一定程度,就连选王也是一直拖到自己快到三十岁大限,才选出恭国的王。
但是自家主上非常在意邻国的事,所以供麒只能一而再再而三的确认,如果不能得到确切的答案,恐怕自家主上又要赏他一个巴掌,骂他笨蛋麒麟了。
“供台辅,供王对芳的情况这么在意,是不是有什么征兆发生?”景麒询问道。
“根本没有任何事!”峯麟继续反驳。
“实际上是因为难民们的话传到了主上的耳中。”供麒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正在火上浇油,继续说道。
“请住口!”峯麟更加生气了。
“无论哪个国家,或多或少都会有一些事发生。但是,这并不需要别的国家来插手。景台辅应该对这种事情很清楚。”
景麒点点头道:“的确如此。”
当时,六太说了很天真的话,他说,如果有什么痛苦难过的事,说出来想必也没多大关系。
现在想想这句话从自己口中说出来,实在有点何不食肉糜的感觉。
“没这回事,憋在心里一个人难受,不如说出来,大家一起想办法。”
凪不赞同六太对他自己的评价,正因为六太的资历最深,所以才要讲出来,这样也许能集合众人的智慧,解决问题。
不过当时,虽然没有人指责六太,但采麟还是提出了不同的看法。
她说:“延台辅,请不要说的那么轻松。因为如果真有痛苦的事,说出来岂不会使伤口更痛吗?而且,虽说大家都是麒麟,但未必就能理解对方的痛苦。”
“没有这回事。供麒只不过是在担心芳而已。”
六太当时觉得采麟想太多,他希望大家说出来并不是为了奚落其他人,或者欣赏对方痛苦的样子,只是单纯的关心而已。
即便到现在,他也是这样想的,不过后来因为泰麒,他也明白了不是所有人都是大大咧咧的性格,总有心思细腻的人会更敏感更容易受伤。
就像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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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候的泰麒,因为景麒的木讷,两人之间生出了很多误会,泰麒因此哭了很多次,他以为景麒很讨厌他,实际上只是因为景麒的个性就是不善言辞,还特别严肃认真。
听着六太回忆往事的泰麒,听到这里也不由得笑了起来。
“那时的我真的太小了。”泰麒不好意思的说道。
“不是你的问题,绝对是景麒的问题,就连脾气那么好的阳子,有时候都受不了他。”
不仅如此,六太觉得供麒有时候也和景麒一样气人,虽然气人的程度轻一点,气人的方向也不同,但是也很气人!
“我只是遵照主上的意思。”
听到供麒的回答,六太真的有点无语,天啊,谁来救救他!
最后,这件事因为泰麒而结束,看到众人这样夹枪带棒的说话,当时小小的泰麒伤心的哭出来。
泰麒和凪对于麒麟之间的关系的定义很像,他也认为是麒麟们兄弟姐妹,所以看到他们争吵,泰麒很难过。
凪笑了起来,说道:“你们确实很过分,都是大人了怎么能在小孩子面前吵起来,太不利于家庭和谐了。”
“有机会,能和大家再见一次就好了。”泰麒很怀念那个时候,大家聚在一起,虽然有一些小摩擦但仍然关系很好,像兄弟一样。
“会有的。”凪也不禁期待起来,六太口中不同性格的麒麟,虽然没有见过面,但他的心里竟然因此产生了浓厚的归属感。
就像泰麒说的一样,在蓬莱,自己和其他人总有一些格格不入,直到来到这个世界,知道自己有那么多同类,才感受到在这个世界上,自己并不是孤零零的一个人。
当然这并非否定了岚、妈妈和爸爸对他的关心,只是他和他们终究是不同的。
“月溪和峯麟的事,我们只知道这些,现在我和泰麒都要回去了,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呢?”六太问凪。
“我会去芳,无论做出怎样的决定,都要自己先看看才知道,我不想让自己后悔。”
无论最后,他做出了怎么的决定,凪认为自己都应该先去看看这个属于自己的国家。
当自己真的看清楚一切后,他会去见岚,告诉她自己的选择,而无论岚做出怎样的选择,他也都会支持她。
哪怕自己和她可能都无法迎来完美的结局。
“保护好自己,如果有需要记得联系我。”六太站在凳子上拍拍凪的肩膀。
“还有我,别忘了我们可是同乡,也是同为麒麟的兄弟,更何况芳也是戴的邻国。”泰麒目光澄澈,虽然不善言辞但是他的善意确实传递给了凪。
凪向他们鞠躬,道:“谢谢你们,六太,高里。”
几人围在一起又说了一会儿话,到了下午,两人向碧霞玄君和山上的女仙道别后,分别向着自己的国家而去。
凪呆呆地望着他们离开的方向,孤独的感觉再次将他笼罩。
“自从来了这边,感觉自己好像变的特别脆弱。”
“台辅。”飞奢张开翅膀为凪挡住吹来的寒风。
“别担心,我没事。”他笑着安慰飞奢,然后继续说道:“接下来,就是该是我启程的时候了。”
他摸了摸身旁驺虞的毛发,这是六太留给他的,说是保护他还能当坐骑,凪欣然接受,他确实很需要,在这种事上没必要推辞。
“在此之前,要收服更多使令才行。”
14. 芳国
“你要一个人去吗?我不同意,这太危险了!再考虑一下吧岚!”祥琼拍桌子大叫,完全顾及不到什么礼仪礼节了。
芳国境内还有妖魔出没,万一遇到怎么办,新王还没登基就陨落这种事,她绝对不能允许这样的事发生!
阳子也认为不太妥当,当初她也遇到了很多妖魔,如果不是景麒事先让冗佑附在她身上,她早就被妖魔杀死了。
“没关系的,当初你们不也是一个人在外面,我又有什么不行,而且我也不是第一次一个人旅行了。”岚觉得她们也太小看自己了。
“雁很安全,芳不一样!”祥琼再次强调,芳国怎么能和已经繁荣了五多年的雁相比。
乐俊也赞同祥琼的看法,说实话当年阳子杀妖魔的场景,现在他还历历在目,难以忘记。
祥琼实在太固执,岚没办法说服她,于是看向阳子和铃。
大木铃拄着脑袋,不知道在想什么,神游天外。
阳子皱着眉,用不赞同的目光看着她。
“我能理解你的想法,但是再考虑一下吧,实在不行只让月溪知道也可以。”阳子继续劝道。
“绝对不行,抱歉阳子,我知道这样的想法很任性,但是无论如何我不希望这件事被芳国的人知道,任何人都不可以。”
“我是王这件事,只有在场的四个人,还有景台辅知道就够了。”
岚还没有决定自己的未来,她不希望让别人对她擅自期待擅自失望,这不仅对她不公平,对芳国人也很不公平。
如果一开始就没有希望,也就不会失望,万一自己没有回应他们的期待,那他们一定会很失望,既然如此不如一开始就不要让他们知道。
岚用恳求的目光注视阳子,阳子长叹一声,和祥琼对视一眼,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无奈。
几人就这么僵持着,然后铃突然敲了一下自己的头,大喊道:“有了!”
所有人都看向铃,铃开口道:“不如这样好了,让岚作为庆的使节前往芳国,这样既满足了岚不想让别人知道她是王的事情,又能合理的派人在她身边保护,怎么样?”
铃认为自己这个想法实在太妙了,她期待地看向岚和阳子,在一旁的祥琼思考片刻,也觉得这个主意不错,给铃投去一个赞赏的眼神。
“使节的话有很多固定的礼节,不太方便,不如就像当初月溪把祥琼送到供王殿下那里一样,阳子也可以给岚一个身份,这样岚就可以相对自由的行动,如果岚想透露自己的身份,也可以凭借景王重视的人的身份,接触到月溪大人。”
乐俊在铃想法的基础上,提出了更自由的方案。
阳子点头道:“确实如此,出使的流程很麻烦,不适合岚,用私人的名义会简单。”
出使或者说正式的访问其他国家,这在国家之间是非常重要的行动,一般情况下两国国府要经过长时间的商议和讨论才能确定行程安排,包括日期、随行人员等都要一一商榷。
阳子看向岚,询问道:“我觉得铃和乐俊的想法很好,你认为呢?”
岚还是拒绝,她说道:“我不想去王宫,比起王宫,我更想看看其他地方。”
她思索片刻继续道:“既然大家这么担心我的安全,不如各退一步好了,我还是会一个人去芳国,不过我想拜托阳子将我送到芳国的国都好,这样路程中就没有危险了。”
祥琼揉了揉太阳穴,感觉自己头好痛,不过这样也算好的了,要知道一开始岚的期望是,大家都不要管她,她自己一个人从庆国去芳。
几人商量了一下具体怎样安排,最终决定,由阳子提供带有景王御名和玉玺印的旌券,派遣青辛送岚前往芳国首都——蒲苏。
芳国的全名为芳极国,在十二个国家中位于西北部,与恭州国隔海相望。
芳国国历永和六年,仲鞑治世三十多载,八州诸侯难以忍受仲鞑暴政,在惠州侯月溪号召下,率领州师揭竿而起,十万大军讨伐峯王。
有志之民从城内打开芳国首都蒲苏的大门,八州师在转眼之间就杀入王宫深处,在和三百多名小臣壮烈厮杀后,最终取下峯王仲鞑的首级。
而现在正值秋季,青辛护送岚到达蒲苏,一路上虽然有很多荒废的土地,但是并不是颗粒无收,能观察到人们有组织的进行天灾的修缮,以及官府给人们发放救助物资。
虽然和欣欣向荣的雁国没法比,但是芳国的人民还是在努力的生活,国家也并没有彻底荒废。
“月溪大人一直在努力维护这个国家,为了芳国的人民,他希望能把芳国好好的交到王的手里。”青辛在临走时对岚如此说道。
“是吗,那还挺好的。”岚的语气平淡,既没有夸赞他的意思,也没有认为他僭越的愤怒,只是作为局外人,进行了客观的评价。
一个有责任心的领导者,为了他人的幸福,肩负起不属于自己的责任,岚无论如何也对他生不起任何讨厌的情绪。
为什么他不是王呢?
“谁知道呢?”
岚没有注意到她将自己的心里话说了出来,青辛还以为她在问自己。
任务已经结束,青辛准备离开,他并不知道这位姑娘的真实身份,只是因为阳子的请托才会护送她。
据说是那位乐俊大人带来的海客,至于什么要来芳,青辛知道其中一定有理由,既然没有告诉他,那么他也不会深究,他相信自家王的判断。
————
鹰隼宫。
白发的麒麟正站在月溪面前,月溪怔怔地看着凪,他的鼻子出现了一些酸涩的感觉。
跪在一旁的冢宰——小庸,他用余光瞥向月溪,他明显能看到月溪的眼眶有些泛红,不过说实话,如果现在有面镜子,那他自己应该也是一样。
终于等到了。
他心中浮现一丝期盼,他期盼月溪能够成为芳国真正的王。
既然是伪王,自然也要向麒麟跪拜,月溪没有犹豫,向凪叩首。
凪长叹一声,他已经知道了芳国的情况,自然能明白小庸的期望,这不仅是他的愿望,恐怕也是芳国人民的愿望吧。
但是,他们注定不能如愿了。
麒麟是民意的化身,但是王气却由天帝赋予,王是谁,不是由人民决定,而是由天来选择。
“两位请起来。”
月溪和小庸看向凪,凪继续说道:“我是海客两位想必已经知道了,对于芳国的事务以及身为宰辅责任,还并不清楚,所以接下来的日子,还要继续拜托二位,芳国仍然需要你们。”
“您客气了,请台辅放心,我等身为芳国之民,自然会全力帮助您。”月溪看着凪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这是他理所应当要做的事。
“多谢。”凪能感受到他的真心,也同样真心道谢。
“台辅初到鹰隼宫,今日请好好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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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会命人整理好台辅的居所,请台辅先在此地屈就,等一切安排好再带您前往。”
月溪想要告辞,台辅回归,他有很多事情要安排,包括照顾台辅的近随,侍从护卫,以及寻找能够担任台辅老师的人
凪点点头,没有异议,小庸跟在月溪身后,就在月溪将要离开凪的视线之时,凪开口了,他说:
“月溪大人,还请留步。”
月溪停下脚步,和小庸一同回头看向凪。
“有些话想要单独和你聊一聊,可以吗?”
小庸看向月溪,心脏猛的一跳,他不知道凪想要说什么,但是他还是控制不了自己混乱的思绪。
有可能吗?
不,不可能,如果月溪大人是王,台辅不会让他向自己行伏礼。
但是,如果他不知道呢?毕竟是胎果,什么都不明白。
小庸的心情起起落落,不断的升起期望又不断的让自己不要太期待。
“月溪大人,我先离开。”他说完又向凪作揖告辞。
一时之间,空旷华丽的宫室被死一般的寂静笼罩,就连周围的温度都似乎下降了不少。
月溪看着凪,凪看向月溪,他说:“当年的峯麟是怎样的心情呢?”
月溪有些诧异,他没想到凪会问他这个问题,他以为面前身形单薄从毛发到肤色都苍白的吓人的麒麟,会直接用冷酷的语气告诉他,他不是王。
月溪眼前浮现出上代峯麟苍白的脸,与眼前的麒麟重合。
不过峯麟要更加苍白,因为那时间她已经以为失道病而虚弱不堪,脸上和身上也出现了黑色的病斑。
「台辅。」
「希望你能了解,百姓对于你连续挑选两代昏君所感受的绝望。」
这是他对峯麟说的最后的话,而她并没有说任何话。
峯麟只是沉默,然后看着他,最后点头。
“只是如此吗……”
凪对峯麟的了解仅仅来自于六太和高里的描述,从他们口中,他看到了那个优雅但是又对王非常维护,甚至顾不上自己是否失礼,一步也不肯相让。
可是在月溪这里,她却说不出一句辩驳。
凪有点想哭,他不知道该如何描述自己的感受,并非怜悯,并非愤怒,只是莫名的哀伤。
他怎么会变得这么感性?明明他自认自己是个比较冷漠的人。
“非常感谢您告诉我这样。”
“……抱歉。”
“这不是您的错。”
“我知道。”但是他还是想向面前的麒麟道歉,或许不只是面前的麒麟。
“您应该已经知道答案了吧。”
“嗯。”自己不能成为王这件事,月溪早有预料,无论是弑君的报应,还是杀害麒麟的惩罚,又或者他自己并没有成为王的气量,无论是怎样的理由,他早就接受这个事实了。
“请您不要辜负芳国人民的期待。”
“这是威胁吗?”凪笑了笑,不知为何,他很想逗一下眼前这个表情严肃并且似乎对自己格外严苛的人。
“我并不是这个意思,台辅。”月溪想要解释,但是又不知道怎么解释,因为他确实杀害了麒麟。
“我开玩笑的,月溪大人不必解释,我明白您的意思。”看着月溪慌乱的模样,凪觉得更好玩了。
“但是我无法向你承诺什么。”
“我明白。”
15. 蛊雕
岚牵着阳子送给她的骑兽,腰间挂着阳子送给她的剑,是一把非常锋利冬器。
她准备在附近投宿,附近的里家接待了她,闾胥——也就是里家的管理者,是一个叫冱姆看年龄大概有八十多岁的老妇人。
岚没有多说什么,只说自己来自庆国,名字叫岚,想要借住一段时间,会支付食宿费用。
原本这种小事只要别人通报,然后得到闾胥首肯就行了,她不必亲自接待。但是冱姆是个格外认真的人,里家大大小小的事她都亲力亲为,像是在证明什么。
而当她见到岚的时候,她的表情变得奇怪,眼神中流露出复杂的神情。
岚当然不觉得是自己有什么问题,她才刚来,什么都没做,能有什么事?
于是她主动问道:“大人您怎么了?”
“抱歉,没什么,只是你的发色让我想到了一位故人。”冱姆意识到自己有些失礼,没有仗着自己年龄大就含糊过去,而是直接表达歉意。
“叫我冱姆就行,不用叫大人,我不是什么尊贵的人,只是个普通老妇人。”
岚点头微笑,然后继续问道:“原来如此,是对冱姆来说很重要的人吗?感觉您似乎很怀念的样子。”
重要吗?害死自己所有亲人的人的孩子,那个人,她一辈子也无法原谅,她差点就要杀死那个人的孩子,但是因为道义,她还是阻止了。
前代峯王的女儿——祥琼公主。
眼前的女孩有和她类似的蓝色长发,那么美丽,又那么残忍。
当祥琼再次回到芳国,当那个仇人的孩子亲自向她道歉的时候,她拒绝了,但是她又为什么会流泪?
罢了。
“一个和你差不多大的女孩,曾经住在惠州我管理的里家,她长得很漂亮,后来离开了。”
仅此而已,怎么会流露出那样的神情?不过既然当事人不愿意说,岚也不会不识趣地追问。
不过,惠州?那不就是月溪管辖的地方。
“您是惠州人吗?怎么会来到蒲苏?”
“我是被月溪大人带来这边的。”
冱姆说她原本是在惠州的里家做闾胥,后来因为在管理里家的过程中出了问题,被月溪大人带到蒲苏。
“这是升职吧。”岚想,从州调到首都,虽然职位一样,但是怎么想都是晋升,出问题怎么会升职?
冱姆却不这么认为,她觉得这是惩罚,她其实更喜欢惠州,因为那是月溪大人的故乡。
不过这仅仅是冱姆想法,她继续说道:“月溪大人不计前嫌,原谅了我的过失,并且请求我继续为芳国工作,我很感激他,如果他是芳国的王就好了。”
“他现在不已经是了。”无论从什么角度看,月溪现在都是芳国的王。
“不,只有麒麟选出来的王,才是天认可的王。”冱姆低下头,喃喃道:“可为什么,芳的王都是暴君?”
岚无所谓地笑笑,在她看来只要人民拥护,那么这个人就是王,但是显然,对于一般平民来说,麒麟选择的才是真正的王。
于是,她对冱姆说:“那又怎么样,如果是不想要的王,那就推翻他,芳已经过了这么久没有王的日子,再差又能差到哪去?”
冱姆大笑起来,然后说道:“你海客还是山客?竟然能这么顺畅的说这里的话,真不容易。”
岚面露惊讶,她怎么猜到的?
“我是海客,不过您怎么知道?我不记得自己又说过。”
“只有外来者才会有这种想法,麒麟选王是天定下的规则,没有王国家就会荒废,这不仅仅是因为国家没人治理,还因为王的存在本身就是规则的一部分。”
冱姆指着门外蹲坐在那里玩耍的小孩,说道:“那孩子是孤儿,她出生没多久父母就被妖魔杀死了。”
“当时把他带来的人说,妖魔是从地下出来的,掀翻了地面,冲了出来,很多人都因此丧命。”
什么意思?岚不明白她为什么说起这件事。
“当王在玉座上,天地之间的规则就会完善,妖魔会主动离开或者沉睡,当国家失去王,规则对妖魔的束缚就会减弱,他们就会跑出来杀人。”
岚明白冱姆的意思了。
真正的王对于国家来说是必须的。
突然,远处传来巨大的类似婴儿的尖叫声,岚和冱姆立刻起身向外跑去。
里家的人四处逃窜,蛊雕呼啸而过,一个人直接从高空坠下,尸体直接掉在岚眼前。
她懵了,大脑一片空白,呆愣在原地,冱姆奋力捞起刚刚在玩耍现在已经昏过去的小孩,然后拉起岚的手,向远离房屋的地方跑去。
“快跑!蛊雕来了!!”
“大家快跑!!”
“啊啊啊啊啊——”
她不断大喊,周围的人也在喊,听到声音的人尽力带着小孩子们跑,冱姆拖着年迈的身躯带着两个拖油瓶笨拙的躲藏。
蛊雕还在天上不断的上升,下落,像是在玩耍一样,抓起地上的人,然后再让他们从高空坠下。
散落的肢体,头颅,被蛊雕抓破的肠子,内脏,撒了一地。
然后岚看见蛊雕向她们飞来,岚一把推开冱姆,“走!别管我!”
然后拔出腰间的宝剑,不停地挥舞,蛊雕的注意力被她吸引,向岚俯冲过来。
她冷汗直流,紧紧盯着眼前的怪物,那怪物似鸟非鸟,身体是兽类胸前却长着鳞片,两侧还有翅膀,头上长有独角。
在被攻击到的一瞬间,向另一侧扑去,然后转身往栓骑兽的地方跑去。
岚精神紧绷,一边跑一边动用身上所有的感官去躲避蛊雕的攻击。
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
终于,她看见了被栓在厩舍里的驺虞,蛊雕冲过来,驺虞挣脱绳索张开血盆大口咬住了蛊雕的翅膀。
蛊雕用力一甩,将驺虞甩到一旁的房屋的残骸中,然后它大叫一声,咬向岚。
岚及时用剑横在身前,卡住了蛊雕的喙,但是她力气太小,没办法挣脱,整个人被蛊雕按在地上。
僵持了几秒,就在蛊雕想要飞身换个方向攻过来时,驺虞从一旁找到机会,扑过来一口咬断了蛊雕的脖子。
鲜血像瀑布一样浇到岚的头上模糊了她的眼睛。
驺虞走到她身边用头拱了拱她的身体,岚的手不停的抖,大口地喘气,颤颤巍巍地摸了摸驺虞的头。
“月白,谢谢你。”
周围的房屋变得破破烂烂,有很多都被蛊雕毁坏了,地面上有很多残破的肢体,内脏,脑髓,红的白的各种东西混在一起。
血腥味充斥鼻间,岚再也忍耐不住,呕了出来,仿佛要把内脏都吐出来,直到吐无可吐。
岚瘫倒在地上,胆汁的苦味还在嘴里没有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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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她的眼泪也一直在流,眼睛有点睁不开了。
时间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她感觉到有人来了,声音有些听不清,好像在说自己?
「这里还有人活着,快来!」
「是她杀死的蛊雕吗?」
「应该不是,是这头驺虞的功劳,不过应该是她的骑兽。」
岚感觉到有人把她搬到木架上,好像还有冱姆的声音。
「她没事吧!」
「没事,应该只是晕过去了。」
「太好了。」
岚失去了意识。
等她再次醒来时,周围已经换了一副景象,从屋子里的陈列的摆件能看出这不是里家那种平民居住的地方。
“你醒了,小心不要乱动,你身上的伤口会裂开。”
一个年轻女人将她扶起靠在床上,取下岚额头上的布,放进旁边的水盆里,然后递给她一杯水。
岚接过水一饮而尽,她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现在口干舌燥,一杯水还不能满足。
岚张开嘴想要说话,咽喉却只能发出嘶哑的气音,“还……有……吗?”
“有的。”女人接过空杯又给岚倒满,连续喝了三杯,岚才感觉好一些。
“你高烧昏迷了一整天,不过月溪大人已经派遣王宫里的医师看过了,没什么大事,好好休息一段时间,就会好了。”
“谢谢。请问里家的人怎么样了?闾胥大人怎么样了?”
女人垂眸,轻轻叹息,但她还是提起精神笑着说道:“闾胥没事,伤亡的人不算多,别担心。”
“……”
岚想问如果有王,是不是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可是她不敢问,她不害怕别人说这都是她的错,因为她从不觉得那是自己的错。
可是她害怕,害怕她们说——这不是你的错。
从来没觉得自己有做错什么的人,第一次对不是自己造成的伤害感到愧疚。
她的眼睛又开始感到酸涩,着不是我的错……我知道。但是……但是……
我不杀伯仁,伯仁因我而死。
她开始有些懂阳子所说的话的含义了。
「因为无论选哪一边我都会后悔,所以我选择了后悔比较少的一边。」
好痛苦。
岚感觉心口似被巨石压着,有些刺痛,又有些喘不过气。
“我先离开了,你好好休息。”女人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
岚喊住她,道:“等一下!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女人回头,朝她微笑,“我叫春柏。”
岚同样回以一个虚弱的微笑,在她离开后,她仰躺在床上,泪水止不住的往下流,过往的记忆汹涌而来,冲垮了她最后的理智。
如果是凪在这里,他会怎样办?
他应该不会像自己一样脆弱吧。
妈妈,我该怎么办?
父母伤心欲绝的样子仿佛就在眼前,可转眼是更悲惨的撕扯地到处都是的尸体。
她的心被撕成了两半。
为什么是我?
为什么是我!!
为什么!!
回答我!!
岚在心里用最大的声音嘶吼,质问天。
可惜天听不到。
她闭上眼睛,任由泪水一点一滴浸湿枕头。
我该怎么办?
妈妈……
16. 消息
“听说蒲苏附近的里家被妖魔攻击了?”托使令的福,岚在王宫中消息也很灵通。
凪在黄海收服了一只犰狳,犰狳的大小和一只兔子差不多,有着一张鸟喙。扁平的鸟喙、被蛇鳞覆盖的长尾巴。
它和云祈一样,都不是很厉害的妖魔,但是犰狳有一项特别的能力——召唤妖魔。
被麒麟收服的犰狳,它召唤来的妖魔也会听从麒麟的命令,自从凪来到王宫,就让犰狳召唤了一些体型小巧的妖魔,潜伏在暗处,为他传递宫里宫外的信息。
他不信任这里的人,都是活了几十年几百年的人精,想要糊弄他一个什么都不懂的胎果麒麟,可是太简单,为防万一,凪决定依靠使令。
这也是他特意选择驯服一只犰狳的原因。
月溪点头道:“臣已经派人处理这件事了。”
“伤亡了多少人?”
“死去了三个成年人,还有两个孩子,受伤的只有一个人。”
“只有一个人受伤?”凪吃惊回问道。
“嗯,是这个人和她的骑兽杀了蛊雕,不然会有更多人死去。”
在妖魔面前,普通人几乎是毫无还手之力,遇到,就只有死,只有少数人能逃出来,而就算能活着逃走,也有大部分因为重伤不愈死去。
“请尽力救下她,之后我想亲自向她表示感谢。”
“臣明白,但台辅是要见她吗?”即便凪不说,月溪也会尽力救治,只是他没想到凪竟然要亲自见她。
“嗯,我想,能杀死妖魔,她应该是一个很有能力的人,希望她能加入军队或者帮助防卫。”
月溪微笑道:“台辅能这么想,真是太好了。”
他微微一顿,话锋一转,说道:“归根结底,还是因为没有王,台辅至今仍未感受到王气吗?”
“没有。”凪斩钉截铁,没有一丝犹豫。
听到峯麒如此肯定的回复,月溪悻悻作罢,不过他心中难免生出一丝怀疑,因为凪说的太肯定,不知为何月溪觉得有一点不对劲。
但他也不可能直接质疑麒麟,除了麒麟没人知道王气是什么,他只能相信凪的话,除此之外也没有其他办法。
月溪离开后,凪离开居住的院子,走到花园,他望着一个方向,很久很久。
王气在那里。
他非常确信,一定是岚。
骅玉是月溪为峯麒安排的侍从之一,她原是月溪大人的近臣,在月溪成为惠侯之前就在他的身边,备受信任,因此被月溪提拔成为他麾下的将军。
后来月溪举兵讨伐峯王,入主鹰隼宫后,她被安排到禁军之中任左将军。
如今又被月溪大人派遣到麒麟身边,考虑到麒麟的重要性,这样的安排其实是说明了月溪大人对自己的信任。
她没有任何不满的地方,可是如果让她选择,他还是更希望能留在月溪大人身边。
但是骅玉是军人,军人的职责的服从命令,所以骅玉没有怨言的接受了这个任务。
跟在峯麒身边的这段时间,他几乎不怎么说话,峯麒也很少对他下达什么命令,更多情况下,他习惯派遣麒麟的使令为他办事。
只是,这样难免令骅玉产生了浓重的挫败感。
她猜,或许是因为峯麒对月溪大人仍心存芥蒂,因此不愿意使用身为月溪旧部的自己。
凪和月溪的交流并没有回避任何人,骅玉就在不远处值守,临走时月溪还向他点头致意。
骅玉看见台辅一直看着月溪离开的方向,这段时间,骅玉观察到,除了学习处理国事之外,台辅一有时间,总是时不时的看向一个地方发呆。
而那个方向刚好是月溪大人的住所,他的心底不由得生出一点猜想,会不会是因为台辅看到了月溪大人身上的王气呢?
从这个角度想下去,台辅对月溪大人有心结却又难以克制天性,所以只是看着。因为王已经在身边,但是台辅又不想承认,所以对于月溪大人询问新王情况时,给予了斩钉截铁的答案。
骅玉越想,越觉得事实就是如此。
那么自己作为月溪大人的臣子,自然要想办法打破僵局,该怎么办才好?
骅玉思索起来。
另一边,岚的伤好的差不多了,因为她已经是王而不是人,所以她的体质也发生了改变,伤口愈合的速度很快,再加上她伤的也不重,所以很快就和平时没两样了。
这期间冱姆来看过她,岚从她的口中得知,自己现在的竟然是在月溪的私宅。
“惠侯在这里吗?”岚问道。
冱姆摇摇头道:“月溪大人很久之前就搬到王宫去了,这里空着,月溪大人用这里来接济民众,一些流民如果暂时没有去处就会被安排在这里。”
“他人还挺好的。”岚夸了一句,然后又问道:“里家还在吗?”
冱姆沉默片刻道:“外围已经毁了,但里木所在的地方没事,不过那里太小了,没办法接纳太多人住,现在大家都在这里。”
“那接下来怎么办?”岚继续问道。
冱姆叹息,她也不知道,这样的事不是她一个小小的闾胥可以做主的。
“只能等官府的安排了,驻守在蒲苏的军队加强了巡逻,也遭遇了妖魔,虽然都杀死了,但难保不会再出现。”
“也就是说要在城里住了。”这种情况,岚猜想,官府应该不可能再让这些人出城了。
……连国都附近都出现了妖魔,芳国其他地方只会更差。
我要留下。
就算这是出于怜悯和冲动的情绪而做出的决定。
至少此时此刻,她真心想为了他们做些什么,这份感情并不虚假。
即便自己并不能承担王的职责,但是起码能少少有一点作用,当个甩手掌柜,把事情交给月溪不就好了。
在蓬莱,天皇同样没有权利,由首相和议员们决定国事,不是也很好吗?
既然如此,现在她唯一要做的事就是见到凪。
岚还不知道凪的想法,如果他不愿意留下……想到此处岚在内心里,不由得嗤笑一声,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凪是什么样的人她还能不知道吗?烂好人一个,哪怕整天冷着脸,实际上是个连拒绝都不会的家伙。
小的时候上幼稚园,还因为这一点被人捉弄,那些坏小孩看凪好欺负,闯祸之后总是把坏事推到他身上。
因为只要他们摆出可怜巴巴的表情,凪就会心软,最后一个人被罚。一开始岚还以为他们关系很好,所以他自愿为他们背锅。
后来,一次偶然的机会岚看见他躲在角落里偷偷哭,岚才知道他是被人欺负了,气的她直接找上门把那些人都揍了一顿。
然后他渐渐就学会板起脸来,用冷脸来告诉别人他不好惹,基本上拒绝了大部分社交,偶尔一两个人敢和他说话。
当然这其中也有自己的功劳,说到底,她到底是为了谁才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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变得受欢迎啊,还不是为了岚。
学校就是这样,成为老师和同学的焦点,学校的名人,就会有一些这样看不见的好处,岚很清楚这一点所以才会努力去做,作为自己弟弟的凪,也能因此过得不那么辛苦。
对于岚来说,这是双赢的办法,自己和凪都能获得好处。
但是啊但是……万一他不愿意呢?
算了,船到桥头自然直,先见到面再说。
“冱姆,我的行李在哪?”利用旌券,她说不定可以见到月溪。
“行李?”冱姆面露难色,当时逃跑的时候哪有精力带上行李。
“现在要么被埋在屋子的废墟里,要么已经被人捡走了吧。”
岚感觉天塌了,不要这样对她啊,救命,唉,算了。
“现在我能去找找看吗?”岚问道。
“这太危险了,里面是有什么重要的东西吗?”
“景王殿下亲自送给我的旌券在里面。”
“什么?”冱姆惊讶地叫了出来。
“对,其实我是海客,被景王殿下救了,但是我不是一个人来到这里的,还有一个弟弟,来到芳国是因为景王殿下告诉我,我的弟弟是胎果,他就是峯麒。”
冱姆已经连话都说不出来了,捂着微张的嘴,生怕自己大叫起来,活了这么多年,她还是第一次听见这么离奇的事。
“原本是想凭着景王殿下给的旌券见月溪大人的,现在没有办法了,冱姆你有见到月溪大人的方法吗?”
岚尽量简略的和冱姆说了一下情况,至于自己本来和现在的想法到底有多少出入,这些细枝末节的小事不重要。
反正自己也没有说谎。
冱姆皱眉,无论岚说的是真是假,这件事都不是她能判断的。
“我尽量帮你。”
“多谢你,闾胥大人。”
冱姆从岚这里离开,直奔后院,前院包括两侧的院落都收留了很多流民,府邸原本的人则移到后院,尽量将更多的地方空出来。
管理这里的人叫远思,他并非官吏,而是一名伤残的老兵,他曾在军中任月溪近卫,之前在战争中为了保护月溪而失去了一只眼睛,双臂筋脉断裂,再也不能拿起兵刃。
月溪本想让他衣锦还乡,但是他却拒绝了。
“臣的家里已经没人了,回去也是孤家寡人。”
然后远思就被月溪留在身边,做一些文书工作,后来芳国的情况越来越差,远思就被月溪安排到蒲苏,让他和驻扎在蒲苏的军队配合,负责安置附近流民等工作。
而他的住所就在这里。
冱姆认识远思,要说有人能帮岚传递消息给月溪大人,冱姆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他。
巧的是,此时远思也接到了月溪的命令,让他安排在里家杀死蛊雕的人进宫。
“冱姆,你来的正好,她怎么样了?”远思不知道岚的名字,但冱姆知道他问的就是岚。
“岚没事了,身体很健康。”
“那就好,月溪大人让我把她送到王宫,他要见她。”原来她叫岚,远思在心里记下。
冱姆惊讶道:“难道月溪大人已经知道了?”
远思疑惑道:“知道什么?”
冱姆把岚告诉她的话转述给远思,远思露出了与冱姆当时一样的吃惊神色。
“这可是件大事,我会将这件事告诉月溪大人,冱姆你帮她准备一下,我们马上就去王宫。”
17. 相见
遵循远思的指令,冱姆简单为岚换了一身更得体的衣物,整理了一下仪容,毕竟是要进到王宫里,不能太随意。
和冱姆道别后,岚骑上月白,跟着远思前往王宫。
从远处看鹰隼宫和金波宫没什么不同,都是建立在巨型孤峰之上,但靠近时就会发现,两地王宫的建筑风格截然不同。
阳子登基后并没有让工匠改造金波宫,为了节约国库,只是进行了简单的修缮,整体风格仍是予王时代的建筑风格。
予王出身商户,性格文静,在成为王之前就不爱出门,她在闺阁中养了很多小动物,平时只爱和它们玩耍。
所以予王更喜欢素雅端庄的风格,于是大臣们为了讨好主上,奉上了许多予王喜爱的风格的宝物,甚至专门推荐工匠,为予王建造喜欢的宫室。
故而金波宫的风格除了王宫的壮丽之外,大部分宫室花园都非常秀雅简约,流水假山亭台廊道等等,每一处乍一看不起眼,但仔细看去都非常的精致,而且与环境相得益彰,自然和谐。
而鹰隼宫则并非如此,厉王仲鞑生活节俭朴素,但他的王后却并非如此,她偏爱珠宝华服,衣食住行都十分奢侈,但厉王对其行为并无制止,反而很是信任。
上行下效,官员为了讨好王后,奉上无数奇珍异宝,不过因为芳国是四极国之一,冬天比不是极国的庆国要冷很多,所以其建筑在功能上更注重保暖,在外表上则更具有气势,璇霄丹阙,高耸巍峨,而内里陈设更是流光溢彩,富丽堂皇。
岚被安排在翠羽宫等待,宫殿内的金银玉器,差点闪瞎她的眼睛,这种奢侈程度,已经是另一个世界了。
芳国这么富有吗?
岚感觉有点如坐针毡,这是她能待的地方吗?说实话,她还是更喜欢阳子那边的风格。
另一边远思则去向月溪报告。
“主上,臣已经将人安置在翠羽宫等候召见。”
“不要再叫我主上了远思,台辅已经归来,月阴之朝马上就要结束了。”
要说月溪心中是否有不甘,那肯定还是有的,他不是没有成为王的野心,只是他打心里不认为自己能被麒麟选择,而事实也确实如此,他不由得苦笑。
远思自然心中不忿,不过他也知道这是无可奈何的事,比起这个他更担心新王登基后,月溪大人是否会被新王针对。
“那人叫什么名字?”月溪继续问道。
“她叫岚,来自庆国,暂住在里家。”在带她来的路上远思观察过岚,除了容貌有些特别外,他没发现什么过人之处。
远思继续说道:“以臣曾作为军人的眼光看,这个人并没有习过武,杀死蛊雕应该只是巧合。”
“巧合……”月溪思忖后道:“无妨,通知台辅吧,台辅想要见她。”
这件事既然是峯麒的意思,月溪并没有插手的想法,他只是派人将消息告知内宫的使者,再由他们传递给凪。
王宫分为外殿和内殿,又叫外宫和内宫,官吏都在外宫活动,基本上不得进入内殿之内。与之相反,王基本上都在内宫生活,通常不会踏出外殿以外。
当然这样的规矩只能用来约束麒麟之外的官吏,麒麟是官吏,各国王都所在州的州侯都由麒麟担任,称为宰辅。
但它们更是王的半身,与王一同居住在内宫,各有宫室。
当然也有例外,一般情况下,王在主殿,麒麟在仁重殿。但奏国的宗王和麒麟,以及宗王亲自挑选的亲信和他的近亲,一同住在以偌大的后宫为中心的典章殿。
在峯麒归来之前,月溪作为伪王也居住在内宫,但是凪回来之后,月溪就主动搬离了内宫,在外宫居住。
骅玉守在殿外,里面凪正在休息,这段时间他的日程安排都很满,月溪让天官长负责他的学习,学习知识从每日早上太阳刚刚升起时开始,中午有一段时间午休,下午则是月溪亲自来指导他处理一些不太紧急的禹州事务,作为实践。
最近因为妖魔的事,月溪很忙,下午就变成了凪自己的时间,不过凪也没有因此松懈,他是禹州的州侯所以对禹州的关注要比其他地方多一些,下午的时间刚好可以让他熟悉禹州的各种人事安排。
当内侍进来传话来的时候,就看见凪趴在桌子上,旁边还散落了很多书籍奏折。
“台辅。”飞奢的声音唤醒了凪。
他直起身子,揉了揉眼睛,看见内侍站在门口,他问道:“进来吧,有什么事吗?”
来传信的内侍自然已经经过骅玉的检查,她也跟在身后,一同进来。
侍从进入伏地跪拜道:“月溪大人派人来传话给台辅,您要见的人到了,正在翠羽宫等候。”
“我知道了,辛苦你。”
侍从起身告退,骅玉开口道:“台辅何不让月溪大人到内宫居住,这样也方便您与月溪大人商谈国事。”
从前些天开始,骅玉一直在考虑如何拉近峯麒与月溪的关系,今天她才有机会向峯麒提出建议。
“没那个必要。”凪走出房间,到院子里,然后看向东边的方向,问道:“那边是翠羽宫吗?”
还不容易找到的机会就这样被拒绝,骅玉感觉有些挫败,听到凪的问话,她的思绪还没有转过来,啊了一声,才回过神,说道:“是,是啊,现在就去吗?台辅。”
“走吧。”凪勾起嘴角,心中有一丝雀跃,回答的语气也欢快起来,完全不似平时那般冷淡。
一旁的骅玉看的一愣,完全不明白见一个人而已为什么这么高兴?难道说是这段时间太无聊了,看腻了她们这些人,所以见到新人很高兴?
翠羽宫在外宫一处相对偏远的地方,翠羽之名来自其宫殿内部有一个小院,院内设有琉璃温室,里面训养了一种羽毛极为绚丽的翠鸟。
这些鸟儿夏天会被放出温室,自由的在院落中活动,到了天冷的时候就会回到温室里生活。
现在还未入冬,但也已经是深秋,鸟儿早就被迁入温室,这里又没什么人在,岚百无聊赖,开始犯困。
到了翠羽宫正门,岚停住脚步,身后跟着一干侍从不明所以,只能跟着一起停下。
“你们不用跟着了,有骅玉在。”
说完其余众人留在大门处,骅玉跟着凪从朱红色的大门进入,穿过前院花园,走过廊道,在垂花门的位置凪制止了骅玉。
“骅玉,你就在这里等我吧。”
“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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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辅……臣不能离开您。”骅玉露出不赞同的目光,她的职责就是跟在峯麒身边,保护他的安全。
“无妨,这里很近,而且我有使令护身,不会有危险。”凪的声音还是一如往常般平淡,但是却没有给骅玉任何拒绝的机会。
与凪相处这段时间,骅玉对于自家台辅的性格也算是了解了一些,无论是长相还是语气,凪总是淡淡,可他表达的事情,却总是不容他人辩驳,说一不二。
“臣明白了。”
凪点头,然后推开门道:“不必关上,这里能看见里面的情况,你也能安心。”
骅玉长舒一口气,还好,台辅虽然平时冷淡了些,强硬了些,但是本性仍是麒麟的仁慈。
这里离正殿不远,虽然不能完全看清里面的情况,但她隐约也能看见,让她安心不少。
凪接着往正殿走,正殿就在前面,透过树枝就能看见,凪绕过一棵巨型古树,就看见正厅里,一个穿着劲装的女子斜靠在椅子上,跷着腿,手臂垫着桌子支撑头,眼睛闭着,似在小憩。
凪放轻脚步,走到她面前,岚虽然闭着眼,但是在这里她也不可能完全没有警惕之心,当感觉到有人靠近时她虽然没有睁开眼,但头脑已经清醒了。
白色的发丝已经长到膝盖的位置,岚笑了笑,然后抬起头,对上凪宛如紫水晶般的眼眸,一瞬间百感交集。
“好久不见。”凪看着岚略显憔悴的脸,她消瘦了一些,脸色比之前更苍白了,还有黑眼圈,衣着整洁光亮如新,应该是特意打理过。
凪想坐到她旁边的凳子上,却被岚突然起身的岚吓到,后退半步,然后感受到自己的身体被紧紧束缚。
岚看着凪的再也忍不下去,起身扑一般将他抱住,她很想问到底发生什么?怎么会突然消失?知不知道自己有多担心他……
可是话到嘴边只剩下一句。
“你没事就好。”
凪回抱住她的腰,轻轻抚摸她的后背,将头靠在她的肩膀上,说道:“别担心,我没事。”
两人分开,并排坐着,岚直接开启连珠炮模式,一边捞起凪胸前的一缕发丝放在手里把玩,一边问道:“岚大人现在要审你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从实招来!”
凪很想笑,奈何自己的头发被当成了发人质,配合她胡闹,捏起嗓子求饶道:“大人我冤枉,请听我解释。”
凪老老实实地开始讲这段时间发生的事,被延台辅掳去雁国,后来又去了蓬山,还收服了使令,最后来到芳国。
“你怎么不来找我,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
凪的经历确实离奇精彩,但岚也不是那么容易糊弄的,最重要的事她可没忘。
凪沉默了。
岚继续说道:“因为王和麒麟的事?”
“……”
看他沉默岚知道自己说中了,又继续追问道:“你是怎么想的?”
凪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反而问道:“不如说说你这段时间的经历?我也很想知道岚你这段时间都经历了什么。”
“转移话题。”
“总不能只许你问,不许我问吧?暴君。”
“哼~好吧,其实也没什么……”
18. 争吵
岚的经历比起凪来,没有那么多玄幻成分,更多的幸运,她遇到了有续、纠言、乐俊等等很多好人。
后来到了庆国,见到了同乡阳子,就像凪见到了六太和泰麒,然后她便到了芳国,遇到了里家的事。
提到这件事,岚还是不愿意回想,甚至都吃不下一点带有肉类的食物,就连梦里也不得安生。
听着岚的叙述,看着她鲜活生动的表情,凪更坚定了自己的决定。
他要让岚回家。
只有这样,她才能快乐。
涟国重宝——吴刚环蛇,通过它能够回到蓬莱。
该如何借得呢?凪感到苦恼,绝对不能说要把王送回去。
按照岚所说的庆国已经知道岚就是新的芳国之王,不幸中的万幸,她提前说了不让庆将消息透露出去。
这样的话,他还有操作的余地,现在最重要的是不能再让更多人知道岚的身份了,要尽快才能,拖得越久越容易暴露。
只是究竟要怎样办,他还需要一点时间思考。
“嘿!你在想什么呢?凪!”岚伸手在凪眼前摇晃,适试图让他回神。
明明是这家伙要听自己的经历的,结果听着听着就神游天外不知道想什么去了,自己和他说话都没听见,太过分了!
“啊,抱歉,没什么只是在想该怎么让你回去。”
岚一时没反应过来,脱口而出:“回哪去?”
“当然是回家。”
“哦,但我现在还不能回去。”岚顿了顿,看向凪,说道:“那你呢?”
凪笑了一下,有点虚弱又有点难看,他扯了扯嘴角,道:“我就不了。”
岚目光如炬似乎要将凪看透,那双变化后的银白色的眼睛,好似能看清别人的内心,凪不敢对上她的目光,目光闪躲,最后干脆站起来背过身。
岚也不跟他客气,直接质问道:“你想让我丢下你?你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吗?麒麟的事,王的事,芳国的事,不是只有你知道!”
我走了,你怎么办?一个人背负骂名失道死去,还是成为被月溪斩首的第二个麒麟?
这样的话太直白残酷,即便是在内心深处,岚也是极力避免自己去想这样的结果。
可是,这就是现实,不是她逃避就可以不去面对的。
“没事的,我只要国家治理的好,我也未必会失道。”凪的语气温和起来,他不想和岚争吵,因他明白岚是在担心自己。
“骗人。”自欺欺人也要有个限度,岚的声音更加冷酷,毫不留情地打碎了凪的幻想。
王是天地规则的一部分,里家的事还历历在目,岚对此已经有了非常深刻的理解。
凪当然也知道,戴国泰王骁宗不就是一个血淋淋的例子,当年泰王被叛贼阿选偷袭,压在矿山之下十余年,泰国民不聊生。
不只是因为阿选对国政置之不理,还因为王不在玉座之上,天地间的规则被打破,没有足够的力量制约妖魔的力量,于是妖魔还是苏醒,在戴国的土地上肆虐。
而此时,泰麒却并没有失道,因为这并非骁宗之罪。
由此可见,只要岚离开,就算国家被凪治理的很好,妖魔也一定会出现,而且因为没有外力干涉,是王主动拒绝履行职责,麒麟一定会失道。
到那时,自己就会成为民怨唯一的发泄口,对此凪并非没有觉悟。
他接受。
自己是个无牵无挂的人,甚至连人也不是。
但是岚不一样。
她还有归处。
“你又在想你和我不一样这种事,对不对!”
“我没有。”
“哈,月见里凪,你知不知你真的很不会骗人,甚至连狡辩都不会。”
岚真的是被气笑了,这个人完全没有自知之明,真的以为自己很会说话。
“……”他当然知道。
岚懒得继续废话下去了,这个死脑筋,如果不让他自己想通,别人把口水说干也没用。
“要我回去,可以,你也要和我一起回去。既然只有回去蓬莱,早晚都要死,那你也得和我死在一起。”
凪转身一脸错愕看向岚,岚不管他,继续说道:“比起别人,对我来说当然是你,还有爸爸妈妈更重要,芳国是很可怜,我也很痛心,但是对我来说,他们终究是陌生人。”
她上前握住凪的手,深吸一口气,语气柔和许多,轻声说道:“如果只有我回去,那没有任何意义。”
“为什么?”
为什么不放弃我?我不是你的血亲,只是被收养的孩子。你还有自己的亲人朋友,真的要为了我一个,放弃仅有的能和她们相处的短暂时光吗?
我不值得你这样做。
“我只能给你带来痛苦,如果我不是麒麟,你就不会经历这些,我唯一能做的就是让你回去,和你的亲人多相处一段时间,你原本有更好的人生,但是因为我,你马上就要失去这些了。”
说着说着,凪的声音开始哽咽,带着哭腔,眼眶中蓄满了泪水,逐渐泣不成声。
他快要崩溃了,一直以来,在这个世界,没有任何人可以真正让他信任,在外人面前的冷淡从容,喜怒不形于色,都是他为了掩盖自己孤独恐惧的工具。
甚至,即便在岚的面前,他也不想展示出自己的脆弱,比起自己这个罪魁祸首,才是最无辜的。
可是,她不愿意放弃自己。
凪的内心要说没有欢喜是不可能的,但同时他也为自己的欢喜而感到难堪,真的很卑劣啊。
岚不知道凪是这样想的,她当然不是能轻易放下亲人朋友的人,可是,人总要做出选择才行。
“我当然想啊!我怎么会不想,但是你也是我的家人,我怎么能放弃你!我也想全都要!可是,上天不允许啊!”
岚攥着凪胸前的衣襟,低着头继续说道:“我们的人生已经绑在一起了,我不可能放弃你,就像我不能放弃我自己,要活一起活,要死一起死。”
话说到这个地步,岚觉得已经够了,她后退一步,胡乱用袖子抹了一把脸,擦去眼泪。
“选吧,凪,但是如果你还无法做出决定,那我也不会逼你。不过我也不会坐以待毙。”
“不要再想着独自一人承受了,这是我们共同的人生,你我都有决定的权利,更不要想着单方面的决定所有事,你知道的,我最讨厌那样。别让我们成为互相怨恨的关系。”
岚重新回到椅子上,靠着椅背,仰头望着宫殿高高的房梁,刚才的争吵消耗了她全部的力气,内心的疲惫让她一句话也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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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说了。
其实岚还有很多话没有说出口,可是话到嘴边她又觉得没有意义,就像凪问她是否想念父母亲朋,她当然想。
可是,已经没办法了,人总要面对现实,她没有能力改变,就只能选择接受。
至少留下来的这个决定,对自己和只凪来说还有继续活下去的机会,如果回去,可能不久后就会死吧。
得了不知名的疾病,让父母看着自己和凪死去而无能为力,还不如就当作已经死了。
一定会很伤心的,但是回过去的。
时间会治愈伤痛,人生总要继续。
会的,没有谁是谁的唯一。
总有一日,妈妈和爸爸会从失去的痛苦中走出来。
即便岚已经做出选择,凪仍然无法接受,身为麒麟,仁慈的本性让他不能抛下芳国的百姓,甚至对于岚他也不能放弃,只要一想到岚离开自己的身边,他都会感觉痛苦的无法呼吸。
他好像被分割成两半,峯麒希望能和王在一起,重建一个美好的国家;月见里凪希望岚离开,回归正常的生活,哪怕短暂。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凪迷茫的站在原地,一遍又一遍的重复,他不知道自己究竟想要什么。
但是有一点,他又很清楚,他最不想要的就是岚因为他而留下。
他不想成为她的顾虑、她的负担、她的责任……
骅玉在远处看着,越看越不对劲,台辅和那个人似乎在以前就认识,而且关系亲密,观察了一段时间,发现两个人聊着聊着竟然争吵起来。
骅玉听不清到底在说什么,于是她去找被留在翠羽宫大门处等候的使从,骅玉将自己看到的情况描述了一番。
然后叫他去通知月溪大人,随后他又赶回来,回来时两人已经分开,那蓝发的女子坐着望天,台辅站在一边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刚刚两人吵的厉害,周围的气氛太过于私密,没有给任何外人插话的空间,现在安静下来,正是好机会。
骅玉故意加重脚步,岚和凪很轻易就发现她正在向这边走来,岚连忙起身,整理了一下仪容,凪也不再低着头,两个人竟然互相恭敬起来。
骅玉看的想笑,简直就像是两个小孩吵架怕被老师发现,装模作样地掩饰起来,殊不知早就被人看了个清清楚楚,倒显得好笑。
当然,骅玉不会去拆台,她也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一样,开口道:“台辅,时间差不多了,月溪大人在等您。”
月溪?他不是在忙?凪恍惚了一下,然后才反应过来应该是骅玉想的借口,然后对骅玉说道:“抱歉,让你久等了。”
“岚,跟我一起走吧,接下来你就住在我那里。”
听到这话,岚没有异议,既然见到了凪,那她们就没有再分开的理由……嗯……短时间内。
岚有预感,她和凪争执的次数不会少。
头疼。
骅玉惊讶地看向凪,凪继续解释道:“她是我在蓬莱的姐姐,也是胎果,我们是一起来到这里的,后来走散了,没想到会在这里重逢。”
骅玉更加吃惊,世界上竟然有这样的巧合?她回道:“臣明白,不过这件事还请您告知月溪大人。”
凪点点头,随后三人一同回到凪的住处。
19. 暴露
月溪接到骅玉的通知,说台辅和那个叫岚的人吵起来了,而且两人似乎以前就认识,并且关系密切。
月溪先是一愣,然后笑了起来,他不禁感到好奇,从他见到峯麒起,相处的这些时间里,凪一直都是十分冷淡,公事公办,很少能见到属于他自己的情绪。
就连贴身服侍他起居的侍从以及在保护的骅玉也从未见过他发火的模样,月溪曾因此感到忧虑。
他很怀疑这样的峯麒真的会将芳国放在心上吗?所以听到凪如此具有人性的表现,月溪虽然吃惊,但随之而来的是高兴,有一种放下心来的感觉。
月溪十分好奇,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竟然会让一向冷静自持的峯麒和别人吵到脸红脖子粗。
于公于私他都应该去了解情况,月溪处理好紧急的事务,放下不太重要的文件,前往内宫。
正常来说官吏没有召见是不可以随意进入内宫的,月溪也早就搬离内宫,不过凪却给了他特权,允许他自由进出内宫。
月溪原本不想接受,这样的行为实在太过于僭越,自己是伪王之时自然无所谓,但是台辅已经回来,他也自请放弃伪王身份,作为下属辅佐台辅,实在不好再接受这样的恩惠。
不过凪却没有理会他的推辞。
“不必拒绝,各种事情都很不方便,我也有频繁见惠侯的需要,请务必接受。”
凪没有说的很直白,但月溪清楚,这是凪在向他暗示,国家的运行不能没有他这个假王,而凪自己还没有能力也没有威信让众人服从。
既然你主动还政退位,那么我也会给予你应有的尊重。
从这时起,月溪对于峯麒的性格也有了一些认识,与他印象中的麒麟不同,他的心里,有一道坚冰似的心墙,拒人于千里之外,他会用最礼貌的言辞说出不容拒绝的命令。
月溪除了接受,没有任何其他选择。当然,他也没有非要和峯麒对着干的理由。
说实话峯麒这样的要求,对月溪来说并不仅仅是看重,如果是其他官吏可能仅仅会认为自己深受恩宠,并以此为荣。
可是,对于曾亲手弑杀麒麟的月溪来说,这样的信任是真的救赎了他的心,尽管凪从未将信任两字直接说出口,他也已经知足。
比起岚那边走走停停,偶尔还会绕个远路参观一下,月溪要快的多。
当他到麒麟居住的宫殿时,岚和凪还没有回来。
他被留下殿中的侍从领到书房,凪特别吩咐过,如果月溪来此不必在厅堂等候,可以直接进入书房等待。
隐约能听见外面几个不同的声音在说话,应该是台辅回来了,月溪静静等待。
岚和凪回到住处后,侍从首先就通报了月溪正在书房等候的消息。
岚看向身后的骅玉,对她笑了一下,骅玉一愣,条件反射回以微笑,岚又转身挑着眉看着凪,给了凪一个眼神:看来她不是你这边的人呢。
凪摇摇头,无所谓地笑笑:他不在乎。
“骅玉,你去休息吧,今天辛苦你了。”
“台辅严重了,那么臣先离开了。”说是离开,实际上还是在附近,只不过是守着宫殿而已,没什么事。
骅玉离开后,岚开口道:“一起?”
“走吧。”
两人一同向书房走去,月溪端坐在书房内,目不斜视,直到听见门口的动静,才转过头,见凪进来,他起身,本想稽首行礼,被凪打断。
“这里没有其他人,不必拘礼。”
岚从凪身后走出来,好奇地看向月溪,她上下打量着眼前的男人,他看起来大概四十岁,衣着庄重得体,身姿挺拔体型壮硕,头发一丝不苟地梳成发髻,银制发冠上镶嵌着一枚墨绿色的宝玉,低调贵重。
自己这样明目张胆的打量他,他的神情中却没有一丝不悦之意,目光坦然,这让岚对他增添了几分好印象。
比起其他人口中爱国爱民的惠侯月溪,眼前这个真实的人,让她更有好感。
倒是她自己显得有点无礼了,她双手抱拳对着月溪轻轻点头,算是打招呼。
月溪坦然接受,开口道:“请台辅原谅臣冒昧来访,听到侍从报告台辅和别人争执起来,臣十分担心,不过现在看来并无大碍。”
凪让出一步让岚站在他和月溪之间,自己则退至岚身旁,道:“她是我在蓬莱的义姐,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也是一起来到这里的,因为一些意外分开了,她也是胎果。”
“我也没想到在里家杀死蛊雕的人就是她。”他看向岚。
月溪不由得睁大眼睛,但仙显然他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虽然有些震惊,但也很快接受了现实。
“也没有啦,都是月白的功劳——我的骑兽,是一只很厉害的驺虞,要不是它我也死了,真是吓死人了”
岚可不觉得蛊雕是自己杀的,这功劳她实在受之有愧,非要说的话,她还得谢谢把月白送给她阳子,阳子的恩情还不完啊。
“原来如此,这大概就是缘分吧。”月溪感叹道。
没想到的事还多着呢。岚在心中偷偷吐槽,如果面前的这个人知道自己就是峯王,他会有什么反应呢?
岚盯着月溪的脸,开始神游天外。
“我希望她能住在我身边。”凪对月溪说道。
月溪点点头,想与亲人在一起实乃人之常情,月溪也不是什么死板不通人情的人,自然同意。
“等一下,我有个问题想问。”
月溪和凪一同看向岚。
“我能回蓬莱吗?”岚看向月溪,凪一脸震惊,完全不知道岚想干什么。
月溪被问住了,他下意识思考,想到之前泰麒回来时,有传言说是廉麟用涟国重宝将泰麒带回来的。
“据说涟国有宝物可以将人带去蓬莱,但是也只是传言,具体的我也不了解。”月溪如实回答。
“非常感谢您。”
月溪更为不解,他看向凪,这些事麒麟应该比他更了解,为什么不问凪呢?
这个问题,凪比月溪还困惑,她刚刚还说不回去呢?怎么又变了?岚到底想干什么?
“如果您想回去,这些事情台辅应该比我更了解。”
凪向岚投去一个疑惑的目光,岚没搭理,说道:“还没有决定好,也没来得及问,我还以为您会比凪更清楚呢,毕竟他和我一样不了解这个世界。而且冱姆很信任您,她很尊敬您,所以我想也许您会知道。”
“原来如此。”月溪对岚的话不置可否,但是有一个非常明显的疑点,他已经看出来了,眼前的这位台辅的姐姐,并不简单,或者说,她真的只是台辅的亲人吗?
“阁下已经入仙籍了是吗。”虽说是疑问,但月溪的语气却很笃定。
糟糕,忘了这件事了。岚一怔然后看向凪,眨了眨眼睛,凪扶额,其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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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也忘了这茬了,身边都是能听懂话的人,完全忘记了海客其实是听不懂这边的语言的。
怎么办?岚可怜巴巴地看向凪。
你编一个。凪皱眉,他想不出来,又将问题抛给岚。
怎么编?难道要推给阳子?阳子,遇见我你真是有福了。岚咧着嘴,表情怪异,心里对阳子产生了莫名的愧疚感。
算了。岚心一横,她看向月溪道:“没错,不过与其说是仙籍,不如说是半个神籍呢。”
神籍是比仙籍更高一级的存在,想入神籍月溪只知道其中两种方法,一是被生来就属于神的麒麟选中成为王,二是拥有伯位以上的仙籍。
而超越伯位的官员,具有上天所赋予的各种特权,而且拥有特免权。能授予这个官位的,仅限于王的近亲者,还有冢宰和三公诸侯,这些都不能随意变更。
月溪不认为会有哪个国家的王会给予一个普通胎果这样的权利,如果是这样的话,最有可能的就是……
月溪看向岚的目光变得极其复杂,岚一看他的神情就知道他已经听明白了自己的明示。
凪听到岚这样说,感觉自己的肝都要被气炸了。
自己还想着隐瞒下去,在做打算,结果这个人直接自己说出去了!这是要干什么!她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凪的目光像是两道激光想把岚洞穿。
“别这么看着我,我有权利说我想说的话。”
“是是是,大小姐,您说的对!”凪没好气地回应。
月溪觉得自己真是年纪大了,一天之内经历的刺激太多,他觉得自己头好痛。
可是该问的问题他也必须搞清楚,他问道:“台辅,臣需要一个合理的解释。”
“没什么好解释的,很简单,我们还不知道到要不要留下来。”在凪??纠结怎么委婉表达的时间,岚的声音打断了他。
他已经不想管了,随便吧,毁灭吧。
联想到刚刚她问的问题,月溪理解了岚的意思。
但是,他看向凪道:“您也是这样想的吗?”
“……”凪没有回答月溪的话,而是直直地看向岚,目光里不仅有百分百的不赞同,还有些许恼怒。
“早晚都会被发现的事,更何况我说过,无论是走还是留,我都会和你一起,就算是死也一样,别想着背着我搞小动作。”
“行,我认输。”月溪已经知道了,现在开始,凪是不可能再实行自己的计划了。
这就是被人安排的感觉吗?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这种事,岚真的太擅长了。
月溪从这两人的话里大概推测出两个人想法,台辅应该是没有离开的意思,但是似乎并不想让身为峯王的岚留下,而岚的意思则是两个共进退。
如果他不知道,那自己就不会阻止,台辅就有可能成功送走岚,然后在其他人一无所知的情况下让众人认为没有王,尽管最后还是会死去,但是他会为岚争取到更多的活下去的时间。
但是作为芳国人,月溪如果知道了王已经选出绝不能允许这样的事发生,他不可能让王离开然后等着麒麟失道,让芳国继续衰落。
他一定会阻止,最差的结果就是杀死王和麒麟,等待蓬山结出新的卵果。
月溪看着岚和凪,心情复杂,比起先王和先台辅,这两位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
芳国的未来,到底何去何从?
20. 协议
“接下来,就拜托您继续帮我们保密了,月溪大人。”岚没心没肺的对月溪提出要求。
凪已经暗中调遣使令,注意情况,随时准备带他和岚逃跑。
他很担心月溪会不会伤害岚,后背已经冒出一层冷汗。
岚虽然这样说,可是表情完全不是求的样子,那双眼睛正在很冷静的观察月溪的动向,不放过任何细微的表情变化。
“您已经笃定我会答应了是吗?”月溪对岚称呼不知不觉间变了,他完全无法小看眼前的女人,虽然她看起来才刚成年不久,可是她的眼睛里却有一种连自己都感到惧怕的疯狂和狠厉。
敌人还是朋友?岚会从月溪的回答中判断,而一旦成为敌人,月溪觉得,自己未必能轻易杀死她,但她一定会不顾一切的将怒火烧向所有人。
那双银白色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没有一丝惧怕和忌惮,就好像她早已失去一切,存在的唯一意义就是她身后的人。
而在岚的眼中,月溪看到的是自己的恐惧。
这就是芳国的新王吗?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然后说道:“我答应您,但还请您也要答应我的要求。”
气氛缓和了不找,凪也暗暗放下心,紧握的拳头渐渐松开,他看向岚,岚还是那副样子,唇角永远向上勾起,让人看不出她到底在想些什么。
她在想什么?
其实岚想法很简单,她的提议实际上对自己一点好处都没有,反而对月溪有利。
所以月溪根本就没有拒绝的理由,比起早早让她登基,帮她隐瞒才是对芳国最好的决定。
让一个不知真心的王登上王座,如果她是一个明君自然皆大欢喜,可如果不是呢?芳国已经赌输了两次,芳国的百姓还能承受这样的绝望吗?
那样的话,不如从一开始就不要给他们希望。
如果岚是月溪,那她就会这样选,先观察一段时间,如果不满意再除掉,反正也无人知道她是王。
不过她也想过如果月溪拒绝或者直接翻脸该怎么办。
那样的话她也只能认栽了,毕竟她手无缚鸡之力,死就死了,除非月溪想要对凪动手,但是以月溪的风评来看,他不是这样的人。
岚知道自己其实是在赌,赌月溪更看重芳国而不是王位,而天平的另一段端则是她的命,显然月溪是个表里如一的人,没有辜负别人对他的仰慕和赞许。
她赢了。
“可以。”岚满不在乎的答应,她不觉得自己身上有什么月溪需要的东西,连命她都赌上了,还有什么不能放弃?
“那么,请您跟在我的身边,并且和台辅一起学习处理国政。”
凪皱眉,面露不悦,这他怎么能放心?但还没等凪制止,月溪再次开口,他看向岚,正眼直视认真说道:“请放心,我绝不会做出伤害您的事。”
然后他又对凪说道:“如果台辅不放心,可以派遣使令跟随。”
眼见月溪如此诚恳,凪也不好再说什么,虽然心里百般不愿,但还是点头同意。
然后凪看向岚,岚拍了拍他的肩膀,对月溪说道:“我相信你,月溪大人。”
“您叫我月溪即可。”王毕竟是王,月被岚称呼大人,他心里很别扭,也觉得太不合礼数。
“行,那私下里就直接叫你月溪了,不过在外面还是随其他人的称呼。你也一样,叫我岚就好,别再用您来称呼了,很别扭。”岚也没客气,这种小事不值得费心,既然要保密,自然不能在这种小事上露出马脚。
约定已经立下,接下来就是该怎样办,岚这边只是要求保密,没什么好说的,月溪想要岚跟在他身边,岚很好奇他打算怎么做?
月溪将自己的想法说给岚和凪,他打算对外将岚安排为他的侍从,期间他会给岚安排具体的工作去做,让她能充分接触各种各样的官吏,以及了解整个朝堂的运作。
“我明白了。”
月溪点头,对着两人说道:“那么臣先离开,安排好后会派人通知。”
“辛苦你了,月溪。”
“台辅,不必客气。”
月溪走后,凪说道:“我让蒯屠附在你身上保护你。”
凪话音刚落,地面上从他的影子里浮现一只身体柔软像液体,头部像是戴着面具的人脸,额头上还镶嵌着红色的像是石头一样的东西。
“这是宾满,一种可以附在人身上来攻击他人的妖魔,他叫蒯屠。”
“哇~”岚眼睛瞪大,小心翼翼的伸手,试探着触碰面前的妖魔。
妖魔也分出自己身体的一部分伸向岚,岚感觉自己的手好似被布丁包裹着,湿润中带着一点黏腻感,冰冰凉凉的。
蒯屠顺着岚的手爬向她的后背,她感觉有什么东西钻入她的脊椎,岚下意识后退,甩动手臂想要挣脱它,但是宾满的动作很快,一瞬间就已经完成附身,岚的眼睛变红了一瞬,然后她听见了一个陌生的声音在她的大脑中响起。
“主上。”
“你是……蒯屠?”
“是的,主上。”
岚看向凪,语气中已经没有了刚刚的惊恐,“天啊,好神奇!”
凪笑了笑道:“是啊,不过记住遇到危险千万不要闭上眼睛,否则蒯屠看不见,就没办法帮你。”
“好,我知道了。”岚突然想到什么,又问道:“那你怎么办?谁来保护你?”
“不用担心,我还有其他使令。”
“真的吗?”岚怀疑地看向凪。
凪无奈道:“没有骗你的理由,就算是为了你,我也会保护好我自己的。”
“你明白就好,千万别不把自己当回事!你可以很重要的!”岚再次强调。
“放心吧。”
“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岚再次把话题拉回来,虽然月溪那边解决了,但是岚还没有忘,自己和凪之间的分歧才是最重要的事。
“再给我一点时间吧。”凪的内心还是很纠结,现在他给不出答案,他自己还很混乱。
岚伸手摸了摸凪的头,手指顺着发丝垂落抚摸,他的发丝比天上落下的雪还要洁白,柔软。
岚有点担心自己是不是给他增添了压力,其实她心里也有很多迷茫和害怕,可是她不能说。
说了又有什么意义,只会让凪更加烦恼,岚其实并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她能选择的路里,没有哪一条是安全的,无论回去还是留下,她都可能很快就死去。
当不好王会死,不当同样会死,或许也有成为明君的选项,但是至少在现在,岚还没有自信,也没有扛起一个国家的勇气。
其实,自己也在逃避,她把选择和决定的权利交给了凪,她逃避了自己应该承担的责任。
“没关系,我也同样需要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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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痛苦,好想逃……
不可以!
“嘶~”
“啊,”岚回神,松开手,愧疚地看着凪,“抱歉,我走神了,很痛吗……”
凪摇摇头,双手握住岚抚摸过他头发的手,清澈的眼眸没有一丝阴霾,他轻轻说道:“别担心。”
岚点点头,两个人就这样靠在一起,牵着彼此的手,毫无形象地坐在地上,恍惚中,有轻柔的风拂过脸颊,鼻间萦绕着青草的香气,好似回到了小时候,玩累了就坐在公园草地里,互相依靠,一起等着大人们来接。
但是……已经回不去了。
“有人来了。”凪睁开眼睛,摇醒岚,麒麟比较是兽,感官要比人类敏锐一些,凪听到了外面的脚步声。
来人是骅玉。
“台辅,月溪大人派人来了。”
岚向凪道别,凪失落的表情太明显,把岚给逗笑了,凪埋怨地看向她。
说到底,自己的心情总是这样起落到底是因为谁啊,这家伙竟然还笑!
“好了,我走了,有空记得来看我。”
“骅玉,告诉其他人,岚进内宫不用通报。”
“是,台辅。”
岚跟着骅玉到殿前,辗转交接了几次,换了三位侍从,才将岚从内宫带到外宫月溪所在的地方。
不管多少次,岚还是忍不住感叹,王宫的守卫真是很复杂,管理很严格,阳子的金波宫也是一样,不过在内宫会好一些,那里都是阳子亲近的人,并没有那么拘束。
到了月溪的府邸,他早就吩咐过下人,不必通报直接进来,所以岚直接被带到他所在的位置。
他正在和另一个男人商谈事情,看那人的衣着,似乎并不是一般官吏。
“有劳你了,下去吧。”
侍者退下,月溪介绍的到:“这位是冢宰小庸,这位是救了里家的人,同时也是台辅的姐姐,月见里岚。”
小庸惊讶地看向岚,然后问道:“台辅的……姐姐?”
“我来解释吧。”岚将经过删删减减,只说了个大概,再加上月溪的认可,小庸对此没有怀疑。
“原来如此。”既是台辅的亲人,又帮助了里家,小庸对岚的好感直线上升。
“岚小姐想留在芳国,台辅也不想她离开自己太远,所以我希望将她交由你。”
“啊?”小庸打了个激灵,连胡子都不由得抖了两下,突如其来的转折,让小庸吓了一跳,他原本以为月溪会将这位小姐留在他身边,怎么会交给自己?
别说小庸,就连岚也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什么意思?月溪到底在想什么?
两双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月溪,月溪本人却是不动如山,泰然自若。
“月溪大人,还是将这位小姐留在您身边吧。”
“不,我认为小庸你更适合,岚小姐是虽然是海客,但台辅已允许她入仙籍,所以,为她安排一些简单的事情做吧。”
眼看月溪主意已定,小庸也只能接受,他相信月溪大人如此安排定有深意。
但是该怎么安排呢?毕竟是台辅亲近之人,要顾及台辅的脸面。
月溪看出小庸的为难,开口道:“不必在意身份问题。”
“请大人随意安排,并且我希望不要告诉大家我和凪的关系。”岚对小庸说道。
“既然如此,我明白了。”
21. 月阴
“小庸大人,是月溪大人的下属吗?”
“可以这样说,月溪大人对我,对芳国来说,是比神更重要的人。”小庸没有露出不悦的表情,反而很认真的回答岚的问题。
小庸的年纪看起来比月溪大很多,但是在这个可以长生不老的世界,岚无法通过外表看见或者推测除了长相之外的任何信息。
而且一般来说冢宰的地位相当于宰相,是六官的主长,所谓六官,指的是天官、地官、春官、夏官、秋官、冬官,分别在宫中掌管土地户籍、祭祀、军事、法令、营造诸事,其地位在州侯之上,仅次于麒麟和王。
如果当初冢宰和月溪争夺国家的领导权利,在法理上来说,冢宰是更正确的选择。
但月溪是讨伐仲鞑的中心人物,从这一点来说,官职反而是不重要的东西。
某种程度上来说,这是一个完全没有资历可言的世界,无论是在蓬莱还是在其他地方,外貌最明显的作用就是告诉别人你大概多大年纪,而年龄的大小往往又被大多数人,刻板的认为是资历能力的证明。
在上学的时候,岚也为此感到不公平,为什么只是大一两岁而已,就仿佛有了特权?就因为是前辈所以就可以被允许对后辈做任何事?
因为是后辈所以要对前辈恭敬。
因为是后辈所以要接受前辈所有不合理的要求和命令,不可以拒绝。
因为是后辈所以没有资格约过前辈,获得比赛资格。
诸如此类,数不胜数。很少有人能逃离这个痛苦的牢笼,而更多人是在痛苦中循环,从后辈变成前辈,然后继续给予他人痛苦。
被压迫者得到权利,成为压迫者,然后再去欺压他人,如此循环。
在国中时,岚曾经因为不满这样的事,而反抗了当时社团里的前辈,结果自己不仅被排挤,事情传出去后,其他高年级的人也对她产生不满,那三年,她过得很痛苦。
尽管如此,岚也不觉得自己错了,被欺负就反击,故意弄坏她的东西,好,那她也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对她造谣,那岚就把他们做的坏事也公之于众,谁怕谁?闹到老师面前,那就摆证据,她没有做过任何伤害别人的事,问心无愧。
到最后,因为学校和父母双方的协商,事情虽然平息了,但是岚也成了影子一样的人,毕竟人心是没办法约束的。
而凪也因为她的任性受到了波及。
也正因如此,到了高中,岚才决定让自己变得‘受欢迎’来保护自己,保护凪。
这样想来,岚不得不承认,她挺喜欢这个世界的。
“而且我原本并不是冢宰,而是太宰。”
通常情况下,冢宰是由天官长也就是太宰担任,小庸也不例外。
唯一不同的是,小庸不是由王任命为冢宰,而是前峯王仲鞑死后,由月溪提拔为冢宰。
所以他对月溪十分信任和推崇,这样的情况在芳国非常常见,因为在仲鞑死前,芳国死去的人口已经达到六十多万,几乎是几个人里面就有一个人因为一点微不足道的小罪而死去。
其中也包括很对官员,仲鞑死后月溪重整朝纲,包括任命官员,重新修改律法,废除许多不合理的条例。
“原来如此。”岚心下了然,如此看来芳国的朝堂可谓万众一心。
“为何月溪大人不自己担任冢宰呢?”
小庸长叹一声,继续道:“因为月溪大人对于弑王行为始终心怀愧疚。……月溪大人他从来没有继承王位的想法。他只是想推翻暴君的统治,却不想代替那个暴君治理芳国。”
“如果他不来,又有谁能扛起芳国?”岚觉得这样的想法太不负责了,虽然她觉得自己没有资格这样说,但是她还是认为这样的想法很懦弱。
“因为众人的请求,月溪大人才会回来,也因为月溪大人的领导,芳国也不至于沦落到戴国的境地,即便困难,但是芳国还撑到了现在。”
小庸的语气里充满了安心,因为月溪确实是芳国的顶梁柱,是芳国所有人的主心骨。
在峯麒出现之前大家都希望麒麟快点诞生,选出王,可是现在当峯麒真的回来了,小庸却开始忧虑。
因为月溪大人并不是王。
新王会是明君吗?新王能不能让芳国变得更好?新王会如何对待月溪大人?
所有人心里都有这样的问题。
“要是新王能让月溪大人继续管理国事就好了,对吧。”岚笑着看向小庸。
小庸却好似听见什么可怕的话,脸色骤然一变,嘴唇颤抖,高声喊道:“那怎么行!”
岚被吓了一跳,怎么不行,她就是这样打算的啊,这不也是他们的希望吗?岚很困惑,她完全想不明白小庸为什么会反对 。
“怎么了吗?其实蓬莱那边也有很多这样的情况,国王只是装饰品,没有实权,国家大事由人民选出的领袖决定。”
岚以为小庸只是因为没听过这样的制度,才会反对,于是拿蓬莱举例。
小庸摇头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职责,王有王的责任,其他人有其他人要承担的义务。”
岚并不能明白小庸话里的含义,在她看来如果真是这样,那么月溪有为什么要造反,讨伐峯王拯救芳国,那可不是州侯的义务和责任。
她只当是这里人对王和神太过于畏惧,并没有放在心上,交给自己当然不如交给月溪,她对自己很有自知之明。
而小庸的心中早就别无所求,天意无法改变,他唯一的愿望就是希望芳国能够好起来。
无论未来的王是谁,他都会尽心辅佐,履行自己的职责。
“你知道为何芳的假朝被称为月阴之朝吗?”
“因为月溪?”
“确实是与月溪大人有关,不过不仅如此,是庆国的一位将军的话让月溪大人下定决心成为假王,肩负国家。”
他说:
「太阳落山之后,黑暗会使人迷失道路,于是月亮就会升到天空中,去照亮前进的道路。」
“月亮不似太阳明亮,偶尔还会被阴云遮住,显得忧郁暗淡,可尽管如此,在黑夜中,它仍能为人们照亮前路。”
小庸看向王宫的方向继续说道:
“假朝或者伪朝,也只是两个在称呼上不同的名字而已。王坐上玉座,朝廷就是如日中天的朝廷,而没有王的朝廷,如同被乌云遮住了的月亮。”
“如今遮掩月亮的云已经散去,芳国已经走过最寒冷的夜晚,破晓已至,现在只需静待太阳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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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岚看着小庸,心中涌现一种莫名的情感,她不知道究竟是什么打动了她,但此时此刻,她似乎也成了芳国的百姓,期待拂晓的到来。
乘月待晓。
多么浪漫美好的期盼。
岚想,或许自己的很多忧虑都是杞人忧天,这里的人只是尽力活着,没有有伤害他人的意思,她不应该用恶意去揣测不了解的人事物。
“如果王也是月亮呢?”
“嗯?”小庸不明所以。
岚继续解释道:“王在没有成为王之前,也只是普通人,如果她什么都不懂,不知道怎样治理国家怎么办?”
小庸笑了笑道:“辅佐王,不正是官吏的责任,不仅仅是遵从王的命令,同样还有劝谏王的责任。”
“那前任峯王呢?”
小庸摸了摸胡子,沉吟不语,似乎在思考该怎么说,最后他轻轻开口,用怀念故人的口吻说道:
“我不知道其他人怎么想的,但是我和月溪大人都……怀念过他……”
小庸不曾恨过前峯王,他拼命劝谏过,哀求过,可无论如何也改变不了仲鞑的想法,所以他只能期待其他人,他恨后宫对主上的挑唆,恨王后进谗言,恨公主不劝谏。
直到最后造反之时,他的心里也没有恨,只是一种无可奈何。
“……发生兵变的时候,虽然没有后悔,可是,对于不得不这么做,我感到非常的后悔。”
“为什么?”
“因为先王……”小庸想说他是个好人,他从不饮酒作乐从不沉迷奢侈的生活,赏赐官员也从来只赏赐文房四宝中的任意一件,以此勉励官员。
可是小庸说不出口,他想看见芳国现状,了解芳国失去了什么的人,无论如何也不能理解为什么会有人说先王是个好人吧。
小庸摇摇头,道:“人是复杂的,好心也会办坏事……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我想我能理解,祥琼向我讲过她的父王,在她口中,她的父亲是个好人。只不过后来,她才知道,原来自己的父王做了那么多错事。”
祥琼提起这些事的时候,尽管她极力掩饰,但岚还是能看出她的内心其实非常痛苦。
岚想,只要芳国一天不能好起来,祥琼就会一天也无法原谅自己,她背负着父亲的罪活着,她对芳国的百姓仍然满怀愧疚。
小庸惊讶地看向岚:“祥琼公主?你见过她。”
“嗯,在景王那里,因为我是海客,所以被景王帮助了,因此才能找到凪。”
“原来如此。”
“月溪大人没有跟您说吗?”岚问道。
“月溪大人没有说太详细,只是告诉我,阁下是台辅的亲人,希望我能对您知无不言。”
“原来如此,怪不得小庸大人您愿意和我说这么多,非常感谢您。”
岚笑着看向小庸,希望他能感受到自己真诚的道谢,当然有机会的话,她也会向月溪道谢。
“无妨,有一些话说出来,对说话的人也有好处,老夫也很久没跟人说说心里话了,更何况,老夫也有自己的目的。”
小庸的笑容中带了一丝狡黠,给他平添了一点老顽童的气质。
“我明白。”岚也笑了笑,两人心照不宣。
22. 刺杀
岚被安排到王宫的藏书库中工作,她负责管理书籍的借阅和流通,属于相对轻松没有技术含量的工作。
在工作之余,她也会利用职务之便阅读书库中的书籍,小庸为她安排这样的职务,岚猜测应该是月溪的意思,并且临走小庸还给了岚一块令牌,让她能在整个王宫都畅行无阻。
藏书库中除了她还有十几个人,有的负责保管和维护书籍,有的负责将其归类编目,还有人负责将散乱的文书整理成册,大家各司其职,井井有条。
藏书库每天都有很多人进进出出,因此消息还算灵通,岚自从开始工作后就跟其他人一起住外宫,没有去看过凪,她不想表现的太张扬。
凪明白他的想法,于是让云岐成为两人之间的信使,平时无事的时候,凪就让云岐留在岚身边,陪她玩耍,于是在外人看来,新来的天官,似乎是冢宰的亲信,还在藏书库附近养了一只猫。
或许是因为岚行事低调,所以这样的言论过了几天就没有人感兴趣,反而是另一个传闻在人群中被讨论的热火朝天。
传言说——惠侯月溪就是新王!
“……这可真是……”岚咋舌,这不是把月溪放火炉子上烤?
“如果真是这样就好了。”岚旁边一个跟她穿着同样形制的衣服的女人,冷冷说道。
“你不喜欢惠侯?”岚惊奇地看着她,这个女人叫刘涓,字子纾,是她的同僚,性格有些古怪,总是独来独往,其他人不愿意与她接触,反而岚比较喜欢她这种性格,两个人偶尔能聊上几句。
“怎会,只是那是不可能的而已。”
岚笑道:“你怎么知道?”
子纾白了她一眼,道:“明知故问,如果惠侯是王,他早就该登基了,可现在台辅可是一点那种意思都没有。”
“万一是台辅脸皮薄呢?不是有传言说台辅对惠侯很尊敬也仰慕。”
这是留言中比较常见的说法,据说是有人曾看见峯麒常常远望惠侯居所。
“麒麟不会拿这种事开玩笑。”子纾摇摇头,如果明明王已经出现,麒麟却不承认,那岂不是这相当于把芳国百姓置之不理,子纾不认为仁慈的麒麟会做这种事。
岚尬笑两声心虚起来,他做了呢,不仅是他,就连王也这样做了呢。
所以谣言到底是从哪里传出来的?
这个问题凪也十分困惑。
“台辅,月溪大人真的不是王吗?”骅玉再一次问凪。
“不是。”凪又一次回答,还是那么肯定,骅玉极力掩饰,可她神情中的失落还是没有逃过凪的眼睛。
那又能怎么办呢?不是就是不是。凪也想改变这个事实,可是他做不到。
宫中能传出台辅对月溪十分仰慕的言论,和骅玉有直接关系,原本她只是想以此来拉近凪与月溪的关系。
可惜的是,自从岚进宫之后,直接就没有再表现出类似望夫石的举动,除此之外他对月溪也没有亲近之意。
这样的表现让骅玉渐渐明白,恐怕台辅之前思念的不是月溪,而是岚,她也因此歇了心思。
就算再怎么期望,她也不得不接受月溪不是新王这个事实。
但是另一个传言是如何来的呢?骅玉也搞不清楚,虽说她也希望是真的,但是这样的谣传,在她看来对月溪大人来说不是好事。
“只怕会让有心人利用,动摇朝纲。”骅玉忧心忡忡。
正如她担心的一样,宫中确实出事了。
凪遭到了刺杀。
动手的是天官长太宰,他曾是小庸的部下叫卞星,在小庸升为冢宰后,由他接替小庸原来的职务。
天官掌管宫中的衣食住,天官长则总领是宫内一切事务,他利用职务之便,让凪所在的地方守备减少,又安排亲信给凪身边的近侍们从下了迷药,骅玉也因此昏迷,没有及时守护在凪身边。
然后他提前准备好了动物血,用便桶遮掩血腥味,运送到宫内,涂交虽然被凪派出去作为眼线,但主要关注的还是宫里宫外关于朝堂的信息,而且它召来的大多数都是小妖魔,为了不引起注意,数量也比较少,更不能与蓬莱的科技相提并论。
加之凪并没有对王宫有多少防备心,因此在事发之前,他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不过,即便卞星准备充分,他还是没能成功,或者连他自己都不认我自己会成功。
在飞奢掐住脖子,狠狠地按在地上后,他挣扎无果,反而被飞奢打断了手脚,只能无力的闭上眼睛,等待死亡。
他本想将准备好的血泼在凪身上,但飞奢反应很快,他没有成功,全部洒在地上,尽管如此,血腥味还是让凪头昏脑涨,虚弱地倒在地上,冷汗一层层的往外冒。
看到凪如此痛苦,飞奢把卞星甩了出去,然后跑到凪身边,把凪抱起,然后张开翅膀飞起,又用下半身的虎爪将卞星抓抱住。
她在空中锁定了一处人多的地方,然后降落到低一些的地方,把卞星扔下去,卞星从高空摔落,惨叫一声,他的身上还有被虎爪挠出血痕,周围人被他吓了一跳,也开始叫。
飞奢的声音从天上传来:“此人刺杀台辅,快去叫人!”
然后飞奢又飞到宫中的一处水池旁,此时凪已经好多了,只是头还有些晕,飞奢把凪放在水池旁的地面上,然后自己跳进池子,洗干净血腥,然后才回到凪身边。
“多谢你,飞奢。”
“峯麒!我要杀了他,让我杀了他!”飞奢的杀性因为凪完全被激发出来,她满脑子都是杀了那个胆敢伤害凪的人。
凪抚摸着飞奢后背的羽毛,安抚道:“我没事的,别担心飞奢,别担心,”
“台辅……”飞奢心疼的看向凪,凪朝着她笑了笑,他的脸色更苍白了,如果不是因为他是白麒,这样的面容说是快要死了也不为过。
飞奢更生气了,凪连忙抓住她的手道:“不能动他,还有事情要问,飞奢,带我去见月溪。”
他看向王气的方向,王气没有削弱的迹象,代表岚没事,凪松了一口气。
休息了片刻,凪缓缓起身,飞奢带着他直接飞去外宫。
骅玉醒来的时候,凪的宫中已经没人,她连忙跑去里面看,只见到一大摊血,骅玉双膝一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脸色也变得苍白,身边仿佛被人扔到冰水中,她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以死谢罪。
不过她的身体还在惊吓中,一动也动不了,然后一堆人从外面冲了进来,看到骅玉,领头的人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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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小庸。
小庸快步走到骅玉身边,她惊恐的抬头,想要大喊,却说不出话,磕磕绊绊地说道:“台……台……台辅……”
小庸看她没事,道:“台辅还活着,他没受伤,是他叫我来找你。”
骅玉听到此话,表情终于缓和下来,身体也逐渐恢复力气,道:“太好了……太好了,如果台辅出了什么事,我……”
下一秒她突然想起什么,喊道:“凶手呢!凶手抓住了吗?”
小庸扶她起来,道:“已经抓住了,走吧。”
两人并没有去牢房,因为卞星不在那里,他被飞奢报复性的从高处扔下,本来就手脚具断,又伤上加伤,直接昏过去,为了审问他,只能先去治疗他身上的伤。
宫中的医官技术很好,再加上卞星的并没有伤到危及性命也没有伤到脑袋,只是身上的骨头断了很多,医官说,这种手法很专业。
凪无奈,飞奢确实很专业,在蓬山时女仙就跟他说过,飞奢玩性杀性都很大,不开心的时候就会去找妖魔的麻烦,就像猫抓老鼠一样,折磨后再杀掉,而折磨技术在于,伤害猎物的同时不杀死猎物。
飞奢把她玩弄妖魔的方式用在了卞星身上,当然这也是手下留情了,当然不是因为别的什么,只是飞奢也知道身为人的卞星可没有妖魔的生命力。
飞奢很生气,但她更明白事理。
刺杀麒麟这种事实在太严重,转瞬间就传遍了前朝内宫,岚自己也知道了,她抓起云岐的后颈,把它拎起来,质问道:“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他没事吧!”
云岐夹起尾巴,耳朵也紧紧贴着头,整个身体恨不得团成一个球,它只是一个没什么用的腓腓!为什么要这样对它!
云岐紧张地舔了舔爪子,说道:“是台辅不让告诉主上的,而且台辅没事,没有受伤。”
岚皱眉,怀疑地继续盯着云岐,云岐大声喊道:“喵嗷!是真的!”
“带我去找凪,我知道你能找到他在哪里!”
卞星醒来的时候,是一个被包成粽子的状态,被绑在椅子上,月溪和小庸坐在左右,凪坐在中间,骅玉则站在卞星后侧方负责看住他。
卞星不说话,小庸和月溪也没有要开口的意思,他们都在等凪。
“你对我有什么不满吗?”凪开口问道。
听到这话,卞星哈哈大笑起来,说都能听出他笑声中嘲讽的意味,这种对于麒麟的轻蔑,飞奢彻底暴怒,如果不是凪极力阻止,他恐怕早就被飞奢撕成碎片。
凪皱眉,卞星冷哼一声,尽管他全身上下的伤正狠狠折磨着他,但他还是忍耐下来。
卞星无视了凪的提问,而是看向月溪,说道:“月溪大人,难道您要任由这样的麒麟留在芳国吗!”
又对小庸说到:“小庸大人,您觉得芳国人需要新的王吗?”
“当然需要!”小庸痛快回答,他从没觉得芳国不需要王。
“错了!芳国不需要新王!芳国已经被天抛弃了,只有我们自己才能拯救这个国家!芳国不需要麒麟,也不需要王!在月溪大人的带领下,芳国一样能生存下去!”
卞星眼神恶狠狠地盯着凪,没有丝毫畏惧,用近乎嘶吼的声音喊出这段话。
23. 审问
凪无言以对,也不觉得自己应该回应什么,说实话,他不认为面前的男人是在对他说话,在卞星的眼中,凪看不见自己。
卞星憎恨的厌恶的,不是月见里凪,而是峯麒。
很好笑,事实上这并不是他第一次承受来自他人莫名其妙的恶意,凪并不在意。
因为他人对凪来说,实在是不值得花费任何情感,他很珍惜自己的情感,不会将它浪费在无所谓的人身上。
所以他本身对卞星的话没有任何触动,但是作为旁观者,凪甚至觉得他有点可怜。
卞星憎恨麒麟,是因为麒麟没有选出明君,可是麒麟也只是遵从天意,他无法去报复不可名状的天意,只能将怨气怒火发泄在麒麟身上。
“杀了我会让芳国变得更好吗?”在众人的注视中,凪缓缓开口。
卞星呼吸一滞,大喊道:“当然!没有你月溪大人就会是王!”
“够了,卞星!你根本就不明白!月溪大人从来没有想过争夺王位!”
小庸气愤地打断了卞星的话,在他还想滔滔不绝的说月溪大人有多合适当王的时候。
作为月溪身边与他相处最多,也最尊敬他的人之一,小庸不能容忍卞星继续说下去,那简直就是对月溪大人的侮辱。
他绝对不能接受!
“我当然知道月溪大人不是这样的人!但是芳国需要月溪大人!”卞星的情绪愈加激动。
“卞星,即使我不是王,我也不会弃芳国于不顾,你应该知道这件事。”
“而一个国家不能没有王,你应该非常清楚才对。”
在两人激动的争吵时,一道沉稳而冷静的声音传来,月溪说话了。
“但是!”卞星后面的话还没有说出口,就被月溪堵了回去。
“你知不知道你刺杀台辅,才是对芳国以及芳国的百姓最大的伤害。”
“王都附近已经有人遭到了妖魔的袭击,难道你不知道这件事吗?”
“你想让芳国步戴国的后尘吗?”
月溪的声音不大,语气中似乎听不出多少愤怒,只是他衣袖下攥紧的拳头,暴露他压抑的愤怒。
而他说的每一个字都仿若千斤巨石重重地砸在卞星心上。
卞星面容扭曲,绞尽脑汁想要说些什么,他想告诉月溪不是这样的,他是为了芳国好,他没有想要害芳国。
可是,他已经没有任何辩解的余地,那些解释的言语连他自己也说服不了,卞星只能无力的反驳,如同喃语。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我没有……”
他看向月溪,眼神中充满了愧疚和恐惧,卞星好似忘了身上的剧痛,猛的向前扑去,似乎想要到月溪身前,可是他的手脚没办法支撑他,于是整个人直接从凳子上跌倒在地。
卞星此时此刻,竟然已经无法理解自己为什么会做出这样的事,好像被不知名的情绪控制了一样,但是事实不是这样。
刺杀台辅是他亲自计划并且实施。
骅玉第一时间控制住他,把他按在地上,可他还在挣扎,包扎伤口的白布上缓缓开出一朵朵艳红的花。
到这里,凪觉得自己已经没必要再听下去了,他起身,对月溪说道:“这件事就交给惠侯处理,我相信你会处理好的。”
眼见凪离开,骅玉也跟在后面。
凪一出门迎面就撞上了岚,岚抱着云岐,从上到下,从左到右,又绕着他转了一圈,把他看了个仔仔细细。
不用凪说什么,骅玉就自觉回避,岚向她微笑以示感谢,骅玉向她点头,自己向大门的地方走去,凪和岚的位置距离大门不远,也就五十米,骅玉能清楚看清两人周围的一切。
骅玉走后,凪才无奈道:“我没事。”
“凶手在里面?我刚到,你打算怎么处置?别告诉我你要放过他就行。”
岚来的晚,没听到什么东西,又没有进到里面,只能隐约听见几句男人的喊叫声,具体内容一个字也没听见。
见凪出来,看他没受伤,才放心,询问接下来他想怎么办。
凪压根没想自己要怎么处置卞星,既然是月溪招来的人,就交给他算了。
看到岚,他才想起来,对哦,如果自己有事,岚也会死。
“你想怎么处置?”凪一边向外走,一边问道。
“被刺杀的人是你!你问我怎么处置?”岚真是无语笑了,怎么回事?又犯病了是吧?
岚挡在他身前,把凪拉到一个没有人角落里,抿唇,眉头紧皱,盯着他。
凪唉了一声道:“我把他交给月溪处理了,那人是月溪的支持者……”
“%@(蓬莱脏话)”岚烦躁挠头,说真的,如果她是王真不想接这么个烂活,但是,哈哈,她还真就是,没招了。
“?”
“你说什么?”凪震惊地看向岚,他还是头一次听见岚骂这么脏,她其实很不擅长骂人,岚攻击人最喜欢戳人短处,而不是直接辱骂。
“什么都没有,忘了吧。”
“你说,咱俩真的不能让月溪君主立宪吗?”岚托着下巴问道。
“……我不知道,但是万一出问题,失道怎么办?”
“能不能问问天帝啊,你问问。”岚一脸严肃地看凪。
“少来。”这个人只要一放弃思考就开始不正经。
“我没开玩笑!”虽然有开玩笑的意味,但她的提议也是有根据的。
“你知道泰麒的事吗?”
“嗯?知道,我和高里很合得来。”凪突然想到岚不知道高里就是泰麒,补充道:“就是泰麒,他蓬莱的名字叫高里要。”
“他和阳子,就是景王,见过西王母,那可是西王母!”岚勾起唇角得意地看向凪。
“你该不会是想问西王母吧?想都不要想。”凪摇摇头。
“为什么?”岚的脸一下子就垮下来了。
“不是想见就能见的。”不知道为什么,凪一想到要见这里的神仙就感觉很不安……
“行吧。”才怪,既然有见到的例子,那为什么不努力一下?凪不想的话,就不要让他知道不就行了。
“想都不要想!”凪伸手固定住岚的脑袋,使劲摇晃,试图把危险的想法从她的脑袋里晃出去。
“好了好了好了,答应你就是了,过分!”
“最好是。”
凪打算离开,岚却没有走,凪回头看她。
岚背着他,挥了挥手,向里面走去,边走边说道:“你先走,我还有事找月溪。”
说罢,直接跑了进去,凪也没来得及问,只得作罢,随她去了。
房间里,卞星心如死灰,趴在地上,岚直接进去,月溪和小庸看向她。
“月溪大人打算怎么处置他?”
“按照律法处置,他刺杀台辅是大逆不道的重罪,应当处以绞刑。”
月溪没有因为卞星心向他而心生怜悯,小庸虽然没有求情,但因为和卞星曾有同僚之谊,而叹息。
卞星认识岚,小庸将来安排进藏书库的时候,和他打过招呼,后来在视察属下工作时,他也曾见过她。
可是卞星没有心情去想为什么岚会出现在这里,他已经没有希望了,他做了蠢事。
“我能问他几个问题吗?”岚看向月溪。
月溪点头,小庸因为知道岚是台辅的姐姐,所以也没有怀疑。
“我记得您,天官长卞星大人,在藏书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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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作的第二天,您来视察过,远远见过您。”
她的话,像是耳旁风,卞星一个字也没有听进去。
“为什么要杀峯麒呢?”
“……”
卞星无视了岚,岚看向月溪和小庸,月溪闭上眼睛,他实在难以启齿,小庸也别过头,有点尴尬。
这种表现……岚明白了,她笑了笑,不再看那两人,接着问卞星。
“我猜……是因为台辅没有选月溪大人当王,对吧。”
“……”
“如果被台辅选为王的人是你,你会为了月溪大人自杀吗?”
听到岚这样问,卞星震惊地看向岚。
“会吗。”
卞星没有回答,但他的沉默已经给了岚答案。
她笑了起来,笑声轻快,像是开了个非常有趣的玩笑一样。
她说道:“你也不过是个懦夫而已,因为有月溪在,所以心安理得的躲在他身后,却从未想过自己能做些什么。”
“没有办法对抗天意,就向仁慈的麒麟发怒。明明是自己想要在习惯的环境下继续生活,却说是为了国家。”
“其实只是害怕新王会改变现在的一切。”
“月溪真是一块非常好用的挡箭牌啊。”
卞星的身体微微颤抖,岚每说一句,他颤抖的程度就更胜一分,像是被剥掉外壳的蜗牛,试图蜷缩起来保护自己脆弱的身体。
当自己也没有察觉到的阴暗心思被人扯到阳光下,卞星恨不得马上死去,当他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的时候,他才发现,原来驱动自己行动的那股力量其实就是他内心的恐惧。
正因如此,他才对月溪的质问无言以对;正因如此,他此时此刻才会羞愧难当。
“仲鞑用酷刑杀死了无数无辜的百姓,为了他所谓的公正,他自以为自己是为了国家,却杀死了六十对万芳国人。而你也口口声声说是为了芳国为了月溪,却做出了伤害国家,侮辱月溪行为,如果你成功了,不知道芳国又要死多少人呢?”
“天,还会再原谅芳国一次吗?”
“该说什么呢?真不愧是仲鞑曾经的臣子,真是和他如出一辙。”
岚用最天真无辜的语气说着对卞星来说最残酷的话,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把锋利的刀,一寸一寸割掉他身上的肉,让他感觉听着这些话比死更加痛苦。
卞星的心被彻底碾碎了,他的身体平静下来,微弱的声音,恳求道:“请杀了我吧,我已经没有任何活下去的价值了,对不起月溪大人……”
没等月溪回应,岚打断道:“你的道歉,对台辅说过吗?”
“……”
“?”岚蹲下身,一只手用手抬起卞星的下巴,这个看上去三十岁左右的男人,已经晕了过去。
此时岚才注意到他身上裹着伤口的纱布已经被血浸透,看起来是因为失血过多而晕过去。
月溪其实很想阻止岚继续说下去,但是他实在没有立场,而小庸见月溪没有阻止,也没有行动,他自然也能看出岚非常生气。
毕竟台辅是她的亲人,小庸也不觉得岚过分,况且他自己也非常气愤。
“杀人什么的,既然凪没有事,就算了,不过也不能就这样轻易放过他,否则要是有人效仿怎么办。”
“就让我来处置他吧。”
岚起身面向月溪道:“这场闹剧也该结束了,再继续下去还不知道要出什么事。”
岚没有明说,但月溪已经明白她的意思。
“您决定了吗?”
“对,有本事就来吧,就算与整个芳国为敌也无所谓,我不会输。”
“在下不会让那样的事发生。”
“是吗?那样最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