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吒]人在神话,但文保员》
1. 神隐
第一章
当今社会,穿越这个词已屡见不鲜。前有病死/车祸/穿成嫡女/庶女的,后有被泥头车创死后异世界转生成勇者/恶役千金的。更有甚者,穿进书/漫画/影视里,和原著人物谈恋爱的。比如著名的四大民工漫古早同人文。
但不管怎么说,穿越这事说到底只是个幻想。扶音也没觉得自己会有这么一天。
如果她没有踏上那条山道的话。
扶音大学学的是文物修复与保护,毕业后考取了三级资格证书,顺利入职当地一家文保工程公司,做修复师。
在公司待了一年后,她因私人原因离职,开始单干。自由接单,全国各地跑,工作之余顺便旅游。这种“旅居式”的工作方式让她的心态稳了不少。
这次,她受邀修复某村子的五尊土地公像。这个村子是有名的富裕村,村民生活水平提高后,开始维护村里的各项设施,那五尊经年风吹雨打的土地公像也被纳入了修缮项目。
按理说,扶音接不到这种单子。不过她有个大学同学嫁到了这个村子,线就这样搭上了。
土地公像本身并不难修复,不过是些小庙或路边小神龛的规模,却也花了扶音近一个月的时间。
最后一尊土地公像位于村子后山山道入口附近,周边皆是竹林。山道是水泥砌的台阶,沿路往上是一座关帝庙,规模不大,香火却很旺盛,隐隐传来唱经声,空气中浮动着香灰的气息。
许是位于山道附近,这尊土地公像是破损最轻微的,不过是断了根手指,以及轻微的风化,其中还有先前修复的痕迹。不过距离上次修缮也有好几年的时间了。
扶音花了两天半将其修复完成。看着成果,她松了口气,活动了一下全身,关节间清脆的咔咔声总是令人愉悦的。她收拾好工具箱,背上背包,准备回村里的民宿。转身的刹那,目光却蓦地停在了往上的山道上。
她原本就打算修复完最后一尊土地公像后,顺道去关帝庙转转。
看了眼时间,还早,也不饿。
况且,来都来了。
这么想着,扶音单手将背包往上一提,拎着工具箱沿着山道前往关帝庙。
微风拂过,落下的发丝遮住了些许的视野,但又很快垂落在脸侧。
扶音眨了眨眼,满目的绿意,心旷神怡的景致,眼睛也舒服了不少。很快就将不起眼的一瞬抛在了脑后。
又走了一段路,原先的水泥石板台阶变得斑驳,青苔横生,已看不到水泥材质的模样。
扶音停下了脚步,目光疑惑地向上望去,这条山道,看着不像是前往香火繁盛的庙宇的。
而且不知何时开始,原先的唱经声,鼻尖萦绕的香灰的味道,还有风吹竹叶的飒飒声,全都消失不见了。
太静了,静得有些不太正常。
扶音站在山道上,脚踩着已裂开的不像样子的台阶,心生退意。犹豫了几秒之后,她决定遵从自己的直觉,返回村里。
只是……
转身的刹那,映入眼帘的,依然是一条往上的山道。
而此时,她听到了唱经声,也闻到了香燃烧的味道……
……
“滴答”
“滴答”
雨停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湿意,悬浮着比雾还小的水滴。
扶音身上还穿着冲锋衣,粉色的,带着黑色的条纹。她曲着腿坐在地上,望着檐下雨滴滴落成的水坑,屈指轻敲着工具箱的盖子,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本该往下的山道又成了往上的山道,无论前后,无论左右,总之她只有上山一条路。
到了山上,也确实有一座庙,只是这座庙,却根本不是什么关帝庙。那些在山道上听到的声音,闻到的味道也消失不见,仿佛先前的感知都是一种幻觉。
破旧的庙宇,墙体开裂,屋顶上有斜斜射进的光柱,殿内布满蛛网,杂草丛生。神台空荡荡,底下一堆碎石,整一个散发着陈旧且惨烈的气息。
没给她犹豫的时间,一场雨骤然落下,扶音只得钻进破庙里避雨。
待雨停后,扶音试过下山,但不管怎么走,最终还是回到了这座破庙。
扶音握着没有信号的手机,直愣愣地望着向下的山道,怎么也想不通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她像是被山捉住的人,怎么也离不开了。
想来想去,扶音都不觉得是穿越,根本没有小说里穿越的那种感觉。而且比起穿越,她觉得这更像是神隐。
术以神隐成妙。
虽然后世引申为被神怪隐藏、从人间消失。但扶音认为这很像是误入了某种超自然力量导致的现状。
南梁任昉的《述异记》里就提过樵夫王质去山中打柴,观仙人对弈,在山中逗留了片刻,出山后发现人世间已经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这么一想,她如今的经历倒是与王质有些相似。在山道上走着走着,就出不去了。只是这里没有仙人对弈,只有一座破庙。
或许哪天,她会像王质那样,也有机会回到山下,不过那时世界会是什么样的,扶音隐隐有些好奇。
会是几十年不见,身边同龄人都领养老金了,而她还得交社保?
还是人世间早已没了她所熟悉的人和事?
扶音垮下唇角,一点也不期待了。
……
身体的疲劳得到有效的缓解,只是内心仍是有些隐隐不安。
她长长地吁了口气,随后拍拍裤子上的灰尘,在庙里转了一圈。如无意外,这座破庙将是她未来安身的场所。
这是一座小型的村庙,总共约50平方,前院空地上有翻到的香炉……不,不是香炉,更像是圆形三足燎炉,不大,表面有简单的纹路,不过目前锈得严重,已经辨别不出来,野草长得比燎炉还高,炉内没有残渣。
商朝时期的?
主殿大约20平方,正中放着神台和供桌,神台无神像,供桌无香烛。那一堆乱石……
等等,或许那堆碎石块就是原本的神像?
只是碎成这个样子……
扶音走近碎石,蹲下,捡起几块细细检查了一番,发现这些石块并不是因豆腐渣工程而碎的,断面参差不齐、尖锐有崩口,而且断裂的方向也并非顺着石纹走,显然是外力的撞击形成的。
表面上还残留了一些细碎的……金箔?
看来原先是一尊金身神像。
没想到会落到这番结局……
“这也太惨烈了……”幽幽的叹息声响起。
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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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石块,扶音走向门口,她的背包就放在门口,倚靠在门框上,从背包里取出面包,随便咬了几口。她的物资并不多,还不清楚之后的情况,所以只能省着点。
她抱着胸靠在墙上,虽然不是很想去思考这种玄乎的东西,但是此刻,心底总会冒出一些不切实际的设想。
比如说,她莫名其妙的神隐,会不会和破庙里的神像有关呢?
或许是因为神像被毁,所以神灵生气了,以至于形成了某种超自然的领域?
这与她原先所想对上了。
不过,光想到这一点也解决不了什么,如何平息神灵的怒气,目前是没有任何的头绪。
扶音回过头,幽幽的目光落在那四分五裂的石块上,不由地叹息。
等等,那是……?
扶音以为自己眼花,她收回目光,向着远处绿意盎然的竹林缓和了下眼睛,而后再次看向那堆碎石块。
那堆石块的旁边,出现了三行字。
[任务:修复四分五裂的神像]
[修复奖励:随机获得该神像法宝使用权]
[修复进度:0]
扶音:……
她掏出一瓶滴眼液,两只眼睛各滴了一滴,眨巴几下后再看过去,那三行字还在。
确定是真实存在的三行字后,扶音陷入了沉默。
都碎成这样子了,已经不是修复不修复的问题了,而是要重塑了。问题是她只是带了一个工具箱,而不是一个工作室。
扶音忍不住笑出声。
人在极度无语的时候,真的会笑出声的。
不过,也不算是一无所获,至少确认了神隐和神灵有关。
说不定,修复完成后她就能回去了。而且不是说修复完成后会随机获得该神明的法宝使用权么,听起来还挺有意思的。
虽然前路未卜,但此刻扶音觉得自己缓了口气。
修复已经碎成乱石的神像固然很难,但至少知道该怎么做。怕就怕什么都不知道。
扶音将背包和工具箱放在神台的一边看着。天色已经暗下来,修复的工作得明天天亮时进行。
她翻出手机,打开灯光。电量满格,不在服务区。
没有网,没有信号,手机的作用除了照明似乎也没有什么了。小说倒是有几本,可惜这个时候也没什么心思。
她也没心思睡觉。
她在想这尊神像原先是什么样子的。
祂是什么神?
她该从哪里开始修复?
纷杂的思绪此刻充斥着大脑,扶音靠着神台,缓缓闭上了眼,竟也睡了过去。
鼻尖萦绕着香灰的气息。
是梦吗?
扶音不确定。
思绪在此刻汇聚,扶音猛地睁开眼。
可眼前的一切令她感觉自己仍在梦中。
黑暗的前院里,月光洒在完好无损的燎炉上,炉中烟气升腾,直达上天。她跑出主殿,山道未变,而转过身,原先空荡荡的神台上立着一尊金身神像。
那是个约摸十二三岁的少年神像,身绕红绫,手持金圈。供桌上摆放着瓜果,烛光跃跃,缕缕烟丝缓缓上升。
扶音怔在原地。
“原来是哪吒啊……”
2. 哪吒
第二章
这是一尊哪吒像。
扶音不是没见过哪吒像,只是这样的金身,倒是从未见过。一般的哪吒像,都是身着莲衣,手持火尖枪与乾坤圈,有还脚踩风火轮。金身倒像是自刎后,其母亲为其塑金身,承香火的时候。
难不成这个时候的削肉剔骨后,还未莲身重生时的过渡时期?
黑夜里庙中无人,扶音的脚步声就显得极为清晰。她走进主殿,凝视着金身的神像,两旁火把的光亮好似给祂打上了一层滤镜,视野中朦胧而神圣。
“哦,原来是这个样子的……”她喃喃道。可惜身边没有纸和笔,不然她可以当场画下来。所以她只能盯着祂,将祂的模样,将祂的姿势给记下来,要深深地记在脑海中。等回去了,就能按照记忆中的模样画下来。
扶音觉得自己的记忆还是不错的。
她对能不能回到先前的破庙毫不怀疑,毕竟她是要修复神像的。
对了,工具箱里没有金箔……算了,船到桥头自然直。就像她不知道神像的模样,一觉醒来就到了神像还未被毁的时候。那么到时候,或许也会有其他的可能发生。
“你在看什么?”属于少年的稚嫩嗓音在耳边乍响,在空旷的主殿内带着回音。
扶音下意识回道:“记神像的样子。”
而后猛地一怔,眼里闪过惊讶,她回过头,身后空无一人。
唯有少年的笑声在殿中回荡。
那少年的笑声带着恶作剧成功般的肆意。
“是谁?”
心中已经有了一个可能,但扶音仍是问道:“是哪吒吗?”
少年的笑声止住了,语气里带着不满,好似扶音问了个蠢问题。
他道:“你都到我的行宫了,竟还问我是谁?”
扶音说:“也有可能是孤魂野鬼。”
哪吒冷哼:“哪个孤魂野鬼敢到我的行宫来?!”
“不要生气。尤其是对来上香的人,”
哪吒嗤笑一声:“上香?你是来上香的吗?”
扶音:“不是。”
少年:……
还真是理不直气也壮的回答。
“不过来都来了,上香也未尝不可。”
扶音的背包里其实放了香,毕竟是来修复土地公像的,修缮完成后上柱香也是理所当然。只是背包不在身边,那香自然也取不出来。
她目光一扫,神台侧边摆放着未燃的香草和草堆。这个时代没有成型的香,所以所谓的的上香,指的是燎祭,焚烧柴堆香草牲脂谷物之类的,以烟气升腾直达上天。她指着道:“不介意吧?”
哪吒没说话,只是郁闷地看着她。
这是他的庙宇,里面的东西自然都是他的。拿他的香给他上香,他没见过这般不要脸的人。但也没多说什么。
哪吒虽然塑了金身,但三年之期未到,如今依旧是神魂状态,要受香火供奉,才能重生。
扶音可没觉得这行为有多“不要脸”,她以前去庙里上香,庙里都会免费提供香烛的。
她抱着一堆香草柴火放进了前院的燎炉中,然后到主殿内,取过插在地上的火把,将燎炉内的“香”点燃。她避得晚了,燃烧的烟气猛地直冲鼻口,呛得她直流眼泪,喉咙里像是烟熏过了,她赶忙捂着鼻口返回主殿内。
殿中响起了嗤笑声,似乎是在嘲笑她的狼狈样。
扶音没理会,重新将火把插进地上,她望着前院内猛烈的烟气,那烟气腾升,似乎将祈愿传达给天神。
真是过于猛烈的祈愿了。
天神想忽略也忽略不了。
扶音道:“要是明日我还能来,我给你带我的香。”
那是无烟香,虽然做不到完全无烟,但也比这个好。就是天神可能会感知不到。
她也不知道明日还能不能出现在这里,也不知道背包里的香能不能带来,就当安慰安慰他。
上了香,哪吒的情绪便好了些。对这个莫名出现在他行宫的人,他带了十分的好奇。他竟察觉不出她是何时出现的。仿佛一个眨眼,人就在行宫了。这是什么术法?
“你是哪教弟子?”
“我是豆门弟子。”
哪吒疑惑,“豆门?那是什么?”
扶音道:“那是未来有的,现在还没有。”
哪吒笑出声:“莫非你是说你来自未来?”
他觉得扶音就是在胡扯。
扶音没理会哪吒的笑,说:“不可以吗?你看我身上的衣物,现在可没有这样的衣物。或者你也可以去问问你的师父太乙真人。”
哪吒停住了笑,开始思索起扶音话中的真伪。她不像是这儿地人。或许还是得去乾元山请教下师父。
扶音没听到哪吒再说话,想也知道他在考虑着什么。到底是个十三岁的少年,这个年纪放现代也就是小升初,扶音已经是个成熟的大人了,她说:“其实我从哪里来并不重要。我能来到这里,就说明咱们是有缘分的。”
“对了,我叫扶音,你可以叫我扶音。你呢?”
哪吒听她这般问,便嗤笑:“你怎么还问这个蠢问题。”
扶音耸肩,“自我介绍的正常流程而已。不管什么事都得有个正式的流程。”
哪吒:……
可见她一脸认真,便败下阵来,“好吧好吧,正式流程。我叫哪吒。原先是李哪吒,不过如今就只是哪吒。”
扶音笑:“那可巧了,我原先也姓李,叫李扶音。不过后来我爸妈离婚后,我和我妈过,就去了李姓,和我妈姓扶。”
李是大姓,可扶更稀罕。
哪吒也觉得挺巧的。
许是一个曾经相同的姓氏,又或许相似的去姓经历,让他觉得扶音分外亲切。
“对了,你说刚才你在看神像。这有什么好看的?”
哪吒坐在供桌上,一条腿曲着,一条腿悬着,好整以暇地看着扶音。
扶音笑了笑,说:“其实也没什么,我正在修复一座神像,所以多看看,好作为参考。”
扶音没把哪吒的金身会在未来的某天被李靖毁坏告诉他。这是重要吗,好像也不是,但说不重要,似乎又不太准确。毁了金身,哪吒未来会以莲身重塑肉身,如果不毁……
扶音恍然想到了一件事,如果金身没毁,那么是不是她就不会被要求修复神像了?因为神像没毁不是吗?
犹豫了几秒,扶音对着哪吒的金身说:“我要修的就是*****”
说不出来,被消音了。
因为她需要修复神像,这是“果”,所以“因”就无法改变。
“你刚才说什么?怎么说了一半?”
哪吒跳下供桌,来到她的身侧。十三岁死去的少年,他的神魂个头只到扶音的胸前,稍稍一抬头就能看见她的神色。
她刚刚的确说了什么,只是不知为何,说到一半声音就没了,明明她的嘴巴还在一张一合的。刚才的张合……哪吒露出了茫然的神色。
他忘记了。
“没什么,没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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么,这不重要……”扶音叹了口气。
腹中忽然发出空响。
扶音低着头,捂着小腹。先前的面包只是随意吃了几口,现在终于还是饿了。本来睡着了也就没事了。
她抬眼,目光落在供桌上的桃上。
“刚才是什么声音?”
哪吒挑着眉,意有所指。
扶音深呼吸,回道:“我饿了。”
许是没想到扶音会如此直截了当地回答,少年稍稍一愣,而后放肆大笑。他绕着扶音走了一圈,像是在看什么稀奇之物。
扶音不明白这有什么好笑的。她的目光仍旧落在桃上。
此刻的桃散发着清甜的香味,明知这个时代的桃子并非后世那样,但扶音还是被蛊惑了。
她太饿了。
她忽然想到了早上喝的胡辣汤,那一碗的分量太大了,还剩了小半碗实在喝不下去了。现在想想,真可惜啊。
“我给你上了香,你是不是得满足我一个愿望?”
视线从桃子移到神像上,却不知那神像只是俗物,其真正的神魂早已在她的身侧。
“我知道,你想吃桃。”
哪吒并非眼盲,扶音的视线几乎毫无遮掩地落在桃上,他又怎么会看不出呢?
少年叹了口气。
心想总归是给他上了香的人,虽然这香也是他的。
“你吃吧。”他再次回到供桌上,明知她看不见他,也依旧指着那一盘子的桃说,“你都吃了也行。”
扶音道:“多谢。”
得道允许后,扶音上前拾起了一个桃,她没那么贪心,一个就够了,只要能撑过这个晚上就行。
桃子没那么甜,水分也没那么足,但好在还有桃味,哪怕并不多。果肉咽下去后,淡淡的清甜还存留在喉咙里。味道虽然没有后世那么美味,但果腹足以。
身体好像有了些力气。
“扶音,你未来还是商人吗?”
哪吒似乎已经接受扶音来自未来,又或者只是顺着这个思路发出了疑问。
扶音甩了甩手上的桃汁,“我不是商人,我是文保员。”
“文保员?那又是什么?”
扶音抬眼看向神像,解释:“比如说,你的金身断了根指头,我就能修好。”
“好生无礼,我的金身怎会断指?”
哪吒心生不满。
不止断指呢,裂得比商鞅还厉害呢。
扶音微笑:“我只是打个比方,你不要生气。”
生气倒也谈不上,他只是有些不满罢了。
“对了,我可以上来摸摸你的金身吗?”
哪吒:?
“你、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少年因她的话而有些语无伦次。
扶音完全没有因自己这令人误解的话而不好意思。
她说:“我说过的,我正在修复一座神像,所以我想摸摸感受一下神像的材质。”
“啊……哦。”
哪吒跳下供桌,给扶音让了个位。这一幕扶音自然看不见,但不影响她两脚并用爬上了供桌,朝着金身伸出了手。
其实她也知道这个要求有些无理,但时间不等人。她不确定下次还能不能来,所以尽可能节省时间。通过眼睛,通过手指间的感触,将金身的模样再次记在心底。
“当时你这金身建成用了多少时间?”
“……这我可不记得了。”
“或许可以托梦给你母亲,去问问她。”
“……”
3. 点香敬神
天色才微微亮,雾气便从谷底慢慢升了起来。一声长鸣骤然划破静谧的山林,紧接着便此起彼伏地响起了鸟鸣,清脆、幽长。
沉寂了一夜的山林醒了。
扶音也醒了,适应了下光亮的环境,然后将目光投向了前院翻倒的燎炉,以及比燎炉还高的野草上。
昨日的情景仿佛是一个梦。
但扶音知道那不只是一个梦。
她闻了闻手指,还带着淡淡的桃味。
这是修复神像期间给她开的金手指。
姑且,算是金手指吧。
将包里咬了几口的面包拿出,吃之前闻了闻,没有怪味。
没有怪味,就是没坏,但也保存不了多久。将剩余的面包吃完,又将剩下不多的矿泉水喝完,扶音从包里取出笔记本。
笔记本上大都是扶音修缮工作的内容,每次有修缮工作,她就将内容记录下来。从工作开始,已经是第二本了。之前修缮的土地公像,也在其中。
翻到最后一张土地公像,扶音不由地叹了口气。
她总想着没有上山道会如何。现在想想,要是没有接这份工作又会如何。
但这也只是想想,事情已经发生。
按因果论来说,如果注定有修缮哪吒像一事,那么不管如何她都会有这种经历。
又翻了一页,扶音将昨晚印在脑子里的哪吒像,画在纸上。
沉浸在工作中的人,是很容易忽略时间的变化的。等到画完,时间已经到了中午。
那堆乱石旁边依旧还是那三行字,进度依旧为零。
扶音叹了口气,收拾好笔记本,然后背上包离开了破庙。
她不能下山,但不代表她不能去其他地方转转。
她不可能一直待在破庙里对着乱石发呆。她工具箱的工具,对简单的修复工作是足够了,但对重塑神像,杯水车薪。
她需要去外面转转,看看有什么东西。
而且破庙的屋顶也需要修复。也就这两天天气好,她很怕到时候下雨整个破庙都被水淹了。
修缮屋顶的材料自然就是木材,但她没有斧头,没法伐树。
她还没有梯子,爬不到屋顶上面去。
还有物资,重塑工作至少一个月,这一个月里她阿日常生活也需要解决。她需要找到水源,还有吃的东西。
她要解决的东西太多了。
扶音脑子涨涨地疼。
外头阳光灿烂,穿过层层的树叶,在地上撒下斑驳的光点,在温吞吞的风中摇晃着。
扶音不敢走太远,先走了大约十米,在这附近寻找,倒是让她找到了一片颜色鲜艳的浆果,她从没在山林中生活过,所以也不认得什么能吃,什么有毒。但此刻也顾不得这些,口腔在见到这些浆果的时候,就不由地分泌津液,她咽了咽口水,摘下浆果,尝了一个。
真酸。
幸好早上吃了面包,不然这么酸绝对会呕出来。
长得好看,但没什么用。扶音放弃了这些浆果,或许哪天真的没办的时候,再来吧。
她在笔记本上记下了浆果的位置。
浆果:往西约走十米,再往西南约走二十步。
然后是水源。
扶音合上笔记本,决定先往更低的谷底方向走。她记得雾气是从谷底升起来的——有水汽,就大概率有水源。
没有路。脚下是厚厚的腐叶和交错的藤蔓,踩上去软绵绵的,偶尔会陷进一个被落叶盖住的浅坑。扶音走得小心,一手扶着树干,一手拨开挡在面前的枝条。山里安静得只剩下自己的呼吸声和偶尔惊起的鸟雀扑棱翅膀的声音。
走了大概两百步,坡度忽然变陡,空气里多了一丝凉意,湿润的、带着泥土和青苔味道的凉意。
接着她听到了水声。
不是瀑布那种轰响,而是很轻的、断断续续的叮咚声。扶音加快脚步,绕过一丛矮竹,眼前出现了一条小溪。
说是溪,其实更像一条从山石缝隙里渗出来的细流,宽不过两步,水很浅,清澈得能看见底下圆润的卵石和枯叶。水流碰到石头就碎成白白的水花,声音就是这样来的。
扶音蹲下来,先是用手背碰了碰水面——凉的,但不是刺骨的凉。她又凑近闻了闻,没有异味。犹豫了一下,伸出舌尖舔了舔指尖沾上的水。
淡的,没有涩味,甚至还带了一丝甘甜。
她不知道这样判断是否真的安全,但眼下没有更好的办法。她用手捧起水,喝了两口。水很清冽,顺着喉咙滑下去,整个人像是被什么轻轻洗了一遍。
“至少能喝。”她自言自语,然后在笔记本上记下位置。
水源:从浆果位置往北谷地方向,约四百多步,有溪流,水清无杂味。想了想又补了一句:最好烧开后再饮用。
水的问题暂时解决了,但怎么把水带回破庙?她背包里只有一个早上喝完的空矿泉水瓶。扶音把瓶子找出来,蹲在溪边,小心翼翼地灌满。瓶壁外侧凝了一层细密的水珠,摸着很凉。
一瓶水不够喝一天的,但至少能来回取。破庙附近有柱子,可以搞些竹筒。
她站起身,环顾四周。解决水源之后,下一个更棘手的问题是屋顶。
破了大洞的屋顶,修复起来更为艰难。粗壮的树砍不了,只能弄些细小的枝丫。
扶音沿着溪流向回走,一边走一边留意脚下和头顶。细小的枝丫——不需要砍树,山林里最不缺的就是枯枝和断梢。
走了没多远,她在一棵老树下停住了。树下铺了一层落叶,落叶中间横七竖八地躺着许多干枯的枝条,最长的有手臂粗细,短的也有两尺来长。应该是前些天刮风时从树上折落下来的。扶音蹲下来,一根一根地捡起,掂量轻重。太细的、一掰就断的不行;太粗的抱不动,也不行。最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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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挑出了十几根,粗细适中,长度在半米到一米之间,正好可以填补屋顶的漏洞。
没有绳子捆扎,她就扯来一些藤蔓,把枝条卷起来捆住,又扯了一些作为绳子固定——山上到处都是这种青绿色的细藤,用力扯也扯不断。
拖着一捆木材,扶音在日落前回到了破庙。到时,她已经出了一身薄汗。
抬头看屋顶,既然要修屋顶,那自然不是以“有个洞”就能概括的。主殿侧塌了一个不规则的洞,大约一平方米见方,边缘参差的断椽像一排坏掉的牙齿。阳光从洞里直直照进来,落在那堆乱石上。
扶音将供桌推过来,整个人爬上去,她踮起脚尖比划了一下高度——不够,离屋檐还差半个人。她环顾四周,见到前院的燎炉,眼睛一亮,立马跳下供桌,将燎炉给搬了过来。翻过来扣在供桌上,踩上去试了试。能行,但有些不稳。
暂时就这么定吧。
暮色像一层薄纱,从山顶缓缓落下来。
扶音站在供桌上,看着越来越暗的天色,知道今天是没法继续了。她将那捆树枝拖到屋檐下避风的地方,然后把供桌推回原位。
夜里的山林并不安静。虫鸣、风声、偶尔远处传来的不知名兽类的低吼,织成一张巨大的网,把整座破庙罩在里面。扶音背着背包蜷缩在神台旁边,盯着头上的大洞,心里却在构思着如何修补。
像编织一样吗?
倒是可以。
她隐约记得,浸湿的藤蔓要更有韧性,倒是可以作为将树枝连接起来的绳子。
所以明天还得去溪边将藤蔓浸湿。
然后是编织的方法。
她没做过编织,怎么用藤蔓将树枝编织起来,更稳定,也更细密……
带着这样的思绪,扶音闭上了眼睛。
不知过了多久,她听见有人在叫她的名字。
“扶音……”
“扶音……”
“扶音!”
声音在耳边猛的乍响。
扶音被惊醒,黑暗的环境,唯有神台两侧的火把为光源。
她又来到了被毁前的哪吒庙。
她的包在。
扶音松了口气。
她问:“我又是突然出现的吗?”
哪吒说:“应该是吧,我在师父那儿,一回来就看到你在了。你睡得可真熟。”
目光瞥见她的包,他问:“那是什么?”
扶音打了个哈欠,听他问,边说边打开背包。
“我的包,我不是说过要给你点好香吗,我这就将好香给你带来了。”
扶音拆了三支无烟清香。
对着火把点燃。
虽说是无烟的,但还是有一些烟丝。不过比燎祭用的香草这些比起来,还是很温和的。
哪吒过去猛吸了一口。
皱了皱眉。
“你这香不行啊。”
4. 未来
哪吒不爱这香,他觉得味道寡淡,没滋味。
扶音持香的手一顿,她感觉出现了幻听,不然怎么会听到如此离谱的话?
哪吒回到金身内,一副没有情商的样子:“我不爱这香。”
扶音:……
她闭了闭眼,决定当做没听见,举着香对着金身拜了三拜,然后插进……哦,没有香炉。
扶音顿了顿,目光在金身上转了一圈,看到了某个合适的位置笑了。单手举香,另一手利索地撑在供桌上,右腿往下用力一撑,爬上了供桌,而后跨到神台上。
香被插在了金身的手上,那手上还握着乾坤圈,手指与乾坤圈间的细缝,恰巧能插三支香。
“严丝缝合,完美。”
扶音满意地拍了拍手,跳下了神台。
但哪吒一点都不满意。
起初见扶音爬上供桌还没反应过来她要做什么,直到她将手中那三支形态特别的香插进了金身的手中。
他觉得这模样怪极了,但又说不清哪里怪,反正看了就是不舒服。
但这是扶音给他的香,还是她自己带的,心里再怎么不满意,也只能看着那三支香在他金身地手中缓缓燃着。
“我今天去山里转了转。”扶音盘腿坐在地上,取出了包里的笔记本。
哪吒好奇地看着扶音在上面写写画画。
“这是何物?”他从未见过这般东西,心中顿时好奇极了。神魂离开金身,来到扶音的面前,与她面对面。
扶音握按了按自动笔,回道:“纸,还有笔。这可比毛笔和木牍竹简好使多了。那是未来才有的东西。”
即便是神仙,也造不出未来才有的纸和自动笔。
她在纸上写了“扶音”二字。
而后又在下面写了“哪吒”二字。
“这是我们未来用的简体字。上面是我的名字,下面是你的名字,写起来方便很多。我对甲骨文了解不多,可能只认出少许。”
“甲骨文,你是说现在用的文字?”哪吒自然是聪明的。很快就猜出甲骨文指代的就是这个时代所用的文字。
扶音道:“对。”
顿了顿,她又补充道:“其实未来还有很多种文字。随着历史的进程与发展,文字也在演便。简体字是日常用得最多的,繁体字就比较有区域性。其他文字,则是以艺术的形式,普遍存在。”
这时候扶音又说:“虽然文字种类多,但统一称为中文。中文之外,还有其他国家的语言,称之为外语,例如英语。”
扶音在“扶音”二字的右边写下一串字母。
Fiona
“这是我的英文名。是第一次上英语的时候,英语老师给取的,之后就一直用着。”
“英语目前是世界通用语,但中文的存在伴随着国家的强盛,也逐渐占据着不小的地位。”
哪吒听着,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而后瞪大了双眼,眼中尽是惊奇之色。
“这也太……扶音,你和我说说,你的未来还有多少年才到?”
光是文字与语言的发展就已经令他感到奇妙。
如果还有其他的?
他盯着扶音,可扶音看不到他的表情。
不过那语气倒是透露出他的激动。
多少年?
扶音没算过,她也不知道现在是几几年。
不过就当做商末来算,或者直接将这几年省略,反正在千年这个量词来看,几年是真的可以忽略不计的。
零零算算加起来……
“得有三千多年吧。你还得等三千多年吧。”
扶音露出奇妙的笑容,“只要活得够久,一切皆有可能。”
哪吒一定能活很久。
但就是不知道有神明存在的世界里,人类的科技真的能到那个程度吗?
扶音不知道。
想这种问题简直自讨苦吃。
或许不是未来发展科技,而是全民修仙呢?
扶音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
“三千年啊……”
哪吒也没想到竟然要三千年,这也太长了。
一想到自己要等三千年才能到达扶音所在的未来,想想就挺怅然的。
扶音说:“三千年,是到达我所在的未来。可是人类的历程不是一蹴而就的。一步一步地发展,每一步于现在而言都是一个未来,最终所有的步子加起来,才到达我所在的未来。”
哪吒心中还没有这种概念,但他能明白扶音的意思。只是……
想到如今的民众,哪吒很怀疑,真的会有这种可能吗?
……
今日的贡品还是桃子,扶音吃了一个,又放了一个在包里。
哪吒很大方,表示全拿走也可以。
扶音没那么贪心。
她问哪吒:“你喜欢吃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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吗?”
哪吒不解:“酸的有甚好吃的?”
扶音说:“我方才和你说,白日里我去山里转了转。很偶然的,找到了一片浆果的,我尝了下,是酸的。我想着如果哪天真的没东西吃了,就只能吃这些了。”
但如果到了那天,可能那些浆果就已经没了。
哪吒:“你没东西吃吗?”
扶音点点头,“只能去找些野果。明日里我还要将那些藤蔓去泡水,打湿后那些藤蔓就更韧了,用来补屋顶上的洞正好。”
哪吒不可思议。
她住的究竟是什么破烂地方?
“你就用藤蔓补屋顶?”
“也不是,还捡了些树枝。就暂时补一下,至少下雨的时候不要太糟糕。”
哪吒:……
他叹了口气,“你也太惨了。这样吧,以后我给你留些贡品。”
他已经琢磨着去托梦,之后的贡品得加些粮食。
“你还需要什么吗?”
扶音想,那可就多了。
她挑了最重要的一点。
“火,我还缺火。”
她瞥了眼神台两侧的火把,这火把能带回去吗?
哪吒:……
“这火把许是带不过去的。不过……”
倒是有打火石。
但哪吒瞧着扶音的样子,不像是会用的。
扶音倒是无所谓,“用用就会了。我都想着钻木取火了。”
哪吒嗯了一声,指了个地,打火石就在那儿。
扶音照着哪吒的指示,取到了打火石。
一块燧石与一块硬石。
这还是扶音第一次看到打火石。她试着打了一下,在两石碰撞间,有火花迸出,但很快消失不见。
扶音觉得有戏。
她说,“在未来,我们都是用打火机的。”
而且还是电子打火机。以前的老式几乎都没有了。
哪吒听着扶音又说到了未来的事,心中的好奇更是藏不住。
“打火机?打火机又是怎么样的?”
扶音轻笑一声,将打火石放进背包,然后笔记本翻过一页,在空纸上画了一只打火机,并标明了注解。边写边说:
“这里面是液态丁烷,当手指按压这个地方的时候,就会产生高压电,然后……”
哪吒听着,什么液态丁烷,什么高压电,他一点也听不懂。
5. 修补
现在回想起来,扶音觉得自己可能说得过多了。
但话匣子一打开就收不住嘴,扯东扯西就扯到了四面八方。
她还说了什么来着?
反正衣食住行都说了一遍。你说科技,对方不一定听得明白,但说日常,绝心中绝对会生起一杆秤,现在的人和未来的人,生活怎么样还需要去比较吗?
但有一点倒是不用比较,现代的商人吃人,现在的商人也吃人。
扶音不知道哪吒会不会将这些“秘密”说给他的师父听。但她还是有些期待的,她的来历,太乙真人能算的出吗?
她是被困在山里的文保员,只是在夜晚会偶然地出现在过去。
这说起来也挺神奇的。
况且,未来的事知道多了,能不能稍微改变一些呢?
扶音突发奇想。
这对当权者来说可不是什么好事。
或许对神仙来说也是一样。
说不定也会出现一座巴别塔。
当然,这不是扶音该考虑的事。
她要考虑的是今天该如何修补屋顶的大洞。
回到眼前的困境,扶音叹了口气,望着屋顶的大洞,而后视线又看了眼地上的石块,顿时有种疲惫的感觉。
她的主要任务是重塑神像,但这却不是唯一的任务,连带的还有各种日常生活所需的工作内容。以前这种事是无需考虑的。如今繁杂的工作上有点累积了繁杂的内容。
真是繁上加繁。
她伸出手臂做了拉伸,又扭了扭脖子,而后按照原计划去采集更多的树枝,以及浸泡藤蔓。今天干的都是体力活,幸好扶音不缺的就是体力。
工具箱里有刻刀,扶音带了一把。
一路来到昨日的溪边,将扯来的藤蔓一股脑儿地扔了进入,“啪”的一声,溅出巨大的水花。扶音的衣服上也溅了些许的水珠,顺着丝滑的面料往下滴落,不留痕迹。
藤蔓浸在水中后便不再去管它,随后就一次又一次地来回捡树枝。除了补屋顶,还得用来生火。
到了中午,扶音吃了一个桃子,又去摘了几颗浆果。对付完一餐,将浸泡在水里的藤蔓拖回到破庙里,开始编织。
上学时期,扶音在宿舍里玩过编织,钩针加毛线,编织了一条歪歪扭扭的围巾。丑是丑了点,但好歹是自己努力的成果。于是这条围巾戴在了家里的狗上。
她还是不太敢戴出去。
可能那时候年纪小,太在意外人的目光,很不喜欢自己身上出现不得体的饰品。
大学毕业刚开始参加工作,那时候上班也每天化妆,不过这种情况也只是持续了一个星期就宣告结束。
没有特别的理由,就是觉得没必要。
每天素面朝天,头发直接鲨鱼夹固定。衣服也是网购的便宜货,包是赠送的帆布袋,偶尔衣柜里几套贵衣服和包就是在某些场合充场面的。
总而言之,那时候浑身上下都挺不得体的。要是那时候戴上歪歪扭扭的针织围巾,说不定还会被她当做什么特别的装饰品。
毕竟现年头,奢侈品都敢出乞丐破洞T恤了。主打一个不骗穷人。
扶音想到当初看到那品牌图片的时候,整个人一肚子的槽点。
算了扯远了。
编织藤蔓和枯枝和编织围巾可不一样,她不可能将枯枝当做钩针,藤蔓当做毛线来……扶音顿住了,目光移到藤蔓上,好像……也不是不可以?
扶音眯起眼睛,她拿起刻刀,挑了一根水分适中的藤蔓,从顶端劈开一个小口,然后用指甲掐住分开的两半,小心翼翼地往下撕。青绿色的藤皮发出细密的“嘶嘶”声,像撕开一块湿透的布。藤蔓的纤维比她想象的更韧,撕到一半的时候卡住了,她就把刻刀再插进去,顺着纹理继续往下划。
一根藤蔓撕成了两根,两根再撕成四根。原本拇指粗的藤蔓,变成了四根细长的藤条,每一根都柔软而有韧性,在阳光下泛着湿润的光泽。
“这不就是毛线了吗。”扶音自言自语,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她一口气撕了十几根藤蔓,藤条在脚边堆了一小堆。有些撕得不太均匀,中间粗两头细,但没关系,能用。她又试了试用藤条去缠树枝。果然顺手多了,细软的藤条可以绕好几圈,打结也比粗藤蔓牢靠。
扶音把捡来的树枝按长短排好,最长的放在一起,中等长的放在一起,最短的单独一堆。
她找来两根最粗最长的树枝,平行放在地上,间距大约一米半,足够覆盖洞口。然后拿起一根藤条,一端系在左边的树枝上,拉直,在右边的树枝上绕两圈,再拉回来——像织布机上的经线,一根一根地绷紧。
但这样太慢了,而且藤条容易松。
扶音停下来想了想,忽然想起小时候看外婆编竹篮的场景。外婆用的是“压一挑一”的编法,横竖交错,越编越紧。她试着模仿,先铺一层纵向的树枝,一根挨一根并排铺好,然后用藤条把它们的头和尾分别固定住。接着拿一根横向的树枝,从纵向树枝的缝隙里穿过去,上上下下地交错,每穿一根就用藤条在两端勒紧。
一开始很生疏,不是穿错了顺序,就是藤条勒得太松,横向的树枝会滑出来。拆了编,编了拆,折腾了将近一个小时,扶音终于编出了第一块像样的“木板”——长宽各约半米,横竖树枝交错成网格状,藤条在每一个交叉点都绕了两圈,结实得连她自己都意外。
她把这块“木板”举起来,透过网格看天空。阳光从格子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她脸上,像一张细密的网。
这一块足够覆盖屋顶的洞口。
但还不够。
藤蔓和藤蔓,枯枝和枯枝间毕竟有细缝,所以仅有一块是不够的。还得多来几块覆盖在上方,交错着,掩盖缝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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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她还得编。
不过这次工作量不大,只需要编一半大小的即可。
第二块、第三块……编到第四块的时候,她的手指开始疼了。藤条虽然撕细了,但反复拉扯之下,指腹还是磨出了一道道红痕,有一处已经破了皮,渗出一点血珠。扶音看了一眼,没太在意,用水冲了一下,继续编。
她想起自己以前修复文物的时候,手指比现在精细得多——戴手套、调温湿度、用最柔软的毛笔清理灰尘。现在倒好,直接在山里当起了木匠兼篾匠。
但说不上为什么,她并不讨厌这种感觉。
太阳爬到头顶的时候,扶音已经编好了六块“木板”,大小不一,但每一块都足够结实。
“差不多够了。”扶音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骨头咔咔响了几声。
树枝还剩一些,到时候用来生火。
细藤倒是还剩很多,自然也有用处。
扶音来到洞口正下方,抬头看屋顶。那个洞在下午的阳光下像一个张开的嘴巴,边缘的断椽像参差不齐的牙齿。
随后她将剩下的细藤捆成一捆,留下最长的一条在捆成阿结上打了个结搬到供桌上,然后爬上供桌,踩着燎炉和供桌搭成的高台爬,将捆好的细藤扔到屋顶上。捆好的细藤有了份量,扔上去也方便很多。
重复操作,将几块小的编好的木板扔上去,只是那块大的有些麻烦。
想了想,她跳下供桌,将供桌推到主殿外。供桌重,推起来也不方便。所以一开始扶音并没有考虑这个方式。
但现在不一样,只能这么做。
从屋外将木板碰上,然后自己也爬上了屋顶。这个时候的屋顶普遍不高,加上斜下来,跳上去还是很有可能的。
材料齐全后,扶音先用剩下的藤蔓,将洞口连接了起来。那洞口被一张细藤织成的网覆盖。这个工作需要细致,也很花时间。
完成后,她往下看,已经看不到主殿内部了。
随后将最大的一块覆盖在网上,四边用细藤与椽子固定,当做防护。剩下的小的,类此操作。
扶音从屋顶上跳下来,回到主殿内仰头看。
洞还在,但已经被密密麻麻的树枝和藤条封住了。阳光透不进来,雨水……大概也进不来。远远看去,那片补丁和破庙本身的破旧浑然一体,甚至有一种粗犷的美感。
这已经是她在目前能做到的最好。
扶音拍了拍手上的灰,整个人轻松了许多。
她转身走向那堆乱石,蹲下来。
进度还是为零,但是没关系,最大的困难已经结束了。明天开始,就可以进行修复工作了。
从包里取出打火石,又找来一些干草引火,将树枝放进去,慢慢的,火光逐渐放大。
山里天色降得快。
扶音肚子又饿了。她抱着背包,选择去哪吒那儿吃点贡品。
6. 鱼和山鸡
[神隐的第三天,利用藤蔓和枯枝做材料,以编织的手法,终于将庙顶的大洞修补完毕。目前还没经历过雨天,所以不确定能否挡得住风雨。但我私心里认为是可以挡得住的,倒不是我自夸,毕竟相比一个明晃晃的、可以看到飞鸟掠过的洞口,一个用枯枝和藤蔓补成的拙劣的密网,或许是可以挡得住万物的。如果神灵能听到我的愿望,我希望明天能下一场雨,来验证我的私心……]
“神灵能听到你的愿望。”
耳边乍响的清脆嗓音令扶音手中的笔尖一顿,她瞥了一眼,没理,继续往下写:
[如果神灵真能听到我的愿望,我希望明天能猎到一只山鸡。我已经很久没有吃肉了。我需要蛋白质,否则我想我坚持不到神像修复好的那天。]
“神灵……”
他起了个头,但没能说出口。
因为这个愿望,神灵可能听不到。
他似乎忘记了,目前他也算是个“神灵”,因为正在受到了供奉。
扶音收起笔,叹了口气。
“其实我很意外。”
“什么?”
“你认得我写的字。”
她写的是简体字,但哪吒却认出来了。
扶音合上笔记本,摁了摁眉心,“昨晚我才和你说的简体字,今天就能认得,短短时间你从哪儿学的?”
偷偷报班了吗?
哪吒哈哈笑起来,他道:“我可是哪吒,况且这又有何难?”
见扶音表情郁闷,他才解释道:“其实我也不太清楚,反正我一看就知道是什么意思。”
他的语气太理所当然,仿佛确实没什么好稀奇的。但他只是个十三岁的少年,扶音并不认为他真的能这么平稳地说出这句话。
他应该在她写的时候惊呼:“我居然能看懂你写得字!看来未来的简体字也没那么难!”
扶音能想象到那样的场景。
但很可惜,哪吒的语气并没有她想的那样。
扶音不解,问道:“那你不惊讶吗?我要是能看一眼外语就知道它的意思,我说不定能当场蹦起来。”
其实也不会,只会滴眼药水确保眼睛没有问题。
哪吒听着,哼笑道:“你看不见而已,其实我已经蹦过了!”
扶音忍不住笑起来,侧着头看向金身。哪吒的神魂一定不在金身中,但和他对话的时候,扶音还是习惯性地面对他的金身。
“真想看看你蹦起来的样子。”
那还得三年呢,哪吒心想。
三年他才有能复生的机会。
“快了快了……”三年而已,很快就能过去的,母亲怀他就怀了三年呢。
就是不知道三年后,扶音还在不在。他没忘记扶音是来修神像的。对了,扶音修的是谁的神像,他好像没问过。似乎每次想起来的时候总会忘记问这个问题。
因此他得出结论,这个问题不重要。不重要的问题,自然就会被抛在脑后。
“你若是想要吃山鸡,我去给你猎一只来!”
哪吒兴奋地说,“一只山鸡而已,又有何难?无需求神!”
扶音不明白他语气中的雀跃来自何处,摁着眉心的手缓缓收起,“猎?你现在还能猎只山鸡来?”
一个无形的神魂,连实体都没有,要怎么去猎一只山鸡?靠意念吗?
扶音不觉得哪吒有成功的可能。
“算了吧,明日我去溪边看看,能不能叉条鱼上来。”猎山鸡的计划暂时搁浅,扶音已经打算好明天的工作内容了,上午先盘点下修复需要的工具,下午就去溪边看看有没有鱼虾。
“……也行。”
按哪吒的性格,被否定的那一刻就要跳起来的,但此刻他确实什么也做不了。他不能用混天绫去绑一只山鸡来,也不能用乾坤圈去套一条鱼来。他只能待在金身内,看着扶音对怎么吃上肉而烦恼。
要是他还没……
“要是早点认识你就好了。别说山鸡,哪怕是只鹰我也能给你猎来。”
哪吒沮丧地叹了口气。
扶音听他语气如此萎靡,便安慰道:“不要急,我也可以去试着去猎一只山鸡,到时候咱俩一起吃……你闻着吧。”
扶音不确定没有实体的哪吒能不能吃到山鸡,她说:“要不把鸡油涂在香上?”也算尝到了山鸡的味道不是吗?
说起来,扶音坐直了,面对神像问道:“我有一个问题。就是说,人家上供的东西,你能吃到吗?”
以前看鬼片,据说是上供完的供品会味同嚼蜡,因为味道已经被吃了。但现实生活中没有神鬼之说,所以并没有这种说法。那么在这个世界呢?
“你这说法倒是新奇。”
哪吒顿了顿,他一开始被扶音的“把鸡油途在香上”给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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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了。随后听到她的顾虑,便也觉得挺有奇妙的。
他收到的香火,更像是能凝聚神魂的力量,以及积攒功德,得以投胎重生。但人间上供的贡品,老实说他还真没吃过。都已经是神魂状态了,哪还有饥饿的感觉?
不过贡品……
“你可知,这世间的贡品是人牲?”哪吒说这话时,连自己都没有察觉到话中的讥讽。
扶音听出来了,她没出声制止。
“神灵有没有收到人牲无人可知,但人牲确实成了祭品。”
扶音沉默着。
她捏着笔记本的一角,组织了下语言,说道:“我大概懂你的意思。你是说人间用人牲作为祭品,神灵没有允许,但也没有禁止。”
可一旦开始用了人牲,那就没法停下来了。神灵也许不会特意去要求用人牲,但一旦停下,人间的待遇就会不同。那人间就只能继续用人牲。
无神的奴隶社会里,古代人民用人牲,实在愚昧无知,可又实在没有办法,他们只能求神。更何况奴隶本就是资产,你要求雨,于是将奴隶作为祭品,和现代社会你要人工降雨,付出金钱是一个道理。
这当然是错误的。
可当生存成了一件奢望的事后,谁还管人不人的。
这就是现实。
这个话题太沉重了。
扶音怎么也想不到,只是一个简单的贡品问题竟然还能说到人牲。
“那你呢,没有给你上供三牲六畜吗?”
哪吒:……
“你这话说的。三牲六畜那是是祭祖祭天地的。”
他顶多收到了鸡,是金身刚落成的时候,母亲的贡品。母亲到底是瞒着李靖的,所以也不敢明目张胆。
“反正没有味道。”
后来那只鸡怎么了,他也没怎么注意。他不耐烦待在金身里,神魂时常出游,大部分时间都是待在乾元山。等某一日归来,供桌上的鸡就不见了。当然他也没有当回事。若是有人饿了,吃了它,倒也不算浪费。
哪吒有些遗憾地说:“你要是早点来,就可以吃到那只鸡了。”
扶音:……
她觉得,哪吒对鸡的执念比她还深了。
等明天,她看看能否猎一只山鸡来。虽然她目前连一只山鸡的影子都没见到。
但人总得有梦想。
鱼和山鸡,她必能兼得!
7. 捕鱼达人
今天的工作内容就是盘点修复工具,以及去溪边捕鱼。至于猎山鸡,就当她昨天的话是屁话吧。
扶音的工具箱一共四层,一层放着各种软毛刷、一些微清理工具、手套等;第二层放着夹子和一些硅胶绑带,以及几把塑刀等;第三层则是打磨用到的和彩绘用到的工具。底层则是放着各种耗材,像是加固剂、防霉封护喷雾等等。底层还有个铁盒,打开后是一支快用完的,末端已经卷起的AB胶,旁边还有一板未开封的,共有六支。扶音扫了眼旁边的“碎石”,她不确定这些胶水够不够用。
她想过重塑,毕竟都碎成这副这样子,重塑比修复会更快,可惜的是,她没有重塑用的黄泥。想要重塑一个神像,所用到的黄泥自然不在少量。要是在原先,直接上网选购,要多少有多少。
目前这个地里位置,只能去山坳碰碰运气。可就算运气好,份量上也不会太多。
扶音当然也想过将这些“乱石”粉碎后重新添加新土来捏形,但粉碎的过程有点残暴,她不太想这么干,再加上旧石粉杂质多、密度不均,干后也容易开裂变形,这不是最优解。
而且即便真要添加,也只能少量。费大力去粉碎“乱石”,却只用少许,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扶音可不想去干。
所以想来想去,她还是决定“拼图”,将能拼的部位拼好,缺少的就用新泥重塑。这工作量就有点大了,这些碎掉的部位,有些已经看不出样子了。想要拼好,无异于去拼一张拥有一千块碎片的拼图。
不过,扶音最不缺的就是耐心。反正她现在时间多,也没有规定一个时间范围要她修复好。
真的,她现在最不缺的就是时间。
扶音注意到,她的手机电量还是一开始的电量,并没有减少。所以她大胆地猜测,这段修复神像的时间里,她的时间很可能是停止的。
清理出一片空地,扶音拿出软毛的刷子,将这些“碎石”部位一个个清理干净,大的部位勉强能看出是肩颈的弧度,或者手臂的关节,小的则完全不成形,碎得如同被踩过的干饼。她一一分开,看得出形状的放一边,碎得不成样子的则是放另一边,到时候添加进新料中。也算是整个参与呢。
光是清理就清理了大半天。
日头正大,扶音放下手中刷子,休息了下。
这时候她才注意到,修复进度加了1。
[任务:修复四分五裂的神像]
[修复奖励:随机获得该神像法宝使用权]
[修复进度:1]
扶音:……
看着任务进度,她该高兴吗?
扶音叹了口气,不再投入视线。
休息的时候,她看向山道旁的竹林。
山道旁是竹林,这个并没有因为神隐而改变。可惜她没有工具。
竹子是个好东西,用途也多。可惜心有余而力不足。要是有把锯子或者砍刀就好了。
不再去想这些令人心痛的东西,趁着太阳还未下山,扶音又去了溪边。
途中她捡到了一根树枝,比枯枝更硬些,至少不是手一掰就断。她掏出刻刀将树枝一端削尖,这工作不太好做。她只削过铅笔,但铅笔细,能一手掌握,树枝虽然也能一手掌握,但比铅笔要粗很多,她五根手指只能齐握,而非食指和大拇指来固定。
所以最终的成果勉勉强强,尖端偏了,左边的刃面比右边陡,像一把不对称的矛头。她两手握着树枝,往下一插,尖端直接没入柔软的泥土里。拔出来后,原本要在溪里洗净,却注意到尖端的顶部,带上了些黄泥。
还以为自己一定要山坳里挖黄泥,没想到这溪边倒是也有。是了,这应当是浅滩静水处。水流慢,细黏土会沉积下来,而且含沙量极少,用它再合适不过了。
扶音的心里踏实极了。
不过现在不是挖泥的好时机。
她在溪边蹲下来,先把树枝尖端的泥洗净,露出削过的木茬。扶音翻过树枝看了看,决定再修修,这次她学聪明了,把树枝横在膝盖上,用左手掌根压住,右手持刀,一点一点往深处刮。木屑卷曲着掉下来,有的落进溪水里,被水流带走了。
终于,她停下来,比了比。尖端比之前细了不少,虽然还不够尖锐,但扎进鱼身应该不成问题。她又把尖端在水里的卵石上蹭了蹭,试图磨得更光滑些。石头粗糙的表面对木头很友好,磨了几十下,木尖居然有了一点光泽。
扶音站起来,挽起裤腿。
溪水不算深,最深处大约刚没过小腿肚,但水很清,能看见底下大大小小的石头,以及石头缝间偶尔一闪而过的鱼影,不仔细看,还真的会忽略。她光着脚踩进水里,脚底板被冰凉的水和圆滑的石头激得一阵发麻,站稳之后才慢慢适应。
鱼比她想象的要警觉。
她刚迈出第一步,离她最近的那条鱼就蹿出去了,速度快得像是水面上炸开了一小朵水花。扶音停住,低头看,水面平静下来后,她又在稍远的地方看到了几条——不大,成人手掌长短,背脊颜色跟水底的泥沙差不多,不仔细看根本分辨不出来。
插鱼不能直接直接对着鱼身,因为光线在水里会发生折射,如果对准鱼的位置刺下去,十有八九会偏。
扶音调整了一下握树枝的姿势,两只手一前一后握着,像握着一杆长矛。她慢慢挪动脚步,尽量不激起太大的水花,眼睛盯着前方约两步远的一条鱼。那条鱼似乎没发现她,或者发现了但没觉得有威胁,慢悠悠地停在两块石头之间,尾巴轻轻摆动着。
听说鱼的记忆只有七秒。哪怕觉得有危险,七秒之后也会忘记,然后重复。
她深吸一口气,举起树枝,猛地刺了下去。
水花溅了她一脸。
树枝尖端扎进了水底的泥沙里,鱼早没影了。
啧……
扶音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把树枝拔出来,发现尖端完好无损,幸好没碰到石头。她把树枝举到眼前看了看,又看了看水面,鱼都跑光了。
她没急着再出手,思考了一番失败的经过后,她决定再试一次。
总而言之,动作要小,出手要快,不能犹豫。
所谓果断白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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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犹豫败北。
于是又等了几分钟,等那些惊散的鱼慢慢聚拢。溪水恢复了平静,阳光从竹林的缝隙里漏下来,在水面上碎成一片金光。她半眯着眼睛,等眼睛适应了这种光线的变化,才重新锁定了目标。
这次是一条更大的鱼,大概有她前臂那么长,安静地趴在一块扁平的石头旁边,几乎一动不动。
管它在干什么,这次就决定是它了!
她慢慢把树枝放低,几乎贴着水面,尖端对准鱼的位置,但不是对准鱼身,而是对准鱼身下方大约两指宽的地方。这是她凭感觉估算的折射偏移量,对不对只有试了才知道。
她放缓了呼吸,果断出手。
没有大幅度的抬臂,只有手腕和腰腹的爆发力,树枝像一支箭一样扎进水里。水花比刚才小得多,但阻力比她想象的大,入水的瞬间她的手腕被扭了一下,尖端偏离了原本的方向。
扶音感觉到了树枝似乎扎到了什么东西,但没扎住。
她迅速提起树枝,尖端上挂着一片银白色的鳞片,在阳光下亮晶晶的。那条鱼已经不见了,但水面下有一团淡淡的血雾正在散开。说明她扎中了,但没扎牢,鱼挣脱了。
扶音盯着那片鳞片看了几秒,把它从木尖上取下来,放在岸边的石头上。这是她的第一个战利品,虽然只是一片鳞。
要是被哪吒知道了,铁定会被嘲笑的。
话说回来,不是有新手保护期吗?她都第二次了,还是空军。
扶音叹了口气,继续。
结合了前两次失败的经验,第三次,她手中的树枝终于扎中了鱼。鱼在树枝上拼命甩尾,力气大得让扶音差点没握住树枝。她把鱼提出水面的时候,水珠四溅,鱼身扭曲挣扎,鳃盖一张一合。扶音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看到一条活鱼被自己弄上来,心跳快得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她把鱼甩到岸边的草地上,鱼在草丛里蹦了几下,慢慢不动了。
她把鱼捡起来,在溪水里洗净了血,放在一块干净的石头上面。鱼不大,但足够她吃一顿了。她摸出刻刀,开始刮鱼鳞、剖鱼。
这一套动作她做得不是很顺利,她没在大润发进修过,第一次杀鱼没经验。
不过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嘛,她在小视频里见过不少杀鱼的。有样学样,虽然做得不流畅,但好歹将鱼弄干净了。
弄干净的鱼放在石头上。扶音又回到水里,趁着太阳下山前,她再试着多扎几条。也许是第一条带来的好运,也许是她的技术真的在进步,后面她又扎到了两条,一条比一条大,最后一条扎中的时候,树枝的尖端直接钉穿了鱼的头骨,鱼连挣扎都没怎么挣扎就死了。
三条鱼,大小不一,最大的一条比她摊开的手掌还长出一截。
太阳已经落到了山脊线上,溪水里的光线暗了下来,鱼也变得不太活跃了。扶音决定收工,她把树枝上的血和鱼鳞洗净,用干草拧成绳,穿过鱼头,然后提着三条鱼走回破庙。
今晚是大丰收。
捕鱼成功的她,觉得她又可以猎山鸡了!
8.给你一条鱼
每晚等扶音的到来成了哪吒的日常期待。神魂绝不离开,安静地等在金身内,哪怕扶音并不能看见他。
他想,他只是想有个说话的人。扶音只是个人类,而且还是个不会任何法术的普通人类,可她能听到他的声音,和他对话。哪怕不能看见他,也让哪吒感到有意思。更何况,扶音她来自未来,不是更有意思了吗?
他并没有将扶音的存在告知师父,只是师父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看着他的目光略有深意。哪吒还太小了,很难理解这种表情带来的深沉含义。
哪吒不确定扶音每次来的时间,那都是不同的。他也不在意,只要每次能来就行了。
果不其然,只是一个眨眼的功夫,扶音再次出现了。他知道扶音的出现总是那么突然,但还是很难捕捉“出现”这个动作。那张精致的脸上露出了自己都未察觉的笑意。只是那笑意在扶音从包里拎出三条大小不一的鱼后,变成了惊奇。
她居然能捕到三条鱼!
他想到昨晚扶音的话,事实上他虽然愿意去相信,但也很难想象她真的能捕到鱼。她手上什么工具也没有。
没有网,甚至没有鱼叉。
他蹲在供桌上,低着头,目光投注在她的手上,上面有些细微的伤口,有些已经愈合,有些还发着红,是捕鱼的时候伤到吗?
是了,除了捕鱼,还有什么能抢到手呢?
“我以为你会惊讶地跳起来,然后大喊你竟然真的捕到了鱼!”
扶音正从火把上引火进柴火中,许是殿内过于安静——从她出现在主殿中并拎出三条鱼却没听到惊呼声,她半开玩笑道。
太稀奇了,她叉了三条鱼,难道不该为她庆贺吗?
“难道你不在?”她发出疑问,手里握着根皆是的棍子拨弄着柴火。随后将鱼插在树枝上,插进了火堆旁边适当的距离。
“我在呢!”
哪吒从供桌上下来,在扶音说他应该跳起来的时候就下来了,坐在扶音的对面,一人一魂隔着光亮的火堆。
“可是为什么你总是认为我应该会惊讶的跳起来?”
哪吒不解。
他不明白在扶音的眼中,他为什么总喜欢跳起来?
难道他是什么很喜欢跳来跳去的人吗?
扶音被这个问题问住了。
为什么?
她也不知道啊。
她又不认识哪吒,她所知道的哪吒是无非各种影视剧里的、封神榜和《哪吒闹海》里的形象。要说哪个准确,还真不好说。毕竟是外来神明,只是本土化了而已。要真论,扶音认为还是《哪吒闹海》中的哪吒是最为准确的。
眼前的看不见的哪吒,更像是《封神榜》中的,当然究竟是不是,也不一定。而且这个问题也不重要,她与哪吒的交集并不会很多,一旦她修复好了神像,一切都会回到原点。
所以她并不在意这个哪吒是哪儿的哪吒,对待他,她更像是对待一个普通的十三岁少年。尤其“初见面”时哪吒的性格……
好像、也许,哪吒就是这个样子的吧?
“可能是刻板印象吧……”扶音露出了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笑容。
从一个人的语气来判断他的性格什么的……哈哈。
哪吒注意到她脸上的笑容,轻嗤了一声。而后低头看着他面前的烤鱼。靠火的那一面就开始冒烟,鱼皮迅速焦黑卷曲,而背面还是半生不熟的粉白色。
“你会烤鱼吗?”
“不会。”
扶音直接回道。而后又补充:“但人总有第一次。”
“它要焦了。”
“诶?哪条?哪条焦了?”
扶音急忙爬起来,挨个查看三条鱼,然后手忙脚乱地翻面,鱼皮粘在了树枝上,撕下来的时候带走了大半的肉,露出下面灰白色的鱼肉。翻过来再烤,另一面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焦了。
哪吒:……
看她的样子,真不是个会烤鱼的。
扶音盯着三条面目全非的鱼,沉默了很久。没有任何调味料的烤鱼,扶音曾经想都不敢想。但今时不同往日,条件简陋,别说调味料,能入口就已经十分不错。
烤之前她是这么安慰自己的。
但哪吒显然不这么想。
他高临下地看着黑乎乎的,散发着焦糊味的类鱼物品,冷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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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地冒出一句话:“你是想将它烤焦当炭用吗?”
事先声明,他这句话的语气并非嘲讽,而是看到某个奇怪的物品顺其自然地冒出了疑问而已。
扶音试着把焦黑的鱼皮撕掉,吃里面的肉。鱼肉确实熟了,但带着一股浓重的焦糊味,她皱着眉头咽了两口,然后露出痛苦面具。
哪吒挑着眉看着扶音脸上多变的表情,很难想象一个的脸上能露出那么多的表情。
“不想吃的话也可以不吃。”
见她如此痛苦,哪吒难得安慰道。
扶音忍着焦味,道:“不能浪费。这可是我一天努力的成果。”
其实也没有一天。
但不能浪费是真的。
“我又不经常下厨,做成这样已经很好了。”她安慰自己。
她想在现代有微波炉,有烤箱,还有各种调味料,哪怕第一次下厨,也是能入口的。
她现在烤得不好吃,只是没有工具而已。
“对了。这条是专门给你的!”
她将一条烤鱼献了出去。
哪吒道:“其实是你不想吃吧。”
扶音当做没听见,又说:“哎呀我忘了,你吃不到对吧。”
哪吒:……
他眯着眼哼笑了一声。
扶音听到了他不悦的哼声,又说:“我以前看过电影,要是把衣服给鬼穿,那就烧给她。所以我想要把鱼烧给你,是不是得把鱼烧给你?”
哪吒:“你已经把它烧死了。”
扶音抿唇微笑:“那衣服都烧成灰了。”
意识是它还烧得不彻底。
哪吒:……
他看着已经黑乎乎的近似炭的鱼,这还要怎么烧成灰?
“如果你不想吃真的可以扔掉。”他再次提议。
哪吒不知道他能不能收到烧成灰的东西。但是他确定,绝不能收这条快烧成的炭的鱼。
扶音不理会他语气中的嫌弃。
她说:“我是好心。给你一条鱼,希望你能熬过这段承香火的日子。”
哪吒:……
她想,偶尔也不是很期待她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