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杀妻当赘婿,我丧夫嫁王爷》 第一卷 第1章 活着真好 “快走!” 韩幼娘把两个孩子推进沈继之怀里,虽然想不通自己一介山野村姑,为什么会引来杀身之祸,本能之下,还是把两个孩子推进赶来的沈继之怀里。 她想的简单,沈继之是男人,力气大跑得快,肯定可以带着孩子逃出生天。 可她没想到,一柄匕首,贯入自己心口,她惊愕地看着沈继之:“为什么……” “姑爷!” 杀手们在沈继之身后一声呼喊。 沈继之抽出匕首,反手抹了女儿的脖子,他扭过头,扫了一眼杀手们,方才凶神恶煞的杀手,当即下跪叩拜。 鲜血喷溅在他脸上,他看着韩幼娘的眼神,话语仍是如从前那般缱绻: “幼娘啊,我也不想这样,可你知道的太多了。” 沈继之说完,一脚踢开韩幼娘的尸身,抱起哇哇大哭的儿子,转身大踏步离开。 “砰!” 后背狠狠撞在地面上,风卷着雪花落在脸上,沁凉。 韩幼娘疼得蜷缩起来,这才察觉到不对,她回来了!她一个孤魂野鬼回来了! 她不敢相信地摸着一双儿女,能摸得到!温热的!活的! 真好,真好。 韩幼娘抱紧两个孩子又哭又笑,她回来了,回来了! 回到逃亡的这天,回到了两个孩子都在身边的这天。 上一世的这一天,她莫名其妙遭遇杀手追杀,逃进了深山里,在冰天雪地里,他们母子三人逃了三天三夜,被沈继之找到后死在了他的手里。 既然重来一世,她要带着两个孩子好好地活下去,绝不能重蹈上一世的覆辙。 韩幼娘抱起两个孩子,辨别一下方向,她果断往左侧逃命。 大雪不知道下了多久,积雪堆到了膝盖处,别说跑了,走都很艰难。 韩幼娘抱着两个孩子,几乎是寸步难行,怀里女儿身体的温度越来越高,她起了高热,如果得不到救治,再过两天,就会死在这冰天雪地里。 韩幼娘的心里有些焦急,怎么办? 怎么办? 才刚回来,就要死了吗? “这边有痕迹!应该是掉下去了!” “积雪厚,摔不死也得冻死。” “小姐说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我们从这边下去,你们从那边下去,分两头找!能不能拿到赏银,看自己本事。” 上方的声音传来,韩幼娘抬头看去,七道人影快速滑坠下来,双方眼神接触,杀手的眼睛在黑夜中贼亮。 怀了!被发现了! 她从雪堆里用力拔出脚,加快速度往前走。 “在前面!追!” 杀手们落地,疾步追来。 韩幼娘急得口干舌燥,若不是逃进了深山里,她一个女人拖着两个孩子,早就没命了,可万万想不到,还是被他们给追来了! 是自己选的方向不对吗? 上一世,她选择往右走,躲过了杀手,却遭遇了沈继之者狼心狗肺的东西,母子三人落得惨死下场。 这一世,她选择往左,还是被追兵给追来了。 左右都是死不成? 不,她不服! 韩幼娘仔细观察地形,果断改变方向,果然,积雪越来越少,她快步跑了起来! 韩幼娘越跑越快,追兵也越来越近,忽然前方出现数道人影,夜色中,刀锋映着月光,反射出一抹寒芒,那搭在弓弦上的利箭,更是蓄势待发! 韩幼娘心中一凌,硬生生站住脚步,前有拦路虎,后有豺狼,他们母子真的要断送在这里不成? “嗖!” 破风声响起,韩幼娘眼底迸发出一种决绝,抱着孩子往一侧狂奔,一柄刀贴着她耳侧落在地上,她眸光一紧,回身去看,刀光剑影,齐刷刷冲自己而来…… 她绝望闭上双眼,罢了,就此死在这里,也少受些折磨。 然而,预料中的疼痛没有来,韩幼娘睁眼便瞧见一道身影挡在她面前。 此人身形高大,将他们母子三人,牢牢护在了身后。 所以,她是得救了? 韩幼娘喜极而泣,却又不敢掉以轻心,这些可是杀手,高门大户豢养出来的杀手,为了银子,什么都做得出来,她怕他们是一伙的! 她脚步后撤,正打算趁乱悄然离开,不料身侧一只大手横出来抓住她往身后一带,冷飕飕的声音从韩幼娘头顶传来: “别乱跑。” 韩幼娘惊魂未定地抬首看去,就见到一张英挺的面容,他剑眉入鬓,黑眸如一池寒潭,深不见底。 韩幼娘心思急转,下意识的动作却快,她头一偏,额前碎发散落在脸颊上,露出一截雪白的脖颈,仰着头楚楚可怜地看着他:“奴家,多谢恩公搭救之恩。请恕奴家不方便见礼,无法行大礼叩拜。” 雪白的颈子仿佛带着钩子,勾的人想要往里一探究竟。 她在赌,赌他们不是一伙的,为了美色他会出手。或者他们是一伙的,为了美色,她也能拖延片刻获得逃命的机会。 谢云开视线凝滞片刻,转头移开视线,就看到了伏在她怀里,面容通红的小娃娃,面色微变。 他眸光凌厉地扫视一眼韩幼娘,伸手去抱孩子,抱了一下没能抱过来,就伸手去探她额头的温度:“孩子病了?” 韩幼娘被他看的头皮发麻,这人是谁? 跟杀手一伙的? 不像,难道…… 人贩子? 她侧身挡住他看向女儿目光,红着眼眶点头,眼泪在眼睛里似掉非掉,水汪汪的,格外惹人怜爱:“是呢。” 谢云开见她防着自己,越发认定她有问题:“孩子叫什么?” 叫什么跟你有关吗? 韩幼娘心里警惕更胜,眼泪瞬间就没了:“恩公,我们萍水相逢,恩公大义无以为报。” 顾左右而言他? 脸色也变戏法一样,一会儿一个样,听闻近期城里城外丢了不少孩子…… 谢云开面色一沉:“你姓甚名谁?哪里人氏?孩子都叫什么?大雪连天,为何带着孩子进山?” 莫名的压力袭来,韩幼娘身体轻颤,咬着唇不肯开口。 谢云开越发笃定她就是城中追查的人贩子,他上前一步,逼近她,沉声问:“说,你到底是谁!同伙在哪儿!那些被你们抓走的孩子在哪儿!” 韩幼娘接连后退,直到后背抵住了树干,她仰头看着谢云开,眼睛里蓄着泪:“我……” “幼娘?幼娘!你,你竟然……” 声音由远及近,急切中带着无法掩饰的错愕。 第一卷 第2章 把她放在心尖尖上然后杀了 韩幼娘转头,看向来人,正是抛妻弃女,前世害得他们母子三人惨死的“好”夫君,沈继之! 韩幼娘手一松,两个孩子滑落到地上,谢云开顺势将两个孩子揽在怀里。 韩幼娘盯着沈继之,眼神狠戾的像是要吃人:“怎么?我竟然没死吗?我没死你很失望?” 沈继之像是没看到她的眼神一般,答非所问:“幼娘,你是我心尖尖上的人,这么说不是伤我的心吗?” “呵,心尖尖?”韩幼娘眸色幽深地看着这个男人,把她放在心尖尖上,所以杀了她是吗? 沈继之笑意不达眼底,这女人怎么不好哄了? “够了!”他脸色一沉低声呵斥,以往这样最好使,他不高兴,韩幼娘就服软了:“幼娘!我知道你恨我一别经年音讯全无。可我现在不是来接你了吗?” 韩幼娘唇角压不住讥笑,临死前听到的那声“姑爷”,言犹在耳:“接我?你攀了高枝,来接我这个糟糠之妻,你岳家可愿意?” 沈继之心中惊讶,这女人怎么知道的?他视线不动声色地扫过地上杀手尸身,想来是他们说漏嘴了。 他耐心全无:“你即已知道,我也不瞒你。慧慧是千金小姐,你一介孤女,还要跟她争正妻之位不成?慧慧大度,容你做个贵妾。咱们儿子认慧慧做母亲,将来必定做高官,娶贵女。” “幼娘,我为你,为儿子,筹谋这么多,你且识相一点,不要不知足。” 韩幼娘心头怒火蹭蹭往上冒,说来说去,沈继之都是为了他自己,她上前一巴掌扇过去:“妾个屁!我要不是运气好,这会儿已经死了!我眼瞎了嫁给你,儿女有你这样的爹,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儿女? 沈继之瞳孔一缩,忘了躲避,结结实实挨了一巴掌,头都歪了,可他的视线落在她身侧的男人跟女娃身上,顿觉绿云罩顶: “我离家之时,儿子刚两三个月,你哪里来的女儿?我好心为你着想,你却跟我拿乔,原来是找了下家!竟然连孩子都搞出来了!现在还要跟我抢儿子,你这个不守妇道的淫妇!” 沈继之伸手去拽儿子。 韩幼娘眼底杀意顿现,她抽出谢云开的佩剑砍向沈继之:“你撒手!这是我儿子!” 沈继之躲避不及,手上被砍了一刀,他凶狠地瞪着韩幼娘:“你疯了!” 一定要弄死她,留下这个女人,只会坏了自己的大事! “疯了?哈哈!我就是疯了才会嫁给你!沈继之!你去死吧!” 韩幼娘大笑着挥长剑砍向沈继之,一滴泪迎风而落,被风吹到了谢云开手上,烫得他心尖一颤。 韩幼娘追着沈继之砍,前世今生,新仇旧恨涌上心头,能砍一刀就砍一刀,砍不死就捞点利息,砍死了,她也算是解了心头之恨! 沈继之看出来了,韩幼娘是真的想要他的命,他孩子也不要了,转身就跑。 谢大悄无声息地站到谢云开的身后,低声道:“爷,都是死士。” 死士? 到底是什么样的人,竟然让人动用死士追杀? 谢云开眸色深深地看了一眼远去的二人:“谢大,去,看着点。” “啊?哎哎哎!” 谢大愣了一瞬,连忙带人追过去。 谢云开低头看着怀里的孩子,那妇人不是人贩子。 他看女娃烧得小脸儿通红,他叹口气,转身钻入营帐:“谭大夫!” 韩幼娘没追上沈继之,她整个人精神有些恍惚地往回走,上一世种种历历在目,眼见着有复仇的机会,她却没追上……她真是没用啊! 一直跟着她的谢大见她抓着剑的手一直在抖,忍不住出声:“这位娘子,你把剑给我吧。” 韩幼娘回过神,松开手丢了剑:“我的孩子呢?” “在营地。” 谢大捡了剑,眼前的人就不见了,他见那小娘子往营地跑去,就不紧不慢地跟在她身后。 话说,这小娘子生得可真好看,难怪爷让他护着。 不对啊! 这小娘子可是别人家的娘子啊! 我的爷啊! 你竟然喜欢人妻?! ··· 韩幼娘冲进营帐,一眼就看到躺在床榻上的女儿,她快步走到床榻边,拉着女儿的手贴在脸上,小手滚烫,她转头看向谢云开,声音发颤:“大夫呢?” 谢云开视线落在她身上,不自觉地放软了声线:“放心,只是高热,不过现在这里药不够,还是要快快送到城里医治才好。” 韩幼娘看着谢云开,鼻尖泛酸,同床共枕的丈夫,想要他们母子的命,而萍水相逢的陌生人,却救了他们母子的命。 她起身后退一步,行大礼叩拜:“妾,多谢恩公救命之恩。” 谢云开垂眸看着她,不同于刚才在外面的姿态妖娆,这会儿的她,礼仪端正,深深叩首下去,背脊挺直,散落的秀发自然垂坠,却没有露出一丁点的肌肤。 最初,不确定自己是敌是友,她可以放下身段故作柔弱可怜,为自己博一条生路。 现在,确定了安全,就收敛了柔弱的姿态。 不过…… 他还是觉得刚才追着人砍的韩幼娘,有趣得多。 谢云开摸了一下空荡荡的剑鞘,温声道:“起来吧,你打算去哪里?我派人送你。” 韩幼娘心里咯噔一声,虽然他们救了自己,她却也不敢全然交心。 借着起身的工夫,她想好了如何对应,淡定开口:“去安平关。” 谢云开眉头一挑:“安平关?你是南安国人吧?哪里人氏?安平关,南安国人可进不去,你有门路?” 韩幼娘心思急转,话答一半藏一半:“白石山里的一个小村落。倒也不是有门路,我是想着去安平关外的平安镇,那边临近边关,热闹一些。” 安平关曾经是南安国的国门,南安国战败后,变成了北靖国国门。 此后,安平关再不允许南安国人进入。 而为了两国百姓互市贸易,在安平关外的平安镇,设立了互市地点,经过数年发展,如今的平安镇,俨然成了一座小城。 谢云开想起那些死士,一双黑眸摄住她的脸庞,不错过她面上一丝一毫的神情:“平安镇?那里鱼龙混杂,你就不怕再被人追杀?” 第一卷 第3章 他家爷养个外室? 韩幼娘心思电转,抬首之间已然决定,话说一半藏一半,她声音悲切:“我的夫君,为了前程另攀高枝。追杀我的人,即便不是他派的,也跟他脱不开关系。我人小力微,不能与权贵抗衡,只能躲得远远的,将孩子好好抚养长大。” 她语气无奈,万般的不得已: “家乡是回不去了,若是可以,我也想进安平关,可是您也说了,安平关,我们南安国的人进不去,只能退而求其次。再怎么说,平安镇也是隶属北靖国管辖,安平王应当不会让人在自己头上拉屎。” 嗯? 谢云开目光微动,瞥见憋着笑的谢大,横他一眼,对韩幼娘说:“事不宜迟,你们现在下山,还能赶在午前进城。” 这会儿已快天亮,山里积雪深厚,外面的积雪也只会多不会少。 韩幼娘感激地再度深深一礼:“多谢恩公,还请问恩公姓名,待我们母子安顿好之后,便为恩公立一个长生牌位,早晚焚香祷告,祝愿恩公,平安康健。” 谢云开看着她眸底的欢喜,勾了下唇,却没告知她自己的名讳,只温声道:“不必多言,快走吧。” 谢云开拿了自己的斗篷给女娃裹上,交给韩幼娘。 谢大在后头看着,眉头动了一下,哎哟,难得,自家这个不近女色的王爷,今天不光英雄救美了,还会嘘寒问暖了。 心里嘀咕着,他也是拿了自己的披风,抱起男娃,把孩子裹在自己怀里:“我送你们下山。” 韩幼娘再度谢过,抱着女儿跟在谢大身后往山下走去。 谢云开看着他们一行的背影离开营帐,抬头看了眼天色,风雪较之前小了点,虽然天还未亮,视线却无碍,然而这样的天气,路肯定不好走。 女儿裹着斗篷,有些不太好抱,韩幼娘用力把孩子往上颠了一下,一手抓着斗篷,一手护着孩子的后心,跟在谢大后头走得小心翼翼。 忽然, 韩幼娘脚下一滑,往一侧摔去,她连忙护住孩子的头,下一刻,腰间多了一只手,稳稳地托住了她,她顺着手往上看,见是谢云开,满眼惊讶:“恩公,您怎么来了?” “不放心,我送你们下山就回去。” 谢云开总不能说,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过来,就是管不住手脚跟了过来。 也幸亏过来了,不然这女人不得摔了?孩子都得摔坏了。 对,他是担心孩子,这孩子看着亲切,熟悉,惹人疼。 对!就这样! 谢云开顺手接过孩子,见韩幼娘衣衫单薄,把自己身上披着的斗篷丢给她:“穿着。” “恩公你……” 韩幼娘不肯要,谢云开没了斗篷,身上的衣服看着很是单薄。 谢云开略有不耐,配上他那张冷脸竟然有些凶狠:“穿上。” 韩幼娘打了个突,忙不迭把斗篷披上:“哦。” 谢云开见识过韩幼娘的张牙舞爪,这会儿见她好像被自己吓到了,摸了摸下巴,爷就这么吓人? 谢大转头瞧见自家爷盯着韩幼娘发呆,心里啧了一声,铁树开了花,可这对象嘛…… 有点麻烦…… 这可是生了两个孩子的妇人啊,还是南安国人,这就是老爷夫人同意,那位也不同意啊。 谢大抱着孩子一边走一边频频回头去看谢云开,换来一个冷飕飕的眼神,他连忙收敛心神仔细看着脚下。 寒风卷着雪片子呼啸而过,没一会儿,韩幼娘的睫毛上都结了冰碴子,她却好像没感觉到冷一般,一双眼睛盯着前面谢云开的脚印,脑子里胡思乱想着。 她一直以为,沈继之是见自己撞破了,他另攀高枝的事情,以自己的刚烈,不会让他享齐人之福,反而会是他的麻烦,他才痛下杀手。 如今看来,他早就有了杀心,上一世哄骗自己,让他先带着儿子离开,不过是他不愿亲手沾染了人命罢了。 亏自己那时候还让他先逃! 韩幼娘脚下一个踉跄,险些摔倒,谢云开一把扶住了她:“当心。” 隔着厚重的衣裳,韩幼娘仿佛都能够感觉到他崭新灼热的温度,烫得她飘散的思绪飞了回来。 韩幼娘站稳了身子,方才挣脱开他的搀扶,低声道:“多谢。” 谢云开见她一步步走得歪歪扭扭,拧着眉头换一只手抱着孩子,另一手牵住她的手,见她努力挣脱,忍不住攥紧了点:“山路不好走,我拉着你。” 韩幼娘使劲儿往回拽自己的手,耳尖发烫:“我,我自己可以。” “可以什么?就你这个速度,下山都要明天了,你女儿的命不要了?” 谢云开的声音越发冷硬。 韩幼娘一听这个,顿时不再挣扎,乖乖让他牵着手。 男人人高马大,一步顶她三步,韩幼娘有些跟不上,只能小跑着被他拽着走,如此一来,她倒是没有功夫胡思乱想了。 谢云开察觉到她的气息越发乱了,放缓了脚步。 女人的手很软很软,却有些粗糙,虎口,掌心,都有薄茧,指缘甚至还有些喇手,应该是做惯了农活的。 谢云开垂眸看眼怀里的孩子,小孩子倒是养得细皮嫩肉,也不怪他怀疑她是拐子。 谢大在一旁惊得目瞪口呆,这铁树不光开了花,还开窍了! 他脑子快速琢磨起来,以他家爷的身份,娶这么一个女人,怕是不现实。 可若是养个外室,也好堵住旁人的嘴,让都城中那些碎嘴子看看,他们爷可不喜欢男人! 山路本就不好走,再加上积雪更是艰难。 中途谢云开怕韩幼娘撑不住,想让她休息一会儿。 韩幼娘却说:“我没事。” 谢云开知道她担心女儿,只说:“撑不住就说一声。” 韩幼娘点了头,然而直到下山,她都没有吭一声,说一声辛苦。 守在山脚下的人,看到他们这么快去而复返,很是惊讶。 谢云开没理会他们,要了三匹马:“会骑马吗?” “会。” 韩幼娘点头,她爬上马背,冲着谢云开伸手:“我抱着孩子吧。” “不必。” 谢云开看眼她单薄的身子,抱着孩子跃上马背,他把孩子在怀里裹紧了些,又问人要了斗篷,自己披上以后,斗篷又把孩子的头脸都护住,这才策马疾行。 太阳从地平线升起,橘色的暖阳驱散了连日来的风雪,远处的安平关被拢在朝阳之下,云雾蒸腾,仿若仙界。 韩幼娘只觉这一幕似曾相识,她怔然看着笼罩在朝阳之中的安平关,脑子里刺痛,眼前一黑,往前栽倒过去。 第一卷 第4章 这女人水做的吗? 谢云开一惊,眼疾手快把人捞住,只是他这样,搂着一个昏迷不醒的孩子,再搂着一个昏迷不醒的大人,有些不方便。 他看向谢大:“这个孩子交给你。” 谢大忙把女娃接过,夹到自己跟男娃的中间,刚收拾好,就看到自家爷一溜烟儿不见了。 “啧。” 谢大摇了摇头,牵起另一匹马的缰绳,加快速度追了上去。 ··· 安平关客栈。 一大一小躺在床上,小的那个倒是睡得安稳,偏生大的总是做噩梦,嘴里喃喃着什么,听不真切,又让人着急。 “沈继之!我恨你!” “你去死!去死!” 韩幼娘陷在梦境里出不来,她看到了自己死后的景象。 看着他带着儿子回去,看着他跪在那个女人面前痛哭流涕,看着他往自己身上泼脏水,说自己是如何的不要脸攀上了他沈继之! 看着他按着儿子的头叫那个女人母亲,看着天真单纯的儿子,一步步被那个女人养废。 她好好的儿子,最终被养的作奸犯科,更是被那个女人栽赃陷害,沦落到千刀万剐的地步! 韩幼娘扑在儿子身上,想要替他承受一切刑罚,可她无论怎么做,都护不住儿子,只能眼睁睁看着儿子受罚,眼睁睁看着那个女人快意地笑,看着那个男人在旁边喝彩。 凭什么?他沈继之坏事做尽,却平步青云,当了大官,权势滔天。 拼什么!那么恶毒的女人,可以凤冠霞帔,做她的诰命夫人,风光无限。 他们坏事做尽,凭什么能过得那么好!凭什么! 韩幼娘的拳头攥得紧紧的,眼泪却止不住地流,很快浸湿了枕头。 谢云开拧眉看着她:“这女人水做的吗?怎么这么多眼泪?” 谢云开嘀咕着,用手掌帮她擦泪,没想到越擦眼泪越多,压根就擦不完。 她皮肤娇嫩,不过几下,脸颊就被他给擦红了。 谢云开的眉头就没散开过:“怎么还不醒?这是魇着了?” 大夫躬身道:“这位夫人是连日奔波劳碌,心力交瘁方才一病不起,用一副药就好了。小小姐有点麻烦,要仔细将养一段时日。” 谢云开让谢大跟着大夫去拿药,亲手给韩幼娘灌下去一碗药,见她退了烧,这才放心:“还能喝药,还行。” 谢大欲言又止地看着谢云开。 谢云开扫他一眼:“有话说。” 谢大到底没敢问他,是不是看上这小妇人了,只说:“爷,您这一来一回就得耽误一天时间。” “不急。” 谢云开拧了帕子帮韩幼娘擦去额上汗水,见谢大还在这里守着,横他一眼:“还不带着孩子去休息?” 谢大欲言又止,到底败在了谢云开的眼神下,抱起男娃哄着他去隔壁休息。 韩幼娘不知道昏睡了多久,才迷迷糊糊醒来,她看到身侧的女儿,眼泪又掉了出来。 谢云开坐在床尾假寐,听到动静睁开眼,刚刚睡醒的嗓音还带着几分暗哑低沉:“醒了?” 韩幼娘吓了一跳,连忙拉起被子坐起来:“恩公,你……这里是哪儿?” 她环顾屋子,神色茫然,刚刚睡醒的脸颊上,透着几分不正常的嫣红,明显烧还没退,然而正是这种病态的美,让人移不开眼。 谢云开面色有些不自在,他起身背对着她:“这里是安平关。孩子让大夫看过了,无大碍,不过毕竟在冰天雪地里冻了几日,要好好养着。药都拿了,三日后再找城东的徐大夫看诊便可。” 韩幼娘抬眸看眼她的背影,松口气:“多谢恩公。” 谢云开没说话,屋内一时间安静下来。 就在韩幼娘以为他要走了,他忽然又开口:“你接下来什么打算?” 韩幼娘愣了一瞬,心里快速盘算,既然这里是安平关,那她何必去平安镇定居? 她猜测着谢云开的身份,大着胆子开口:“当然是想要更名改姓,落户安平关,再租上一处房子,好好把两个孩子教养成人。” 谢云开丝毫不惊讶她的打算,点头应着,又突兀地问了一句:“一个女人带着孩子讨生活不容易,你打算做什么营生?” 韩幼娘盯着他的背影,眨了眨眼,他这什么意思? 她拧着眉头,只犹豫了须臾,便顺杆往上爬,恩公瞧着在安平关有些权势,若是能够借力一二,她的日子会好过许多:“我会做点心,刺绣活儿也不错。” “打算开店?”谢云开没忍住,回过身,却只看到她乌黑的发丝垂落在消瘦的肩头,长长的睫毛在嫩白的脸上投下一抹阴影,睫毛轻轻一颤,眸底露出一抹坚定。 她说:“不,我带着孩子不方便开店。直接去茶楼寄卖便可。刺绣的活计零散接着就好。” 谢云开看出来了,她没说完的话里是——她这般样貌,开店也容易招惹麻烦,不如寄卖省心。 他温声说:“你暂且休息,明日我带你去落户。” “多谢。” 韩幼娘没有推拒,一事不烦二主,横竖欠眼前的人多了,也不防多欠一些。 谢云开直接去了隔壁,把谢大薅起来,自己和衣躺在男娃身边睡觉。 谢大挠了挠头:“爷,您不回去了?” “再待一晚上。”谢云开闭着眼,听到身侧孩子的动静,伸手轻轻拍了一下。 谢大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自家爷啥时候跟别人一起睡过了?还是个别人家的孩子? 这位可是自家亲侄子都不抱一下的! 谢云开听着他没动弹,闭着眼问:“有事?” 谢大当然不能说,爷今天太奇怪了,想了想,说:“爷,您不是说事情紧急吗?这一来一回的,只怕要多耽搁两日。” “无妨。” 谢云开想起那个叫沈继之的男人,淡声吩咐下去:“一个女人,被死士追杀,这事儿透着蹊跷。你去查韩幼娘跟沈继之。科考,有家不回,这里面有故事,说不得可为我所用。” 谢云开的意思,是沈继之其人,对他之后要办的事情可能有用。 可谢大一下子误会了。 他捂着噗噗跳的小心脏,完了完了,这下子是真的看上了这小妇人了,要插手人家的家务事,彻底把这个小妇人纳入自己怀里了。 侯爷那边怎么交代哟! 自家爷虽然是谢家老二,不用承继家业,可他也凭借自己军功,给自己挣了一个安平王的封号。 赫赫有名的安平王看上一个小妇人,还要使手段…… 这…… 这说出去…… 哎…… 谢大一边应下一边唉声叹气地出去了。 谢云开还不知道谢大误会了自己的意思,他轻轻拍着孩子,跟着进入了梦乡。 次日。 韩幼娘睡醒就觉得身体好了很多,女儿也精神了,甚至还喝了多半碗的粥。 谢云开见她想带两个孩子去办理户籍,有点意外:“今日要办理户籍,还要租房,一时半刻也忙不完,你不怕孩子累着?” 韩幼娘抱着女儿,拉着儿子的小手,没人能懂她的失而复得,她半刻不愿跟儿女分开,更不放心把孩子放在这样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没事的。” 谢云开见状,倒也不再劝,反倒抱起了儿子,一起往衙门走去。 衙门的人看到谢云开抱着一个孩子,带着一个妇人,眼睛都瞪圆了,一时间忘了说话,待打算开口叫人,就看到谢大的示意,牢牢闭上了嘴。 主簿见到谢云开的瞬间,也愣住了:“王……” 第一卷 第5章 丧夫 后一个字被谢大一个眼神堵在了喉咙里,硬生生转了个弯:“王家丢孩子的事儿我们已经记档,着人调查了,你们来是报案还是销案?” 谢云开示意韩幼娘:“给他们办理户籍。” 王爷带来的人,还用多问吗? 主簿连原户籍路引都没问,直接打开了簿子记录:“请问姓名。” 韩幼娘想起奶娘的叮嘱,到底暗叹一声,奶娘,你说过,不要让我用本名示人,会有性命之危,可如今,不恢复本名,我也没有安稳日子可过。 您说过,想要让孩子跟我爹爹姓氏,如今便遂了您的愿吧,这样,您不会怪我了吧? 母,叶蓁,子,叶满,女,叶舒。 丈夫一栏,她填了两个字:丧夫。 柔软的毛笔落在纸上,字迹娟秀,然而一笔一划却勾出了几分刚毅性情来。 谢云开看着这一手好字,目光落在叶蓁脸上,就多了几分自己都不知道的光彩:“叶满,叶舒,舒字,月出皎兮,佼人舒兮,劳心悄兮。这满字……可有出处?” 叶蓁看着两个孩子,柔柔一笑:“小满即万全,没什么太宏大的寓意,我只盼着两个孩子,这辈子平安顺遂,日子过得舒心如意。” 谢云开颔首,目光柔和:“你的名字也不错,而且……让我想起了一个故人。” “嗯?” 叶蓁看了谢云开一眼,见他没有说下去的意思,笑着对一双儿女说:“从今以后,你们跟娘亲的姓了,叶满,叶舒,可记得了?” 两个孩子乖巧点头:“记得了。” 主簿惊愕抬头,对上谢云开锐利的眸光,连忙低头掩饰,哎呦,王爷带着母子三人来落户,这到底什么关系? 跟母姓? 难不成是王爷在外头的私生子? 可王爷也没有婚配,王府没有女主人,带回府去,谁又能说什么? 还跟这个女人的姓氏,这…… 难不成,这女人身份有点故事? 主簿眼神闪烁,悄摸的两个孩子跟谢云开脸上梭巡一圈,还别说,你还别说! 好像是有那么点像哈。 叶蓁跟谢云开两个还不知道,这就让人给误会了。 谢云开看着叶蓁拿到了新的户籍路引等凭证,就带着他们往外走:“你想租个什么样的房子?” 谢大在一旁将安平关的格局介绍了一遍,西贫,北贵,东富,南平,末了说:“像叶娘子这样的情况,比较适合住在南城或者东南面,安稳。” 谢云开看着叶蓁:“你怎么想?” 叶蓁自然没有意见:“挺好的,我们去牙行先看看吧。” 租房子没费多大事儿,位置就在安平关的东南面,隔着一条街就是闹市,买菜方便,附近又有几家茶楼,属实是闹中取静的好地方。 就是院子有点小,加上房子,南北也不到三丈,东西不过两丈,院子里也没有井,但是出门拐弯,屋子侧面的巷子里就有一口井,用水极为方便。 租金也公道,一年一两银子。 叶蓁签好租房的契约,事情就落定了,她大松口气,看着谢云开的身影,眼眸微转,这个恩公,身份似乎不一般。 谢云开环顾屋内一圈,虽然有炕,有衣柜桌子,然而其余的生活用品,锅碗瓢盆什么的,都还缺着。 他吩咐谢大:“你留下,帮忙把东西置办齐全,我先走了。” 叶蓁惊讶:“恩公这么快就要走吗?我还没来得及谢谢恩公,不如恩公晚一些回去,我置办一桌酒席来谢谢恩公。” “我还有事。”谢云开温声婉拒。 叶蓁再三挽留:“还不知恩公名讳,家住何方,等我安顿好了,一定亲手做上几样点心,感谢恩公。” 谢云开却不欲多言,只说:“在这安平关,你若有事,就去乌衣巷找谢大,他不在,你找他娘也行。” 谢大在一旁点头:“我一会儿就回家叮嘱一声。” 叶蓁的小心思被谢云开看透,脸颊一热,她只是想知道恩公身份,这样以后好扯虎皮做大旗,没想到被人给看透了。 即如此,她也不好再多说。 叶蓁送走谢云开,就带着两个孩子去置办家当,他们本是逃命出来的,除了身上这一身衣裳以及些许银两,其余的什么都没有,除了锅碗瓢盆,衣服被褥,其余诸如针头线脑的都要置办。 除此之外,叶蓁还找匠人定做了一些装点心的匣子,简单的,不做雕刻描画的,能尽快拿到的做一些。 精致的也定做了一些,如此,银子流水一般地花了出去。 ··· 谢大留在宅子里把水缸挑满,买了柴,烧了炕,就跑回了乌衣巷。 杨氏刚从王府回家,瞧见大儿子在,连忙问:“你咋回来了?不是说没个一两个月回不来吗?这才几天?不会出事儿了吧?” “王爷吩咐办点事。” 谢大就把叶蓁的事情挑挑拣拣地说了,自然也没说那么细,就说是在山上救了一个带孩子的小妇人让家里帮忙照看着点。 杨氏将信将疑:“真的是救的人?不是王爷的外室?” “怎么可能?我每日都跟着王爷,王爷有没有在外面养人,我不知道?”谢大一摆手,把话带到就忙不迭走人:“我还有事,就走了,娘你可记得啊,别回头人家上门,你不知道。” “行了行了。” 杨氏不耐烦地摆摆手,自家儿子是不是每天跟着王爷,她能不知道? 她掰着手指头算,说不定儿子还真不知道这事儿,王爷这是想把母子几人过了明路? 哎哟,可不得了了,她要给夫人写信去! 夫人最惦记王爷的婚姻大事,如今有了状况,可不得说一声?尤其是这还是谢家子嗣,怎么能流落在外? 这封信,谢夫人还没看见,半道上反倒让谢云开的弟弟,谢云恒给瞧见了。 谢云恒看完以后,心里咯噔一声——坏了! 二哥要成亲了! 二哥成亲以后,自己可没理由拖了! 不行,他要去看看,到底是哪个小妇人俘获了二哥的心! 他可不信这信上所说的“外室”之言,二哥可不是那样的人。 他二哥看准了人,哪怕身份有问题,也会把人先带回家再说。 原本打算去西边看看自己生意的谢云恒,瞬间更改目标,南下往安平关而来。 事情在两个当事人都不知情的时候,逐渐变得离谱起来。 安平关东南角的新住户,叶蓁带着两个孩子采买东西回来,院子角落里就堆起了高高的劈好的柴垛。 推开堂屋的房门,一股暖意扑面而来,桌子上放着一张纸条并一把新锁: “柴半月送一次,水已挑满,三个房间的炕检查过没有问题,也烧上了。新锁与旧锁钥匙一并奉上。” 叶蓁松了口气,人生地不熟的,买柴这些东西,是真的不方便,幸好谢大妥帖都给办好了。 第一卷 第6章 那个人是我爹吗? 没了外人,又休息够的叶满叶舒兄妹活跃了许多,换上新衣裳,拉着手在各个屋子里跑来跑去地参观。 叶蓁准备着午饭,看着两个孩子,笑问:“满满,舒舒,你们想住在哪个房间呀?” 舒舒噔噔噔跑到叶蓁面前,还惦记着把她抱来抱去的谢云开:“娘亲,恩公去哪里啦?” “他们有事先走啦。”叶蓁微叹口气,不光不知道恩公的名讳,就连口饭都没让人家吃上。 满满拧着眉头问:“娘,那个人真的是我爹吗?他胆子怎么那么小?还不会功夫,被娘亲追得抱头就跑。” 叶蓁想起往事,一时间有些怔忪,沈继之进安城赶考的时候,满满才几个月大,怎么可能记得沈继之? 而舒舒,是在沈继之离开后半个月查出来的有孕,自然对他更没有半点印象。 沈继之这样的人渣,不配他们的爹。 叶蓁直接否认:“不是。” 舒舒仰头看看哥哥,看看娘亲,忽然语出惊人:“恩公不是爹爹吗?” 满满眼睛跟着亮起:“恩公要是爹爹就好了!他功夫那么好,太厉害了!一定是个大英雄!” “啊?” 叶蓁哭笑不得:“他也不是。” 她拉着两个孩子坐下,柔声说:“关于你们爹爹的事情,等你们再大一些,我会告诉你们。不过呢……” 她顿了一下,笑道:“你们可以选择今晚吃什么。” 舒舒眼睛一亮:“我可以吃肉肉吗?” 满满馋地舔了下唇:“我想吃糖。” 以前在家里,他们只配吃菜汤,更别说吃糖了。 叶蓁眼眶泛红,重重点头:“有!都有!肉都是你们的!” 新家第一顿饭,叶蓁做了一大海碗的肉,五花三层的肉,炖了一整碗的红烧肉,没有加任何东西的纯肉。 白莹莹的大米饭端上桌,再也不是硬得咬不动的黑乎乎的馒头了。 两个孩子馋得口水直流,可谁也没有先动筷子,都乖巧地等着叶蓁。 叶蓁又端上来一个大海碗,里面是红糖荷包蛋:“荷包蛋,一人两个,今天管够!” “哦!太好啦!” 满满舒舒快乐地鼓掌,眼巴巴地看着叶蓁动筷子,他俩才飞快地抓起筷子夹肉吃。 母子三人吃的那叫一个心满意足。 吃过饭,叶蓁让两个孩子去午睡,她把几个房间看了又看。 这小院是堂屋三间,两间卧室,一间客厅,两间卧室很是宽敞,里头的两个火炕很显然刚翻新过,且都是在室内添柴,并没有连着大灶。 偏房小小一间,不过火炕连着一口灶。 她当即决定,冬日里,他们母子三人就住在偏房了。 这屋子虽小,炕却大,足够他们母子三个睡了,这烧火做饭顺带着烧炕,省了多少柴火? 叶蓁把这边房间布置好,就坐在两个孩子身边画绣样,现在光线好,先把绣品准备好了,晚上再准备做点心的事情。 她的养母是南安国苏杭人氏,做得一手好点心,更擅长的便是苏绣。 叶蓁的手艺那是青出于蓝。 绣帕子卖不上价,叶蓁就打算绣点摆件什么的,一下午也只画了半幅图样。 次日天不亮,叶蓁就起来做点心。 苏式点心做了四样。 北地人爱吃的点心也做了四样。 另外她费心思做了一些茶果子,这茶果子其实跟点心一样,但是样式可是一个天一个的,这东西费功夫,她做得也不多,做好以后,单独放到了一旁,用定制的匣子装着。 叶蓁拿油纸把每样点心包了一块,总共包上四包,带着两个孩子去认门——初来乍到的,邻居总要拜访一下。 叶蓁先敲开了对门的那户人家。 来开门的是这家的小媳妇,一见叶蓁这么个美貌妇人,眼睛就是一亮:“哎呦,姐姐就是昨儿个新搬来的吧?我听见动静了,不好意思过去瞧。” “是呢,刚搬来家里乱糟糟的,也不敢招待你。这是我做的点心,别嫌弃。”叶蓁送上一包点心。 小媳妇接过点心,就从怀里抓了两块饴糖放到两个孩子手里:“这孩子可真漂亮。” “谢谢姨姨。” 满满舒舒两个乖巧的道谢,接到糖果也没有着急吃,反倒细心地收进了小荷包里。 “哎呦真乖。快,屋里坐。” 小媳妇热情地招呼他们,那诚恳劲儿,要不是怕吓着新邻居,她都想上手了,这俩孩子太可爱了! 叶蓁连忙婉拒:“不了,还有左右邻居都要送呢。” “我带你们去!” 小媳妇老热情了,就这么带着叶蓁走了余下的几家邻居,都混了个脸熟。 邻居们难免对叶蓁的丈夫好奇,她也早就想好了应对的托词,寡妇门前是非多,她撒了个谎:“在外做生意呢,整年整年得不着家。” 这年月车马慢,做生意的确实甚少着家,也没人怀疑什么。 叶蓁给邻居们送完点心,回来又拿了装着茶果子的匣子,去了乌衣巷。 乌衣巷谢家,杨氏正忙着指挥自家老头子打扫院落,虽说不知这叶娘子会不会来,几时来,可她要做好待客的准备不是? 正忙活就听见敲门声,她忙不迭跑过去开门,一张极美的脸闯入眼帘。 杨氏愣住了,这小娘子太美了! 素素净净的一张脸,就让人移不开眼了,这若是上了妆容换身衣裳,又是怎样绝美的容颜? 她眼神太过直白,看得叶蓁脸颊都烧得慌,她连忙出声:“婶子,承蒙令郎搭救之恩,今日特来感谢,冒昧登门,还望海涵。” 杨氏回过神,爽朗一笑:“看我,瞧着娘子生得漂亮,就走了神,这天快冷的,快进屋。” 叶蓁跟着杨氏进门,不动声色地把院落布局收入眼中。 这是个一进的院落,进门影壁墙,转过去便是宽敞的院子。 东西厢房,正房再加上两侧耳房,相当的敞亮。 进了屋子,一股暖意扑面而来。 杨氏没在客厅招待她们,直接把人迎进里间:“冷了吧?快上炕,连日大雪,也不知这雪扫干净没有。” 叶蓁抱起舒舒放到炕上,把她的鞋子脱了,笑道:“城里的路上干干净净,几乎看不到积雪。” 杨氏笑眯了眼,没口子地夸:“那是当然,王爷说,咱们这地界天冷,下了大雪不及时清理,容易摔跤,特意组织了里长保长,雨雪天气,带人清理积雪,排积水呢。” 叶蓁笑着应和几句,就把拿着的匣子放到桌上:“初次见面,也不知带什么礼合适,这是我做的茶果子,小小心意,不成敬意。” 匣子打开,精致漂亮的茶果子映入眼帘。 杨氏眼底闪过一抹诧异,拿起茶果子端详半晌,又盯着叶蓁的眉眼仔细地瞧,试探着问:“听闻这个茶果子,南安国苏杭的手艺?” 叶蓁含笑点头:“对,我娘便是苏杭人氏。” 第一卷 第7章 叶娘子懂得真多 杨氏暗自嘀咕,叶蓁,她姓叶,姓叶…… 曾经的安平侯,也姓叶…… 她心念微动,不动声色地打听:“听闻苏杭那边不止点心好吃,刺绣更是一绝。娘子要靠手艺过日子,为何不做点绣品?咱们这地界,苏绣可是稀罕物。” 叶蓁一听,便知谢大跟她说过些什么,沉吟片刻,说:“刺绣耗时过长。不瞒您说,我这从家里出来,身上没有多少银两,而且还养着两个孩子,需要赚点银子傍身。” 那为何不问王爷要呢? 这句话差点脱口而出。 杨氏硬生生忍住,视线从茶果子上,又挪到两个孩子脸上。 越看越觉得跟自家王爷有几分相似。 若眼前的叶娘子,身世果真如自己所猜测,倒也难怪王爷把人给藏起来了。 她拿起茶果子咬了一口,笑道:“这果子好克化,适合胃不好的人,不过这东西若是多放几日可否?若是可以,我拿去都城送人。” 叶蓁迟疑一下,视线不动声色地扫过屋子里的摆设,谢大不过是恩公的随从,家境便见不凡。 那恩公又是什么样的家境? 能让杨氏拿去送人…… 谨慎起见,她说:“您有需要,我自然双手奉上。可这毕竟是入口的东西,千里奔波,中途经手的人多,恐会出点什么意外。不若我把方子给您,除了这外形的手艺不好学之外,内里滋味都一样的。” 杨氏眸光越发明亮:“叶娘子懂得倒是多,不知夫家哪里?” 叶蓁垂眸迟疑片刻,选择实话实说:“白石城外的一个小村落,不值一提。” “呀,难怪了,难怪了。” 杨氏禁不住低呼,藏得可真近,难怪王爷隔三岔五地往南安国跑:“可怜的,这些年日子很艰难吧?” 叶蓁有点不解,她这话从何而来,难道谢大把自己被追杀的事情,也告诉了他娘? “还好吧。”叶蓁摸着舒舒的发顶,笑道:“有了孩子,日子就有盼头。” 杨氏看向满满跟舒舒两个孩子的眼神越发和蔼:“你把孩子养得很好。” 叶蓁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她又说不上来哪里怪了,她打起精神应对,又被强留着用过午饭,这才带着两个孩子告辞。 临走,杨氏塞给叶蓁一些衣料:“这是上好的细棉布,外头难寻,给两个孩子做贴身的里衣再好不过,暖和。” 棉布入手柔软,叶蓁确实没在布庄见到这样的料子,布庄的细棉布,最好的都比这个粗糙一些。 她连忙推拒:“多谢婶子。只是这也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那就多做两匣子茶果子,我爱吃。”杨氏坚定地把布料塞到她手里,她又看向两个孩子,有心说若是忙,她可以帮忙看孩子,又怕交浅言深,吓坏了人,就把话咽了回去。 见她坚持要茶果子,却又不说送人的事儿了,叶蓁只能应下:“那我明日再给您送一些来。” “好!” 杨氏笑眯眯地拍拍她的手。 叶蓁带着孩子回到家里,已经快要中午了,三人又休息片刻,一家三口就去了附近的茶楼。 酒楼用点心的不算多,茶楼却是点心消耗的大户。 叶蓁也不硬性推销,她带着两个孩子,拎着一个小包袱,在茶楼环顾一圈,在靠近门口的地方坐下。 一壶茶,两碟干果,随后打开小包袱,拿出匣子放到桌上。 匣子简单,却有九宫格,每格里两块茶果子,这茶果子可不简单,每一个都精致漂亮,像是一个小小的摆件,让人不忍下口。 舒舒生得漂亮,因为身体弱了点,瘦小的娃娃脸上一对大眼睛,让人看着又是可怜又是可爱。 这茶楼里进进出出的人,都免不得多看她一眼,这一看,视线也就落在了她正在吃着的茶果子上。 他们不知道这东西叫什么,只觉得这点心样式新奇,颜色也是他们从来没见过的。 往桌上一瞧,哎呦,这匣子里的点心,真叫一个栩栩如生,让人移不开眼,这有荷花,牡丹,卷曲的枫叶,甚至还有一只惟妙惟肖的小猫儿! “哟,这点心好看,小二,给我来一碟!” 有那不差钱的,一扬手,叫小二过来。 小二点头哈腰地过来,瞧见这些点心,难为得很:“钱老板,不巧了,这点心,不是我们的店里的。” 钱老板脸板起来:“哎,你这是蒙我呢?在你店里吃的,不是你店里的东西?” 叶蓁瞧着小二一脸为难的样子,笑道:“钱老板,这不是点心,是茶果子,我专门找苏杭那边的人学的。您若是喜欢,送您几个尝尝。” 她看向了小二。 小二忙不迭去拿一个干净的碟子过来。 叶蓁拿筷子夹了四个茶果子,双手捧给钱老板。 钱老板眼睛一直黏在茶果子上,这会儿顺着茶果子往上瞧,就看见一张清丽绝伦的脸,当时,脑子里就一句词了: 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 小二见钱老板愣住,轻咳一声:“钱老板?” “哎?唉!失礼了,失礼了。” 钱老板回过神,感叹一句:“娘子生得漂亮,我这一时看待了,失礼之处还望见谅。” 人家有礼有节,眼神也没什么不干不净的,叶蓁也不好说什么,含笑道:“这果子您若是吃着好吃,可以跟茶楼的老板推荐一下。” 这话里的意思再明显不过,钱老板感叹这小娘子真会顺杆爬,口中却哈哈笑道:“行行行,你这点心,哦,果子,看着漂亮,吃着肯定也不错,价可不能低了,不然多跌份儿啊。” 钱老板拿着茶果子走了,没一会儿就让小二送来一角银子,瞧着能有个五钱的模样。 叶蓁收了银子,又拿出两文放到桌上推过去:“多谢小哥。” “谢娘子赏。”小二乐呵呵地收了铜板。 舒舒吃的脸颊鼓鼓的,大眼睛眨巴眨巴,看着小二的背影,嫩声嫩气地问:“娘,舒舒,不懂。嗯……” 舒舒人小,脑子里词汇量也少,一时间不知道怎么说,低头小口小口吃着茶果子。 叶蓁给她倒一杯水,柔声道:“不着急,想清楚了再说。” 舒舒皱起稀疏的眉毛,过了好久,才磕磕绊绊地说:“舒舒不懂,咱们卖东西,为什么不找店家,要在这里喝茶。嗯……哥哥,怎么说来着?” 舒舒偏头看着哥哥,她找不到词了。 满满想了一下,抬头看着叶蓁,试探着问:“兜圈子?” 叶蓁颔首笑:“对,是兜圈子,不明白是不是?我们这么说……” 叶蓁轻声细语地跟两个孩子说着自己的生意经,并不因为他们小,不懂,就糊弄他们。 没多会儿,店小二带着掌柜过来商谈定茶果子的事儿。 钱老板开了个好头啊,四块点心,五钱银子,掌柜得有点犯难,这价高了。 第一卷 第8章 卖果子 叶蓁看他神情,便知他的顾虑,她含笑说:“掌柜,这对外的售价,可有人打了样儿了,四样茶果子,五钱银子。这样,一匣子,我给你装满,五钱银子可好?” 掌柜一听,眼睛就亮了,他细细琢磨,这一匣子是九宫格,都装满,至少也可以装十八块。 若果真按照叶蓁所言,全部装满,那要二十多块往上了,就算二十四块,可以装六盘。一盘五钱银子…… 赚大了! 掌柜当即拍板:“行!就这么定了,不过以后的茶果子,可要跟今天的一个样,可不能糊弄我。” 叶蓁当即打包票:“这是自然。” “每日十匣子。”掌柜已经可以预见这东西有多受欢迎了,十匣子都不见得够! 叶蓁摇头:“两匣子。” “这也太少了。八匣子。”掌柜脑袋摇得拨浪鼓一般,伸出拇指十指一比画。 叶蓁坚持己见:“只有两匣子。掌柜,我要价不高,这东西不好做,太多了我做不出来。” 她都这么说了,掌柜只好惋惜作罢,定下了每日两匣子茶果子来。 掌柜也痛快,写了契约就付了第一天的银子。 掌柜本想每十日一结账,但是叶蓁不肯:“这东西做起来耗费功夫不说,用的东西都是顶好的,老实说,若是十日一结账,我这到手的银子都不够买所需的食材。” 掌柜叹气:“这每日一结多麻烦不是?我们也没有先付那么多银子的先例,跟东家也不好交代。” 迟疑片刻,掌柜说:“不若这样,头一个月,咱们每日结账,第二个月起,十日一结,如何?” 叶蓁盘算一下,便应下了。 这家定了,叶蓁便前往下一家。 茶果子做起来费功夫,叶蓁也没打算把摊子铺得太大,整个安平关茶楼少说几十家,她按照东南西北四个方向,找了茶楼进去如法炮制,成功签订下了四份茶果子的契约。 从最后一家出来,叶蓁豪爽一挥手:“我们雇一辆车回去!” 舒舒拍着小手欢呼:“娘亲,我腿都要走细了。坐车太好啦。” “哟,把我们舒舒累着啦?来娘亲帮你捏捏腿。” 叶蓁搂着舒舒帮她轻轻按揉小腿,笑问:“今日辛苦我们舒舒了,晚上娘给你做好吃的,你想吃什么?” “肉肉!”舒舒直流口水,肉肉啊!以前只能闻闻味儿,肉汤都吃不到,现在她能吃好多好多肉肉! 叶蓁看向满满,伸手摸摸他的头:“满满也辛苦了,满满想吃什么呢?” “肉!” 满满回答坚定有力。 “好,晚上吃肉!” 叶蓁买了一只鸡,一条鱼,雇了牛车回去,晚上就给孩子把鸡跟鱼都炖了,三个人吃得肚皮滚圆,都没把这两个菜吃完。 舒舒抱着圆滚滚的肚子倒在炕上,看着忙碌的叶蓁,嫩声嫩气地问:“娘,舒舒有点不懂。” “哦?不懂什么呀?”叶蓁抬起头看着舒舒,对于孩子,她从来不敷衍,不管他们听懂还是听不懂,任何问题她都会细心且如实回答。 舒舒爬到炕沿趴着,圆鼓鼓的小肚子硌得不舒服,又翻个身平躺着:“为什么每家要多定点,娘都不让,还跑那么多家,累坏了舒舒了。” 叶蓁没回答她,看向满满,笑道:“满满,你来跟妹妹说说,为何娘亲要多找两家茶楼,而不是把茶果子都给了一家。” 满满眼珠子咕噜噜转了两圈:“娘说过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 舒舒不解:“为什么呀?” 满满挥舞着小拳头,比比划划:“放到一个篮子里,打架的时候,不都摔了吗?你拿一个,我拿一个,这样打架的时候,你篮子里的就摔不碎了。” “???” 舒舒满头问号:“哥哥,你打架不知道把鸡蛋放下来吗?” “对哦!我打架可以把鸡蛋给你啊!” 满满一击掌笑起来。 叶蓁瞧着这话跑偏了,连忙给两个孩子分析缘由。 舒舒听得认真,满满却有点坐不住了,屁股下面跟长了跟刺似得,左摇右摆。 叶蓁只好住了口,拿出书本来:“今日娘教你们识字,以后想去玩儿,就要先认字。” 满满眼珠子一转,搂着叶蓁的胳膊谈条件:“娘……那我想要一把大刀!” “行行行,给你买。”叶蓁摸摸他的头,又对舒舒说:“舒舒也一起练练。” 奶娘曾经教过叶蓁一些拳脚功夫,然而也只是一些花架子,似是而非的。 奶娘说:“奶娘也不太会,只记得这些。你会不会的不打紧,但是要记住。而且轻易不能显露人前。” “娘,为什么啊?” 小小的叶蓁那时候还不懂。 奶娘眼神里有愤恨,有悲痛,更多的无边的凄凉与无奈:“孩子,知道的太多不好,你呀,就记住一点,以后呀找个姓叶的嫁了,孩子一定要姓叶,知道吗?” 奶娘,蓁儿辜负了您,没能找一个姓叶的嫁了。 可是,奶娘,你瞧,我改回了叶姓,两个孩子也都姓了叶。 她眸光温暖地看着两个孩子,上一世,她所嫁非人,害了两个孩子,这一世,她可要把孩子们护住了,好好把他们养育成人。 ··· 叶蓁的茶果子做工精致,味道又好,很快就在城中打响了名气。 不少人通过茶楼找到叶蓁,要定制一些茶果子。 叶蓁早就有所准备,她拿出画好的图册出来,匣子精致,里面却仍是九宫格,每格里面只有一个,要价二两银子。 图册上面的果子比供给茶楼的还要精致漂亮。 掌柜在一旁看到:“哎呦,叶娘子,您这可藏私了。” 叶蓁笑道:“这茶果子做起来可费功夫,我倒是想做普通的点心呢,省时省力。” “只不过在平安关中,南来北往客商甚多,什么样的好物件,什么样的珍馐美味没见识过?我做得普通了,也是怕诸位看不上眼,只能在花样上下功夫了。” 一句话,捧了安平关,也捧了掌柜等人,一时间所有人眉开眼笑。 “哟,这么乐呵?有啥好事儿说来我听听?” 钱老板进门朗声笑道。 第一卷 第9章 去贵人家里做果子 掌柜当即迎上去:“钱老板来了,快里面请。” 钱老板摆摆手,看向叶蓁,笑道:“可巧了,我是来找叶娘子定一些茶果子的。” 叶蓁把花样册子递给钱老板:“您瞧瞧,想要什么样的?” “你这果子在安平关可是独一份,我也不用挑了,你捡着好看的都来一些,要十盒,这十两银子是定钱。”钱老板倒也不挑,拿出银子放到桌上。 叶蓁当着众人的面给了掌柜一两银子的利钱,又跟钱老板定下交割日期便先行离开。 也不知钱老板拿着这茶果子做了什么,没几日,叶娘子茶果子在这安平关是越发出名了。 只不过她不肯多做,每家茶楼只加到了四盒就不肯加了。 一时间,这安平关内的夫人小姐们,以吃到叶娘子的茶果子为荣,一时间追捧无数。 叶蓁相当谨慎,她没有给旁人留下联络方式,一应接的单子都是在茶楼完成的,虽然一单要分给茶楼那边两钱银子的利钱,分薄了利润,可安全性大大提高了。 如此一来,掌柜也乐意帮忙推销接些单子。 这样下来一个月,除开他们三口的吃喝嚼用,叶蓁也能存下十来两的银子。 渐渐到了年根底下,虽然天气渐冷,可各家的走动却频繁起来了。 来定茶果子的人也多了,叶蓁忙得连刺绣的功夫都没有,点灯熬油地做茶果子。 舒舒心疼她,奶声奶气地问:“娘亲,我们少做点不行吗?” 叶蓁含笑看她:“做的其实不多。不然晚上睡觉的时间都没有了。” 舒舒捏着毛笔,小眉毛皱起来在练字跟帮娘亲之间,纠结了一瞬,放下笔说:“娘,我帮你做好不好?” 才五岁的孩子会做什么? 不过叶蓁也没打击她的积极性,揪一块面团给她:“好,舒舒来帮娘亲。” 满满见状,跟着丢了毛笔爬过来:“娘!我也帮忙!” 叶蓁无法,也丢给他一块面团让他玩儿去。 倒是没想到,两个孩子是真的想帮她。 满满手不巧,可是有劲儿,面团揉得匀称光滑。 舒舒手巧,虽然不会做造型,可一个个小剂子揪出来,大小匀称,很方便叶蓁做接下来的工作。 有了两个孩子帮忙,叶蓁倒也轻松不少。 这天,叶蓁去茶楼送点心,钱老板又来了。 钱老板打量着叶蓁这张漂亮的小脸蛋,斟酌着开口问:“叶娘子,这里有一单生意,需要你上门去做,你可愿意?” 叶蓁倒也不意外,笑问:“应该是哪家的贵人要宴客吧?行倒是行,不过价格可要高一些。” 钱老板当即拿出一张银票:“这是定钱,做好了我再给你三十两。另外主家还有赏赐。” “可需要我准备什么?”叶蓁也没看银票,明知主家都会准备,她还是多问了一句。 钱老板一摆手:“你需要什么列个单子,主家会准备的。” 叶蓁倒也不奇怪,上一世逃命的时候,她也去别人家做过点心,知道贵人们的规矩。 “不过……” 钱老板看向在一旁玩耍的两个孩子,认识久了,他也知道叶娘子把两个孩子疼得眼珠子似的,带在身边寸步不离。 不过这也不奇怪,城中孩子丢失的案件如今还没侦破,听说前几日又丢了一个,小心无大事。 不过这该说的话还得说:“去贵人家里,倒是不好带孩子了。” “放心,我懂的。”叶蓁微微颔首,她把又把画册给钱老板,让主家挑选要做的茶果子样式,她好写清楚需要的材料单子。 到了正日子这天,叶蓁就把两个孩子托付给了杨氏,虽然左右邻居相处得比较好,可是事关孩子的安危,她还是比较信任杨氏。 杨氏自然乐意帮这个忙,来接孩子的时候,还叮嘱她:“若是太晚了,就让两个孩子歇在我家。你只管安心去。” 叶蓁又对两个孩子叮嘱一番,这才前往约定地点——陆府。 “这陆大人在安平关卫指挥使司任职,可是从三品的官员,您好生伺候了,以后有你的好处。” 钱老板带着她从旁门进府,沿着鹅卵石小路走到二门上,一路细细叮嘱,见她都记下了,这才把她交给了二门上的婆子。 叶蓁跟着婆子进去,一路垂着眼眸目不斜视,到了内宅大厨房,她需要的东西早就准备好了,做的时候,也有人在旁边看着。 叶蓁也不在意,这东西哪里是看几眼就能学会的? 她拿出自己的工具让他们检查,又放进开水里煮了,一切都收拾得干干净净才开始去做。 茶果子做好,叶蓁便想离开,她看向守着自己的婆子:“这位妈妈,我做好了,可以先行离开吗?” 婆子不苟言笑:“娘子还是暂且歇一歇,主子们用得好,自然有赏。” 叶蓁并不想在这里多待,她拿了一角碎银子塞到婆子手里:“若是有赏,直接给钱老板便是,到时候钱老板自会给我。” 婆子收了银子却不放人,脸色却缓和了许多:“娘子可以去一旁休息。” 叶蓁无法,只能跟着她进了大厨房旁边的小房间,这房间也不知道是做什么的,里面摆了一张床,一张桌子,别的什么都没有,她坐在桌前干坐等着。 到了中午有人给她送了饭食过来,却没人让她走,叶蓁吃了午饭又在床上小憩片刻,起来又坐在桌前枯等。 到了晚饭时分,一群人气势汹汹地冲进了门: “就是她!下毒毒害了我们姨娘!” 一群人不由分说把叶蓁五花大绑起来,推搡着去了一个院落。 房门打开,叶蓁被人推了一把,整个人踉跄进去,险些栽倒在地,还未站稳,膝盖窝就挨了一脚,她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膝盖重重磕在地面上,生疼。 叶蓁忍着疼奋力站起又被人按着肩膀跪了下去: “老实点!” 陆大人一抬手,一块咬了一口的荷花模样的果子递到了叶蓁面前:“这是你做的?” 叶蓁看了一眼,点头:“是。” “啪!” 陆大人一拍桌子,沉声喝问:“你这果子里面有什么!” “糯米,绿豆,红豆,砂糖……” 叶蓁一样样细数,末了说:“材料都是府上准备的。” “死到临头你还敢狡辩!” 陆夫人跟着拍了桌子,声音凌厉:“老爷,咱们府里十多年没有添丁之喜了,梅姨娘好容易有孕,却被这小人残害落胎。依我所见,把人直接打死,给那未出世的孩子陪葬!” 第一卷 第10章 钱老板人呢? 叶蓁听到这里,心下明了,她这是替人背黑锅了! 主家存心栽赃陷害,证据是没有什么用的,此刻,她庆幸把孩子留在了杨氏那里,只要有人过去报信,不说杨氏会不会救她。最起码,也让人知道,她在安平关不是无依无靠的孤女。 只要在安平关有家人,陆家人下手就要顾忌两分,就给她留有转圜的余地。 思及此,叶蓁看向陆大人:“大人明鉴,事情不是我做的。而且即便要定我的罪,也要报官处理,再通知家人来吧?” 陆大人还未开口,陆夫人“呦呵”一声,道:“你这小妇人,牙尖嘴利!我们就是官,还用报什么官府!来人,给我拉下去乱棍打死!” 几个婆子当即抓着叶蓁的胳膊往后拉,她挣扎不脱,眼睛扫过陆夫人,福至心灵: “夫人这是心虚了?想要杀人灭口?” 她转头看向陆大人,大声喝问:“大人!姨娘小产,与我一个外人有何干系?如今一无凭证,二无口供,就要强行把罪名按在我头上不成?还是说,有人要急于遮掩什么?” 陆大人身子一震,看向陆夫人,满眼惊疑不定,确实,姨娘小产,外人得不到半分利,与她有何关系? 倒是…… 陆大人眼神凌厉了几分。 陆夫人心虚低头,又快速挺胸抬头,疾言厉色道:“休得狡辩!姨娘中午还没事,吃了你的果子,就血流不止!不是你还有谁!” “我与府中有何恩怨?为何要害陆大人的子嗣?我初来乍到,并不清楚你们府内情况,如何下毒?又如何确定下毒的果子一定会进了有孕的姨娘口中?” 叶蓁挣开婆子们的钳制,语速极快:“夫人口口声声说查了,可真的一查到底?若果真要查,为何不找官府中人?夫人是觉得,自家的婆子,比官府的人更擅长查案不成?” “更何况,若真是我做的,必然有人指使才对,如今不曾审问就要治我的罪,大人就不怕幕后主使之人,再对别的姨娘下手吗?” 陆夫人气得面色涨红,颤抖着手指着叶蓁:“牙尖嘴利!牙尖嘴利!” 陆大小姐站在陆夫人身侧,俏脸含霜:“好会狡辩的女子!其中缘由,自是我们的家事,你一个外人不配知道!来人!给我堵上嘴,拉下去打死!” 两个婆子按住叶蓁的肩膀,把她捆起来,两个麻核就塞进了她的嘴里,叶蓁如何挣扎也无济于事,她双眼通红地瞪着陆大人,明知有蹊跷,还纵容妻女打杀他人! 他这是要把屎往肚子里咽? “哟,这是做什么呢?” 一道声音从门外响起,众人错愕。 陆夫人更是疑惑,这里是内宅,且还是妾室的院子,外人轻易来不得,此人不但来了,还是个男客?谁这么没规矩! 帘子掀起,一道颀长的身影迈步进门,陆大人与陆夫人看到来人,对视一眼,连忙起身相迎: “三公子来了。” 叶蓁转头看去,却见来人面容俊朗,眉目之间跟恩公有些相像,却没有恩公那般凌厉锋锐,反倒多了几分柔和,言谈之间,有些吊儿郎当,然而眼底一闪而过的精明,却暴露了他的本性。 叶蓁趁着身侧婆子呆愣的工夫,用肩膀撞开她们,跑到男子面前,呜呜两声,示意他把自己嘴里的麻核拿出来。 来人不是旁人,正是谢云恒,方才他在外面,只闻其声,不见其人,如今这一瞧,可真是个美人儿,尤其是这双目通红含泪的模样,难怪二哥动了心。 他帮叶蓁把麻核取出,解开绳索,视线落在陆大人身上:“陆大人,此事,不如报官吧。” 陆大人面色有些难看,然而谢云恒开了口,他又不得不给个面子,可如果经了官府,这家丑岂不是闹得沸沸扬扬? 他对谢云恒一拱手,道:“此事乃是家丑,不宜外扬,还是就这么算了,把人放了吧。” 谢云恒看向叶蓁,想听听她怎么说:“叶娘子,就此算了,如何?” 叶蓁咬牙冷笑:“就此算了?事情不是我做的,硬要往我身上扣屎盆子,我凭什么就此算了?我是凭我手艺吃饭,今日不明不白地出了这扇门,他日,谁还敢从我手里定点心吃?” 陆大人面色阴沉:“哦?叶娘子此话何意?我府上刚刚出了这样的事,难道我还敲锣打鼓地把你送回去不成?” “当然是道歉!”叶蓁看向陆夫人,“你们陆家的家事,我没兴趣知道,但是你们污蔑我就不行!” 陆大小姐疾言厉色:“道歉?你做梦!东西就是你亲手做的!姨娘就是吃了你的果子小产的!你脱不开关系!” 谢云恒瞧着陆大小姐不依不饶,皱起眉头,原本陆家的家事,他没兴趣管,就是怕二哥的心上人受委屈,这才插手,可陆家如此作为,就太下作了。 他勾唇一笑,眼底含着几分探究,看着陆大小姐问:“你的意思是,所有的茶果子里都有红花?府上姨娘吃了落胎,只是恰巧怀孕了?那她为何要在果子里放红花?若是别的客人吃了同样小产,与她有何益处?” 陆大小姐盯着他翘起的嘴角,恨恨跺脚:“谁知道她有什么目的?我家出了人命官司,她必须赔上一条命!” 叶蓁算是知道了,陆家这是一定要把屎盆子扣在自己头上才算完。 她看向陆大小姐:“陆小姐,我初来乍到,不知道哪里得罪了你,非要揪着我不放?” 陆大小姐从鼻孔里哼了一声,眼角斜睨着她:“长得如此狐媚,难说你打的什么坏主意!” 说完,她看向谢云恒:“三公子,此事乃是我们陆家家事。这里又是内宅,你不便在此,还请回吧。” 陆夫人闻言连忙给陆大小姐使眼色,这丫头,还想着嫁给王爷呢,你把王爷弟弟开罪了有什么好处? 见闺女完全不接自己的暗示,她连忙把人拉到自己身后,对着谢云恒赔笑:“三公子勿怪。她也是着急了些。” “我陆家子嗣单薄,一直未能有男丁,全家上下,对这个孩子抱有极大的期待。如今意外小产,都心焦得很。” 谢云恒看向陆大人,他原本是父亲的副将,后又跟随二哥镇守边关。 如今年过四十,膝下却只有一个女儿,说子嗣单薄,也是实话。 可是,事情不是这么干的! 谢云恒冷了脸:“凡事讲究证据,你们口口声声是叶娘子投毒,你们有证据?” “当然!” 陆大小姐嘴角带着一抹笑,让人把东西都呈上来,没吃完的果子,用剩下的各色材料。 大夫一番检查过后,对谢云恒颔首:“这味调料里加了大量红花。果子里面的红花不算多,少量吃没问题,对身体还有益处,可若是孕妇吃了,就不好了。” 叶蓁面色微变,没想到,陆夫人把局做的这么完善,没单独给那位姨娘下药,而是在原材料里面下了红花! 她就不怕邀请来的客人里有人怀孕吗? 或者说,她把那些人排除在外? 叶蓁莫名想起,钱老板邀请自己上门做果子时那个眼神…… 她看向陆夫人:“钱老板人呢?” 第一卷 第11章 即知他别有目的又为何要来 陆夫人轻轻抚了抚衣裳上的花纹,嗤笑道:“不过是一个妄图攀附我们大人的钻营之人罢了,打出去就好。” 她漫不经心的样子,不像是打出去就算完的。 叶蓁看出来了,谢云恒自然也看出来了,他问:“什么钱老板?” 叶蓁快速把钱老板找她来陆家做茶果子的事儿说了。 谢云恒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的,商贾嘛,方便做生意找个靠山很正常,“你觉得他哪里不对劲?” 叶蓁说:“我怀疑有陆家人勾结了钱老板,给我设下这个局,想的就是借刀杀人,好让她自己美美脱身。” 陆夫人眼睛闪烁一瞬,起身一拍桌子,疾言厉色:“你信口雌黄!我们陆家上上下下都知道这个孩子多重要!不会有人敢做出这等下做事!你没有证据不要胡说八道坏我家声誉!” 叶蓁的脑子此刻转得无比快,她想着方才在厨房听见陆家的只言片语,盯着陆夫人缓缓开口:“这还需要证据吗?自然是谁得利,就是谁做的。” “陆大人膝下只有一女,若是妾室生了儿子,自然是母凭子贵。我瞧着夫人是个能容人的。” 叶蓁顿了一下,就算是陆夫人做的,这会儿也不能直指她就是真凶,她目光掠过陆夫人,又看向陆大人: “若是妾室生子,记在主母名下,孩子跟自己生的,并无二致。若是妾室不知天高地厚,去母留子,也是一桩好事。” “可如今,妾室小产,大人再有子嗣怕也艰难,若是从族中过继,难免家产旁落。” 谢云恒惊讶地看着叶蓁,据说这娘子是山沟沟出身的小孤女,却对宅门里的事情如此沁出,且说得头头是道。 若非装得太像,那么就是一个极为聪慧的人。 陆夫人的脸色一变再变,陆小姐一拍桌子,怒声道:“巧言令色!砌词狡辩!” “我家多宝贝这一胎,整个安平关的人都知道!你让我家绝了后,到底是何居心!” 她看向谢云恒:“三公子还要护着这个杀人凶手不成?” 谢云恒饶有兴致地看看陆小姐,又看看叶蓁,慢悠悠地说:“人命关天,自然该谨慎查验,我的意见还是报官。” 陆大人这会儿也琢磨出味儿来,这事儿,不简单。 他面色一寒,冷冷看眼陆夫人,沉声道:“那就报官!” 陆夫人慌了手脚,看了眼陆小姐,后者面色淡定,眼睛却往屋子角落瞟了过去。 谢云恒不动声色给自己小厮使个眼色,看着他悄然离开,往后靠了靠,舒展了身体,说:“既然这样,是不是先叫大夫给这位小娘子看看伤?” “叫府医来。” 陆大人抬了下手。 府医很快过来,给叶蓁的伤口上了药。 没多久,知府带人过来,将叶蓁带去厢房单独看管问话。 叶蓁把自己知道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 末了,她又着重强调一句:“当时钱老板看我的眼神奇奇怪怪,不知道他是提前知道这件事,还是说打着别的目的,还望大人严加审问。” 知府抬头盯着叶蓁:“你怎么能知道别人眼神不对?” 叶蓁毫不畏惧地迎着他的打量:“就如大人如今看我这般,坦然,大方。而您身边的衙役,看我的眼神难免惊艳。也有如师爷这般,难免鄙夷。我一个做生意的小妇人,察言观色还是会一些的。” 师爷被知府扫了一眼,摸了摸鼻子,问:“你既然知道钱老板别有目的,又为何要来?” 叶蓁苦笑:“我一个无依无靠的小妇人,带着两个孩子在安平关落脚。总要想办法过日子,钱老板是我的大主顾,放弃这单生意就等于失去了一个大主顾,我自然不敢冒这个险。” 知府与师爷对视一眼,他们来的时候可是听掌管户籍的主簿说了,这位是王爷带着落的户,哪里就无依无靠了? 知府又问了几个问题,就带着人走了。 房门从外面关上,门口隐约可见两个人影守门。 叶蓁舒了口气,这会儿她算是安全了吧?毕竟这知府的人,可是看着她被恩公带去落户的。 对于她的来历,主簿可是没有过问半个字,恩公的身份可见一斑。 更何况…… 叶蓁想起那个三公子来,便是同知,对他亦是客气几分,那么恩公的身份…… 她大着胆子猜测,即便不是刺史,最起码也会比同知的官位高。 既然如此,事情就有了转圜的余地。 想到这一层,叶蓁是真真正正地定了心,瞧见厢房里有床榻,她心无旁骛地躺下闭目假寐。 不知过了多久,厢房的门吱呀一声打开,阳光透过窗棂,在她脸上留下斑驳的光影,她睫毛轻颤,缓缓抬眸,眼底带着几分未散的困倦,看向门口那道略显熟悉的身影,一时间怔忪住了。 谢云开定定看着她,正待开口说话,便听有人吱哇乱叫地跑来: “二哥!二哥!那小娘子怎么样了?有没有被吓到?” 话音未落,人就到了跟前要往屋里挤。 谢云开揪住谢云恒的后脖领往外一拽,他视线落在睡眼惺忪的叶蓁脸上,喉头微动,拖着谢云恒就往后退:“叶娘子,失礼了。” 叶蓁方才回过神,连忙起身,转身整理一下衣裙。 谢云恒不明状况地往屋里伸脖子:“叶娘子,叶娘子,可以走了!” 叶蓁出了门,就瞧见恩公站在院子里,她上前见礼:“又蒙恩公搭救,大恩大德不知如何报答。” 谢云恒哎呦一声:“今天可是我先出面救的你,若不是我,你早就被他们给处置了,你不谢谢我吗?” 叶蓁笑盈盈地又对着谢云恒一礼:“多谢恩公搭救之恩。不知恩公名讳可否告知妾身,妾身定当为两位恩公立长生牌位,早晚焚香祷告,祈愿恩公长命百岁,福寿安康。” 谢云恒当即笑眯了眼:“我姓谢,表字云恒。你可记住了?” 叶蓁微微颔首,视线又落在谢云开脸上:“恩公两次搭救,这次可否告知名讳?” 谢云开薄唇紧抿,一言不发。 谢云恒眼珠子在两人身上打了个转,笑道:“我这二哥,最是沉闷无趣,不过你别担心,他这人有一点好,那就是护短。” 他意有所指道:“只要是自己人,他无脑护着!就是上房揭瓦,他都给你递工具那种。哦,对了,他的名字是,谢云开。咱们安平关的安平王!” 第一卷 第12章 我只要一个道歉 叶蓁心头大震,她有想过他的身份贵重,却没想到竟如此贵重。 她神色一敛,郑重行大礼参拜:“不知恩公身份,多有怠慢,还望恕罪。” 只是她还没拜下去,就被谢云开托住了胳膊,只听他淡漠的声音里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温度:“不必如此客气,今日之事,你打算如何解决?” 叶蓁抬眸看着谢云开,主人家不在这里,她就知道,这件事要到此为止了。 谢云开有此一问,不过是客套话,自己要是真的提要求,在他们眼里,那就是蹬鼻子上脸,不知好歹了。 可是,这事儿就这么算了,她不甘心! 她心思微动,眼睫轻颤垂下眸去,嘴角勾起一抹嘲讽:“他是官,我是民。这事,哪里有我说话的余地?” 谢云恒挑了下眉梢,没想到这小娘子还挺识时务,他正打算叫人把她送出去,就听他那自来不近女色的二哥开口了:“你不说,怎么知道没有余地?” 谢云恒瞳孔地震,难道杨氏说的是真的?这娘子是二哥外室?我的天呐! 叶蓁抬头,认真看着谢云开:“我不要什么赔偿,也不要医药费,我只要一个道歉。今日,他们当着满堂宾客的面,冤枉我下毒害人,自然要当着满堂宾客的面,为我正名。” 谢云开拧着眉头,道歉是不难,不过…… 叶蓁见他迟疑,心中嗤笑一声,再度开口:“罢了,我看让堂堂同知跟我道歉,是不可能了。那就让他们订我一年的茶果子吧。这样也算间接为我证明,我做的果子没有问题。” 谢云开眉头不自觉皱起:“定果子他们不会答应的,最多赔你一笔银子。而且,这笔银子,会比定果子的价格高。” 所以,潜意词是让她见好就收? 叶蓁攥紧拳头,她不服,不忿,可又能做什么? 她不过一个平民女子,仗着谢云开王爷的身份,是可以对外有所倚仗,可陆大人是他的下属,一个下属跟一个毫无用处的弱女子对比,孰轻孰重还用说吗? 她眼神微黯,长长的睫毛垂下,一句话都没说。 谢云开眉头拧得更紧。 谢云恒饶有兴致地看看这个,看看那个,二哥这个木头,这么处理人家小娘子肯定不满意啊! 瞧瞧,生气了吧? 还得靠他! 谢云恒笑呵呵地问:“叶娘子,你是怎么想的?说来听听?” 叶蓁抿了抿唇,轻轻摇头:“我不要银子,就要一个道歉。银子我可以自己挣,可我的尊严不容践踏。” 她的话语掷地有声。 谢云开眼底情绪翻涌,微微抬了下手。 谢大当即转身离开。 内宅。 陆小姐一听自己居然要去给那个小妇人道歉,气得直跳脚:“她算什么东西?让我给他道歉,也不怕折了寿!” 陆大人脸色难看得很:“你做错事。还有脸如此叫嚣。这事不闹出去,已经是王爷网开一面。你给我老老实实去道歉。” 陆小姐一百个不乐意。 陆大人一甩袖子沉了脸:“你若是不去,就送你回老家!我倒要看看,到底是我不能生还是有人不让我生!” 他眼神阴仄仄地扫了陆夫人一眼。 陆夫人心里没来由的打突,扭头搂着陆小姐就哭:“我可怜的女儿,被人如此污蔑,还要跟人低声下气……” “闭嘴!再哭你也滚!” 陆大人额角青筋直跳,府里的孩子,怀一个没一个,别以为他不知道怎么没得! 要不是,要不是…… 他咬着牙看着陆小姐:“你年龄不小了,是时候嫁人了,我这就让人把你送回去,在老家给你找个婆家。” 陆小姐险些跳起来,回老家嫁人比跪祠堂,关禁闭更恐怖。 她拎着裙摆往外跑:“我不回!不就是道歉吗?我看她有多大的福气,能让我给她道歉。” 陆小姐气吼吼地往前面冲。 陆夫人不放心,紧追着往外跑。 陆大人一把拉住他,面色阴沉:“今天的事,你还要给我一个交代。” 陆夫人哪里肯留下?她胡乱点头挣开他的手:“好,老爷怎么说都好。我先去看看。” 陆大人反手抓她,没抓住人,想到王爷还在家里,他就没有过多纠缠,跟着去往前院。 陆小姐急匆匆赶到前头,看到并肩而立的两人,男帅女美,说不出的和谐漂亮,她心里委屈,眼里瞬间浮上一层泪光,一双大眼睛就这么幽怨地盯着谢云开,那浓到化不开的委屈,让叶蓁觉得此刻的自己有点多余。 她迟疑着后退一步,却被谢云开拉住了衣袖,她抬眸看过去,无声询问。 谢云开却没看她,只看着陆小姐,沉声道:“你冤枉了叶娘子,给她道歉。” 陆小姐盯着他牵着叶蓁衣袖的手,想一刀劈开两人,却又不敢,更怕惹了谢云开厌弃,她红着眼睛道歉:“对不住,是我不分青红皂白冤枉了娘子。现在真相查明,这个给你,算作赔礼。” 说着她拔出发间金钗塞进叶蓁手里,一双眼睛如怨如诉地看眼谢云开,转身跑了。 急匆匆赶来的陆大人夫妇见此情景,大松口气。 陆大人对着谢云开拱了拱手:“卑职给王爷添麻烦了。” 谢云开摆了下手,两人连忙告退离开。 叶蓁心里堵着一口气,她很不满意这样的处理方式。 可是谢云开一句话都没说,她本就是仰仗了谢云开方才全身而退,此时如果再计较倒是显得她不懂事了,可是这事就这么算了吗? 叶蓁心里不高兴,自己闷头往外走,谁也没有理。 谢云恒啧啧两声,看戏一样对谢云开说:“瞧瞧,叶娘子生气了呢,这可怎么办才好?” 谢云开并不理解:“赔礼道歉了,为什么还要生气?那个钗子并不便宜。” 谢云恒恨铁不成钢地看着他:“你就是块木头。难怪到现在都没人要,你自己想去吧。” 谢云开淡漠地看他一眼,径直离开。 谢云恒翻了个白眼,想起什么,兴高采烈地跑了,他要去给娘写信让娘赶紧过来! 让她看看她这个万年铁树开花的好大儿,是怎么追媳妇的! 第一卷 第13章 避如蛇蝎 至于说叶蓁的身份? 他一点儿也不在意,相信他娘也不会在意的,毕竟谢家有大哥顶门立户足够了。 他二哥这样的木头,有人要就谢天谢地了! 叶蓁从陆家出来就去找钱老板,他是一行商,在城内最大的客栈常年包房。 “钱老板呢?” 叶蓁虎着一张脸,气势迫人。 店小二都没敢废话,指了指上面说:“一刻钟前退房走了。” “走了?” 叶蓁是真的气,在陆家吃了个哑巴亏不说,就连钱老板这边也跑路走人,她都没地方出口恶气! 店小二见她面色不善,怕被牵连,连忙解释:“听说是受了重伤,人不行了,要回乡,免得客死异乡。” 叶蓁愣住:“快死了?” “嗯呐,您要是不信,就去对面的医馆问问。”店小二一指对面。 叶蓁转身去医馆,这么一问方才知道,钱老板被人打得奄奄一息地抬了回来,人不行了是夸张了,但是重伤是真的:“要了半条命呢,这不?人还没醒呢,就抬走了。” 叶蓁叹了口气,钱老板都这样了,就算是没走,她也不好追究什么,就这样吧。 她到了谢大家,看到两个孩子,一扫满心不快,对陆家发生的事情更是提都没提,只看着两个孩子问:“今天开不开心呀?” 满满一头汗,眼睛亮晶晶的:“开心!爷爷带我打拳!” 谢元对满满掩饰不住的欣赏:“这孩子在习武一道上颇有天赋,你要是放心,就每日送我这里来,我教他!别看我年纪大了,当年也是跟着侯爷征战四方的。” 叶蓁不太想让儿子习武,可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又不忍拒绝,就说:“我回头跟孩子商量一下。” 杨氏笑道:“这有什么好商量的?满满说你在家里也教他们打拳?这不都是为了让孩子强身健体吗?” 叶蓁想说,那不一样,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我就是有点担忧。” 杨氏拍拍她的手,笑道:“我知道你的担忧。可是你不教就没有危险吗?不教,他没有武艺傍身,在边关这样的地方,更容易遇到危险,还不如学个防身之术。” 谢元跟着劝,他是着实喜欢满满这孩子:“我们两口子在家里也是闲着,你就让孩子过来吧。” 满满抱着叶蓁的腰撒娇:“娘,我喜欢,您就让我学吧。” 舒舒扯了扯叶蓁的衣袖,嫩声嫩气地说:“娘,你在家里做点心还要照顾我们很辛苦了,就让我们来杨奶奶家吧,你也能轻松一点。” 叶蓁眼眶发热,今天受的所有委屈,在两个孩子面前,似乎都不重要了,她微微颔首,看向杨氏夫妻二人:“那就麻烦婶子了。” 她又对谢元说:“我明日准备束脩,正式行拜师礼。” “哎哟,这感情好!”谢元拊掌大笑。 叶蓁有了要忙的事情,对于在陆家的事情,也就抛之脑后了。 叶蓁准备了六色拜师礼,除了必备的几样之外,她还准备了两匣子精致的果子。 拜师礼过后,叶蓁就把两个孩子留在了谢家,她带着新做的果子去给各处茶楼送货。 谁知道,茶楼都不收了! 叶蓁心里不快,面上半点不显,仍旧笑盈盈的:“这果子一向走得好,怎么忽然就不要了?” 跑堂一指客人:“客人们不要,我们也不敢要啊,昨儿个送来的还压手里了,到了晚上,掌柜让我们都拿家去了。” 叶蓁不信:“果真没人要?” 跑堂笑呵呵地说:“娘子若是不信,就亲自守着试试?” 试试就试试。 叶蓁就在柜台前摆开自己的茶果子,进出的客人看了一眼果子,竟然如避蛇蝎一般快走几步绕了开。 更有甚者,看到果子后直接转身离开。 最终,以掌柜沉着脸出来把叶蓁赶走而告终。 叶蓁不信邪,试了好几家茶楼都是这般模样。 她干脆去以前没合作过的茶楼试试,谁知道这些人连门都不让她进。 不仅如此,之前上赶着要定她的茶果子的人家,也都纷纷退订,有那不客气的,直接啐了她一口: “你这果子,吃了可是要小产的,谁敢吃?” “我没有!” “你没有?那陆家那个孩子怎么没得?” 叶蓁百口莫辩,气得浑身发抖,她这个苦主还没为自己要一个公平,陆家却要拿她开刀,断她财路? 可她再气,现下也不能拿陆家怎样,她要做的还是另谋出路。 茶楼酒楼不要她的果子,叶蓁只能在外面摆摊卖果子。 只是果子做法复杂价格昂贵,不是普通百姓吃得起的,她的摊子上摆了大部分的点心,仅有几样漂亮的果子吸引人气。 叶蓁长得漂亮,口齿伶俐,再加上东西确实好吃,这摊子支起来,倒也勉强把生意维持了下来。 这天,叶蓁再度来到自己出摊的地方——闹市旁边的巷子口,这里远离了闹市,却是人来人往的必经之处,又因为是在巷子口,倒也没什么人在这里摆摊,她是唯一一个。 摊子刚支起来就有五六个人围拢过来买点心。 叶蓁一瞧,是几个眼生的,她连忙笑着介绍自己的点心:“几位想买点心吗?这是云片糕,这是定胜糕,这是马蹄糕……” 带头的婆子拿起一块点心捏碎了了拍手:“听说你的点心吃了小产?” 叶蓁眼瞅着碎掉的点心散落在别的点心上,心疼地连忙抢救:“都是误会!陆家小姐还跟我道歉了呢。你要是不喜欢吃可以不要,这都糟蹋了多少点心!” 沾染了碎屑的点心都不能要了,她拿帕子包起来递到婆子面前:“你要把这些都买了。” 婆子一瞪眼:“你这是强买强卖?大家都来看看啊!这女人的点心吃了让人小产!现在还强买强卖了,欺负我一个孤老婆子了啊!” 跟她一起来的几个人顿时往后退了一步,呈合拢的态势把叶蓁的摊位给围起来,大声帮腔: “你这妇人,心思忒恶毒了!” “人家不过问了一句,你就要强买强卖!把这种人赶出安平关!” “不配在我们安平关,滚出去!” 第一卷 第14章 没憋好屁 叶蓁气得浑身发抖:“我不是!我没有!是她捏碎了点心,洒到了别的点心上,这些点心都脏了,不能要了才让她买的!” “脏了的东西还让我买!还说不是强买强卖!” 婆子一插腰,指着叶蓁的鼻子破口大骂,唾沫星子到处飞溅,叶蓁被喷了一脸,她心疼地看向摊位上的点心,都不能要了! 她抓住婆子的手腕:“你把这些点心都弄脏了!必须全买下来!” 婆子呦呵一声:“小贱人还挺凶!来,给我砸!” 一声令下,围拢的几个人冲着叶蓁抓过去,她先发制人,抓住婆子的手腕狠狠一拽,她哐当一声砸在摊子上,摔得四脚朝天。 叶蓁乘胜追击,可双拳难敌四手,她那点花架子在围攻下压根不顶用,没几下就被人给抓住了。 婆子撸起袖子,盯着叶蓁那张如花似玉的脸,拔出簪子冲着她的脸扎过去:“小贱人就靠着这张脸勾引人呢吧?看我毁了她,还有没有人疼你!” “干什么!” 一声叱喝响起,婆子飞了出去。 谢云恒踹飞婆子,看向叶蓁:“你怎么样?” 众人看到谢云恒,不由松开了叶蓁,一哄而散。 叶蓁眼睫一颤,泪珠一串串地往下掉,娇娇弱弱的模样格外惹人怜惜,偏生她又满面倔强:“我竟不知这安平关,还有如此欺压百姓的官员!” 谢云恒挑了下眉梢,这小娘子,变脸倒是快,他视线落在远处,被踹飞的婆子钻进了那辆马车里,马车可是陆家的。 真是蠢,干坏事都不知道换辆马车。 他垂下眼皮,又看向叶蓁,这小娘子倒是有点意思,一句话就把自己给架起来了,他还偏不给她顺杆爬的机会。 他视线落在地上散落的点心上:“这些点心你打算怎么办?” 叶蓁见他不接招,眉头微不可查地拧了一下,旋即便俯身收拾摊子,顺着他的话把这事儿揭过去:“只好扔掉了。” 谢云恒看向远处的乞丐问:“为何不送给乞儿?” 叶蓁摇了摇头:“若只是打碎了,给他们也就给了,可刚才那人的唾沫星子都喷上去了,谁知道他有没有病?” “乞儿本就过得不易,若是因此染了病,我这不是帮人,而是害人了。” 谢云恒心念微动,仔细打量着她,这小娘子,很识时务,见自己不乐意提刚才的事情,她就揭了过去,不过可以看得出来,她心里不服。 他倒要看看,没有王府的帮助,这小小弱女子,能把陆家怎么样。 叶蓁这会儿还真没功夫想那么多,她把摊子收拾了,她要趁着两个孩子都在谢元那边,回去做绣活。 点心卖不出去,暂时就不做了…… 叶蓁正盘算着今后的日子该怎么过,就听到前面吵吵嚷嚷的,抬头一看,自家门口站着一群人围观。 叶蓁挤进去,就瞧见房东拎着她的东西往外扔,满满护着舒舒,小脸满是不忿:“我们交了租金的!你们不能赶我们走!” “你们得罪了贵人知不知道!我只把你们赶出去,已经算是仁善了!” 房东指着满满的鼻子,手都要怼到他脸上了,杨氏把两个孩子拉到自己身后护着: “干什么干什么!欺负孩子是不是?” 满满着急地扯着杨氏的衣袖:“我们交了一年的租金呢,娘说,我们银子没多少了。” 房东抓住一把散碎银子丢到地上:“给你们给你们!你们不怕死,我还怕呢,快走吧!” 银子叮铃当啷地落在地上,如一记耳光扇在叶蓁脸上。 她上前道:“你这人怎么这么不讲规矩?我们不是欠了你们房租,更没有糟蹋房子,你不能赶我们走。” 房东哼了一声:“房子是我的,我说不租就不租!走走走,快走!” 谢云恒看了看叶蓁,忽然问:“是陆家不让你租了吧?” 房东讪讪一笑:“既然您知道了,那就别为难我一个老百姓。” 说着,房东转身用一把新锁给房子锁上,扬长而去。 叶蓁看着满地狼藉,欲哭无泪。 杨氏抓着谢云恒问:“什么陆家?叶娘子初来乍到的,能得罪谁?” 谢云恒就把陆家发生的事情说了。 杨氏一拍大腿:“这么大的事儿,你们都不告诉我!要不是我看着变天了,带着两个孩子来拿衣裳,赶上了,你们还要瞒我到什么时候!” “那老大也是,他都回来了,怎么也不回家跟我说一声。” 谢云恒笑道:“我二哥离家太久,里里外外要忙的事情多,谢大抽不出空回家也正常。” 杨氏还是很生气:“他再忙,也要回来告诉我一声。我要是早知道了,叶娘子能让人欺负成这样?一个小小的同知,还干起来这等下作事儿!这要让王爷知道,哼!” 谢云恒想说他要看看叶娘子怎么处理这事儿,要进他们谢家的门,也要有点真本事在身上才好。 可见杨氏那副护短的模样,话到嘴边就变成了:“您也别太激动,这事儿我处理就好。” “你怎么处理?”杨氏看着他,谢家这三个孩子都是她带大的,这小子肯定没憋好屁。 谢云恒笑道:“我不是有几家酒楼吗?叶娘子的茶果子我要了,谁还敢有二话?至于住处……” 他还想着把叶蓁母子三人安排在哪里,杨氏就连忙说:“住我家!满满可是我家老爷子的徒弟呢,住我家正合适!” 这可是王爷的人,她可要傍王爷看好了! 谢云恒想的却是近水楼台先得月,他眼珠子一转:“不如住在王府后头的夹道好了,那边距离王府近,谁敢过去闹事?” 杨氏本想拒绝,可转念一想,对呀,这就在王府后头,要真的闹出动静来,王爷不得出手相帮? 陆家胆敢欺负叶娘子,肯定是这小两口吵架了,让人趁虚而入了! 王爷也是的,一个大老爷们跟女人置什么气?现在自家女人被人欺负了,都不知道出头! 还得她这把老骨头帮忙谋划! “对!就住在王府后头!” 杨氏一锤定音! 谢云恒招呼自己的亲随把叶蓁的行李收拾收拾,一起送去王府后头夹道。 第一卷 第15章 让你哥给叶娘子认错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没给叶蓁说话的机会就把事情定下来。 眼瞅着行李都让人抬起来了,她连忙去拦:“我不去。” 杨氏瞪眼:“你不去王府后面住,那你去哪住?有他有陆家人插手,谁敢收留你?” 想起这段时间的艰难,叶蓁哑口无言。 可去王府后面住,那不是跟谢云开有了更深的牵扯吗? 她不知道谢云开对她有没有意思,但很明显,眼前这两人怕是把她当成谢云开的谁了。 毕竟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好。 这样她就更不能住了。 叶蓁看着他们说:“此处不留人,自有留人处,我去平安镇也行,那里来往客商居多。我不信他的手还能伸到那边去。” 杨氏瞪圆了眼睛,叶娘子这跟王爷闹的什么别扭?竟然连王府都不想靠近? 她给谢云恒招招手:“叫你哥来。快给叶娘子认错!” “好嘞!” 谢云恒着急看热闹,也不叫下人去,自己一溜烟儿跑去喊人。 叶蓁没听到杨氏的话,执意不去王府后头去住:“这北靖国总有王法在。我不信他陆家能把手伸到那么远,要是平安镇待不下去,我去别的城也行。” 杨氏拉着叶蓁苦口婆心地劝:“你这说的什么胡话?满满跟着我家老头子学艺,刚有成效。你就把他带走。这不是半途而废吗?” “还是说你打算把两个孩子留在我这边,你自己一个女人去平安镇去?那不是更危险。” 叶蓁垂眸看着两个孩子,一颗心油煎一样,她是想为了孩子好,可这安平关,容不下她啊! 杨氏瞧她不说话,给满满使个眼色。 满满当即会意,抱着叶蓁的腰撒娇:“娘,我想跟师傅学艺,我正儿八经拜过师的。” 叶蓁看看满满又看看舒舒,就连舒舒的脸上也带着不舍,她一时间迟疑起来,正犹豫间就听到马蹄声响,她抬眸望去,却见谢云开一袭铠甲踏着风尘逆光而来。 光线在他身后晕开一层金芒,将他挺拔的身形勾勒得锋利如刀,阳光温和,去趋不散他这一身凌厉气势。 叶蓁心跳骤然失了节拍,连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 杨氏瞧着叶蓁失神的模样,心中暗笑,这不就妥了吗? 她连忙对谢云开说:“王爷,叶娘子要离开安平关你,你快来劝劝。” “离开?” 谢云开拧眉看向谢云恒,不是说被人欺负了赶出来了?怎么就闹到离开了? 谢云恒抬头望天,话都给他说了,那让叶娘子说什么?你去问呗。 谢云恒不说话,杨氏也不说,谢云开就看向叶蓁:“为何要离开?” 说起这个,叶蓁心底里那一点点旖旎全都消失了,她心里窝着火:“我在安平关生存不下去,不离开这里,难道让人欺负死?” 谢云开见她说话夹着炮仗,眉头皱了皱,说话也不客气起来:“那你到了别的城镇,遇到事儿,是不是也掉头就走?” “你这是逃避!这要是放在战场上,那就是逃兵!你想让你的一双儿女学你一样,遇事就逃吗?” 他话说得重了些,杨氏跟谢云恒的心提起来,生怕叶蓁生气两人这再僵住了。 可事关孩子教育,叶蓁是听进去了。 杨氏见状,连忙顺着谢云开的话往下说:“叶娘子,您别嫌王爷说话不好听,可这是实话。” “咱们做父母的就是要为儿女树立一个好榜样,你足够坚韧,他们才能够跟你一样,不惧任何风雨。” 叶蓁眼神渐渐坚定,对!她凭什么要走? 她就要在这安平关立足! 被人误会又怎样?清者自清! 叶蓁当即应下:“我过去住也行,但是我要出租金。” 杨氏想说,自家房子出什么租金? 就听谢云开说:“王府的房子可贵,你租得起?” “当然!” 叶蓁挺直背脊,眸光倔强地看着谢云开:“你说价格就成。” 谢云开眉眼温柔下来:“我是那种趁火打劫的人吗?你之前租房子多少银子,我这边就多少银子。” 他一点谢云恒:“租房子的事情找他就行。我还有事先走了。” 谢云开急匆匆来,又急匆匆去,全程连马都没下来。 叶蓁看向谢云恒:“他一直都这么忙吗?” “好像是吧。” 谢云恒一抬手:“走,咱们搬家!” 杨氏牵着舒舒的小手,拎着装着叶蓁衣裳的包袱,笑的眉眼都瞧不见了。 王府后面夹道。 谢云开待下人一向宽厚,这后面夹道里的小宅子,就是专门拨给府里成了亲的下人们居住的。 这小院子一个接一个,即有私密空间,又方便去王府做事。 杨氏跟谢元两人,一个是王府大总管,一个是内宅管事,身份不同住的地方自然也不一样,不过他们两人的家距离王府也算不得远,好方便进出。 杨氏盘笑弯了眼:“我原还想着,天越来越冷了,满满过去习武会冻着,现在住在这边倒是方便多了。” 谢云恒说:“是啊,天冷了,挑水也不方便,这边小院可是有一口水井的,你们吃水可方便多了。” 到了地方,叶蓁发现这院子虽然是给王府下人住的,可布置得一点儿都不差!甚至比她之前租住的地方好上不止一倍! 院子宽敞不说,里面的家具物事也都一应俱全,尤其是其中几件家具,一看就价值不菲,想来是府里淘汰下来,直接就让下人拿去用了。 满满特别喜欢这边,在院子里跑来跑去:“娘!我要住东屋!这院子我还能习武!” “好,回头给你买一把弓箭,这院子,可以让你练箭了。” 叶蓁瞧着院子,盘算着给满满买点什么兵器用来练习。 西屋宽敞干净,可以用作厨房,让她做茶果子用。 满满也大了,他愿意自己睡一个屋,翻过年就让他自己去东屋去睡。 正房三间,等舒舒大了,就让她自己一间房。 叶蓁一边收拾东西,一边盘算着以后的日子,有王爷的帮衬,这次大概可以安定了。 这夹道里住的都是王府的下人,瞧见这边空置的大宅子来了新人,可引来不少人围观。 第一卷 第16章 那个爷爷好生奇怪 “杨妈妈,这是谁来了?” “哟,三公子也在,这人是老夫人派来的?” 众人的视线落在叶蓁那张绝美的脸蛋上,有些移不开眼。 “带着孩子呢,难道是给府里找的厨娘?” 问这话的人,视线落在那些锅碗瓢盆上,尤其是那些各色的蒸笼,还有各种他们叫不出名字的东西,一看就是厨房用的。 “你们眼睛真尖,在府里干活怎么没见你们这么有眼色?” 杨氏板着脸敲打他们,心里寻思着怎么给他们介绍叶蓁。 这王爷跟叶娘子之间的事儿,他们当事人不说,她这作为下人也只能守口如瓶,不能多嘴多舌。 可若是不说,让这些人怠慢了叶娘子也不好。 谢云恒可没那么多顾忌,他听到议论声,大大方方地说:“我二哥救了这母子三人,瞧着他们可怜,就把人安置在这边。你们可看好了,别让人把她们孤儿寡母的给欺负了去。” 众人看看叶蓁那张精致漂亮的脸蛋,又瞧了眼谢云恒,自以为了然地“哦”了一声。 叶蓁皱了皱眉,很不喜欢这些人的眼神,可她还要借谢云开的势,更何况,她都来了这里,再计较这些,反倒是矫情了。 她索性大大方方地对大家说:“我们母子三人初来乍到,还望大家多多关照。” 顿了一下,她又说:“今日家里忙乱,明日,我设宴款待大家,还希望诸位邻里过来帮我暖居。” 若换做先前,叶蓁是想着要关起门来过自己的小日子的。 一如之前那般,周围的邻里只是搬过去的时候认识了一下,并未深交,可今日出事,安歇邻居全都干看着,连个通风报信的人都没有。 还是老话说得好,远亲不如近邻,搬来这里可要打好了关系,不求他们帮多大忙,最起码有事儿,能通个气儿。 这些人可都是人精,瞧着杨氏跟三公子在,连忙说: “相请不如偶遇,也别明天了,就今天吧,正好,我割了一块肉。” “我暖房的小白菜长得正好,我薅一把过来。” “我做的酸菜好吃,我也拿一颗来。” 就这样,你一言我一语,你添道菜,我添个鸡蛋的,竟然也凑了一桌菜。 叶蓁也不矫情,当即挽起衣袖,说:“那行,就这么着。我现在发面,咱们再蒸点包子!” 叶蓁也不能都吃街坊邻居的,她又拿了银子让满满带着舒舒去买点肉回来。 一桌子的菜,再加上宣腾腾的白面大包子,格外的丰盛。 叶蓁端着刚出锅的包子,拿给在院子里玩儿的小孩子:“去,叫家里人来吃饭了,今儿个,包子管够!” “吃包子咯!” 孩子们欢呼着散开,没多久又带着自家大人过来。 除了在这边帮叶蓁做饭的人家,新来的这些又各自带了一道菜,就这样,屋子里摆了满满当当两大桌。 老刘头让孙女搀扶着迈步进门,看到叶蓁的刹那,他神情恍惚了一瞬:“夫人?” 孙女诧异:“爷,您说什么?” 老刘头回过神,摆了摆手:“没,没什么。” 可他的目光就这么追着叶蓁瞧,怎么都移不开眼。 “爷爷,你怎么了?”舒舒瞧着这个老爷爷盯着自己娘亲看,捧着一盘子包子就放到他跟前:“爷爷,吃包子,我娘蒸的,可好吃了!” 老刘头依依不舍地从叶蓁身上收回视线,看到舒舒的瞬间,他身子猛地一震,手忍不住颤抖着想要去摸她的脸,伸出去又猛地缩回来,红着一双眼睛连连点头:“好,好孩子,真是好孩子。” 他的嗓音哑了起来,眼底里情绪翻涌,想问,又不知从何问起,想起彼此如今的身份,最终把所有的话,所有的情绪都咽了回去。 舒舒偏头看着老刘头,见他怪怪的,眨了眨眼睛,蹬蹬蹬跑去找叶蓁:“娘,那个爷爷好奇怪啊。” 叶蓁看过去,对上老李头的视线,含笑点了下头,又垂头看着舒舒问:“你怕吗?” 舒舒想了想摇头:“爷爷没有敌意。” “没有敌意,那就不用多想。玩儿去吧。” 叶蓁摸了摸舒舒的头,放她跟新认识的小朋友去玩儿。 谢云恒怕这些人不知轻重,捧高踩低的怠慢了叶蓁,留下吃饭,但是他也知道,自己在这边,他们吃得也不尽兴,也就略坐了坐,吃了口菜就走了。 他一走,众人都活泛起来。 杨氏打着一样的主意,言谈间很是捧着叶蓁,这些可都是人精,跟着奉承起叶蓁来,偏他们话语说得恰到好处,让人如沐春风又不会觉得尴尬,不自在。 一顿饭吃了一个多时辰,众人方才散去。 老刘头蹒跚着走在最后面,临出门前,他又回头看了看叶蓁,忍不住问:“叶娘子的家人呢?” 叶蓁垂眸:“父母早逝,没有家人了。” 老刘头见他不愿多说的样子,本不该问的,可又忍不住想要知道更多:“难道这世上就再无亲人了吗?” 叶蓁摇头。 老刘头又看看两个孩子:“他们的父亲呢?” 叶蓁有点奇怪老人家问这么多做什么,不过也没多想,按照设想好的回道:“死了。” 老刘头张了张嘴,半晌后喃喃道:“可怜的孩子,你安心在这里住下,这里就是你的家!” 叶蓁不明所以看着老刘头,这老人家好生奇怪啊,不过她面上半点不显,只跟着笑道:“我既然搬来这里,自然是把这里当家的。” 老刘头微微颔首,转身却忍不住抬手抹起了眼泪。 孙女关切询问:“爷爷,你怎么了?” “风大眯了眼睛,走,跟我去看看你孙奶奶。”老刘头在孙女的搀扶下,往另一头走去。 舒舒看着老刘头离开,想了想说:“娘,我知道那个爷爷为什么奇怪了,他看着我的眼神,好像在看别人一样。” “可能觉得你像他的孙女吧。” 叶蓁没把舒舒的话放在心上,一个孩子而已,懂什么眼神不眼神的,她轻轻抚摸着舒舒的发顶,说:“都忙了一天了,洗洗睡吧。” 第一卷 第17章 王府没有女主人 安顿好两个孩子,叶蓁开始打量起这间屋子,这房子这么好,不是给普通下人居住的地方吧? 是不是谢云开安排的? 他进来匆匆来又匆匆走的,竟然还想到了这些。 叶蓁叹口气,这个人情要怎么还? 按理来说亲手做点什么是最有诚意的,只不过做衣衫鞋袜这些太容易有歧义,容易引人误会。 做些吃食吧,他可是个王爷,什么山珍海味没有吃过? 买点什么也没什么诚意,便宜了,人家只怕也看不上,买得贵了,自己也承担不起。 两个孩子的鼾声起来了,叶蓁却跟烙饼一样,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天蒙蒙亮,她才勉强睡过去,鸡一叫她就又醒了。 谢云恒的酒楼问她定了点心跟茶果子,她要早点起来做,也没时间睡了。 谢云恒这个富家少爷,大概不知道做这些东西有多费事儿,只想着他多要点,叶蓁就能多赚点。 她鸡叫起床,直到快午时,所有的点心跟茶果子才做好,酒楼那边派人来取,又送上一个月的定钱跟定点心跟茶果子的契纸。 叶蓁忙完这些,在外面玩儿的满头大汗的两个孩子跑进了门。 她摸摸两个孩子的后心:“都出汗了,回屋把衣裳换了,天冷,再一吹容易生病。” 叶蓁看着两个孩子换衣裳,目光落在特意留出来的两匣子茶果子上,快饭时了,这会儿过去只怕不合适,可若是下午,也不适合拜访,再往后推…… 之前说报恩,那是不知道恩公身份名讳,现在都住到人家家后头了,再不上门就不好了。 叶蓁就带着两个孩子拎着两匣子茶果子去王府。 哪怕她的身份走不得正门,可去拜访表示谢意,也不能敲人家的后门。 叶蓁牵着舒舒的手沿着高高的院墙往正门走,昨夜似乎下了一场雪,一支梅花顶着薄雪从墙头探出,为这寒冷的冬日平添了几分温柔。 叶蓁仰头看着梅花,有些怔讼,这地方,好熟悉啊。 “娘,真好看啊。” 舒舒指着梅花笑。 “是啊。” 叶蓁回过神笑了笑。 王府大门巍峨高耸,正门紧闭,两侧偏门开着。 门口的石狮子一人多高,气势迫人,更让人胆寒的,还是两侧站着的侍卫。 他们手执长枪,身着甲胄,一股无言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看到这架势,叶蓁就打起了退堂鼓,想要转身就走,没想到,侧门里出来个人。 “叶娘子?快进来,快进来。” 谢元听人说有个漂亮的小娘子在门口,忙不迭从门房出来,见叶蓁要走,连忙出声把人留住。 叶蓁见到熟人,松了口气,抬高手里的食盒,笑道:“王爷帮我颇多,我做了点茶果子,想要送给王爷。” 顿了下,她垂下头特别不好意思地说:“我也没多少银钱,买不起贵重的礼物,也只有送点自己能做的,聊表心意。” 叶蓁说着就把茶果子递过去,两人身份有别,她是没打算进去的。 没想到谢元却说:“这样啊,娘子快进去吧,王爷正好在家呢,我去叫他。” “哎?” 叶蓁还没反应过来,满满已经被谢元拉着进了门。 叶蓁无法,只能跟着一起从偏门进去。 进了大门就是偌大的院落,地面铺着青石板,两侧摆放着各种寒光闪烁的兵器。 谢元说:“王府也没个女主人,原本是要把演武场现在后头的,王爷嫌进出麻烦。就放在了这里,别吓着你。” 叶蓁摇了摇头,她不过是来送谢礼的,哪里就吓到了? 再说了,这里是不是演武场跟她有什么关系?还提什么女主人,奇奇怪怪。 叶蓁本以为他要带自己去门房,谁知道谢元竟然带着她穿过了演武场直奔正厅。 正厅宽阔大气,高大的官帽椅雁翅摆着,颇具威仪。 两个孩子已经被这样的陈设给吓到了,脚步都小心了几分。 叶蓁看着室内布置,神情恍惚,这里,好眼熟啊。 可是她在哪里见过呢? 她自幼长在山沟沟里,跟奶娘相依为命,读书识字都是奶娘手把手教的,唯一看过的书本,就是沈继之读过的圣贤书。 话本子都没看过不说,连一出戏都没听过,她是哪里来的眼熟? 叶蓁心头疑惑,也没容她多想,杨氏带着几个丫鬟鱼贯而入,几样茶点摆在了她身侧的小几上。 杨氏笑道:“你早说今日要来,我就让人准备得更齐备一些,这些倒是怠慢你了。” 叶蓁看着眼前的一盏清茶,茶汤清亮,一看就不是凡物,点心精致非凡,都不是她见过的。 叶蓁微微牵起唇角,温柔笑道:“您客气了,没想到您跟谢伯伯竟然都在王府做事。” “我们是家生仆,祖祖辈辈都在谢家呢。” 杨氏也没多解释,又看向满满跟舒舒,对他们说:“我这一会儿就忙完,你们两个跟我回去吧,你师父再有一个时辰也就能回去了。” 她又对叶蓁说:“正好,今日都在我家吃饭,用过饭,就先练基本功。” “练什么基本功?”谢云开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叶蓁抬眸看去,今日的他穿着一身常服,不同以往甲胄在身时那般凌厉迫人,反倒多了几分寻常贵公子的清隽雅致。 叶蓁不由站起身,敛衽一礼:“妾见过王爷。” 杨氏眼尖地瞧见叶蓁的耳朵红了,连忙拉着两个孩子示意谢元退出去。 谢云开没在意他们的小动作,就在叶蓁另一侧的椅子上坐下,随手端起茶喝了一口:“有事?” 叶蓁连忙把手里的食盒递过去:“多次承蒙恩公搭救,关照,妾才能在安平关立足。这是我亲手做的茶果子,聊表协议,希望恩公不要嫌弃。” 茶果子的甜香透过食盒散出来,谢云开不由接过来,打开食盒。 茶果子精致漂亮,倒是让人不忍破坏,可那股甜香的味道,跟他往日吃的点心又有不同。 谢云开拿起一块咬了一口,甜而不腻:“味道不错,心意我收到了。” 他两口吃了一个茶果子,又问:“刚才说的什么基本功?” 叶蓁左右去看,这才发现两个孩子都出去了,这会儿屋子里就她跟谢云开两人。 她浑身不自在,悄然往后退了一步才答道:“满满现在随着谢伯伯习武。” 第一卷 第18章 还请王爷放我们母子一马 谢伯伯? 谢云开反应过来这是在说谢元,他冲着院子里招招手,谢元连忙进门回话。 “这孩子有天赋,现在随着老奴习武。” 谢云开意外地看向满满:“让我看看你都会了什么。” 满满早就对着满院子威风凛凛的兵器流口水,闻言当即在院子里打了一趟拳。 谢云开看得眼睛一亮:“这孩子以后就在府里学武,也免得来回奔波了。” 顿了顿,他又说:“内宅有一处演武场荒废着,回头让人整理出来,那边靠近后院,孩子进出也方便。” 谢元笑眯眯的应下,跟老婆子对视一眼,两人瞅着叶蓁跟谢云开一脸姨母笑。 叶蓁惊讶又欢喜:“这不合适吧?” 杨氏连忙笑道:“有什么不合适的?王府里也没个孩子,这俩孩子过来热热闹闹的,给府里添点人气。” “你平日里忙,顾不上孩子,府里人多,我找人再教两个孩子读书识字。” 好处太多,叶蓁的欢喜降下来,取而代之的是满心忐忑:“可……” 谢云开看了她一眼,想了想说:“府里也有不少孩子,让他们一起来这里习武,人多也热闹。他们是我们北靖的希望。” 叶蓁眸光一缩,所谓府里的孩子,是谢家的下人或者府兵吧? 她当即把满满拉到自己身后:“满满是我独子,我不会让他上战场的!” 谢云开眉头紧锁:“没有战士们保家卫国,何来太平的日子?你这样的思想不可取。” 叶真重活一世,才能保全一双儿女,怎么可能让他们去冒险? 她连同舒舒一起护在身后,警惕地看着谢云开:“我们是普通的老百姓,所图不过一生安稳,我只他这一双儿女,不像你们谢家,家大业大,子嗣繁多。我不过一个头发长,见识短的小妇人罢了。还请王爷放了我们母子一马。” 说完,她拉着满满跟舒舒转身便走。 杨氏急忙去追,也没给追上,她回头看着谢云开叹气:“你说你,我好容易把人哄来,你给人气走了。” 谢云开不理解:“她为什么生气?不愿意让满满上战场,谁还能逼着她不成?我们也没有让独子上战场的先例,征兵的时候,是家中独子都不要的。” 当然也有特例,这就不提了。 杨氏恨铁不成钢地看着他:“那你刚才为什么不说?为什么还要教训她?知道错了还不快去哄!” 谢云开一头雾水,哄什么?怎么哄?不对,他凭什么要哄? 杨氏也不给他想的机会,让人拿了首饰匣子过来,塞到他怀里就把人往外推:“快去快去,女人最喜欢的,不过这些东西,你说几句好听话,一定能把叶娘子哄回来。” 杨氏这个操心啊,这两口子闹什么别扭呢? 难不成是叶娘子因为身份自卑? 那就让老夫人出面就好了,可现在老夫人不在,她只能多多费心把这小两口往一堆儿凑。 不然靠着王爷那张破嘴,这俩孩子认祖归宗可是遥遥无期咯。 叶蓁心里憋着一口气,大步流星地往外走,两个孩子倒腾的两条小短腿也跟不上她的脚步。 满满习武,倒还好一些,舒舒跑的小脸儿通红,几次都要摔倒了。 满满连忙拽着叶蓁叫:“娘,娘,妹妹跟不上了!” 叶蓁这才缓了脚步,看着两个孩子满心愧疚:“是娘亲心急了。” “娘,你不高兴吗?” 满满仰头看着她,小脸儿上满是掩饰不住的担忧。 叶蓁蹲下来跟满满平视,认真询问:“满满,要是不让你在王府习武,你高兴吗?” 满满眨了眨眼睛,王府那么多兵器,他当然希望在那边习武玩耍,可如果娘不开心,他是不会去的。 他果断摇头,话语坚定:“我只想跟娘在一起。” 叶蓁顿时热泪盈眶:“跟着我委屈你了。” 满满摇头,小脸儿上全是不解与认真:“跟着娘怎么会委屈呢?” 叶蓁看着这么好的孩子,想不明白,上一世,沈继之带走了他为什么不好好待他? 反而让那个恶妇把满满养成那般模样? 叶蓁是不相信满满会成为一个恶贯满盈的坏人的,都说三岁看小,七岁看老,满满这么好,他不会轻易学坏的。 一定是别人的栽赃陷害! 叶蓁手指颤抖着轻抚着满满的脸颊,她很想把那对渣男贱女碎尸万段。 可是她不能。 她还有一双儿女要抚养,他们还没有长大成人,还没有成家立业,她不能去冒那个险。 母子三人沉默地沿着王府长长的院墙回到夹道。 刚拐弯就看见到巷子口坐着的两位老人。 其中一位就是昨日一起吃过饭的老刘头。 叶蓁收拾心情,扬起笑脸跟他打招呼:“老伯好。” 老刘头看见她已经不再激动,可以很好地收敛自己的情绪。 可另外一个却收敛不住。 孙婆子浑浊的眼睛只盯着舒舒看,她从兜里摸出一块饴糖,对着舒舒招手:“小家伙,来让老婆子看看。” 舒舒仰头看向叶蓁。 叶蓁在孙婆子身上没有察觉到敌意,就点了下头。 舒舒这才走到孙婆子面前。 孙婆子把饴糖塞到她的手里,顺势把人拉住,凑近了仔细打量舒舒,她那双浑浊的眼睛逐渐浮起泪光,眼泪滚滚而落。 舒舒吓了一跳,连忙往后退。 满满当即上前把妹妹护在身后,警惕地看着孙婆子:“老奶奶,你吓到我妹妹了。” 孙婆子连忙抬起袖子擦了擦眼睛,待看清楚眼前的满满,视线又移不开了:“对不住对不住,着实是你们跟老爷夫人太像了,太像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后面的话叶蓁都听不真切。 可孙婆子激动啊! 眼前的小女娃跟她的小小姐幼时一模一样。 小男娃跟她的小少爷有八分像。那么眼前的妇人…… 孙婆子连忙站起来,脚步蹒跚地走到叶蓁面前,双手抓着她的胳膊,仔细打量:“你,姓叶?” “对。” 叶蓁点头,她叫了二十来年的韩幼娘,然而她其实姓叶,这个连沈继之都不知道。 第一卷 第19章 与故人有几分相似 “好好好,好!” 她的小小姐长大了,女大十八变,她的小小姐跟小时候不太一样了,很好,很好,不一样好啊。 孙婆子的眼泪又涌了上来,她嘴角却笑了起来:“你们就好好待在这里,管他什么这同知,那知同的,都欺负不到你们头上来!” 叶蓁看着两位奇奇怪怪的老人,问出心底疑问:“你们认识我吗?” 自打有记忆起,她就跟着奶娘相依为命。 幼时,她曾经叫过奶娘为娘亲,被奶娘严厉喝止。 可在外人面前,奶娘又让她叫娘亲,她那时候小,并不理解,为什么一直抚养她的人,不是她的娘亲。 那么她的爹娘去了哪里? 可奶娘什么都不说,只让她记住,她姓叶,教她那些普通人家女孩子都不会学的东西。 如今这两位老人…… 他们是不是知道什么? 叶蓁带着期盼看着他们。 老刘头却连连摇头:“没有没有,就是你跟我们认识的故人有几分相似罢了,不过他们一家老小都没了,全都没了,我们看到你有点……” 老刘头一时间找不到词来形容,满满接话说:“睹物思人?不过我娘亲也不是个物件,你们要是想他们了,也别看娘亲,她很忙的。” “你们也别看妹妹,妹妹胆子小,禁不住吓,你们看我吧。我不怕!” 满满挡在妹妹跟娘亲面前,挺着小胸脯很有几分男子汉的气概。 孙婆子看着他这样,眼眶又是一热,她哆哆嗦嗦从怀里掏出一块长命锁,塞到满满手里:“好好好,好孩子,不愧是叶家的孩子,好样的。” 满满捏着长命锁,不知所措地看向叶蓁,她硬塞的啊,娘。 长命锁是白玉所制,质地润泽不说,那链子跟锁连在一起,都是白玉雕刻的,这雕工便价值不菲! 叶蓁正打算把长命锁退回去,一旁的老刘头眼疾手快把长命锁抢回去,塞给孙婆子:“你老糊涂了?这是你祖传的东西!刻了字的,怎么能送人?拿错了吧?” 孙婆子反应过来,连连点头:“对对对,我老糊涂了,老糊涂了,拿错了。” 她把长命锁揣进怀里,把手上的碧玉镯子褪下来塞到叶蓁手里:“这给你,这给你,这是老婆子自己买的,虽然不值什么钱,但是不打眼,不打眼。” 孙婆子说的不值钱,可叶蓁却看出来了,这碧玉镯子通体温润,虽然跟那长命锁相比远远不及,却也是她买不起的东西。 叶蓁想要还回去,可老刘头跟孙婆子却相互搀扶着离开了。 叶蓁正打算追上去把东西还给她,就听有人叫她:“叶娘子。” 叶蓁回头,见是谢云开,眉头就拧起来:“哟,我这是挡了王爷的路了?” 她说着就拉着两个孩子贴着墙根站:“我这就让一让,您先走。” 叶蓁话里的火气可没有半分遮掩,谢云开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见她手上有一个碧玉镯子,寻思女人果真喜欢首饰,当即把手里的匣子往前递,这总能哄好了吧? “那个,我是来向叶娘子道歉的,刚才是我说话重了,你别生气。我们军中有规矩,家中只有独子,是不会上战场的。” 叶蓁诧异地看着他,堂堂王爷竟然还会道歉吗? 谢云开被她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他再度诚恳道歉:“是我没有考虑到你家的情况,说话重了点。” 顿了顿,他又说:“我自幼随父亲征战八方,家里三兄弟都是上过战场,手上见过血的。” “三弟生性跳脱,大了点就转去经商。大哥后面转了文,一心科考,仕途。我们一家也只有我一人还在外面领兵打仗。” 说到这里,他忽然意识到自己的话有点多了,连忙住了嘴。 叶蓁不知道怎么接话,这巷子里安静下来。 谢云开觉得气氛有点不对,低头看到舒舒那张似曾相识的脸,主动打破平静:“我原本以为你是可以理解的,却没想到你反应这么大。” 叶蓁不解:“你为什么会这么认为?我为什么要理解呢?” 谢云开方才意识到自己一时失言,说了不该说的话,他摇了摇头,生硬地转移话题:“我说错话了,对不住。宅子住得可舒服。” 叶蓁见他转移的话题也不再追究,微微颔首说:“这宅子倒也要谢谢你了。住得还算舒心。” 谢云开眉眼舒展:“这里原本是安平侯的住处,就是你们南安国的安平侯。后来南安国战败,安平关归了我们北靖国。” “安平侯满门忠烈,却凄惨收场。南安国上下虽然恨安平侯,我们北靖国却视他为英雄。所以后来接手安平关的官员从未有人动过安平侯府。” “侯府内外一切保留原样,待我前来安平关驻守,方才搬进来居住,但也从未动过这里的一草一木。” 叶蓁有点奇怪,好好的,他说起安平侯做什么? 一个是北靖国王爷,一个是南安国叛国将军,他这是什么意思? 难不成…… 叶蓁脑中灵光一闪,难道……他是怀疑自己是奸细? 难怪他要把自己放在眼皮子底下,是要监督啊! 先把她放在身边,再把满满跟舒舒都纳入他们眼皮子底下,这是直接捏住了她的软肋! 如果叶蓁真的是细作,她倒还真怕这一手,只可惜她不是。 这要让他们失望了,费尽心思,不过是为了帮自己培养孩子。 叶蓁这么一想,忽然满身轻松,今后她可以心安理得地利用谢云开的权势了! 叶蓁笑盈盈地看着谢云开:“既然如此,满满跟舒舒就劳烦王爷多费心了。” 谢云开看看手里的首饰匣子,心里松口气,女人真好哄:“那就这么说定了,今日我让人把后院的演武场收拾出来,明日他们来了就可以习武,我再找人教授舒舒琴棋书画。” 叶蓁扬唇轻笑,笑容里不自觉地多了几分明媚:“好。” 谢云开的唇角跟着叶蓁的笑容绽开:“两个孩子跟着元总管,你就放心吧,他忙起来,倒是没工夫催促我成亲了。” 话到这里,谢云开连忙收敛了笑容,唇紧抿起来,好像又说多了…… 他不自在地四处乱砍,视线落在舒舒身上,又忍不住开口:“女孩子学些拳脚,也可以避免被人欺负,你若是舍得,就让舒舒也跟着练练。” 第一卷 第20章 娘赚钱不容易我们要省点花 叶蓁摸摸舒舒的头,柔声问:“你愿意跟哥哥一起习武吗?” 舒舒认真想了想,点头又摇头:“习武好累,可我想陪着哥哥。” 叶蓁正色道:“既然要学,那便要用心。我不求你跟哥哥那般,但起码学的时候要认真,撑不住了,你可以暂时休息,但是既然学了就要认认真真,好吗?” 舒舒偏头看看娘亲,又看看哥哥,小脸儿认认真真地考虑着。 叶蓁跟谢云开也没有催她,都静静等着她做出选择。 舒舒考虑了一会儿,小脸儿坚定地点头:“我想学!” 叶蓁看了眼天色:“我带你们去做两套习武的衣裳。” 说着,她跟谢云开屈膝道别:“恩公,我们先走了。” 谢云开伸手去扶,这才看到自己手里的匣子还没送出去,他又往前一送:“叶娘子。这是赔礼,你还没收下呢。” 叶蓁虽然不认得这匣子的料子,可看雕工就知道价值不菲,她含笑摇头:“不用了,你贵为王爷,纡尊降贵过来跟我道歉,就是最大的诚意,礼物就不必了。” 谢云开不太喜欢她这冷淡疏离的口气,反倒是先前乍然显现的明媚狡黠模样,更加生动。 “给你,你就拿着。” 他强行把匣子塞到她手里,转身大踏步离开。 叶蓁看着手里的匣子,这倒是不能先走了,她对两个孩子说:“我们先回家把东西放下。再去买衣服。” 两个孩子乖巧地点头。 舒舒摸摸肚皮:“娘,我饿了。” 叶蓁今日刚从谢云恒那里得了一笔银子,手头宽裕,她大方地说:“那我们先去吃饭,你们想吃什么?” 舒舒舔了舔唇:“我想吃烤鸭。” 满满拉了拉妹妹的衣袖,抬头说:“娘,我们吃阳春面就行。” 舒舒也连忙改口:“对对,吃阳春面。” 说完,她又吸溜一下口水,眼巴巴地看着满满:“哥哥,我想吃肉,加一点点卤肉可不可以?” 满满也馋了,他舔了下唇,坚定摇头:“不行,娘赚钱不容易,我们要省着点花。” 两个孩子懂事得让人心酸,叶蓁吸了吸鼻子,弯腰轻轻摸摸他们的脸颊,笑道:“咱们吃去吃烤鸭,今天肉管够!” 母子三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回家。 还没走远的谢云开把他们的对话收入耳中,眼底不自觉浮现一抹柔情。 谢云开他的心思都放在叶蓁母的三人身上,竟然没注意到,远处有一双眼睛紧紧盯着他们。 在他察觉到的时候,那边已经什么都没有了,空气中只余一缕淡淡的清香。 谢云开也没在意,毕竟在安平关,没人胆敢在王府这边撒野。 叶蓁带着两个孩子,吃了烤鸭就去成衣铺子买衣服,路过茶楼,掌柜笑呵呵地拦住她:“叶娘子,你那茶果子还卖吗?” 叶蓁这才注意到,他们走到了第一个跟她合作卖茶果子的茶楼前。 她往后退了一步,跟掌柜拉开距离:“掌柜不是说不要我的茶果子吗?” 掌柜是不想要,可没想到这叶娘子后头有人呐! 这才一天的时间,城里恒运酒楼就摆上了叶娘子的点心跟茶果子。 恒运酒楼是谁开的? 安平王的亲弟弟,静安候的三公子,谢云恒开的! 恒运酒楼遍布北靖各地,声名赫赫,如此强大的靠山为叶娘子背书,她这茶果子就又热起来了,今日就有十家来找他定叶娘子的茶果子呢! 掌柜殷殷期盼地看着叶蓁,想要赚这一份钱,可叶蓁不想卖给他了! 她笑得冷淡疏离:“您不是说我的茶果子有毒,不要了吗?” 掌柜一脸晦气:“我这不是受了奸人蒙蔽吗?如今恒运酒楼都在卖娘子的茶果子,可见娘子这茶果子没有任何问题。” 叶蓁眸底含着几分冷意:“不好意思,是你们先毁约的。” 他们签订了长契,掌柜却临时毁约不要她的茶果子,现在见她起来了,又凑上来想要了? 掌柜的贱皮子,她可不是! 掌柜抬手就给了自己一耳光:“叶娘子,我这眼皮子浅,被别人吓唬住了,鬼迷心窍了,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别跟我一般见识。” “您就看在我们合作一段时日,我从来不拖欠您的银子的份儿上,就再把茶果子卖给我吧。” 掌柜可舍得下手,一巴掌下去,脸都红了。 叶蓁神色微变,拉着两个孩子再度后退一步:“您这是打算强买强卖了?” 掌柜可没想到自己弄巧成拙了,他只是不想得罪她背后的王府:“娘子这话怎么说的?我这是给您道歉呢,您别跟我一般见识就是。” 叶蓁警惕地看着他:“行了,我不生你的气了,我们还有事,先走了。” 掌柜连忙追着叶蓁去拦:“叶娘子,叶娘子,你都不生气了,你就给我点茶果子,行不行?” 叶蓁的耐心被磨没了,她把两个孩子护在身后,冷着一张俏脸:“不是我不给掌柜果子,着实是恒运酒楼要的太多了。我一个人做不过来,你如果要定,那就去找恒运酒楼。” 叶蓁说完就走,掌柜想再去拦,却不敢了,没瞧见人家都变脸了吗?再去拦,就真的把人得罪死了。 掌柜真是满嘴苦涩,客人还付了定钱呢,他要是去找恒运酒楼去订茶果子,能不能订到另说,这价钱绝对比叶娘子的贵!他别说赚钱,别贴钱就不错了。 哎,当时怎么就鬼迷心窍了呢? 茶楼掌柜悔得肠子都青了,他只能安慰自己,恒运酒楼下面也没有茶楼,与他没什么竞争力。 谁知道没过多久,恒运酒楼下头又开了茶楼,茶楼里没有别的点心,一水儿的叶娘子做的点心跟茶果子。 叶娘子的手艺那叫一绝! 恒运茶楼的茶又好,环境也好,再加上叶娘子的茶果子,生意火爆的不得了,别家茶楼都不用挤兑,生意都惨淡的不得了,当然这是后话暂且不提。 谢云恒这个公子哥,不知道茶果子不好做,下手忒狠,每天的订单做到叶蓁手疼都做不完,她是忙得团团转,连刺绣的功夫都没了。 好在两个孩子每日里去王府学习,不用她费心了,不然她可真的是分身乏术。 忙碌中,日子临近了年下。 第一卷 第21章 机会给了俩人还是没有交集 快要过年了,又是叶蓁重生后第一次过年,就是再忙,她也要重视起来。 以前在那个小山村里,叶蓁一切都要以沈继之和沈家人为主,自己跟孩子舍不得吃喝。 如今她跟沈继之再无关系,手头又有银子,自然不想要委屈孩子。 叶蓁扯了上好的衣料,买了皮子给两个孩子准备新衣。 买衣料的时候,她瞧见一匹月白的衣料,料子极好,触感柔软,暗光流动,她忍不住想,这衣料要是穿在谢云开身上是什么样子? 平日里送衣裳,不合适,但是现在要过年了,谢云开是救了他们母子三人的恩人,给恩人送衣服合情合理。 叶蓁盘算着谢云开的身形,扯了足量的布料。 恩公的衣服都做了,自然不能落下杨氏跟谢元两人,他们对两个孩子那么好,现在两个孩子都由他们照顾,她也要有所表示才是。 这两人的衣裳都做了,自然也不好落下谢云恒,他也帮了不少忙呢。 最后还有谢大,当初在山上,他也帮忙了,也不好落下。 最终,叶蓁抱着厚厚一叠布料回了家。 叶蓁为过年新衣做着准备,谢云开也在军中为过年做准备,年节下,要忙的事情可太多了。 这两个人忙得很,可杨氏却不高兴了。 她都把叶娘子安排到王府后头住了,机会都给两人创造了,可为什么这两个人还是没有交集? 是又吵架了吗? 杨氏不好去问叶蓁,就对两个孩子旁敲侧击。 两个孩子知道什么?自然是什么都不知道了。 杨氏什么都问不出,急得嘴角都起泡了,临近年下,这两个人还不和好,等年后老夫人来了,可怎么是好? 叶蓁可不知道杨氏这些盘算,她可太忙了。 谢云恒也不知道怎么想的,临近年下定了不少的茶果子。 叶蓁虽然赚得多,但是更加没有什么闲暇时间了,这天好容易把茶果子都交工,她才有空把买了几天的布料拿出来裁制。 衣服裁好还要绣花,最后才缝制,叶蓁就盼着谢云恒可别再加订单了,不然这衣裳能做完就不错了。 她正忙着,就有人拍门,哐当哐当,报丧一样。 叶蓁连忙去开门,她现在忙,跟她走动比较多的就是老刘头跟孙婆子了,再有就是两个人的孙女,十多岁的女孩子,干活干净又麻利,经常来给叶蓁打下手。 但是这俩孩子稳重得很,平日不会这样莽撞地敲门。 叶蓁开门的瞬间才想起来这件事,然而已经晚了,她看到了敲门的人——陆小姐。 陆小姐敲了半天门才开,她不悦拧眉:“天这么冷,你居然让我等这么久才开门!” 叶蓁哐当就把门给关上了,连理都不想理她。 陆小姐长这么大,第一次吃闭门羹,整个人都懵了,反应过来,拳脚相加地开始砸门:“叶蓁!你开门!我知道你在家,开门!你开门啊!别想躲着我!” 叶蓁对着大门冷笑:“这是王府的房子,有本事你就拆了!” 陆小姐还真打算拆门,一听这话,气得直跺脚:“你拿王爷来压我?” 叶蓁嗤笑:“你若不拿着同知千金的身份欺负人,我何至于拿着王爷来压你?我已经被你逼迫到无家可归,你还要咄咄逼人?” 陆小姐又踹了两下门:“你无家可归?你不看看你住在哪里!你偷笑吧,要不是我,你能住在王府后头?你嘴都笑歪了吧?” 叶蓁冷眼看着大门,闹吧,闹吧,这条巷子里住的都是王府的下人,她动静这么大,很快就会有人来的。 没想到,门外反而静了下来,陆小姐不闹了。 叶蓁好奇,偏头透过门缝往外瞧,影影绰绰看不清楚,却也知道,又来人了,且不是王府的人。 “叩叩叩。” 敲门声响起,不同于刚才陆小姐那般急切,这次轻缓且有礼貌。 叶蓁没打算开门,谁知道这是不是陆小姐搞出来的花样? 她不打算开门,可外面的人可不肯就这样耗着,旁边的邻居可开门瞧了,他们堂堂同知家的夫人小姐,站在下人住的地方,没得让人看了笑话。 陆夫人拿帕子掩在口鼻前,看眼身侧丫鬟。 丫鬟上前再度轻轻叩门:“叶娘子,请开门,我们夫人找你有事。” 竟然是陆夫人。 叶蓁有点意外,虽然如此,她也没打算开门,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她不吭声,外头却有了动静。 陆夫人陆小姐来这样的地方,又闹出了动静来,不可能没人注意到,有人报到了孙婆子这边。 孙婆子没让他们惊动杨氏,让人搀扶着过来,她眯眼打量着陆夫人,别瞧着陆夫人一副和善的模样,可她最清楚,无事不登三宝殿。 更何况,叶娘子前段时间还被陆家人冤枉过,现在再度找上门,肯定没安好心。 孙婆子琢磨了一下,扬声对门内的叶蓁说:“叶娘子,把门开开,我们瞧瞧这陆家人有什么好话说。” 叶蓁连忙打开门,三两步上前搀扶住孙婆子,一双水汪汪的眸子瞬间就透出几分无措,几分委屈:“婆婆。” 孙婆子安抚地拍拍她的手:“放心,有婆婆在,不会让你吃亏的。” 说完,她看向陆夫人:“夫人,进去吧。” 孙婆子也不等陆夫人回答,带着叶蓁当先进门。 老刘头火速赶到,挤在陆夫人前头进去。 陆夫人先吃闭门羹,又被一个老奴才抢了先,窝着一肚子火,待进了前厅,才发现叶蓁居然坐在了主位。 陆夫人脚步一抬就要往右手位的主位去坐,却被孙婆子给拦住了,她一指右下手的位置:“夫人,您坐那边。” 北靖以左为尊,她堂堂同知夫人,哪怕不坐主位,也该坐左手首位,如今却让她去做右手位! 陆夫人黑着脸:“你们这是在羞辱我?” 就在叶蓁以为孙婆子会否认时,没想到,她大大方方地承认了:“对。” 陆小姐厉声呵斥:“你算什么东西!居然敢对我母亲不敬!” 第一卷 第22章 先声夺人 孙婆子眼皮一掀,声音不高不低:“你们又算什么东西?敢在王府地盘撒野?” 陆夫人气笑了:“王府地盘?不过是下人住的地方,也敢称王府?” 孙婆子不说话,就这么冷冷地看着她,只看得陆夫人莫名心虚起来。 屋子里不少人,这会儿却安静得落针可闻。 叶蓁幽幽开口:“陆夫人,你今天是来跟我比一个高低?还是有事要说?” 陆夫人深吸口气,对,今天过来有事要说,别被人给带跑偏了。 她在右侧坐下,她自己都没意识到,节奏,已经不在她的掌握中了。 孙婆子扫了这母女俩一眼,一指鱼贯而入的陆家下人们,问:“不知陆夫人前来,有何贵干?” 孙婆子太厉害,陆夫人不想跟她说话,她轻咳一声,道:“这是我跟叶娘子之间的事情,还是我跟叶娘子说吧。” 孙婆子笑道:“叶娘子是我们王爷请到这里来的,嘱咐老婆子我好生看顾,不能让她被人欺负了去,所以我老婆子不能走,一会儿我还要给王爷回话呢。” 又被这婆子占了上风! 陆夫人险些厥过去,她面上努力维持平静,手指头却紧紧地搅到了一起。 陆小姐听不得这些,蹦出没头没尾的一句话:“凭什么?” 孙婆子浑浊的眼睛打量着陆小姐:“就凭叶娘子生得好看,就凭叶娘子是王爷这些年,唯一救下且带回来的女子。” 孙婆子说的是大实话,可大实话最戳人心。 陆小姐嫉妒的眼睛都要喷出火来,外面都说,谢云开这么多年不成亲,是跟早亡的未婚妻感情好。 难道这是假的?难道是他不喜欢年轻的小娘子,反倒喜欢成熟的妇人? 难不成她想嫁给他,还要先嫁给别人一回不成? 陆夫人看出她的急切,拉过她的手拍了拍,示意她稍安勿躁。 而后,她看向叶蓁,试图把节奏掌控在自己手里:“叶娘子,我想我们之间有些误会。” 叶蓁轻笑一声,皮笑肉不笑地说:“什么误会?你们高贵的同知府邸跟我能有什么误会?” 说完,她恍然道:“难道夫人说的是上次?可夫人不是说了吗?这事儿是你们府里内斗,牵连到我了。难不成查到了内贼?” 叶蓁视线意有所指地扫向陆小姐,也不给陆夫人说话的机会,继续道:“当时赔礼道歉,你们不情不愿,现在查到了内贼,所以过来再次赔礼?” 她看着陆夫人的脸色,摇了摇头:“不对啊,我瞧着陆夫人好像不是这个意思。还是说,那天我的摊子被砸,是你们陆家人指使的?我思来想去,我们的交际只有这两点了。” 陆夫人跟人钩心斗角,玩儿的都是阴的,什么时候把这些仇怨摆在明面上来说过? 叶蓁这一开口,陆夫人就哑火了,因为她不会接啊!没遇到过这样的情况! 她人傻了,不知道怎么应对,张了几次嘴,才干笑出来:“叶娘子这话说的,这是个误会,这人不是我们派去的,想来是眼红你的同行吧。” 叶蓁抬手往人群中一指,那站在陆家下人最末尾的婆子:“这难道不是你们陆家人?那天可是她掀了我的摊子,我记得清清楚楚,她耳后有一个痣!” 陆夫人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眼神率先扫过自家闺女脸上,见她变了脸色,闭了闭眼,这个蠢货!今天什么事儿都没办成,还让人先发制人了! 她顺着梯子就往下下:“可不就因为这件事吗?我原是不知的,也是今儿个才知道这件事,这不,就押着他们来给你道歉了。” 押? 叶蓁心中冷笑,今天陆夫人母女过来,为的绝对不是这件事儿,这婆子大概是仗着时间过去久了,自己不会认出来,才跟了过来吧? 没想到被自己先声夺人了。 婆子快步上前,扑通跪下,哐哐就是几个响头,再抬头,鲜血顺着她的脸颊往下淌:“夫人!老婆子我看着小姐长大,小姐从来没有受过半分委屈!” “那日在府里,小姐因为叶娘子的事情受罚,老奴我心疼啊!所以才自作主张地去找叶娘子算账!” 她膝行向前,血在地砖上拖出了一条线:“叶娘子,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您千万别怪罪我家小姐!” 叶蓁垂眸冷眼看着她:“这事我原本不知道是谁干的,我也没有怪过任何人,我只想安稳过自己的日子,是你们家的一而再,再而三地上赶着来招惹我。” “今天的事情。你们若不给我一个说法,我还真就不干了。” 陆夫人直咂牙花子,这事棘手了,女儿对王爷满怀情谊,却不料王爷对一个小寡妇照顾有加。 她今天本来是想着敲打一下叶蓁,恩威并施,把她赶出安平关的。 没想到她们一个字没说出来不说,反倒是被叶蓁给将了军。 母女俩面面相觑,谁都不知道要怎么开口。 孙婆子说:“叶娘子大人有大量,自然是不会跟一个婆子计较这些。只不过叶娘子因为此事,损失了不少,你们就送这点东西来赔罪,有点失了体面吧?” 孙婆子以前是安平侯府的下人,后来又跟着谢云开这个王爷,眼光早就养了出来,她一眼就能分辨出陆家人带来的东西是好还是赖。 这些东西,糊弄小老百姓是够的,可要是给叶娘子赔罪,差得远着呢。 陆夫人正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孙婆子递了话,她连忙从解下腰间荷包,这本是留作他用的,现在只能先拿出来救急了:“是我准备不周了,这些拿去给家里添置些东西吧。” 孙婆子示意自己孙女接过来,打开瞧见里面是五百两的银票,她对叶蓁点了点头:“还算有诚意,叶娘子可满意?” 叶蓁当然满意,五百两可以在安平关置一处不错的宅子了! 孙婆子见到她眼底的光亮,示意陆家下人把赔罪的东西都放下,然后说:“时间不早了,就不留陆夫人在此了。” 人都是端茶送客,可陆夫人坐了这么好一会儿,不仅一杯茶没落到,自己的事儿也没办成,还搭进去了五百两银子。 她恨恨起身,皮笑肉不笑道:“叶娘子好城府,真是佩服。只是叶娘子,你也要记住一句话,齐大非偶,你好自为之吧。” 第一卷 第23章 王爷才不会看上你 陆小姐冲着叶蓁嘟嘴撒气:“你也就生了一副好皮囊!就这样深沉的心思,王爷才不会看上你呢!” 叶蓁哑然失笑,所以,这母女俩过来,是为了说这句话?真是莫名其妙! 陆小姐追上陆夫人的脚步,陆夫人恨铁不成钢地瞪她:“没羞没臊的!这话是你能说的吗?” 陆小姐搂着陆夫人的胳膊撒娇:“过完年爹爹就要把我送回老家,让我在老家找个泥腿子嫁了,我这不是着急吗?母亲,你别生气,你帮我谋划谋划……” 母女两人的声音渐渐远去,孙婆子让人把桌上的东西归拢一下,然后对叶蓁说:“叶娘子,我瞧这陆夫人来者不善,她今天没有达到目的,说不得还会再来一趟。你可要小心才是。” 叶蓁说:“今天的事情多谢婆婆帮衬。” 她从这堆礼品里挑出一些补品,又拿了十两银子给孙婆子:“这些您拿着跟刘爷爷补补身子。这些银子,你们拿去置办年货。” “我这是见花献佛,您别嫌弃。” 孙婆子笑容满面地让孙女把东西收下:“你这孩子跟婆婆我客气什么?” 她又千叮咛万嘱咐:“你记住了,他们若是再上门一定找人通知我老婆子来给你撑腰。我这孙女这些天就在你这里待着,天亮就来,晚饭前就走。” “哎,谢谢婆婆。” 叶蓁满口应下,送走了孙婆子等人,她看着桌上的各色礼品还是没太明白过来陆夫人跑这一趟的原因是什么。 想不明白,就不想了。 不过陆夫人送的这些料子倒是不错。以陆夫人的身份地位来说,这些衣料可能还不入她的眼,可在叶蓁眼里,算不得好,这可是顶顶好的料子了。 叶蓁把这几匹布拿出来仔细检查,确认里边没有做手脚就收了起来。 这些料子比较薄,冬日里可做不成衣裳,倒是可以给两个孩子做春装。 叶蓁把这些东西收拾好,就又回到卧房画花样子。 孙婆子出了叶蓁家门,就让人把这事儿报给杨氏知晓,同知家眷来王府后头撒野,这可不是小事! 杨氏正愁找不到借口让这“小两口”见个面把话说开,一听这事儿,连忙让人准备了一堆补品去找谢云开。 “当初陆家的事儿,可是王爷处理的,没成想,没处理干净,翻到让陆家人记恨上了叶娘子。要不是叶娘子机灵,要不是老刘头跟孙婆子看着,叶娘子就要被人欺负了。” “王爷,你还不赶紧去安抚一下?” 谢云开不明就里:“既然没受欺负,我过去做什么?” 杨氏瞪他:“叶娘子是谁救的?如今又住在哪儿?人家欺负叶娘子,就是在打你的脸!你把人忽悠来了安平关,却又丢在那边不管不问,可不是让人觉得他们孤儿寡母的好欺负?” “这陆家人一而再再而三地欺负叶娘子,果真是冲着叶娘子去的?他们就是在挑衅你的权威!王爷啊,你整日里在战场上,哪里懂得内宅那起子龌龊心思?您呐就听老奴的,快去安慰安慰叶娘子,再敲打敲打陆同知,别纵容家人横行霸道!” 谢云开被杨氏推攘着出了王府大门,谢大大包小裹地跟在后头嘀嘀咕咕地抱怨:“我娘也是,怎么让我买从前门出去?这得绕路啊。” 谢云开脑子里全是杨氏刚才说的“纵容家人横行霸道”的话,他看着王府高高的院墙,问:“陆家人,平日里就这么嚣张跋扈?” 谢大点头:“可不是?那陆家只这么一个闺女,宠的有点无法无天,要不怎么有胆子给小妾下药,害人小产呢?” 谢云开皱眉:“这也是他们家务事,我不好插手过多,陆同知在军中为人如何?可有疏漏?” 谢大一下子明白过来,王爷这是要收拾陆同知了! 他最好屁股干净点,不然下场会很惨。 “小的这就亲自去查。” 谢云开颔首,沿着高高的院墙,路过那株探出墙头的梅花,来到叶蓁家门前。 谢大把东西一股脑塞进谢云开手里,上前扣了几下门转身就跑了。 他可瞧见他娘的眼神了,今天他要是不给这俩独处的机会,他娘可就要敲打他了!那可是真敲真打啊! 叶蓁听到敲门声,以为陆夫人他们去而复返,她站在院子里扬声说:“我不想跟你们陆家有任何交集。你们说的话云山雾罩的,我也听不懂,快走吧。” 谢云开紧紧拧着眉头,原以为杨氏说的夸张了,这么一听,叶娘子是真的受了大委屈了。 他上前一步,朗声道:“叶娘子,是我。” 叶蓁愣住,竟然是谢云开,他来做什么? 叶蓁连忙打开门,看到谢云开手里抱着提着不少东西,满脸疑惑:“王爷,您这是做什么?” 谢云开把手里的东西递过去:“听人说你被人欺负了,我来看看。需要帮忙吗?” 叶蓁本想说不需要,可看着眼前英姿飒爽玉树临风的谢云开,她想起陆夫人说的话。 “齐大非偶” 还有陆小姐那没头没尾的:“王爷才不会看上你。” 她忽然福至心灵,原来陆小姐对她那么大的敌意,原来陆小姐让她背锅,全都是因为谢云开啊! 她见自己跟谢云开走得近,吃醋了!她心仪谢云开! 原来,她吃过的苦,受过的委屈都是因为他! 叶蓁心中嗤笑一声,自己可真无辜,没吃到猪肉,反惹得一身骚! 叶蓁当即一脸委屈状,眼眶都红了,她声音哽咽,身段儿柔弱可怜:“自然有事,陆夫人上次冤枉我害她家小妾小产。王爷为我撑腰,他们却满心不忿,扭头就对我赶尽杀绝,断了我的生意。” “我运气好,遇到三公子帮我撑腰,他们见我没有落魄到流落街头,为何又找上了我,我都不知道我哪里得罪他们了,非要对我赶尽杀绝!” 叶蓁侧身低头抹泪,她乌压压的秀发下露出一截白皙的脖子,越发显得娇柔可怜。 谢云开的眼睛似乎被黏在了那一截白皙上,怎么都移不开眼。 第一卷 第24章 我受些委屈算不得什么 “是我,御下不严。” 谢云开艰难移开目光:“我向你道歉。” 叶蓁拧身跺脚,语带哽咽委屈万分:“您可别道歉了,您前脚道歉,后脚他们就又上门骚扰我。” “我受些委屈算不得什么,怕只怕那陆家赶尽杀绝,”她眸光一转,悄然扫了谢云开一眼,见他听得认真,继续说: “我做的是吃食生意,若是她下次故技重施,闹出了人命,我又该怎么办?” “王爷敢为属下担责,属下可会心怀感恩?还是仗着王爷的势继续为非作歹?” 叶蓁一双美眸就这么幽幽怨怨地看着谢云开,直看得人心软软的,痒痒的。 谢云开知道她是在做戏,可还是忍不住抬手,帮她拭去眼角泪珠。 两人肌肤相触的刹那,好像都被烫到了一般,都吓了一跳。 叶蓁慌忙后退,收起矫揉造作,立正站好,抬眸对上谢云开的目光,她心头一晃连忙转身背对着他。 谢云开背过手轻咳一声说:“放心,这事我必然给你一个交代。” 叶蓁心怦怦跳,压根就没听清楚他说了什么,她抚着心口,好险好险,差点儿就引火烧身了! 叶蓁平复好自己的心情,听着身后没有动静,以为人走了,便回房间继续做衣服。 “你在准备做新衣?” 一道声音从身后响起,吓了叶蓁一跳,她回头看着他:“你没走啊?” 谢云开心里莫名有点堵:“你赶我走啊?” 叶蓁连忙摇头:“我没有。” 她是真的以为谢云开走了,才回房间忙活的,她视线落那块专门给谢云开买的布料上,又偷瞄他一眼,他的身形尺寸很好记,倒是谢大跟谢云恒两人,她见得不多,估摸挤不出来,便问:“你知不知道三公子跟谢大的身量尺寸?” 谢云开心里更堵了,他视线落在炕上那些衣料上:“你要给他们做衣裳?” 叶蓁点头:“他们帮我良多,如今快要年下,我自然要感谢一二。” 谢云开心里不止堵,还沉甸甸的,他嘀咕,那我救了你的命,你怎么不说给我做一套衣裳,谢谢我呢? “我听满满说,老三在你这里定了不少的点心,你很忙,还有空做衣裳?”谢云开都没察觉到,他语气酸溜溜的。 叶蓁笑道:“虽然忙了些许,但是赚钱嘛,忙并快乐。至于说做衣裳,亲手做的才能彰显心意,就是再忙,我都要挤时间出来的。” 谢云开轻哼一声:“我让他少给你派点活儿。” 这样是不是就有空也给他做一套? 叶蓁连忙摇头:“不用,不用,我多赚点,也能多存点银子好置办一处宅子。” 谢云开心忽地往下沉:“你要搬走?” 叶蓁好笑地看着他:“租来的房子总不能住一辈子。更何况,满满总会长大,我要给他娶媳妇的。舒舒也会长大嫁人,我更要给她存嫁妆,女子手里银钱多,底气才足,不会被婆家欺负。” 谢云开听到这样的回答,舒了口气:“这样啊,行了,我知道了,你忙吧,我走了。” 谢云开摸了摸心口,寻思今天怎么回事儿?这心总是奇奇怪怪,不是堵就是沉的,不会生病了吧? 谢云开回府第一步,叫来军医把脉。 军医把了脉,笑道:“王爷身子很是康健,没有任何问题。” 谢云开不相信:“那为什么这里一会觉得堵得慌,一会又觉得沉甸甸的,一会就觉得很轻松,有时候还忽上忽下的?” 军医面容一肃:“真的吗?会不会觉得疼?” 疼? 谢云开想了想,好像,有?还是没有?他摇头:“不确定。” 军医心里有点怕了,两只手的脉都把过,又仔仔细细地翻起他的眼皮瞧,又看了看舌头,最后贴着他的心口听了半晌,方才放下心来。 “王爷没有生病,放心吧。” 谢云开压根不信他:“你是不是看不出来?也是,你是军医,看伤势一绝,看心还是不行。” “对对对,我看心不行,毕竟我也不能把你的心掏出来。” 军医翻个白眼,起身走了。 谢云开不放心,让谢大把城中有名的大夫都请来看诊,等所有大夫都说他的身体很康健以后,他才放下心来。 他是放心了,可把杨氏给吓坏了,每个大夫都叫去仔细盘问,又不相信这安平关的大夫,命人快马加鞭地给老夫人送信,也别等年后了,快点派太医来吧! 军医看不下去,找到杨氏说:“你别担心,王爷身体壮实着呢,一拳打死一头牛!” “果真?” 杨氏还是不相信。 军医笑呵呵地说:“你与其疑神疑鬼,不如想想王爷今天做了什么?为什么单单心口不舒服?” 杨氏一拍大腿,对啊! 王爷今天好好的,可去看了一趟叶娘子回来,就不舒服了,难道俩人又吵架了? 奇怪了,王爷脾气挺好的,叶娘子脾气也挺好的,怎么两人就这么大的气性呢? 气的王爷都要看大夫了! 咦? 杨氏眼珠子滴溜溜一转,对军医说:“我知道王爷怎么回事儿了,你听我的,给王爷开一张滋补的方子。” 军医不理解:“为什么?” “你听我的就是,不然王妃跑了,我唯你是问!”杨氏瞪眼。 军医差点儿从椅子上出溜到地上:“什么王妃?咱们王府有王妃了?” 杨氏神秘一笑:“只要你按照我说的做,这王妃啊,很就快有了!” 军医半信半疑地开了一张温补的房子,杨氏大张旗鼓地照方抓药,各种昂贵的补品都搜罗起来,搞得是沸沸扬扬,几乎半个安平关的人都知道,王爷病了,病得很严重! 杨氏这头把两个孩子叫到身边,忧心忡忡地说:“王爷身体不好了,大夫说他命不久矣啊!” 满满吓了一跳,舒舒当即哭出来:“恩公王爷怎么了?杨奶奶,你没骗我吧?” 杨氏面对两个孩子有点心虚,一边在心里道歉,一边说:“当然是真的,这么大的事儿,我骗你们做什么?” 第一卷 第25章 娘亲恩公王爷要死了 满满脑瓜子嗡嗡的,他可喜欢这个恩公王爷呢,待他很好,待妹妹也很好。 他跟妹妹读书习武,王爷都会在旁边陪着,比他想象中的爹爹都好呢! 满满着急忙慌就往前头冲:“我要去看看恩公王爷!他不会有事的,今天早上,他还跟我一起耍了一套拳,跟我约好了,明天一起扎马步,看看谁扎的时间长呢!” 杨氏紧紧拉住他:“可别去,我们都瞒着他呢。哎,大夫说了,要是病人不知道自己得病了,还能活得长久一点,要是知道自己得了重症,可就没几天活头了。” 舒舒一听,哭得更厉害了,险些要背过气儿去。 杨氏心疼坏了,想要说明真相,可如果心不狠一点,靠着她家王爷这个铁树,王妃就要跑了啊! 她硬着心肠把谢云开说得很是可怜:“这眼看年根底下了,我们老夫人又过不来,他身边也没个知冷知热的人贴身照顾。大夫说他这生病好好养着,还有几十年好活,可若不精心照料着,也就这几个月了。” 舒舒哽咽着说:“我让我娘亲照顾恩公王爷,娘亲可会照顾人了,舒舒生病,娘亲照顾舒舒,舒舒很快就好了呢。” 舒舒说着迈着腿往家跑,推开家门就喊:“娘亲,娘亲。恩公王爷又要死了呢。” 叶蓁吓了一跳,手一抖,针扎到手指上,一滴血瞬间冒了出来,叶蓁随手扯了帕子按在手指上就迎出去:“舒舒,你说什么胡话呢?刚才我还见过王爷,他还好好的呢,哪里就快死了?” 舒舒搂着她哇哇大哭:“娘亲,娘亲,恩公王爷是装的,杨奶奶说……说恩公王爷找了许多……许多大夫去给他看诊呢。娘,杨奶奶说没人……照顾恩公王爷,恩公王爷就要死了啦……哇……” 舒舒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叶蓁心疼地抱着她哄了好一会儿,她才渐渐止住哭声:“不哭了不哭了,我们明天去看看恩公王爷,问问他这个病到底怎么回事,好不好?” 舒舒小脑袋猛摇:“不行不行的!奶奶说要瞒着恩公王爷,奶奶说,要精心养着他才能长寿,若是让他知道他生了重病,他就会没了生的意志,人很快就没了。” 舒舒还小,不会懂这些,这必然是杨氏的原话。 叶蓁心提起来,难道谢云开果然是装的?他身体真的不舒服? 她连忙拉着舒舒去王府。 杨氏一见到她,眼底闪过一抹喜色,拿着帕子就掩面哭起来了:“娘子可算是来了,我们这些人都劝不动他,他说自己没病,不喝药,我们又不敢告诉他实情,不如娘子去劝一劝?” 叶蓁有些尴尬,她是想来关心一下恩公的身体,没想着去劝一劝。 就在这时,丫鬟端着药,推门而入:“杨妈妈,王爷还是不肯喝药。” 杨氏背过身把眼睛揉到红了,转头看向叶蓁:“怎么办?王爷都不肯喝药,不喝药身体怎么会好?娘子,你就帮我去劝一劝吧。” 叶蓁不觉得自己去看了,他就会听,可谢云开毕竟救过自己的命,劝人喝药而已,她接过托盘:“我去试试吧。” 叶蓁来到前院书房,就瞧见谢云恒站在门口。 谢云恒见到叶蓁就慌了,连忙问:“叶娘子,你怎么来了?难不成你不想做果子了?这可不行啊!不少人想要你的果子呢,你可不能停啊。” “你要是嫌多,我少接一点单子就行,一些不重要的,我还可以往后推一推,咱们这已经接了的单子,你可要给我做完啊!咱们不能撂挑子不干啊!” 叶蓁奇怪地看着他:“我没说不做呀。” 谢云恒大松口气:“那就好,那就好,刚才二哥让人给我传话说别让我收你的果子了。” “什么?” 有那么一瞬间,叶蓁想把手里的药扣谢云开脑袋上,她日子才好过了一点儿,就要断了她的活路吗? 谢云恒见她误会了,连忙解释:“不是这个意思,我说错了。是二哥见你太忙了,跟我说现在年下了,让你歇一歇,让我别接太多的单子给你。怕累着你。” 叶蓁大松口气:“没关系,忙不过来我会找人帮忙,我还可以收徒弟,赚钱可不能耽误。” 谢云恒眼睛一亮,连连点头:“那是,不能耽误赚钱的!你的果子可好卖了!都城的人都喜欢!” 谢云恒有门路,茶果子又耐保存,虽然没有刚做出来的好吃,可架不住这玩意儿新鲜啊! 这茶果子可让他赚了不少银子!到现在都城那边都还有源源不断的单子要定,都是拿去送年礼的。 这茶果子进了都城,价格别说翻上十倍二十倍,一百倍都有的是人要! 他都想把留给母亲的茶果子拿出去卖了。 叶蓁见他一脸后怕的样子,心下微动,趁机给自己谈条件:“茶果子不好做,所以点心只怕要停一停了。” “没关系没关系,咱们不做点心了,点心才赚多少钱啊!”谢云恒连连点头,这会儿她说什么,他都会应下的。 叶蓁继续加码:“要加钱。” “当然当然,我赚得多,你也赚得多嘛。” 谢云恒点头,说完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一想到要把赚到的银子分出去,他就肉疼:“那就再加两成,就两成!不能再多了,我运到都城也需要成本的!” “行。” 叶蓁见好就收,她敢开口多接单子,是因为她看着老刘头跟孙婆子的孙女都是心灵手巧的。 每日过去帮忙,也不要工钱,她也不好意思,索性收做徒弟,一则可以给自己帮忙,减轻负担。 二则也算是教两人手艺,不让他们白忙活一场。 三则,她打算给两个孩子算工钱,但是老刘头跟孙婆子都不肯,现在收做徒弟,师傅给徒弟银子花销,总不能再拦着了吧? 谢云恒着急赚银子,也不找谢云开掰扯了,扭头就走人:“叶娘子,我跟你的合作还没有订契呢,我这就去准备一下,以后你的茶果子只给我!” “好。” 叶蓁一口应下,转身去敲书房的门。 还没走远的谢云恒温声回头:“哎呀别敲了,我二哥的书房连我都不让进呢,你有事儿让元总管转达就行。” 第一卷 第26章 谢云开的弱点 话音未落,书房里传出来两个字:“请进。” 谢云恒眼睁睁看着叶蓁进了书房,觉得脸疼,很疼,腿也疼,他在书房门口可站了好久好久了啊! 叶蓁以为,武将的书房,会跟演武场一样,寒光凌冽,刀光剑影,没想到,进门就是一股墨香味儿扑鼻而来,其中夹杂着纸张的味道,令人身心格外舒畅。 屋子正中间,摆着一张大案子,案子用布遮了起来,不知道下面起伏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她只扫了一眼就目不斜视地走向书桌前,把药轻轻放到一侧,端起药碗递过去:“杨婶子说你不肯喝药,病了就要喝药的。” 谢云开垂着眼不肯去看叶蓁,只要见到她,他的心就不舒服,他肯定是病了:“我没病。” 叶蓁蹙眉,一指他看着的兵书,说:“你是安平王,镇守安平关,你身上系着的,是安平关数十万百姓的安危,是背后北靖国咽喉之地的安危,是整个北靖国的安危,你的身体不仅是你自己的,也是北靖国的。” “所以,你如果病了,要吃药,如果没病,也要喝药保养身体。” 谢云开定定看着叶蓁,他的心忽然跳的好快啊,他是真的病了吧?他想。 “好。” 谢云开接过药碗一饮而尽。 叶蓁把药碗放好,又叮嘱他:“一定要按时喝药,你身上肩负的,可是整个北靖国的安危。” 谢云开颔首:“你说的对,所以每日你来监督我喝药。” “什么?” 叶蓁疑惑地看着他,旋即明白过来。 他把自己当成了细作,自然想要放在身边观察。 这里是书房,机密要务都在这里,如果她是细作,定会忍耐不住来偷一些文书出去。 他这是在以自己为饵,在钓鱼啊! 不过可惜了,她不是细作。 “好啊,只要王爷不嫌我在这里碍事就行。” 叶蓁一口应下,为什么不来呢?这书房光线明亮,脚下烧着地龙,暖和的很,来这里做针线,不怕冻手冻脚了。 谢云开嘴角忍不住扬起,心跳好像在她答应的那一刻平缓许多,果然,把她绑在身边是对的。 谢云开觉得叶蓁说的很对,自己肩负整个北靖国的安危,作为镇守北靖国咽喉的王爷,他不能让自己有弱点。 叶蓁现在就是他的弱点,面对叶蓁,他会发病,他要克服这一点! *** 叶蓁回去就去找孙婆子跟老刘头,待得知她要收两个孩子为徒,可把两人高兴坏了,忙不迭地准备拜师礼。 当晚,两个孩子就拜了师。 老刘头的孙女叫刘倩茹,孙婆子的孙女叫孙小希,两个孩子十二三的年纪。 如果不学一门手艺,以后就是进府干伺候人的活计,现在能学了手艺,今后无论是进府做厨娘还是自己做点小营生,总比当下人好。 两个孩子当即就在叶蓁这边的西厢房住下,方便第二日一早起来做果子。 她们帮忙也有一段时间了,再学起来上手就很快。 再加上不用做点心了,谢云恒又调整了果子的订单顺序,叶蓁这边一上午就忙完了。 吃过午饭,她让刘倩茹跟孙小希在家里继续练习做茶果子,她收拾了衣料去王府。 一过去杨氏就跟她诉苦:“叶娘子,你不来,王爷不喝药啊。” “药得按时喝才行,他怎么不听话?” 叶蓁变了脸色,这人还是镇守一方的王爷呢,这么不爱惜自己的身体! 她抬脚往书房走:“跟我来。” 杨氏示意小丫鬟端着药快跟上。 到了书房门口,叶蓁还没敲门,谢大先开了门,他如见救星,赶忙把她手里的笸箩接过:“叶娘子,您可来了,王爷连午饭都没用呢。” 谢云开抬眸看他们一眼:“我不是不吃,是忙完再吃。马上过年军中庶务繁忙。” 叶蓁进了门才发现,不止谢云开在,安平关的知府,刺史等人都在,陆同知也赫然在列。 她眉头几不可查地蹙起:“那我等会儿再来?” 谢云开抬了下手:“不用,你等等就好。” 知府好奇地看着叶蓁,哎呦,这就登堂入室了?连书房重地都让叶娘子进来,这娘子可真了不得。 他隐晦地看眼陆同知,回去要跟夫人交代一声,以后跟陆家不必来往了,年礼还没送吧?可以不送了。 刺史不知叶蓁跟谢云开的关系,瞥见知府的眉眼官司,悄然靠近:“你知道什么?” “回头再说。”知府掩口轻咳一声,遮掩了声音。 叶蓁接过丫鬟手里的药,在众人的注视下进门,她摸了下药碗,温热,便端到谢云开面前:“先把药喝了。” 她又示意谢大把自己的笸箩拿来,从衣料下拿出一方匣子,打开后放到他手边:“空腹喝药不好,先吃一个果子。” 梅花样的茶果子,精巧好看又好吃。 谢云开一口一个,连吃了三个,把药当水喝了把果子顺下去:“喝完了。” 他给叶蓁展示喝完的药碗。 叶蓁满意颔首,又把茶果子往他面前推了推:“垫垫肚子,一会儿好用饭。” “好。” 谢云开又吃了一个,看着叶蓁到窗前坐下,他这才看向知府等人:“继续。” 陆同知不满地看眼叶蓁:“王爷,我们谈的是军中机密要事,是我们安平关的布防,让一个外人在这里,不合适吧?” “嗯?” 谢云开意味深长地看着陆同知说:“陆大人,细作不可怕,可怕的是吃里扒外的人。” 陆同知后背莫名冒气一层薄汗,他干笑两声:“我也是忧心罢了,既然叶娘子身份非同一般,这话就当我没说过。” 知府看了眼陆同知,暗自摇头,你什么身份地位还敲打上王爷了? 这头的明争暗斗,叶蓁一概充耳未闻,她拿起昨日裁好的衣料开始绣花,先绣花再做衣裳是她的习惯。 她先给杨氏做的,是一件绛紫色灰鼠毛大袄,衣服的衣襟上绣就简单的缠枝花纹,精致里面透着大方。 她倒是淡定,那头陆同知的视线时不时地往叶蓁身上飘,不知道在打什么主意。 第一卷 第27章 女主人的范儿 叶蓁没在意他的目光,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她不会再让自己受委屈,更何况,她已经探到了谢云开的底线,更懂得如何利用他的权势来为自己造势,撑腰。 有叶蓁在一旁,谢云开的心早乱了,他努力平稳内心,不能让人看出来,叶蓁会影响到他。 他集中精力可就苦了知府几个了,年纪大了,挨不得饿,偏偏他们没吃中午饭不说,那茶果子的香甜味还直往鼻子里钻,他们又吃不到,真是苦不堪言。 待把明天的事物都处理完,知府忙不迭起身告辞:“王爷,今天就到这里吧?我们饿了。” 往日里错过饭点,谢云开都会留他们在府里用饭,顺便还会安排一下接下来的事情。 然而今天谢云开没有留他们的意思:“行,那你们先回去,明天继续。” 知府心里发苦,明天的事儿都办完了,这是要办后天的事儿?不过办就办吧,马上要过年了,办完了好早点放假过年。 刺史想要再问,知府眼疾手快拉住他告辞离开。 陆同知脸色不是很好看,对谢云开想说什么,被他的同僚拽了一把,也走了。 他们前脚出去,谢大后脚就带着人送饭菜进来。 谢云开让他们把饭菜摆在叶蓁跟前儿:“就那边。” 叶蓁靠窗坐在罗汉塌上,面前一张炕几上摆着各色针线。 谢大很有眼色地又搬来一张炕几并排放着,把饭菜摆好。 叶蓁见他摆了两副碗筷,连忙说:“我用过饭了。” 谢大没吭声,这可是他娘吩咐的,他可不敢忤逆他娘的意思。 谢云开擦了手,道:“你陪我多少用点,不然我没胃口。” 叶蓁抬眸,对上他那张俊美无暇的脸庞,似乎从中看出了一点哀求,他无奈,放下针线,把自己身边的炕几往旁边挪了一挪,拿起筷子随手夹了一根青菜,慢慢咀嚼。 谢云开就坐在她的对面,捧着碗大口大口吃饭。 叶蓁眼见着一大块牛肉进他嘴里没两下就咽了下去,蹙眉道:“吃饭太快对身体不好。” 谢云开没在意:“习惯了,在战场上战况瞬息万变,得空能填饱肚子,自然要吃快点。” 说着,他又去夹肉,却被叶蓁拿筷子压住了他的筷子。 叶蓁温声说:“现在不是在战场上,这是家里,为了你的身体好,吃饭一定要细嚼慢咽。而且在家里多吃蔬菜。” 叶蓁抬起筷子,给他夹了一筷子青菜,冬日里,也就王府这样的地方才能吃得到青菜了。 她看着谢云开把青菜吃了,这才对谢大说:“回头跟厨房说,以后家里的饭菜做得精致一些,这么大块的肉,他定然嫌弃多嚼几下麻烦,狼吞虎咽了。” 顿了下,她又补充道:“吃太精细对牙也不好,平日里多准备一些水果就好。待可以调整的时候,我再跟厨房说。” 她完全没有注意到,她这样吩咐下去,很有一种女主人的范儿。 谢大笑眯眯应下,眼看着自家王爷在叶蓁的督促下,开始细嚼慢咽起来,忍不住给自己娘亲竖起大拇指,王爷还真是听叶娘子的话啊。 叶蓁陪着谢云开吃过饭,就继续做针线。 谢云开也没动地方,直接让人把文书搬在罗汉塌桑,两个人相对而坐,一人低头绣花,一人处理公务。 阳光照过琉璃窗子,洒落在窗前这一对俊男美女身上,别提多养眼了。 杨氏在外头瞧见这一幕,笑得见牙不见眼:“哎呦,早该这样了。不枉费我费了那么多心思。” 满满仰头看着杨氏问:“奶奶你说什么?” 杨氏连忙捂住他的嘴:“没事没事。该午休了,走走走,我带你们去午休。” 杨氏是王府的内宅大总管,满满跟舒舒在王府习武学习,也不方便来回跑,她索性让人收拾了两间房间出来。 前来王府习武的孩子们有男有女,到了午休时间,都在这两间房一起休息,她刻意没给两个孩子搞特殊来个单间。 毕竟满满跟舒舒是小少爷小小姐的事儿还没公开,搞区别对待,这些孩子难免心里有疙瘩,这样不利于他们培养感情。 对的,杨氏是在给满满舒舒两个培养人手,这种自幼一起长大的情谊,是最为牢靠的关系。 这头陆同知回到家里,左思右想把陆夫人叫到书房:“那丫头还是不肯吃饭?” 陆夫人含泪点头:“这孩子就是死心眼,就认准了王爷。老爷,不如咱们就舍了这张脸去跟王爷说一说,哪怕咱们不做王妃,当一个侧妃也行啊。咱们就这一个孩子,不全心为了她,还能为了谁?” 不提这个还好,提起这个,陆同知脸都黑了,他压抑着声音,怒吼:“府里为什么就她一个孩子,我不知情,你们母女俩还不清楚吗?” 陆夫人心里一慌,梗着脖子道:“你有证据吗?有吗?啊?你有本事休了我,娶一个能让你生好几个儿子的女人!你敢吗?” 陆同知眼底充血,咬紧牙关却没敢松口,他不敢。 陆夫人提起的心悄然放下,话语也软了两分,攀着他的臂弯温声道:“老爷,你去同王爷说一声嘛。” 陆同知平复好心情,拂开她的手,道:“王爷最近在查我,你带着她回乡下躲一躲。” 陆夫人这次真的变了脸色:“查你什么?这眼看着年底了,回乡下,你让族中的人怎么想我?你让这满城的夫人小姐怎么想我?让她们看我笑话吗?” 陆同知揉揉额角:“我们做的事情只怕瞒不住,你带着她离开,好歹能保全一二。” 陆夫人真的怕了,声音都在发抖:“这么严重的吗?” “换作别人,或许不会,但是王爷眼里揉不得沙子。”陆同知起身打开书房内的暗格,从里面拿出厚厚一沓银票:“这些年的银子都在这里了,你们收拾一下,今晚就走。” “哪里就那么快了?明天走吧,这都半下午了,收拾完天都亮了,我们连夜收拾,明天中午前就出发。” 陆夫人着急忙慌地接了银子,又紧紧抱住陆同知:“你也尽快跟来,老爷,你是我的男人,我不能没有你!” 第一卷 第28章 叶娘子不在,王爷都不喝药 陆同知回抱她一下,捏了捏她的肩膀,说:“快去吧。” 看着陆夫人离开,陆同知瘫坐在椅子上,长叹口气,希望王爷能看在陆夫人亡父的份儿上,放过他一马吧。 内宅。 陆小姐被关了起来,不允许她再出去,怕她去惹是生非,可是那是她愿意的吗?都是被逼的! 要是王爷娶了她,她还用去闹?直接一声令下,那小贱人的脑袋都得飞了! 陆小姐在屋子里急得团团转,听到门口动静,连忙扑过去:“母亲,母亲,是你吗?母亲,你就放女儿出去吧,女儿知道错了。” 陆夫人有心把人放出来,又怕她得知明天要走,出了差池,哄着她说:“你乖,等你明天就放你出来。” 陆小姐急得直拍门:“为什么还要等明天?母亲!现在就把我放出来吧,我保证不乱跑,在屋子里闷死了。母亲,你就把我放了吧,母亲!” 陆小姐一声声的哀求,陆夫人一时间有点心软,想着明天就走了,还是把人放出来吧,可又怕她出来,知道要走了,惹出什么事儿来,又硬下心肠不理她。 陆夫人叫过陆小姐的贴身丫鬟,细细叮嘱:“屋里的东西你们悄悄收拾,库房里的,捡着值钱赶紧装箱,别惊动了她。她要是问,你们就说,要过年了,给她换点时新的摆设。” 丫鬟有心询问,可对上陆夫人严肃的目光,顿时胆怯地低下头应“是”。 陆夫人风风火火地收拾东西,这个舍不得,那个也搁不下,有些贵重的物件还带不走,拿去当铺,她又舍不得,最终全都装箱。 轻便值钱的,都随身带走,沉重不方便带的,就去找镖局。 整个陆家一时间忙得团团转。 陆小姐的院子里忙碌着,丫鬟婆子们怕吵到她,让她知道了,全都轻手轻脚地,生怕出一点儿声响惊动了她。 屋子里的丫鬟也都小心翼翼,甚至还有一个人专门陪着她说话,转移她的注意力。 陆小姐哪里有那些心思?她看着丫鬟在收拾屋子里摆设,沉着脸问:“你们在做什么?” 丫鬟小心翼翼地回道:“夫人说要过年了,给小姐换点新鲜的玩意儿。” 陆小姐看着自己喜欢的花瓶跟炕屏撤了下去,心思微动。 往年过年,屋子里换摆设物件,这两样是不会动的,因为她着实喜欢,可今天这两样都小心地撤了下去…… 她眼珠子滴溜溜地转,趁着丫鬟不注意,悄然从后窗跑了。 等丫鬟们发现的时候,天已经晚了,人都不知道跑哪去了。 定北王府。 叶蓁全神贯注地绣花,就没注意到时间一点点过去,直到屋子里点了灯,她才恍然回神,见天色暗下来,连忙收拾东西:“这么晚了?我得回去给孩子们做饭了。” 谢云开心头没来由一空,他想,他果然是病了吧,这一下午有叶蓁在,他的心倒也算平静,怎么她一说走,他的心里就不得劲了? 他下意识揉了揉心口说:“晚膳完善就在府里用吧。” 叶蓁并不想在王府多呆,下午是不得已而为之,再待到晚上就不合适了,可她又怕谢云开不吃药,迟疑一下说:“不如我看着你把晚上的药喝了。” 谢大连忙说:“叶娘子就留着一起用饭吧,不然王爷肯定又不好好吃饭。您早上没来,他就没好好吃饭,便是上午那一顿药都没喝呢。” 谢云开横他一眼:“多嘴!” 谢大梗着脖子:“大夫说了,这药需要按时喝才管用!没有叶娘子盯着,您也不好好喝药啊。” 叶蓁眉头紧紧拧起,她早起还要做果子,不能为了谢云开耽搁了自己赚钱,她当即沉了脸:“要想我晚上留下用饭,以后早上你就乖乖吃饭,喝药。不然我是再也不来了。” 谢云开闻言,心下松快,脸上也不自觉带了笑:“都听你的。” 眼看着叶蓁又重新留下,谢云开觉得心头无比轻松,他甚至觉得,自己这会儿能杀入南安国,将白石城一举拿下,甚至还能再连下几城,把南安国推平。 他想,自己是真的病了吧?不然怎么会有如此荒唐的想法? 晚膳就没继续在书房吃了,直接摆在了前院正厅,两个孩子也一起用饭,再加上谢云恒,一共五个人,饭菜摆了满满一桌子。 满满跟舒舒原本要坐在叶蓁两侧,杨氏却拉着满满坐在了谢云开另一侧,叶蓁挨着谢云开,舒舒又挨着叶蓁,谢云恒则坐在了满满另一侧。 谢云恒看看这个看看那个,默默捧起碗吃饭。 满满虽然私心里更想跟娘亲近一点,可是挨着恩公王爷,他也很开心,饭都不怎么吃了,手舞足蹈地说着今天的学习成果,更展示他略有成绩的小小肱二头肌。 “我今天还多识了几个大字,先生都夸我有进步呢!”满满骄傲得很。 舒舒耸了耸鼻尖,毫不留情地拆穿他:“哥哥都不爱读书。我都能背下两篇文章了,哥哥还是一段话都背不出来。” 满满挥舞着小拳头:“男子汉大丈夫志在疆场。读书做什么?文邹邹的,不如舞刀弄枪来得痛快。” 谢云开见叶蓁沉了脸,想起她并不想让满满上战场,连忙说:“读书识字还是很重要的。一个好的将领,不仅要功夫好,更要熟读兵书,懂得排兵布阵,才能带领将士们百战不殆。” “你若不认识字,兵书怎么读,不熟读兵书,怎么用兵法?靠着你在战场上厮杀的经验吗?战场上战况瞬息万变,哪里有时间让你一点点学习?” 满满没有听进去,嘟着嘴说:“我会上阵杀敌就是了。” 叶蓁沉着脸:“你一心想着上阵杀敌,不想读书。那就王府你就不必来了,你在家里跟我学做点心,我现在手里有银子。给你开一个小茶楼,咱们这样太太平平的过日子,做一个平凡的普通人好了!” 那500两银子,叶蓁本想翻过年去寻一处合适的宅子,留作以后满满娶妻所用。 若他果真一心想要往战场上跑,不如现在就打断他这个想法,不在习武,他手无缚鸡之力,还上什么战场? 第一卷 第29章 从后门走好像我们见不得人似的 满满立刻慌了,跑到叶蓁跟前抱着她哀求:“娘,娘,我好好读书识字,我不上战场了。我不上了!” 满满怕了,怕娘亲真的不让他习武了,那样,他一丁点儿上战场的机会都没有了。 更何况,如果娘亲真的怕他因为上战场丢了性命,他可以去当军师啊! 当一个可以上战场杀敌的军师,而不是在背后运筹帷幄的军师! 他打着自己的小算盘,把叶蓁好一顿哄,赌咒发誓自己好好读书:“娘,习武可以强身健体的,最近我跟舒舒都没有生病了呢。” “娘,您就让我习武吧,我保证好好读书!您每天监督我!抽查我的功课!好不好嘛,娘亲……” 他扭股糖一样在叶蓁身上蹭来蹭去地撒娇,把自己的小心思遮掩的好好的,偏生一抬头对上谢云开,他莫名心虚地低头。 谢云开没戳穿他的小心思,给叶蓁夹了菜说:“快吃饭吧,孩子还小,要慢慢教,我保证会看住他,不会让他上战场。” 谢云开的承诺,叶蓁还是信的,她看着满满又忍不住叮嘱:“咱们家只有你一个男丁,你是我跟你妹妹的靠山,你若是出了事,我跟你妹妹以后让人欺负了去,谁来为我们撑腰?” 满满一听这话,真的慌了,举手发誓:“娘!您放心,从今以后,我一定好好读书,好好习武!以后绝对不上战场!我要当你跟妹妹最坚实可靠的后盾。” 叶蓁满意颔首,示意他坐回去吃饭。 谢云恒看着满满的小身板儿,忍不住说:“满满才几岁?你现在担忧他会不会上战场太早了吧?” 叶蓁看着小小的满满,满目柔情与担忧:“他是还小,可有些年头,一旦在脑子里扎了根,就去不掉了,他要时刻谨记自己的身份跟责任。” 其实叶蓁所求不多,唯有一双儿女平安而已。 更何况,满满这样的性子,上一世都能被那个毒妇欺负到落个惨死收场,她是真怕他上了战场,受人挑唆,激将,丢了性命。 她侥幸重活一世,是要看着一双儿女平安康健,而不是看着他去送死的。 谢云开看着叶蓁那神情,对谢云恒轻轻摇了摇头,同时他在心中决定,一定要好好教导满满。 即便今后他的志愿还是想要上战场,也一定要有自保的能力。 舒舒在这时给叶蓁夹了一块鱼肉:“娘,你吃这个,香!” “好,真香!” 叶蓁笑眯眯地吃了鱼肉,这个话题算是揭过去了。 有叶蓁在,这顿饭谢云开不由多吃了一些。 杨氏看到撤下来的饭菜几乎都被吃光了,满心欢喜:“果然,有叶娘子在,王爷就能多用些饭。” 谢元却有些忧心:“你跟老夫人的信上,写得那么紧急,不怕吓到老夫人?” 杨氏白他一眼:“老夫人经历过多少风浪?才没有你想的那么脆弱。即便老夫人生气,等她看到这小两口浓情蜜意,看到这两个出息的大孙子,哪儿还会生气?” 谢元这么一想也是,也就不再多想了。 叶蓁盯着谢云开喝了药,这才准备带着两个孩子回家,他们现在在前院,她就想直接从前面走。 谢云开却说:“天黑了,外面黑漆漆一片,还是从后院过,一路都有灯笼,方便一些,也安全。” 叶蓁偏头看着他:“从后门走好像我们见不得人似的,更何况王府周围也不会有人敢为非作歹,哪里就不安全了?” 谢云开哭笑不得:“哪里的话?你要是想从前面走,我让人开中门,好不好?” 叶蓁噗嗤乐了:“我也不是什么贵客,大开中门就不必了,从侧门走就是。” 孩子每日习武,在王府前门后院的跑倒也没什么,可她一个妇人,在没有女主人的王府如此进出,到底是不好,她还是愿意走前头正门。 母子三人穿上外裳出了前厅,却见纷纷扬扬的大雪簌簌而落。 就这么一会儿功夫,便给地上铺了一层白。 杨氏带着人来送斗篷,笑道:“瑞雪兆丰年呐,这雪下的好。” 谢云开看看湿滑的地面,对叶蓁说:“叶娘子,还是从后院走吧,后头有风雨连廊,你跟孩子淋不到雪,也不怕地滑。” 叶蓁也不想两个孩子遭罪,再一想,自己日后免不了经常进出王府,从正门进,是光明正大,却也容易被人看到,没得落人口实,不如从后门进出低调一些,便也欣然应允。 谢云开亲自送他们到后头,临出门前,还给舒舒拢了拢斗篷:“系紧点,别着凉。” 叶蓁一手牵着一个孩子,对谢云开笑道:“行了,就这两步路了,你快回去吧。” 满满兴奋地对着谢云开挥手:“恩公王爷,我们明天见!” 谢云开弯腰看着满满,问:“这么大的雪,明天演武场上肯定很冷,你不休息休息吗?” 满满坚定摇头:“不用!先生说过,不要被外物影响了我们的决定!天冷更可以锻炼意志!” 他又看向身边的舒舒,对谢云开说:“妹妹是女孩子,恩公王爷,明天就不要妹妹她们这些女孩子习武了吧?娘亲说过,女孩子着凉对身体不好。” “好,听你的。” 谢云开拍拍他的头,把手里的琉璃灯笼递给满满:“帮你娘亲照着路。” 叶蓁的住处距离王府后门不过十来步的距离,近的很,四人道别后,母子三人迎着风雪往家里走。 躲在暗处的陆小姐看到叶蓁从王府后门出来,一股热血直冲脑门,她铺出去,冲着叶蓁劈头盖脸地打:“你个小贱人!胆敢勾引王爷!” “也不拿镜子照照自己!就你那只会卖弄风情的小娼妇,专门勾引爷们的浪货,还敢做攀高枝的梦!” “你也配!破鞋烂袜都比你要脸!打量人不知道你那点下作心思,拿着孩子做伐子,你怕不是想让孩子跟你一样去卖弄风情吧?你赶紧滚出安平关!再让我看见你缠着王爷,看我不扒了你的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