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血悍将:续命大明三百年》 第001章三岔河溃兵 第001章 袁飞睁开眼睛,吓得魂飞魄散,他目光所及之处,断肢残躯与破损的旌旗、车辕混杂在一起,铺满了河滩。 黏稠的液体正从他额角滑落,渗入嘴角,又咸又腥。 “嘶……” 袁飞伸手摸到额头上的伤口,真疼,他意识到这不是做梦? 这是什么地方? 我是谁? 我为什么在这里? 袁飞想起来了,他开车下班回家,在等红绿灯的时候,被一辆失控的泥头车撞飞…… 我出了车祸……我不应该在这里,我应该在医院…… 这是怎么回事? 袁飞的头非常痛,仿佛一颗钉子狠狠嵌入他的脑袋,海量记忆碎片轰然涌入。 袁飞,万历三十年四月出生,现年二十三岁,其父袁有时,母亲安氏,大明世袭军户。 穿越了,他居然穿越到了天启五年八月的柳河之战的战场。 袁飞观察着四周,三岔河靠近东岸的河水已被染成血红,水面上漂着无数明军士兵的尸骸。 河边的芦苇荡,已被大火焚去大半,到处都是残肢断臂,到处都是明军遗弃的兵器甲胄及车辆辎重,人和马的尸骸堆叠成山。 远处一面残破的战旗迎风飘扬,旗杆插在一辆翻覆的大车之上,车上的粮袋破开了一个大口子,黍米倾覆在车下的血泊中。 旗帜前方,百余具明军的尸骸形态各异倒伏在地。 以中心位置,辽东军后劲营参将李承先手拄长矛半跪在地,身上插着十余支羽箭,一支狼牙箭透过他的镔铁头盔自面门处射入,从后脑贯出。 李承先的脸上胡须上全是血渍,双目圆睁,死不瞑目。 “哕……” 袁飞不自觉地呕吐起来,终于把自己的胃液几乎吐干净,他这才好受一些。 他低下头,血污浸透了前襟,几乎看不出原本的颜色,血液还没有凝固。 很显然,这场战斗刚刚停止不久,其他明军士兵已经溃败逃走,女真军队也没有打扫战场,他们应该是轻装简从,追击明军溃兵去了。 这场大战,大明惨败,女真人随时会回来打扫战场。 系统? 统子哥? 完全没有回应,袁飞终于确定自己穿越到了大明辽东,他没有系统,也没有新手大礼包。 “必须马上离开这里。” 袁飞意识到,只要被女真人抓住,他不死也要脱层皮。 袁飞顾不得身体不适,从地上捡起一具弩机。 这是一具大明制式的蹶张弩,按照记忆,拥有一石拉力,约一百八十二点五斤,弩弦完好且上弦,一支弩箭已经搭在槽里,箭镞在暮色中泛着幽暗的光。 这是袁飞的弩机,他是明军之中的弩射手。 捡起自己的弩机后,他又捡起地上的一把雁翎刀,随即看到了一具女真人的尸体,那根辫子太有辨识度了。 袁飞记得非常清楚,大明对女真人的赏赐非常丰厚,斩首一级,赏银五十两。 袁飞强忍不适,拿起雁翎刀,砍向这具女真人的尸体。 在挥刀的瞬间,袁飞微微一愣。 一种奇妙的感觉,涌现他的大脑,他以前从来没有玩过刀,这柄刀在他手中,仿佛融为一体,大有一刀在手,天下我有的感觉。 “扑哧……” 尚未冷却的鲜血,喷射而出,这颗脑袋,滚落在地上。 他毫不迟疑,捡起这颗可以换军功赏赐的首级,也顾不得恶心,直接将辫子挽在手中,他准备离开时,发现这具女真人的尸体怀中鼓囊囊的。 居然是一个钱袋子,打开一看,里面有十几块大小不一的碎银子,银子黑乎乎的,上面还布满各种牙印,非常恶心。 “爽!” 袁飞走了两步,就看到地上有一副解下来的铠甲,与周围明军身上的甲胄明显不同,这是一副铁甲。 多亏了后世辫子戏盛行,袁飞一眼就认出,这是正蓝旗红牙喇兵的铠甲,只是有些可惜,周围没有头盔,无法凑成一整套。 这玩意要是带回去,也能换钱。 袁飞扯下大明的军旗,将军旗直接铺在地上,将这副铠甲折叠好,放在上面,然后用军旗将这副正蓝旗铠甲包裹起来。 “你……你……” 就在这时,袁飞身后传来虚弱的声音,看着对方的脸,结合原主的记忆,居然是袁飞所在的辽东军后劲营左部千总陈大勇。 陈大勇受了重伤,他的胸口有一个血洞,正在潺潺流血,他张开嘴,嘴里涌出一大口鲜血。 就在这时,陈大勇不远处的尸体下,一个胖子缓缓爬起来,他朝着袁大吼:“袁飞……老三,你他娘的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背着千总大人!” 袁飞根据记忆,认出这个胖子,这个胖子正是他的顶头上司,后劲营右部百总黄玉郎。 百总下辖三个哨,每个哨下辖三个队,黄玉郎相当于后世的连长,管着三个哨九十人。 背个屁,自己还不一定能逃出去,背着一百五十多斤的陈大勇,简直就是找死。 更为关键的是,陈大勇伤得太重。 如果陈大勇只是轻伤,袁飞真不介意把陈大勇救回去,救了一个千总,自己也可以拥有一条粗大腿。 可惜,陈大勇活不成了,区别是早死或者晚死。 “抱歉……” 袁飞装作没有听见,转身就要走。 没想到,黄玉郎死死地抓住了袁飞的胳膊:“袁老三,你做什么?想当逃兵?” 寒光一闪,袁飞手中的雁翎刀,抵在黄玉郎喉咙前:“你杀了他!” “你……” 黄玉郎难以置信地看着袁飞:“袁老三,你疯了吗?” “杀了他,你活,要不然,你死!” 黄玉郎面对死亡的威胁,最终还是捡起一把刀,疯狂地砍在陈大勇的肩膀上,鲜血直流,陈大勇目瞪口呆地看着黄玉郎这个心腹。 “格格……” 袁飞敏锐地听到牙齿打战的声音,他意识到,除了现场除了黄玉郎外,还有其他活人, 用弩机指着黄玉郎道:“你最好扔掉手中的玩意,别乱动!” “你想做什么?袁老三,你想投降女真人?” 袁飞没有解释,他找了好一会儿,终于看到了,数步之外的一具尸体下面,有一个人正在瑟瑟发抖。 袁飞的道德底线,是非常灵活的,当初在单位,有一次差三十秒迟到,他为了全勤奖,趁人不注意,直接拉闸。 至于单位同事的电脑会不会丢失资料,与他的五百块全勤奖比起来,算个屁? 袁飞缓缓举起弩机对准这名叫郭六的士兵,郭六是后劲营的奇葩,他的名声甚至比参将李承先还要大。 郭六绰号郭驴,当然不是指他是驴脾气,而是说他有驴的家伙,整个后劲营两千余人,不少军官或士兵的媳妇,跟郭驴都有不清不楚的关系。 郭六举起手,一脸哀求:“袁三,看在咱们都是凤凰堡人的份上,你别杀我……” “不杀你,你去捅陈千总几刀!” 郭六非常清楚,袁飞是神射手,别说只有十数步的距离,就算一百步,他也能百发百中,他也不想死,那只能死道友不死贫道。 郭六不知道袁飞与陈大勇到底是什么仇,还是捡起一支长枪,疯狂地刺向陈大勇,很快陈大勇就被刺成了筛子。 黄玉郎和郭六二人,疑惑地望着袁飞。 “你他娘的脑袋被驴踢了?你让我们杀陈千总做什么?” 就在这时,地面上,细小的砂砾开始跳动起来。 袁飞意识到,这是有大股骑兵迅速靠近。 跑! 袁飞顺手从尸体身上捡起一个水囊,一个包干粮,等他跑进树林,回头一看,至少上百女真骑兵狂奔而来。 第002章极限反杀 第002章 袁飞反应最快,他率先冲进树子,黄胖子捡起一面盾牌,紧紧地跟在袁飞身后,郭六反应稍慢,在他冲进树林的时候,被远处的女真骑士已经发现了。 “有人!” “是南蛮子!” 冲在最前面的几名女真骑兵,本能地摘下弓,搭箭就射。 “咻咻咻……” 数支箭射向郭六,但郭六此时已经跑进树林,箭矢射在树上,箭尾颤动着。 袁飞一边跑,一边听着身后传来的马蹄声,他心中暗暗叫苦。 这下完蛋了,人的两条腿,怎么可能跑得过战马的四条腿? 虽然树林对建奴骑兵有一定的限制作用,但效果有限,双方的距离越拉越近。 袁飞非常清楚,建奴通常情况下会把明军战俘充当阿哈,阿哈就是奴隶的意思,他宁愿死,也不愿意给建奴当阿哈。 袁飞深吸一口气,靠近一棵三尺粗的大树后面,端起弩机,瞄准,冲在最前面的那名建奴骑兵已经进入了五十步之内,袁飞轻轻扣动机括。 “咻……” 弩箭离弦而出,锋利的弩箭精准地贯入那名建奴骑兵的右眼,箭簇从后脑透出,带出一蓬红白之物。 “啊……” 中箭的建奴骑兵嘴里喷出血沫子,发出野兽般的嘶叫,身体后仰,从马背上直挺挺地摔了下去。 其余六名建奴骑兵瞬间警觉,纷纷勒马,为首的甲兵完颜穆特厉喝一声道:“莫里朱林比图勒尔给(Mori julimbi, tulergi jai,女真语的意思是下马来,战斗做。)” 女真语与日语语法结构高度相似,如,用汉语说,我吃饭,女真语会说成,我饭吃,所以会母语的女真人,学习日语,比学习汉语容易。 六名建奴骑兵翻身下马,三名甲士长兵在前,两名弓箭手居次,为首的居后,六个人摆出了三二一的队形,搜索前进。 袁飞一箭射出,没有任何犹豫,迅速躲在这棵大树的后面,拉起弩弦上弦。 这是标准的大明一石强弩,大明的一石是一百八十八斤的拉力,约合两百零七点三磅,随着咯嘣一声,弩弦挂上。 直到此时,袁飞这才惊讶起来,他的力量自己非常清楚,双手勉强可以提起一两百斤,单手充其量四五十公斤,现在他单手拉动一百八十八斤的弩弦,居然毫不费力。 他没有时间多考虑,端起弩机,瞄准了第二名建奴,那家伙正猫着腰,举着虎刺枪,小心翼翼地往袁飞躲藏的大树搜索。 袁飞的呼吸都急促起来,要说不紧张,那是绝对是骗人的,前面的三名建奴向他包围而来,后面的弓箭手负责火力压制,他只要敢露头,肯定会被秒杀。 “啊……” 远处传来郭六的惨叫声,这三名建奴下意识地向郭六惨叫的方向望去,就在此时,袁飞动了。 “咻……” 第二支弩箭激射而出,正中距离袁飞最近的这名建奴的脖颈,箭簇从左颈贯入,右颈穿出,鲜血喷溅。 他捂着脖子,连惨叫都没能发出,就扑倒在地,四肢抽搐了几下,便不再动弹。 “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了。” 袁飞已经没时间再上弦了,一名建奴朝着他挥着长刀砍了过来,这不是大明制式的雁翎刀,而是类似于《绣春刀》里加钱居士使用的苗刀。 苗刀的刀锋距离袁飞不过十步而已,袁飞根本就来不及上弦,他将手中的弩机,当成暗器,砸向这名持苗刀的建奴。 建奴被弩机砸中,瞬间倒在地上,袁飞不等这名建奴反应过来,一把抄起苗刀,反手一刀,将他抹了脖子。 前面三名建奴的最后一人,举着虎刺枪,朝他狠狠刺来,袁飞此时出现一种奇怪的感觉,他的身体仿佛不受他的大脑控制,手中的苗刀自下而上轻轻一撩。 “噗嗤……” 手握虎刺枪的建奴,右臂被袁飞一刀斩下,这名建奴惨叫着,倒在地上,抽搐起来。 短短几十息的时间,七名追进树林的建奴,三死一伤。 完颜穆特气疯了,他带着六个披甲人追击三名明军溃兵,转眼之间,六个手下死了两对半,他怒吼着,挥起马刀朝袁飞砍过来。 他的刀非常快,一刀接着一刀,如同狂风暴雨一般,这完颜穆特的实战经验,远在他之上,刀法狠辣刁钻,步法灵活迅捷,每一刀都直奔要害。 袁飞仗着苗刀长,勉强招架了七八招,却已经被逼得连连后退,后背撞上了一棵树。 “铛……” 马刀砍在苗刀上,火星四溅。 袁飞双臂发麻,虎口震得生疼,险些握不住刀。 完颜穆特冷笑一声,欺身而上,刀刀紧逼。 袁飞左支右绌,只有招架之功,毫无还手之力,又是一刀劈来,袁飞勉强举刀格挡,却被震得单膝跪地。 “完了……” 袁飞眼睛的余光,看到他脚边的地上,有一堆不知道是什么动物的粪便,臭味扑鼻,他也顾不得三七二十一,一抓起来这堆粪便,朝着完颜穆特扔去。 双方距离太近,更为关键的是,这些粪便非常松散,如同天女散花一般,范围极大,完颜穆特想躲也避不开。 完颜穆特被粪便糊了一脸,他的眼睛里和嘴里都是粪便,袁飞不认识这是什么粪便,但他熟悉啊,这其实狼粪。 “你找死……” 完颜穆特高高举起腰刀,眼中闪过残忍的快意,然而,袁飞却转身就跑,两名建奴弓箭手,急忙朝着袁飞射箭。 两箭几乎擦着袁飞的头皮飞过去,惊得袁飞一身冷汗。 袁飞在前面跑,完颜穆特在后面追,双方一追一逃,跑出二三十步,就在这时,袁飞发现前面是一根小孩子胳膊粗的横枝,他借着惯性,抓住这根树枝向前跑。 然后,手一松。 树枝反弹回来,直接如同鞭子一样抽在完颜穆特的脸上腰间,他被树枝抽得一个趔趄,袁飞双手下意识的握住苗刀,猛地往向一捅,一计回马刀让他措不及防。 他将苗刀当成长枪一样,反手刺向完颜穆特,他身上披着铁甲,哪怕被袁飞砍中一刀,都不会致命,偏偏他被刺了一刀。 苗刀刀身修长(总长约1.5米),兼具刀的劈砍与枪的刺击功能,其设计强调力量与速度的结合,尤其在明代戚继光抗倭时期被用于冲锋陷阵,以“斩将搴旗”著称。 锋利的刀身,穿透了完颜穆特的铁甲,直接刺进他的心脏。 “呃呃……” 完颜穆特张嘴,嘴里涌出一大片鲜血,不等他反应过来,袁飞抽出苗刀,斩向他的脑袋,这颗怒目圆瞪的脑袋,顺着刀锋飞了出去。 一股鲜血如喷泉一样喷射出来,鲜血喷在袁飞的脸上,让他原本英俊的帅哥,显得异常狰狞。 剩下的两名建奴瞬间愣住了,完颜穆特虽然是马甲,不是精锐的白甲兵,不是他不能打,而是因为他姓完颜,不是建州女真被部,而是披甲战奴出身。 按照真正实力,完颜穆特可以完胜白甲兵,然而这样一个猛人,连同其他四个马甲兵,被一个明军士兵杀了,这还是人吗? 第003章唯一的活路 第003章 原本跑在前面的黄胖子已经跑出去两三百步,他本想继续逃跑,可问题是,他实在跑不动了,他是一个胖子,袁飞被逼到绝境,可以拼命? 他也可以,只是他在转身的时候发现,袁飞居然一V七,在短短时间内,杀了五名建奴,要知道七名训练有素的女真精锐士兵,在正面战场上,可以击溃大明一个百人队。 然而,他们七个人,却被袁飞杀了五个,剩下的两名弓箭手,朝着袁飞射箭,结果,箭矢全部射在完颜穆特无头的尸体上。 袁飞愣住了,直到此时他才发现,他这具身体,身手相当高强,他在战斗中,几乎全部凭借着本能的肌肉记忆,本能地在战斗。 他以为自己穿越没有金手指,也没有系统呢,结果送了他一副擅长战斗的身体,不仅仅是力量翻倍,作战经验更是丰富。 两名建奴弓箭手,伸手摸向箭壶,却发现里面空空如也,他们是本来参加柳河之战,这场战斗,消耗了大量的箭矢,他们还没有来得及补充,携带的箭矢并不多。 他们二人扔下手中的弓,拿着刀枪,指着袁飞,叽里呱啦的说什么,那模样,简直就像深夜里的小女生面对色狼,大叫道:“你要不过来啊!” 袁飞本来非常害怕,发现自己这么猛,就不再害怕,他一步一步走向那两名建奴弓箭手, 两名建奴一左一右向袁飞用马刀劈砍,他们二人的动作,袁飞眼中,变得非常慢,简直就如同电影里的慢动作。 袁飞一刀劈飞其中一刀的马刀,还没有来得及杀掉对手,建奴身手传来黄胖子的吼道:“狗鞑子,吃胖爷一枪!” 那名建奴本能回头,一柄长枪原本刺向他的后背,现在变成了刺中腹部,黄胖子满脸横肉扭曲着,双手握着枪杆,拼尽全力刺出,他推着长枪,将这名建奴钉在树上。 现在局面急转而下,郭六也出现了,举着盾牌,浑身哆嗦,却还是冲了上来,最后一名建奴看出,袁飞三人中,只有郭六最弱,他冲向郭六。 然而,郭六却举起盾牌挡住他的进攻,一手用雁翎刀耍起了疯魔刀法,这名建奴被郭六砍了足足二三十刀,抽搐着倒在地上。 黄胖子眼看着七名建奴全部死了,他朝着袁飞咆哮:“陈千总又没有惹你,你让我杀他做什么?” 袁飞淡淡一笑:“你还想回辽东军后劲营?” “回个屁,我们这样的溃兵,回去就是一个死!” “那你想投降鞑子?” “废话,老子全家都死在鞑子手中,老子宁愿死,也绝对不可能投靠鞑子!” “不投鞑子最好!” 袁飞也非常无奈,按照《大明律·兵律》,临阵先退者,斩,按照军中惯例,像袁飞这样的溃散之卒,哪怕在战场上侥幸活了下来,他现在也回不去大明了。 就像《绣春刀》里的沈炼,他们是浑河之战的幸存者,按说他们应该获得重用,他大明的纪律就是这样,溃兵会被处罚,他只能逃回关内。 可问题是,袁飞和黄胖子不一样,黄胖子是把总,他是军官,可以返回明军,大不了就是降级留用,如果黄胖子有后台,还能拉黄胖子一把,有功而无过。 袁飞却没有后台,他本是凤凰堡人,三年前成为募兵,编入辽东军后劲营,他回去肯定要被严肃处置,他逼着黄胖子和郭六杀掉重伤的陈大勇陈千总,就是断了他们的后路。 现在三个人抱团取暖,才有可能活下去。 黄胖子不知道袁飞心中的想法,他恨极了袁飞,可问题是,他同样也没有办法。 袁飞逼着他杀了陈大勇的时候,他为了活命,妥协了,这是他做的最后悔的一件事,现在,他亲手杀了陈大勇陈千总,他的命门也被袁飞拿捏住了,他只要敢跟袁飞翻脸,先死肯定是他。 当然,他还有另外一条路,杀掉袁飞灭口。 然而问题是,他打不过袁飞。 袁飞刚刚可以一对七,杀了五个建奴甲士,哪怕他和郭六联手,也不是袁飞的对手, “袁老三,算你狠!” “哼,我这是救你!” 黄胖子坐在地上,喘着粗气道:“袁老三,咱们以后怎么办?” 郭六也忐忑地望着袁飞,他也非常绝望,他和黄胖子被逼着杀了陈千总,他们俩算是以下犯上,已经回不去了。 袁飞不以为然地笑道:“我们现在只有一条活路!” “什么活路?” “投东江军,投靠毛帅!” “东江军?” 黄胖子和郭六都是一愣。 袁飞解释道:“咱们现在是溃兵,东江镇全军都是辽东逃出来的百姓和溃兵组成的,对咱们这样的辽东溃兵不会排斥。更重要的是,毛大帅在海外岛屿开镇,朝廷的触手伸不到那么远,没那么多的规矩和倾轧。” 黄胖子迟疑道:“可我听说……东江军那边日子苦得很,缺粮少饷!” 袁飞苦笑道:“日子苦不苦重要吗?咱们眼下最重要的是活下去!” “也对,好死不如赖活着!” 黄胖子拿着一根树枝,在地上画出几条线:“咱们现在耀州,三岔河的辽河左岸,左岸已经没有我们大明的军队了,我们怎么穿过辽河,怎么去东江镇?你们谁会游泳?” 郭六和袁飞非常都沉默了,他们所在的三岔河,河面宽度在五百米左右,河水深八至十米左右,袁飞倒是会游泳,但只是在后世的游泳馆里游泳。 他所谓的会游泳,只不过是游泳馆里肯定淹不死他,至于辽河,他就不知道了,没有下过,别说辽河,就算是没有暗流的水库,他也没有下过。 “那怎么办?” 郭六有些六神无主了:“我们杀了这七个女真兵,他们的大队人马,马上就会找过来,这片林子再大,也藏不住……” “我有办法!” 袁飞树林道:“我们可以砍树,绑一个木筏!” 黄胖子冷笑道:“木筏倒是可以过辽河,怎么去东江镇?他们在海上,你不会想着用一个破木筏子渡海吧?一个浪打过来,木筏都散架……” 袁飞开始思考起来,片刻后,他笑道:“鲁副将(鲁之甲)在渡河的时候,调集了两百多艘渡船,这些渡船,有一部分被女真人烧了,还有一部分沉在河底。” “沉入河底的船,都是因为当时大败,很多人挤上去,因为超载沉没的,我们只要把船舱里的水排出去,那些船应该还能开动。” “现在距离天黑还早,万一建奴再派人找过来……” “这事简单!” 袁飞走到七具建奴尸体前,将他们的首级,砍下来,再把他们身上的物资,全部搜刮干净。 然后,将七具尸体绑上马背上,一刀捅在马臀上,马臀部鲜血直流,吃痛的战马,朝着远处飞奔而去。 “现在行了!” 随着七匹战马跑向密林深处,袁飞笑道:“咱们把痕迹处理一下,就算建奴有人追过来,他们可以根据战马的马蹄印记,判断出战马不是空马,驮着人,可以给咱们争取一点时间,等他们发现上当以后,天色早就黑了!” 第004章身份是自己给的 第004章 黄胖子和郭六将从建奴尸体上搜刮出来的物资,放在袁飞身边,这些物资包括三支虎刺枪,四柄马刀,七张猎弓,一柄苗刀。 袁飞毫不客气地把这柄苗刀据为己有,同时还要把从七具女真人尸体上搜出来的四五十两银子笑纳。 三个没有破的水馕,袁飞拿起两个,也顾不得上面沾满了膻味和血迹,这是可以保命的东西,大约五六斤肉干,袁飞也收了起来。 “袁老三,你别太份了!” 黄胖子怒了道:“七个建奴,你杀了五个,你要大份,我们没有意见,你凭什么要所有的东西?多少要给我们分点!” “你想屁吃?” 袁飞一边吃着肉干,一边喝着马奶酒,其实马奶酒的味道并不好喝,又酸又有一股怪味。 郭六和黄胖子早就饿了,可是他们打不过袁飞,只能看着袁飞吃肉干,喝马奶酒。 好一会儿,袁飞笑道:“你想不想吃?” “想!” “把这里的血迹处理一下,用土盖上!” 黄胖子现在被袁飞吃得死死的,打又打不过,跑又跑不了,只能听从袁飞的命令,将血迹掩盖起来。 等他们忙完这一切,袁飞才扔给他们一人一块肉干,肉干不多,勉强有三四两重。 “这点还不够塞牙缝……” “你的牙缝真大,不吃拉倒!” “吃!” 黄胖子狠狠地咬着肉干,恨不得把袁飞活活咬死。 就在这时,三岔河口位置飘过来浓浓的焦臭味,袁飞小心翼翼地来到河边的芦苇荡中。 他看到战场上明军的尸体,被剥得赤条条的,一具接着一具,扔在火堆上烧,还有一些女真士兵,用长枪挑起明军士兵的脑袋,放声欢呼。 “他娘的!” 黄胖子愤愤地骂道:“这些畜生!” 袁飞虽然也非常愤怒,可问题是,他虽然清楚,实力悬殊太大,岸边的女真人不下数百人,他别说只有郭六和黄胖子两人,冲上去只能送人头。 更为关键的是,这些被俘虏的明军将士,跟他们不一样,这些明军将士似乎已经认命了,老老实实当起了俘虏,他们在建奴士兵的驱赶下。 跳进冰冷的河水中,将沉入河中的粮食捞出来,这些粮食泡在水中不久,只要及时晾晒,不影响食用。 黄胖子朝着袁飞道:“袁老三,给你一个机会,杀过去,把那些俘虏的兄弟救下来?” “你闭嘴吧!” 袁飞没好气地道:“就你这身肥肉,没少贪墨吧?” “少他娘血口喷人,我没有……” “啪……” 袁飞冷声喝道:“再拿手指老子,还抽你!” “你敢……我马上站起来大叫,把女真人引过来……” 袁飞笑道:“在女真人来之前,我能杀死你十次……” “算你狠!” 黄胖子缩起脑袋,不敢再说话。 郭六看了一眼如同斑鸠一样的黄胖子,心中忖道:“活该!” 黄胖子是后劲营正七品把总,平时眼睛就长在天上,他虽然不是郭六的顶头上司,但问题是,郭六也吃过黄胖子的亏。 看着袁飞能治住黄胖子,郭六心中暗爽。 袁飞假装睡着,暗中盯着两人的反应。结果不知不觉,真睡着了。 郭六和黄胖子二人也不敢动,他们看得非常清楚,袁飞手中的弩机已经上弦,箭槽里还装着弩箭。 天色终于黑了下来,女真士兵开始撤退,很快河边的女真士兵撤得干干净净。 袁飞三人悄悄来到河边,他还故意弄出一点动静,反复确认没有女真人盯梢。 几十艘船已经被烧掉,借着微弱的月光,距离河边二三十步,有几艘船沉在河底。 “下去!” 袁飞踢了踢黄胖子肥大屁股。 黄胖子大怒:“你怎么不下去?别忘了,我还是你的把总……” “你想死的话,我成全你。” “你……” 黄胖子看着袁飞手指准备扣动机括,愤愤地道:“下就下!” 郭六倒没有用袁飞威逼,直接跳进河水中,向目标沉船游去,二人摸到沉船处,开始将沉船往上抬,在浮力的作用下,沉船缓缓离开河底。 这是一艘平底小船,他们二人开始用头盔,将船舱里的水舀出来,随着船里的水渐渐减少,船体也慢慢往上浮起,过了半个时辰,二人终于把船舱里的水排得差不多了,二人翻身上船,迅速划动船桨,准备离开。 “咻……” 弩箭的破空声响起,锋利的弩箭钉在胖子脚下,袁飞的声音从河边传来:“看看是你们划得快,还是我的箭快!黄胖子,郭六,你们俩给老子听好,咱们现在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只有合作,咱们才能活下去,你们想甩开老子……别怪老子不客气。” 无奈之下,二人只好把船划向岸边,等袁飞带着七颗女真人的首级,缴获的物资,这才登上小船,小船缓缓沿着辽河顺流而下。 小船随着波涛荡漾着,袁飞不放心郭六和黄胖子,就开始假装睡着,还打起了呼噜,他则暗中打量着黄胖子和郭六的反应。 然而,袁飞太自信了,不知不觉中,他还真睡着了,等他再次醒来的时候,天色微微放亮。 黄胖子伸手想要摸袁飞身边的肉干时,袁飞睁开眼睛:“想死吗?” “袁老子,你别太过分,胖爷我……” 锋利的苗刀抵在黄胖子的脖颈上,黄胖子颓废地坐在船上。 到了第二天中午时分,他们的船终于抵达入海口,海面和河面,完全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情况,海上可以无风三尺浪。 但是袁飞其实还好,不晕船,黄胖子则吐得昏天暗地,不知道过了多久,十几艘炮舰出现在海面上,对方打着旗语,询问袁飞等人。 可惜,袁飞三人不懂旗语,也没有可以打旗语的信号旗,看着这艘小船没有反应,一声炮响,瞬间让袁飞回过神来。 水桶粗的水柱升起,淋得袁飞满头海水,袁飞挣扎着起身,朝着远处的炮舰大吼:“我乃大明辽东营后劲营前部左司正七品把总袁飞!” 黄胖子率先反应过来,后劲营前部左司正七品把总,正是黄玉郎,而是不袁飞。 郭六惊讶地看着袁飞,他并没有说话。 黄胖子怒道:“你说我是我的官职……” “我要是好不了,你们俩也别想好过!” 四百料炮船居高临看着小船上仅有三人,为首的军官指挥着炮船靠近袁飞的小船,他拱手道:“袁大人,你们这是……” “我们前来投靠毛帅,这是我麾下的哨长郭六,黄玉郎!” 郭六的眼睛陡然一亮,袁飞这个人能处,不仅冒认正七品把总,还给他升了官。 袁飞指着船舱里的七颗女真人首级道:“我们本是辽东军后劲营的军官,因为得罪了人,混不下去了,求毛帅赏口饭吃!” 第005章这还是军队吗 第005章 东江军水师百总王硕看着三人狼狈的样子,就知道袁飞三人是从战场上逃回来的,他也没有点破。 东江军十数万将士,九成以上都是从辽东逃出来的。 看着袁飞等人带着七颗建奴首级和四副铠甲投奔东江军,王硕也非常客气,这是他们的业绩。 “袁大人请!” 绳梯从炮船上落下来,袁飞上沿着绳梯,登上炮船,两天后,他们被带到被带到了海王岛,这里是东江军新设的屯兵点之一。 一个面积仅仅只有六点九平方公里小岛,已经聚集了一千六百多名从各处逃来的溃兵和辽民。 更让袁飞意外的是,负责整编这批溃兵的,竟是毛文龙的养孙,也就是日后那位大名鼎鼎的满清定南王孔有德。 此时的孔有德还很年轻,约莫二十三四岁,身材不高但异常精悍,一双眼睛锐利如鹰。他刚刚被提拔为东江军金州卫守备。 “你原是何职?” 十几名东江军士兵在登记处,登记众人的资料。 袁飞接着道:“辽东后劲右营左部正七品总,袁飞。” “腰牌呢?” “丢了。” 把总王顺冷笑道:“柳河那一仗,后劲营把总以下,战死十七个,被俘六个,溃散不知其数,你说你是把总……凭什么信你?” “大人若不信,可考校弓马刀枪,把总之职,是袁某用命拼来的,袁某在投奔东江军之时,还带着五颗真鞑子的首级,其中一个还是红牙喇兵,大人一查便知!” 孔有德打量着袁飞,袁飞身材高大,国字脸,鼻梁挺直,眉眼间有股子英气,大明其实是一个看脸的时代,无论文官,还是武官,都需要仪貌端正,将官更要相貌堂堂。 “哈哈!” 孔有德大笑起身:“就你,还杀了五个鞑子?还红牙喇兵?我怎么就不信呢?你要是有这能耐,早他娘升为千总了!” 孔有德在奇袭镇江堡之战时,砍了四名女真鞑子,其中一人负伤逃跑,他仅斩首三级,他不仅从一个小兵,晋升为百总,还成了毛文龙的养孙。 “是不是吹牛,大人一试便知!” “好小子,你股子狠劲。” 孔有德一脸得意地道:“如果你能接我三招,我就让你当把总!” “大人当真?” 袁飞摩拳擦掌,蠢蠢欲动。 “你真敢跟我动手?” 孔有德笑道:“小子,本守备让你先出手!” “大人可以先出手,我接大人三招!” “哈哈……” 把总王顺满脸鄙夷地道:“小子,守备大人若是先出手,你连一招都接不住!” “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年轻嘛!” “守备大人……杀鸡……怎么能用牛刀,让卑职试试这小子的成色!” “也好!” 孔有德大手一挥,指着王顺道:“莫要大意,这小子应该有真功夫!” “小子……” “砰……” 袁飞一个侧踹腿踢过去,王顺被直接踢飞出去至少两米开外,他倒在地上,半天没有爬起来。 孔有德目瞪口呆:“这……” 王顺是孔有德麾下有名的悍将,他怎么也没有想到王顺连一招都没有接住。 王顺缓缓爬起来,上前大笑道:“好小子,你真行,俺老王好长时间没有挨揍了,守备大人,把这小子给我吧。” “可以。” 王顺望着袁飞道:“按例,溃兵投效,降三级录用,你是把总降三降,就是队长,今天咱老王破例,给一个哨长,好好干,东江军不亏待能战之人。” “谢把总大人!” 哨长也不错,正八品,一哨下辖三队,满编三十六人。 “下一位!” 黄玉郎声音洪亮:“辽东军后劲营前部左司,正七品把总黄玉郎!” 王顺眼睛都没有抬:“把个屁,你跟在袁飞后面像一个斑鸠,当老子眼瞎?” 黄胖子脸涨得通红:“我……真是把总,这是我的腰牌……” 王顺怎么可能看不出黄胖子没有说谎,只不过大明,当官的不一定有真本事,黄胖子废头大耳,一看就知道是当官的,普通士兵可吃不了一身肥肉。 可问题,王顺不能因为黄胖子以前在后劲营有关系,就给他把总的待遇,他朝着黄胖子大吼道:“狗屁,再敢冒充把总,充入苦力队。现在告诉本官,你是不是把总?” “不是!” “算你识相,编入前部丙总甲哨。” 黄玉郎张了张嘴,终究没敢再争辩,形势比人强。 袁飞冷眼看着这一幕,心中了然,这是东江军的下马威,也是整肃溃兵的手段,打散原建制,削去虚衔,一切从头开始。 半个时辰后,袁飞拿到了自己的任命文书,一张粗糙的桑皮纸,上面潦草写着金州守备营前部丙总甲哨哨长袁飞,盖着红色官印。 随文书发下的,还有一套鸳鸯战袄、一把牛尾腰刀,一根竹哨。 这个金州守备营,驻地其实海王九岛。 “前部丙总甲哨在双狮岛西头,自己去找。每日卯时点卯,误了时辰,军棍伺候。” 袁飞抱拳称是,转身岛西码头走去。 郭六和黄胖子默默跟在身后,三人穿过杂乱拥挤的窝棚区。 海王九岛是由大海王、小海王、瘦龙、元宝、海龟、井蛙、观象、双狮、团贺九岛组成,双狮岛面积不大,只有三四百亩的大小。 金州守备营是毛文龙新扩建的部队,下辖左、右、前、中、后五部,每部下辖四总,每总下辖四哨,共计八十个哨。 袁飞所隶属的前部驻守双狮岛和元宝岛两座岛,其中甲乙丙三总总共八哨共两百多人驻双狮岛,乙总四哨一百多人驻元宝岛。 丙总甲哨,位于双狮西码头约莫四五百步的位置,这个地方像一个探出的微型半岛,三面环海。 所谓营区,不过是在一片相对平整的砂石地上,每天涨潮时,仅有二十余亩的区域,四间歪歪斜斜的木头房子,非常低矮。 看着这些被海水腐蚀的木板,很显然这是从船上拆下来的板材,房子的屋顶,直接是破帆布压着石头而成。 望着这座甲哨营房,黄胖子期期艾艾地道:“袁老……袁哨长,您说……这东江军,真有活路吗?” “咱们能活着站在这儿,已经是捡来的命。别想太多,先活下去。” 袁飞自然知道,历史上东江军在毛文龙被斩后,部将分崩离析。 副将陈继盛与参将刘兴治不和,刘兴治趁陈继盛吊唁参将刘兴祚时,将陈继盛杀死,刘兴治又率兵杀了参将沈世魁全家,沈世魁率兵杀了刘兴治兄弟三人以及麾下。 崇祯四年,调原副将黄龙担任东江军第二任总兵,被哗变的士兵割掉鼻子,崇祯六年,孔有德引女真兵进攻旅顺,黄龙战死。 最后一任总兵沈世魁在皮岛被攻陷后,宁死不降被清军杀死,孔有德、耿仲明、尚可喜先后降清,成为三顺王,反过来攻打大明。 东江军是毛文龙建立起来的军队,除了毛文龙以外,其他人根本就降服不了东江军悍将,因为这是一支由溃兵和辽民组成的军事组织。 东江军从成立到覆灭,从来就没有受到过公平的待遇。 袁飞看着眼前的三十多名士兵,心一点点往下沉。 三十多人,其中仅十四人穿的是破破烂烂的鸳鸯战袄,但其中七人连头盔都不知道扔到什么地方去了。 其他人穿的是五花八门,还有两个穿着女式的襦裙,袒露着上身,八月的海风,已经非常冷了,他们都冻得瑟瑟发抖。 更让袁飞闹心的是,这些人太虚弱了,像难民更胜似军人。 “全哨集合!” 稀稀拉拉用了一炷香时间,总算完成了集合。 “甲哨甲队队正陈伍,参见哨长。” “甲哨乙队队正李威,参见哨长!” 郭六也躬身道:“丙队队正郭六,参见哨长!” 陈五看出袁飞脸色不善,急忙上前解释道:“哨长大人恕罪,弟兄们……太饿了,都没力气了。” 第006章为了吃上饱饭 第006章 袁飞看着陈伍的左臂用破布吊着,布上渗着黑黄相间的脓血,散发出浓浓的臭味,他的脸色蜡黄,一脸病态。 “你的伤怎么不治?” “岛上就一个医官,药材金贵,轮不到咱们这些新来的。” 袁飞望着众人道:“我叫袁飞,从今天起,是你们的哨长。从今天起,甲哨的规矩我来定。令行禁止,违者严惩。” “扑通……” 排队前面十六七岁的少年士兵,突然倒在地上,全场死静。 陈伍急忙上前,扶起这位少年,又是掐人中,又是推拿,少年这才悠悠醒来。 “哨长大人,饿的!” “叫什么名字?” “陈……陈……石头!” 袁飞头大如斗,这哨长比他想象的更难当。 “哨长,咱们金州守备营是辅兵,粮饷只有战兵的一半,战兵每天有两升粮食,咱们只有一升,现在连一升都没有了!” “怎么不去捕鱼?” 袁飞说出了一句类似于何不食肉糜的话,他恨不得自己抽自己的嘴巴,想捕鱼,肯定需要船,也需要渔网,赤手空拳,哪什么捕鱼? 陈伍倒是一个实诚人,他以为袁飞真不懂,耐心地解释道:“哨长,咱们双狮岛是新设的屯点,要船没船,要网没网,连钓鱼的钩子都缺。岛上能吃的早被扒光了,草根、树皮、贝类,连礁石上的海苔都刮干净了。再过些日子,天寒地冻,海面封冻,那就真没活路了。” 黄胖子小声嘀咕:“早知道,还不如回去,就算发配到劳工营,也有条活路!” “你闭嘴!” 袁飞没好气地瞪了一眼黄胖子。 袁飞其实早就有预料,他心中暗暗下定决心,不能死在这儿,绝对不能。 但眼下,首先要解决食物的问题,唯一的办法,那就是向上面行贿,买点粮食,至少在体制内混,他还是有点本钱的。 翌日清晨,天还没亮透,袁飞就起来了。 他直接找到双狮守备营前部把总王顺,前部营区距离海边略远,稍微干燥一些,他身边的亲卫队长,看着袁飞过来喝道:“站住!” “在下袁飞,求见把总大人!” “等着!” 不多时亲卫队长带着袁飞来到营区最好的一座石屋,说是最好,其实还不如乡下百姓的土坯房。 “拜见把总大人!” 并不是袁飞越级,因为丙部是王顺的嫡系,他升任前部把部以后,身上还兼任着丙总的百总。 “免礼!” 王顺眼皮耷拉着,看不出情绪:“袁哨长,求见本官有什么事?” 袁飞从怀中掏出一块约三两的碎银子,轻轻放在木箱上。 王顺伸手拿起,在掌心掂了掂,又用牙咬了咬:“成色不错,袁哨有心了,你这是……” “想向把总大人请教条活路。” 袁飞开门见山地道:“属下的甲哨三十六个兄弟,再这么下去,撑不过三天。” 王顺叹了口气:“袁飞,我也不瞒你。咱们这双狮岛,能吃的,早就没了。你想出海打鱼?” 袁飞点头:“是!” “晚了,但凡近海有鱼的地方,早被捞空了。那些有大船、好网的老营,天天在海上转悠,连鱼苗都快捞绝了。” “那……” 王顺凑近些,压低声音:“往东一百多里是朝鲜,往北是鞑子占的辽东……” “去抢?” 袁飞苦笑道:“就属下哨里那些站都站不稳的兵?给人家送人头还差不多。” “你知道就好!” 王顺拍拍袁飞肩膀:“听我一句劝,老老实实待着,每天那点粮,饿不死就行。等熬过这个冬天,开春了,或许……或许有转机。” “转机?什么转机?” 王顺压低声音道:“大帅准备攻打辽东,到时候,他们吃肉,咱们可以跟着喝点汤!” 袁飞抱拳道:“属下明白!” “袁飞,你不用担心!” 王顺压低声音道:“你那个哨,除去老弱病残,还有十几个人能打,把粮食留给最能打的那十几个人……” “啊……” 王顺所说的其实是一个有效的办法,三十六个人,平均分配粮食,人人都吃不饱,可是若只供应十几个人,虽然同样也吃不饱,却比现在要好得多。 这也是为什么大明后期会出现家丁兵,这是因为缺粮缺钱,被逼出来的,没有办法的办法,朝廷给的给养太少,加上各级官员贪墨,到了下面士兵手中,能有三成就不错了。 袁飞躬身道:“卑职告辞!” “等等!” 王顺将拿出一块风干的咸鱼,约莫两三斤,扔给袁飞:“小子,你得明白,慈不掌兵,义不理财,人不狠,站不稳!” “谢把总大人!” 回到甲哨的营区,袁飞有些绝望。 但,更多的是不甘。 “拜见哨长!” 甲哨的三十六名士兵都已经醒了,他们眼神空洞地望着袁飞。 陈石头低头着,抹不开眼泪。 “怎么了?” 陈伍拱手道:“回禀哨长,老陈没了!” 袁飞昨天就了解过,老陈大名陈开山,是陈石头的亲叔,陈石头就是被陈开山拉扯大的。 袁飞来到陈开山身边,发现他的身体已经僵硬,还出现了尸斑。 尸斑是在人死后两至四个小时出现,现在气温稍低,也就意味着陈开山至少死了四个小时。 昨夜的天气虽然冷,但不至于冻死人,陈天山显然是饿死的,袁飞两世为人,还是第一次看到被饿死的人。 陈开山的尸体非常瘦,皮包骨头,但是腹部却很大,如同孕妇一般,肚子高高凸起,仿佛有了五六个月的身孕。 众人的情绪低落,不仅陈开山的侄子陈石头在哭,其他人的眼睛红了,黄胖子气愤地道:“他娘的……这该死的世道。” 整个甲哨现在都没有粮食,袁飞询问辎重军需官得知,由于岛上人口增加,运粮的船又翻了,他们每天每人只有半斤粮食,粮食还要再等等。 无奈之下,他用王顺送来的这只咸鱼,煮了一锅咸鱼汤,这个咸鱼汤又腥又臭,味道简直一言难尽,三十六人喝了一碗咸鱼汤,算是恢复了一些体力,但是更饿了。 直到两天后,袁飞感觉自己快要死的时候,总算领到了粮食,如同之前所说的那样,人均只有半斤,每个人三天的粮食只有一斤半。 “全哨集合!” 所有人都以最快的速度,完成集合,就连陈石头也顾不得伤心,他站在队伍前面。 “拜见哨长!” “兄弟们,你们也看到了,我们现在每天只有半斤粮食,三天只有一斤半,咱们兄弟们一顿就能吃完!” 袁飞望着众人道:“大家有没有想过以后怎么办?” 黄胖子黄玉郎突然激动起来:“袁哨长,你说怎么办?” “把粮食全煮了,饱餐一顿,趁着咱们还有力气,咱们要……去打鞑子吧!抢粮!” 甲哨的老兵其实不少,十几个老兵抬起头,眼中闪过狠色。 “对,打鞑子!” “反正横竖都是死,不如拼一把!” “我宁愿被砍死,也不想这么饿死!” 袁飞看着众人敢拼命,决定冒险:“本哨长决定,拼一把,把所有粮食都熬成粥,全部吃了,趁着咱们还有点力气,拼了!” 众人一脸震惊,一个老兵道:“哨长,可是都吃了以后怎么办?” 袁飞道:“这狗日的世道,不让咱们活啊,咱们一天半斤粮食虽然现在饿不死,早晚会死,趁着咱们现在还有了力气,还能拿得起刀,就跟女真拼了,老子宁愿战死,也不要被活活饿死。杀一个够本,杀两赚一个!” “干了!” 黄胖子马上附和道:“人死鸟朝上,怕个鸟!” 第007章无以家为 第007章 袁飞郑重地道:“这一次全凭自愿,郭六……” “在!” “把粮食发下去,按照每人每天半斤,愿意跟着本哨长拼命的,把粮食都倒进锅里,吃一顿,不愿意去的,本哨长不强求!” 随着粮食分成三十五份,其中陈石头领了陈开山的那一份,陈石头挣扎着站起来,将他得到的三升粮食倒在锅里。 “我跟哨长去!” 陈伍拿着自己哨升的三升粮食倒进锅里,接着就是郭六,除了四个人实在站不出来,其他三十一个人,全部将粮食倒进锅里。 不等饭做好,袁飞又下令道:“陈伍你负责分饭,本哨长去找把总大人请战!” 袁飞来到前部营区,王顺笑道:“我就知道,你小子肯定不甘心!” “把总大人,谁甘心?” 袁飞再次将身上仅剩的碎银子全部放在王顺面前:“把总大人,我想拼一把!” “你考虑清楚,这可是九死一生,也有可能有去无回!” “不回来就不回来吧!” 袁飞笑道:“我不想等死!” “丑话先说在前头!” 王顺一脸严肃地道:“我可是担着风险,你若是有缴获,我要拿四成!” “行!” 王顺拿出一个令牌道:“西码头,六号船,是咱们前部的船,我再给你一副棉甲,五十支箭。” “谢大人!” 得到了王顺的许可,袁飞非常开心。 回到甲哨营地,杂粮粥混合着咸鱼,弥漫着怪异的味道。食物的弥漫开来,甲哨的士兵围坐在锅边,眼中终于有了点活气。 “吃饭。” 袁飞一声令下,士兵们排队领食。 每人一大碗稠粥,里面的豆子煮得软烂,咸鱼虽少,味道却非常刺鼻。 陈石头捧着碗,手在抖。 他看看碗里的食物,又看看袁飞,眼圈红了。 “吃。” 陈石头低头,狠狠扒了一口。咸鱼咸味,混合着豆香和麦香,虽然仍有淡淡的腥咸,却比之前任何一顿都像饭。 他吃着吃着,眼泪掉进碗里。 周围响起吸溜吸溜的声音。 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埋头苦吃,像饿了三天的狼,这是他们近半个多月以来,第一顿像样的食物。 三天的粮食一顿吃光,每个人可以分三碗干饭。 众人把锅里的饭,吃得干干净净,连锅都不用刷锅了。 吃完饭,袁飞朝着码头走去,其他人陆续起身,拿起兵刃,摇摇晃晃跟上。 海面上,那艘破旧六号小渔船在波涛中轻轻摇晃,袁飞跳上船,转身伸手,把陈石头拉上来,少年手掌冰凉,瘦得只剩骨头。 黄胖子有些纠结,他是最后一个上船。三十一人上船后,袁飞道:“开船!” 渔船缓缓离岸,船上无人说话,只有桨橹划破水面的声音,和海鸟偶尔地鸣叫。 袁飞站在船头,望向远方。 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想要在明末乱世活下去,不拼命绝对不行。 现在的东江军就像是温水煮青蛙,随着时间的推移,将士们会越来越虚弱,他现在有些理解毛文龙了。 就东江军这种情况,别说千里奔袭沈阳,恐怕是上岸都困难,怪不得他不执行袁崇焕的命令,是根本无力执行。 袁飞在观察着海面,越来越感觉熟悉,他们所在的双狮岛,距离袁飞原身的老家凤凰山守御千户所并不远,只有三十多里。 “往东北方向划。” 袁飞突然开口。 “东北?” 掌舵的老兵疑惑道:“那边礁石多,船容易搁浅。” “就去礁石区。” 船小就有船小的好处,这船水船吃水深度不到一米,一米以下的海面,可以看得清清楚楚,只要小心一点,就撞不上暗礁。 一个时辰后,前方出现了海岸线,袁飞心跳加速:“速度加快!” 袁飞的目的地,就是原凤凰山守御千户所沙岭屯田百户所,现在成了女真人的沙岭田庄。 袁飞熟悉这附近的地形,他才是原住民,在这里生活了将近二十年,如果不是女真人造反,他就可能接任父亲世袭百户的职位,小日子过得非常滋润。 与内地的卫所不同,凤凰山守御千户所可没有士绅豪门争夺他们的军田,在凤凰山守御千户所成立的时候,千户所有七万余亩军田。 到了万历朝,军户们不停地开垦土地,军田不降反增,多达十五万四千余亩,可惜,随着女真人攻占了凤凰山守御千户所。 这一切,都没有了。 “哨长大人,还要走多久?” “快了!” 郭六替袁飞回答了这个问题:“只要翻过这座山,再走七八里,我们就到了!” 黄胖子有些欲哭无泪,他本来饭量就大,这一次虽然吃了一升多粮食。 可问题是,经过将近两个时辰的海上航行,又狂奔了一个多时辰,他肚子里的食物早就消化干净了。 “哨长,我走不动了!” “行,把你留下在这里喂狼!” 袁飞冷冷地道:“别以为我骗你,这里真有狼!” “算你狠!” 黄胖子咬牙坚持,突然袁飞举起手,停止脚步。 “怎么了哨长?” “有人过来了,快藏起来!” 远处传来隐隐约约女人的哭泣声,还有肆无忌惮的狂笑声,听着脚步声,人数似乎不少。 甲哨三十一人谁也不敢大意,急忙躲在石头或树丛中。 不多时,山道上的脚步声越来越清晰,一个隐隐有些熟悉的辽东口音传来:“主子,这一次收获不小啊……” 郭六气的咬牙切齿地骂道:“是田仲海那个狗杂种!” 袁飞想起了来,这个田仲海本来是凤凰山守御千户所的从六品镇抚,当初在女真人进攻凤凰山守御千户所的时候,就是田仲海趁夜偷袭守城的士兵,打开城门,放女真人进城。 如果不是田仲海叛变,以女真人的进攻能力,千户所至少可以再坚持半年。 田仲海骑着一头骡子,跟在三名女真人身后,在这三名女真骑兵的得胜钩上,还挂着十几颗鲜血淋漓的人头。 他们后面,是七八十名大明百姓,这些大明百姓男女老少都有,人人衣衫褴褛,他们被绳子绑住双手,不少人脸上带着伤。 在大明百姓俘虏后面,还有十七八名身穿大明鸳鸯战袄,却留着大明发鬓的人。 袁飞微微皱起眉头。 在天启元年,辽东失陷以后,还有不少辽东百姓没有逃出来,当然,他们也没有投靠女真人,而是躲进深山里。 这些大明百姓队伍中,有十七八名女子,人人神情呆滞,衣衫凌乱。 为首的女真骑兵是一个少年,看样子有十六七岁。他是正蓝旗的旗丁那图真,他是叶赫部的族人。 女真人征服宿敌叶赫部后,将叶赫部统一编入正蓝旗,直到皇太极弄死正蓝旗主莽古尔泰,任命豪格为正蓝旗旗主时,拆分吞并了一部分正蓝牛录,叶赫部才成为镶黄旗。 那图真兴奋地道:“这一次,爷砍了八颗南蛮子,就可以顺利晋升为马甲,可惜,这些贱民投降了,要不然,把他们全砍了,我就能晋升白甲巴牙喇……” “这些贱民真该死,居然反抗,还伤了主子的披甲战奴!” 那图真得胜钩上取下一颗少女的脑袋,满脸惋惜:“可惜了,这个小妞要是活着送给主子爷,小爷就能得到赏赐……” 俘虏的大明百姓中,一位少年突然冲出来,朝着那颗少女的脑袋大吼:“姐……” “嚎什么嚎?” 那图真冲着少年就是一鞭子,少年被抽倒在地上,他狞笑道:“等回去,爷让你嚎个够……” 周围的其他两名女真骑兵哄然大笑。 他们都清楚,那图真是一个混不吝,不仅好女色,更好走后门,男女通吃。 少年大吼:“有种放开我,咱们俩单挑?” 那图真还没有开口,急于讨主子欢喜的田仲海上前就是一脚:“我看你是活腻了……” 少年突然跳起来,双手搂住田仲海的脖子,狠狠地咬向田仲海的脸。 田仲海惨叫起来。 那图真见状,摘下弓箭,搭箭瞄准这名少年。 袁飞实在看不下去了,他取出弩机,迅速上弦,对准了那图真。 “动手!” 第008章艰难抉择 第008章 “咻咻咻……” 甲哨三队共计六名弓箭手,看着袁飞射击,他们也不约而同地放箭。 那图真运气真好,他的战马突然受惊,他匆忙俯身,想稳住战马,袁飞这一箭,恰恰从他背上飞过去。 不过,好在射中了另外一名女真骑兵,正中对方额头。 锋利的弩箭,贯穿了这名女真骑兵的颅骨,他瞬间倒在地上,六名弓箭手也不管有没有射中目标,继续放箭。 “咻咻咻……” 那图真反应过来,大吼道:“有埋伏,有埋伏!” 田仲海挣脱少年,急忙大吼道:“反击,反击……” 这十几名汉军乱作一团,郭六直接冲了下去,他的目标非常明确,直冲田仲海,郭六排行老六,他的三哥和四哥,都是死在田仲海手中。 袁飞再次射向那图真,这一次那图真可没有那么好的运气了,一箭正中他的前胸,虽然没有射穿他的铠甲,强大的冲击力,将他从马背上撞下来。 “杀,一个不留!” 袁飞冲向山道,挥刀砍向那图真的脑袋,那图真急忙打滚,躲开这一刀,那名少年突然从后面扑上来,死死地搂住那图真。 袁飞再出挥刀,砍中那图真的脸,那图真脸鲜血直流,他嘶吼道:“你们是什么人?” 田仲海认出郭六,大吼道:“郭六兄弟,咱们各为其主,兄弟也是为了混口饭吃……” 不等田仲海说完,陈石头手中的长枪,刺中他的后背,不过由于东江军的装备太差,长枪的枪刃是熟铁打造,并没有刺破田仲海的铠甲,而是将他推倒在地上。 其他大明百姓俘虏也趁机扑向这些汉奸,他们虽然没有杀伤多少后金汉军,却干扰了他们的行动,给袁飞等人创造了极好的机会。 眼看身边的人越来越少,那图真害怕了:“住手,别打了,我投降……” “投降恁娘!” 黄玉郎从那图真的后面,一脚踢在他的后背上,那图真摔了一个狗啃泥。 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来,一双大腿,踩中他的脸。 “都他娘的住手!” 袁飞朝着田仲海等人道:“再不住了,老子活刮了他!” 田仲海等七八名汉军士兵,迟疑起来。 “狗奴才,快投降!” 那图真害怕袁飞杀了他,就朝着田仲海等人大吼:“再不投降爷剥了你们皮,把你们的妻子发配……” 田仲海最终还是扔下了武器。 郭六一脸狰狞地望着田仲海:“田大人,想不到吧?” “我投降了,你不能杀我……” “这就是你们效忠的主子?人家可没把你们当回事啊!” 郭六正在说话间,那名被田仲海踢倒在地的少年,捡起地上的石头,狠狠砸向田仲海的脑袋,田仲海惨叫着倒在地上。 不等田仲海爬起来,少年再次举起石头,砸向昏迷的田仲海,却被郭六拉住了:“不能太便宜这个禽兽了,应该这样……” 郭六拿着一块石头,狠狠砸向田仲海的手指。 “嗷……” 田仲海从昏迷中被活活疼醒,郭六砸向他的另外一根手指。 “噗嗤……” 田仲海又活活疼得昏迷了过去,少年得到了启发,将田仲海的其他手指砸得血肉模糊,田仲海就充分体会到了什么叫做死去活来。 随着那图真下令众汉军投降,战斗也很快结束。 那名少年把田仲海的手砸成了海星状,却没有解恨,他突然像发疯的小豹,扑向那图真,张嘴就咬向那图真的耳朵。 那图真惨叫着,想要甩开少年,结果又有一名少女也冲上来,张嘴咬住那图真的胳膊,少女的双手抓向那图真,那图真脸上的伤口被扯得更大,他惨叫连连,向袁飞求饶:“我投降了,我投降了……” 袁飞看着那图真的模样,确实是有点惨,他的一只耳朵被咬下来,一只眼睛被活活扣了出来,脸上,耳朵上,鲜血直喷。 袁飞有些不忍心,他决定不看了,转身望着周围的士兵道:“各队统计一下伤亡!” 陈伍一边扒一具汉军尸体上的铠甲,一边汇报道:“回禀哨长,甲队伤了三个,没有阵亡,李麻子、刘三挂了,陈石头崴了脚,问题不大!” 李威一边拿着一把剔骨刀,从田仲海嘴里敲他的金牙,一边汇报道:“乙队梁宽被鞑子踢了一脚,没伤着骨头,老李中了一箭,没有阵亡!” 郭六走到丙队受重伤的士兵秦煦浩身边,只见他的脖子上被砍了一刀,双手捂着脖子,出气多,入气少,眼看没救了。 “丙队秦秀才阵亡,何春和张谷丰受了伤……” 袁飞听到这话,非常无语。他们三十一个人伏击二十一人,以多打少,在先发制人的情况下,还伤了七人,战死一人。 可问题是,袁飞自己射杀一名女真人,砍死三名汉军,这个战绩,简直惨不忍睹。 当然,这也不怪这些士兵,因为他们实在太饿了,太虚弱了,最后那名女真士兵,一对五的情况下,还伤了三人。 这时,俘虏中的一名中年人,依稀可以看出,他穿的是长衫,他朝着袁飞躬身道:“在下冷家庄里正姓冷,名青山,多谢大人拔刀相助,救我等于水火,敢问大人高姓大名?” “冷青山?” 袁飞微微一愣,原身的记忆中,凤凰山守御百户所有一个冷家庄,说是庄子,其实就是一伙海商,据说,他们是松江府的沙船帮分支,擅长造船,也有船。 自从辽东失陷已经五年多了,这个地方已经被女真人反复搜索,他们还能在海边坚持下来,如果海商就说得过去了。 “在下袁飞,东江军双狮守备营前部哨长!” 袁飞问道:“你们这里怎么回事?” 冷青山哽咽道:“不满大人,我们当初没有逃掉,只能躲进深山,这是我们换的第六个家,可是……还是没有逃掉!” 冷青山愤愤地指着田仲海道:“这狗杂种简直阴魂不散,可怜我那婆娘有了身子,被他们活活……畜生,都是畜生!” 袁飞长长叹了口气,这种情况在眼下的大明,将会成为正常现象,袁飞望着冷青山道:“你们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袁飞的问题,把冷青山等人问住了,他们本来好不容易找到一个栖身之地,躲在山谷中的小盆里苟且偷生。 可问题是,袁飞等人杀了那图真等二十一人,这笔账肯定会算在他们头上,袁飞是东江军将士,他们肯定会退到海上,他们却连落脚之处都没有了。 他们现在就像袁飞当初在三岔河河畔的战场上,虽然暂时还活着,却没有了容身之地,生死两难。 冷青山苦笑:“我们也不知道……大人,我们能不能跟着你们撤到海上……” 袁飞除了苦笑,还是苦笑。 现在的东江军双狮岛守备营且不说粮食极为匮乏,可问题是,双狮岛面积太小,他们整个甲哨的营地,仅仅二十多亩,作为驻地还勉强,可岛上没有地方种粮,这才是致命的问题。 看着袁飞迟疑,冷青山跪在地上,哀求道:“军爷,求求你带我们走吧!” “是啊……我们留在这里只有死路一条!” 袁飞看着众百姓跪在他的面前,瞬间进退两难。 “若是你们没有地方去,跟我回双狮岛吧……” “袁大人,替我等为惨死的鞑子手中的老弱妇孺报仇,对我等恩同再造,现在更是收留我等老小,大人大恩,无以为报,若大人日后若用得着我等,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袁头!” 黄玉郎凑到袁飞身边压低声音道:“你真准备带他们回去?” “不然呢?” 黄胖子一脸担忧:“咱们岛上可没有粮食!” “不带他们回去,咱们每天半斤粮食,够吃吗?” “这……” 陈伍一脸为难道:“可……可咱们就一艘船,三十几个兄弟都挤得够呛,再加上这些人……” “船的事情,我来想办法!” 第009章向死而生 第009章 “你还能变出船不成?” 黄胖子撇撇嘴,他看袁飞眼神冰冷,赶紧闭上嘴。 袁飞平时还好,说揍他就真会揍他。 “咱们现在只有三十个人了,还有七个伤员,这么多缴获的物资,咱们才能带回去多少?” 郭六望着十几辆满载物资的大车,这才明白袁飞的用意。 不带走这些百姓,他们至少要给众百姓留下一些粮食和物资,只要带走他们,才能光明正大地带走所有的物资。 袁飞决定带这些百姓返回双狮岛,还是因为教员的那句话:“存人失地,人地皆存,存地失人,人地皆失!” 历史上的东江军覆灭,有朝廷封锁,也有女真人进攻的原因,更为关键的是,东江军将士失去了最宝贵的人口。 就像袁飞现在的甲哨,此战中阵亡一人,伤了七人,重伤的李初七和张谷丰二人,以东江军的条件,大概率要留下残疾。 甲哨的兵源肯定无法补充,加上饥饿和疾病,缺粮少药的非战斗减员,只会越来越多,他盯上了这些百姓中的青壮。 冷青山他们这一个小村里有二十六名青壮,还有三十多个妇孺,十几个半大的孩子,这都是双狮岛最稀缺的人力资源。 更为关键的是,冷家庄是海商组成的村落,他们或许战斗力不行,但是他们会驾船,也会造船,现在金州守备营只有十几艘小渔船,若是有了战舰,他们就可以守在海上,收海商的保护费。 谁敢不敢给钱,袁飞就让他们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冷里正……” “袁大人有何吩咐!” 袁飞压低声音道:“我们只有一艘船,想撤到岛上……只怕……需要来回好几趟……” 冷青山咬咬牙道:“袁大人,我们有船!” 袁飞淡淡一笑:“你们有几艘船?” “三艘!” 冷青山也知道,这仅剩的三艘船,才是他们海命的根本,冷家庄当初不是没有考虑过要投靠东江军,只是东江军太穷,漂泊在海上,饥一顿饱一顿,他们冷家庄这才没有投靠东江军。 现在他们别无选择,留下只有死路一条。 “你们船距离这里有多远?” “在十几里外的乱石岗!” 袁飞知道乱石岗这个地方,他拿着一支断箭,在地上画起图:“郭六,这里是乱石岗,这里是前往乱石岗的必经之路,你带人,在这里布置哨岗。女真人不会善罢甘休。咱们至少需要半天时间。” “不需要半天啊!” 冷青山疑惑地道:“我们现在就走的话,半个时辰就抵达……” “我们双狮岛上缺粮,缺木材,什么都缺!” 袁飞指着乱石岗边缘的松林道:“我们需要砍伐一些木材,拖回去打造木屋!” “李威,你带着乙队,跟着冷里正前往乱石岗,把这里能带走的粮食和物资,都带走!” “是!” “是!” “陈伍,你带着所有懂木匠活的人,在这里伐木制作木筏!” 袁飞一边说,一边拿起一支断箭,在地上画出图:“要把木筏做成双体,中间用横木连接,要扎得比船还稳。这样稳,载重也大。松木够多,能做几个做几个。” “是!” “明白!” 半个时辰后,乱石岗,这里灌木丛生,暗礁密布,却是一处小型的天然良港,停靠大船不行,但是停靠小船反而不成问题。 冷青山来到一处海边一块较大的礁石前,抵近一看,袁飞这才发现,这并不全是天然的礁石,而是利用礁石,与小船做了伪装。 从海滩上看,这就是一块高十几丈的礁石,还长着一些树和藤蔓,事实上,这些藤蔓都是种的船甲板上。 “真有你的!” 冷青山尴尬地笑了笑:“这也是为了活下去!” “黄胖子,你带人把咱们的渔船开过来!” “是!” 随着黄胖子离开,众人开始忙碌起来,妇女开始用藤蔓、树皮揉搓绳索,老弱和孩子则开始帮忙做饭,所有人都没有闲着,争分夺秒地干活。 日头渐渐西斜,海边的空地上,已经立起四个巨大的双体木筏,将木筏推进海里,这四个巨大的木筏,用横木再次串联起来。 没有办法,木筏只是木筏,抗风浪性太差,想要成功渡回双狮岛,他只好将木筏与木筏并联在一起,形成更大的木筏。 四个木筏之间,用碗口粗的横木连接,再用绳索死死捆扎,筏面上铺着从村里拉来的门板或床板,虽然粗糙,但足够人坐下。 百姓们围着木筏忙碌着,有些百姓的手都磨出血泡,但没有人敢放松,他们现在还没有真正安全。 直到黄昏时分,所有准备工作都完成了,十六辆大车,所有物资都装在木筏上,只是三匹马和两头骡子比较麻烦,老弱妇孺登上小船。 百姓们每人分到了巴掌大的一块肉干,和一小袋杂粮饼子,这是从田仲海一行人的尸体上搜出来的。 田仲海等二十一人的尸体已经被剥成干干净净,连衣服也没有放过,没有办法,袁飞等人实在太穷了,哪怕破旧的衣服,也可以做成鞋子。 至于说,衣服是尸体上扒下来的,其实并没有人在意,因为在意的人都死了。 袁飞站在高处,看着众人狼吞虎咽的样子,心里稍微踏实了些。 “哨长!” 陈伍走过来,压低声音:“都安排好了,六个划桨,十二个持械护卫。渔船在前引路,我在最后压阵。” “伤员呢?” “重伤的四个百姓,还有咱们那七个受伤的兄弟,都安排在渔船上了。那里最稳。” 袁飞点点头,刚要说什么。 “敌袭……” 山岗东侧突然传来尖锐的竹哨声,这是郭六布置的暗哨。 几乎在哨声响起的同一瞬间,袁飞已经抓起身边的弩机:“所有人,上筏!快!” 百姓们慌乱起来,有些人还在抓地上的行李,有些人吓得愣在原地。 “别管东西了,上筏!” 黄玉郎连踢带踹,把最近几个百姓往木筏方向推:“快!” 袁飞冲上山岗东侧,郭六已经带人退了回来。 袁飞一边给弩机上弦一边问:“多少人?” “至少上百骑,后面还有步卒,看不清楚多少!” 郭六喘着粗气道:“是正蓝旗的马甲兵,领头的……是个白甲!” 白甲巴牙喇,袁飞心中一沉。 别说女真人有上百骑,就算是这一名白甲兵,就可以像长坂坡前的赵子龙,在他们这些人的阵中,杀个七进七出。 道理很简单,白甲巴牙喇身披三层铁甲,他们现在手中的武器,无法对白甲巴牙喇造成伤害。 更何况,每一名白甲巴牙喇都是女真军中精锐中的精锐,每个人都是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悍卒。 一个白甲巴牙喇,往往能抵数十个普通士兵。 “他们到哪了?” “三里外,最多一炷香!” 一炷香就是五分钟,袁飞迅速扫视下方,百姓们正在拼命往木筏上爬,但因为慌乱,效率很低,现在爬上不到一半人。 “郭六,陈五,还有会射箭的跟我来!” 袁飞迅速做出判断,他们这些人想要全身而退,几乎不可能了,唯一的办法,就是在乱石岗那里迟滞一下女真人。 “黄胖子!” 袁飞又朝山下吼:“控制好秩序,谁敢乱跑,直接砍了,把孩子和老人推上去,马上开船,能走一个是一个!” “知道了!” 袁飞转身冲向东侧乱石岗,他要为这些人争取时间。 哪怕多争取一息。 然而,让袁飞发现他身后居然没有一个人跟过来,就连郭六也愣在原地,还有几个人争相向木筏跑去。 “站住!” 袁飞大吼道:“你们这是要当逃兵吗?” 郭六一脸为难道:“袁头,女真人太多了,咱们几个过去,那就是送人头!” 第010章恭喜发财 第010章 “天启元年三月,女真兵破城时,你爹、你大哥、你二哥,还有你刚过门的媳妇,都死在城里。” 袁飞平静地道:“当时黄千户带着亲兵跑了,把四千多军民留在城里等死。” “郭五,你全家死在辽阳。城破时,总兵贺世贤、尤世功倒是没跑,可他们在城破前三日就把家眷悄悄送出了城。等真打起来,指挥混乱,城门没来得及关死,女真骑兵直接冲了进去。” 陈伍嘴唇哆嗦,想说些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咱们都见过明军兄弟们逃跑的样子。见过当官的丢下百姓自己逃命。见过溃兵为了抢一条船,把同袍踹进冰河。” 袁飞望着身边的士兵道:“难道你们不恨?现在我们扔下他们逃跑,跟那些当官的有什么区别?” “可是……” “可是个屁,你们现在可以跑,粮食呢?没有粮食逃回岛上也是死路一条!” 郭六还想解释。 “是爷们就跟老子上!” 袁飞一个人冲向乱石岗,他其实心里在默默念叨着,如果还不能激起这些士兵的勇气,他也转身逃跑,爱谁谁。 然而,郭六默默地跟上袁飞,接着就是陈伍,还有原本负责指挥的黄胖子。 “你怎么来了?” 黄胖子呢喃道:“我不想跑了,在抚顺的时候,我跑了,在浑河我也跑了,在三岔河我又跑了……现在我不想跑了……” 郭六一脸严肃地道:“我也不想跑了,死就死吧!” 袁飞与郭六、黄胖子等十二人,向乱石岗跑去,他们明知敌众我寡,明明知道此去九死一生。 然而,他们依旧义无反顾,向死而生。 乱石岗,石头嶙峋,灌木丛生,这里本来并没有路,还是袁飞等人临时开辟的一条小路,主要是这里适合登陆,也适合藏匿渔船。 袁飞带着十一名会射箭的弓箭手,刚刚抵达乱石岗,女真人的骑兵已经抵达松林边缘,为首的白甲巴牙喇举起手,并没有继续进攻。 这名白甲巴牙喇名叫鄂硕,是正蓝旗第一甲喇第五牛录的备御,备御也是后来的牛录额真,他是白白甲巴牙喇出身,哪怕升为牛录额真,依旧以白甲巴牙喇为荣。 鄂硕平静地看着海边手忙脚乱的百姓,单纯从服饰上看,根本无法分辨东江军将士与普通百姓的区别,因为东江军根本就没有统一的军装。 哪怕袁飞这个哨长,仅仅分了一件破旧的鸳鸯战袄。 “真是废物!” 鄂硕冷笑:“连这几个贱民都收拾不了!” “主子,他们应该还有同伙,不然杀不了那图真少爷。” 鄂硕冷笑。 那图真,一个靠着祖荫混上红甲的二世祖,死了也就死了。 “追。” 鄂硕一夹马腹:“一个不留。” 近百名女真骑兵冲进乱石岗。 “咻咻咻……” 十数支箭射过去,一个冲在最前的马甲兵肩头中箭,惨叫一声摔下马。 “有埋伏!” 鄂硕勒住马,他扫视着那片乱石岗,这确实是一个埋伏的好地方。 鄂硕冷笑道:“南蛮子就这点伎俩,库勒擦带一队人绕过去,把埋伏的人头带回来。” “嗻!” 拨库什库勒擦带着五六十骑,沿着松林边缘开始迂回。 袁飞扭头看着海边,百姓们大部分登上木筏,现在木筏已经离开海边数十步。 “哨长,他们分兵了!” “我看见了。撤!往海边撤!” 袁飞大手一挥,急忙转身朝着海边跑去。 郭六有些不解:“袁头……咱们……” “老子还不想死,走了,快跑!” 鄂硕看着袁飞等人撤退,并没有反应:“主子,明狗逃了……” “才十二个人,他们是诱饵,吸引咱们进乱石岗,只要咱们进去,那就上当了!” “主子英明!” 然而,等袁飞等人跑到海边,回头的时候,鄂硕等人依旧没有动弹。 “鞑子这是怎么了?中邪了?” 袁飞摇摇头道:“不管了,咱们走!” 鄂硕本来不会这么小心,可问题是,他现在不再是一名普通的白甲巴牙喇,而是一名备御,手底下有三百人。 三百人每战死一个或者致残,损失的都是他的部曲,也是他的财产,自然是能减少损失,就尽可能减少损失。 直到袁飞等人登上木筏,正在拼命划离海岸,他这地反应过来,果然,拨库什库勒擦搜索乱石岗,并没有发现伏兵。 鄂硕急忙带着麾下骑兵冲向海边,然而等他们到达海边的时候,木筏已经离开海边二三十丈。 “放箭……” 四五十骑同时摘弓,箭雨泼向木筏。 “举盾!举盾!” 几个有盾的士兵慌忙举起盾牌,但盾太少,根本护不住所有人。 “噗噗噗……” 箭矢入肉的声音接连响起,三个百姓中箭倒下,一个士兵大腿被射穿,惨叫着滚进海水里。 “快上筏!” 袁飞自己背上也中了一箭,但他咬着牙,把落水的士兵拉上来。 “划,快划!” 木筏上所有人拼命用一切东西划水,木筏缓缓加速,远离海岸。 鄂硕再次下令,现在百名女真骑兵攒射,好在距离更远了,箭矢虽然更密,杀伤力反而更弱。 四名百姓和两名士兵中箭。 鄂硕看着渐渐远去的木筏,脸色阴沉。 跑了。 这简直就是奇耻大辱,他朝着周围的女真士兵吼道:“都管好自己的嘴!” “喳!” 两个半时辰后,袁飞等人抵达双狮岛,他并没有直接前往西码头,而是直接控制着庞大的木筏,驶向甲哨营地,那个凸起的微型半岛。 其实早在袁飞决定打造木筏,带着冷青山等人返回双狮岛的时候,他就计划,利用木筏的木料,打造一个小型码头。 甲哨的营地实在太小了,作为东江军双狮岛守备营的一员,没有船,可以说是寸步难行,甲哨必须拥有自己的船,才能灵活出击,以战养战,获得粮食。 巨大的双体木筏缓缓靠岸,甲哨营地前挤满了衣衫褴褛的百姓和士兵,足足二三百人,他们全部伸长了脖子,望着这支得胜归来的队伍。 此时的甲哨士兵,昂首挺胸,他们从船上和木筏上,将一辆辆大车推到岸上,又将缴获的物资,搬到岸上。 “我的老天……那是正蓝旗的马甲?” “粮袋,好多粮食!” 袁飞是被黄玉郎架着走下木筏的,他的背上中了一箭,现在半个肩膀都是麻的。 “让开,都让开!” 袁飞望着堵在营地中的东江军士兵道:“再挡着老子就不客气了!”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他们看着袁飞等人,目光复杂,有的人羡慕,有的人也非常嫉妒,可问题是,他们真不敢动手抢。 看袁飞的样子就知道,袁飞真敢砍人。 冷青山看着甲哨营地的那四间歪斜的木屋,他如同置身冰窖,双狮岛经他们的村子还穷,这就是他们千辛万苦才抵达的活路? 陈伍低声苦笑道:“哨长,老王也没了……” “唉……” 袁飞叹了口气,这是甲哨的第二名非战斗减员,他朝着黄胖子道:“黄胖子,清点缴获。当着所有人的面,一项一项点清楚。” “是!” 黄玉郎是识字的,也是甲哨少有的文化人,他开始清点。 “斩首二十级,其中女真马甲兵两人,汉军十八人!” “一人换二十?这是什么战绩?” “缴获完好的铁甲三副、棉甲两副、皮甲四副,刀十七柄、长枪九支、弓六张、箭矢二百余!” “战马三匹,骡子两头,粮食……” 黄玉郎顿了顿:“黍米、豆类共七十三石五斗” 七十三石五斗, 按大明一石约一百八十二点五斤计算,这就是一万三千多斤粮食,足够甲哨和七八十名百姓,哪怕每天三升粮食,也能吃上一个多月。 “袁哨长,本官恭喜你发财了啊!” 把总王顺带着四个亲兵走了进来,脸上挂着笑,眼睛却盯着那些粮袋,像饿狼盯着肉。 袁飞上前一步,抱拳:“卑职参见把总大人。” “免礼免礼!” 王顺笑道:“出发前咱们说好的,缴获分我三成。袁哨长是个信人,肯定不会赖账,对吧?” “这是自然!” 袁飞转向黄玉郎:“胖子,点出二十五石粮食,还有那一副铁甲、两副棉甲,交给把总大人。” 王顺其实也不算是勒索袁飞,这就好比《亮剑》中李云龙打了胜仗,缴获一个骑兵营,仅给李云龙留下一个骑兵连。 王顺这个把总不仅借给袁飞船,还承担着私自调兵出战的责任。 “是!” 黄玉郎心中非常不平衡,原本他们可以吃一个多月的粮食,现在去了三分之一,只能吃二十多天,当然,省着点吃,也能凑合一个月。 “袁飞啊,这二十级缴获,该你的功劳,我肯定给你报上去!” 王顺拍拍袁飞的肩膀道:“你是我前部的人,我自然要护着。这样,我再拨给你十石粮食,算是……安抚那些新来的百姓。” “谢把总大人体恤。” “好好干,有了这批粮食,你这个冬天应该能熬过去了。不过……这么多人,住得下吗?” 王顺笑眯眯地道:“不如把他们安置在……” “不劳把总大人操心,卑职可以安排!” 第011章以战养战 第011章 这也是所有人最关心的问题。 四间破屋,最多挤下三十多人,现在甲哨原有三十六个兵,现在还剩下三十四个人,加上七十多个百姓,足足一百一十多号人。 别说住,站都快站不下了。 袁飞不敢轻易答应王顺,因为王顺的任何东西都是要代价的。 “你小子想什么呢?” 王顺看了看在海风中瑟瑟发抖的冷家庄众人道:“现在已经是深秋,会冻死人的,你来几个人,跟我来,把帐篷搬过来!” “是!” 袁飞并没有多思考,王顺所说没错,现在的天气太冷,虽然没有温度计,可海边的风,又湿又冷,他自己都冻得直哆嗦,更何况其他人? 金州守备营前部丙总营区,已经建立了半永固式的军营,前总丙总是王顺的嫡系老班底,除了袁飞这个哨长以外,其他三个哨长全部都是王顺的心腹。 来到丙总的营区仓库,袁飞这才发现,王顺储存的物资可不少,除了刀、枪、火炮和火铳以外,还有十几顶牛皮帐篷,有明军制式的小帐,也有女真人的帐篷。 “你可以取九顶帐篷!” 袁飞签字以后,带着这九顶帐篷返回甲哨的营区,此时的营区内,冷青山安排冷家庄的百姓,开始升火做饭。 但是,几乎所有人都没有闲着,九月的双狮岛,晚上不仅气温低,海风还非常大,众人把帐篷搭建好,按照十个人一顶帐篷分配,这才开始可以吃上一口热饭了。 吃过饭,冷家庄的百姓睡不着,双狮岛的情况比他们想象的还要恶劣,不仅没有粮食,就连住的地方也没有。 袁飞处理好伤口,就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翌日一大早,冷家庄的七十八名幸存者,眼神呆滞,他们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袁飞与冷青山一起来到营地南侧,这是一面陡峭的崖壁,高约十七八丈,全是坚硬的岩石,崖壁下就是大海。 “冷里正,这里怎么样?” “这……挺好的!” 冷青山现在也是骑虎难下,他们已经来到双狮岛,这岛上几乎全部都是前部的驻军,足足有三百多人。 袁飞指着山下的空地道:“从这里到乙哨营区,大约十几亩地,是你们未来的冷家庄,你们可以自行分配,重新建造冷家庄!” “多谢袁大人!” 冷青山也隐隐有些奇怪,不是说袁飞对他们不好,恰恰相反,袁飞对他们太好了,整个甲哨的营区,充其量也只有二十三四亩的大小,大约相当于两个足球场略大一点。 可问题是,袁飞却给他们最好的地方,这里虽然靠近海边,但有悬崖可以阻挡海风,地理位置远比他们甲哨的营地更好。 冷青山也非常清楚,袁飞对他们好,肯定是有所求的。 果然,如同他猜测的那样,袁飞最终还是说出了他的目的:“我想在这里建一座简易船坞……” “袁大人这是想造船?” “没错!” “袁大人不是在开玩笑?” “我是认真的!” 袁飞一脸凝重地道:“你们也看到了,双狮岛面积太小,可以耕种的土地,几乎没有,我们吃的粮食,只有一小部分是上面调拨的,每天只有半斤……” “这怎么够吃?那岂不是要饿死人?” “半斤是我们东江军将士的口粮,你们连半斤都没有!” “啊……” “我们想要在这里活下去,只有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以战养战,就食于敌!” “袁大人,您知道……” 袁飞打断冷青山的话,淡淡地笑道:“冷里正,你们冷家是龙江造船厂的工匠吧?祖传的手艺,你还没丢吧?” 冷青山浑身一震:“你……你怎么知道?” “凤凰山守御千户所的军户,有几个不知道冷家是船匠世家?” 袁飞淡淡地道:“你们冷家原本是沙船帮刘敬轩刘会首(帮主袍哥大爷)的心腹,三十年前,沙船帮内部分裂,你们冷家逃往凤凰山守御千户所避难,后来,凤凰山就有了一支走私船队,就是你们冷家控制的吧?” 冷青山的眼睛红了。 那是他父辈的事,当年隆庆开关,当时原本以走私为生的小股海商,在刘敬轩的带领下,抱团取暖,慢慢发展成了沙船帮。 沙船帮船队规模最大的时候,超过八百艘,形成较大的海运走私势力,刘敬轩犯了一个致命性的错误,就是引狼入室,他招了一个上门女婿黄兴治。 黄兴治趁着刘敬轩年迈,精力不济,就害死了刘敬轩之女,谋夺沙船帮的资产。 冷青山的父亲冷之玄是刘敬轩船务总管,负责建造和维修船只,黄兴治担心冷之玄替刘敬轩报仇,就先下手为强,开始铲除冷家的势力。 冷青山当年才二十岁,不得不带着弟弟妹妹逃亡辽东,投夺凤凰山守御千户所。 “你……你到底是谁?” “袁飞,凤凰山守御千户所,沙岭屯田百户所,世袭百户袁有时之子。” 冷青山倒退两步:“不可能,天启元年凤凰山守御千户所城破时,袁有时父子四人战至最后一刻,满门男丁死绝的袁家……” “我还活着!” “你……你是袁老百户的……” “第三子……本该在四年前就死在凤凰山城头上的人。” 冷青山望着袁飞道:“袁三公子,我们冷家造船的技术虽然没丢,可眼下,我造不出来船!” “为什么?” “时间!” 冷青山苦笑道:“造船需要木料,这可不是普通的木料,以柚木为佳,杉木次之,铁梨木再次之,金丝梨也可以,但,这些木料都需要阴干三年,松木虽然也可以造船,但,我们现在往哪里找阴干三年的木料?” “阴干木料的技术我有办法解决!” 袁飞指着海边泡在水里的木筏道:“这些木料够吗?” “这些木料有三百多料,可以造一艘三百料的船!” 袁飞笑道:“木料够就行,阴干木料的方式其实很简单!” 古人通过长期阴干(如数年)让木材充分适应环境,减少热胀冷缩带来的变形,确保造船精度。 其实,还有一个办法,可以减少阴干时间,那就是利用烘干房,直接强制去除木材中的水分。 袁飞与冷青山商量好造船以后。 果然,王顺把前部唯一的船收走,因为其他哨也需要吃饭,他作为把总,必须一碗水端平。 袁飞与其他哨不一样,他们除了三队三十四张嘴吃饭,还要管冷家庄的这七十八人吃饭。 更为关键的是,前部只有一艘渔船,如果运气不好,很可能被女真人追上,说不定到时候,大家都没船用了。 在袁飞宣布造船的计划,郭六道:“袁头,咱们没必要再造一艘船吧?” “其实很有必要!” 袁飞叹了口气:“咱们这艘渔船,不仅速度慢,控制不灵活,载重还非常小,我们可以造一艘三百料的船!” 三百料的船其实还算是小型船,三百料换算下来,载重量可以达到三十吨左右,像这一次缴获的七十三石多粮食,加上三匹马和两头骡子,总共重量不到二十吨,完全没有必要浪费一个下午的时间,打造木筏。 黄胖子道:“咱们什么都没有,拿什么造啊?” “咱们有这么多木料,还有优秀的造船工匠,就可以造出来!” 当袁飞带着甲哨全体三十四名将士和冷家庄七十八口人,搭建简易工棚,准备造船的消息就像长了翅膀,瞬间传遍了整个双狮岛。 “听说了吗?甲哨那个年轻的袁哨长要造船!” “造船?拿什么造?拿他那点破木头?” “疯了吧?岛上连像样的工具都没有……” 议论声很大,夹带着毫不掩饰的讥笑。 黄玉郎脸色铁青,抓起一块石头就想扔过去。 “胖子,干活。” “袁头,可是……他们?” “狗咬你一口,你还咬回去?” 袁飞淡淡地笑道:“他们笑他们的,咱们造咱们的。等船下水那天,你看他们还笑不笑得出来。” 第012章中计被包围 第012章 “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袁飞拍了拍黄胖子的肩膀道:“你还是当过把总的人呢,连他们这点小伎俩都看不出来?” “你是说,他们故意的?” 袁飞淡淡地笑道:“咱们丙总从成立那天起,百总就是王把总兼任着,乙哨的哨长赵新安,丙哨的哨长张世贵,还有丁哨的哨长黄仁杰,都盯着这个百总之位!” “你呢?” “我机会最小!” 袁飞苦笑道:“赵新安、张世贵、黄仁杰他们仨,都是王把总的旧部,跟了他好几年,有过命的交情,你说还会轮得以我吗?” “这不公平!” “呵呵!” 袁飞不以为然地笑道:“干活吧,咱们有了自己船,随时可以出击!” 东江军给养严重不足,当初伏击那图真时,他们连三成的战斗力,都没有发挥出来,长期的营养不良,耗尽了他们的元气。 这两天天天吃饱饭,几乎所有人的都恢复了不少体力,特别是冷家庄还有一个粗通治伤的郎中叫冷九,虽然是兽医,治疗外伤,有几把刷子。 就连陈伍那条溃脓的胳膊,也消肿了不少。 袁飞首先是建造了一排共计七间烘干房,所谓的烘干房可以理解为东北的火炕,这七间烘干房子,利用的是山上的石头搭建而成,在屋里垒上火炕。 现在可以利用这七间房子烘干木材,将来冬天可以作为甲哨的营房使用,烧火炕取暖,用了三天时间,甲哨和冷家庄的一百多人,总算盖好了烘干房。 随着烘干房建好,直接在开始实验火炕的密封效果,发现效果还行,没有烟冒出来,就开始烧炕,强制给烘干房去湿。 造船不光需要有木头,还需要有船坞,特别是注水船坞,在甲哨营地南侧的海域,其实就是一个天然的船坞水道。 虽然有天然优势,却需要改造,工程量也不算小,关于修建船坞的工作,袁飞并没有干涉,他是真不慌,好在冷青山和冷家庄的众人,都是造船好手。 不过这段时间,袁飞一直考虑,大明的造船技术,确实是非常先进,像郑和宝船,是世界上最大风帆船,船上还可以养马种菜,比起郑和宝船,哥伦布的船只能算是舢板。 可问题是,大明随着禁海,造船技术大都失传了,数十万船匠失业,就像冷青山他们最擅长,也是最熟悉的船,其实是沙船。 沙船是航海的一种防沙平底木船,早在唐朝时期发明,宋代称防沙平底船,元代改称平底船,明代定名沙船。 其船型方头方梢,平底浅吃水,具有多桅多帆结构,载重量两百五十吨至一千两百吨不等,适用于泥沙较多的航道及近海航行。 可问题,沙船不适合作为战船,袁飞思来想去,决定采取022导弹艇的那种双体设计,经过三天时间的完善,袁飞将图纸画好。 “冷里正,你看看这个!” 冷青山凑过去,只看了一眼,眼睛就直了。 图纸上画的是一艘船,采取双体结构,虽然外形怪异,但该有的都有,龙骨、肋骨、船板、甲板、舵室……甚至还有几个他看不懂的标记。 “这是……” “三百料双体海船的构造。” 袁飞指着图向冷青山介绍双体船的优势,他说得很快,很细,冷青山越听越惊。 这个年轻的哨长,不仅懂船,而且懂的还是最新式的海船构造,有些细节,连他这种祖传的船匠都没想到过。 “袁大人,您……您真学过造船?” “家里有些杂书,翻过几本。” 袁飞含糊带过:“我们不采用传统的平底,而是做成尖底,带弧度。这样吃水浅,速度快,转向灵活。” “尖底?那稳定性?” “所以我们采取双体结构,下窄上宽,像个月牙。这样既保速度,又保稳当。” 冷青山盯着图:“这可行吗?” “试试不就知道了?” 谁不想升官?可袁飞这一次主动出击,不仅缴获七十三石粮食,还带回了二十颗人头,这就是军功。 袁飞打造新船,让赵新安有了危机感。他将发生在甲哨的事情,添油加醋告诉了王顺。 王顺大笑道:“烘木料?造船?袁飞这小子,花样还真多。” “把总大人,要不要……敲打敲打?他现在闹这么大动静,其他几个哨长都有意见了。说您偏心,把好木料都给了他……” “偏心?你他娘的还好意思说偏心,老子多给你了五斤肉干,还有三斗粮,你还好意思说?” 王顺拍着桌子道:“你跟了我三年,你小子一撅腚,老子就知道你想拉什么屎,那几根破木头,想要,随时可以去林子里砍,谁拦着了?” “可是……” “可是什么?袁飞能折腾,就让他折腾去。折腾成了,咱们前部多一条船,是好事。折腾不成,浪费的是他自己的时间和人力,关我什么事?” 赵新安有些失望,本来想告状,却被王顺看穿了。 “别让其他哨的人去捣乱。现在是非常时期,内斗可以,别耽误正事。” “明白。” “等等!” 王顺望着赵新安道:“丙总的百总,我报了你的名字上去,你小子这段时间安分点,还有……你至少要拿几颗首级,面子上要过得去!” “谢把总大人提携!” 赵新安嗓门大,故意让其他人听见:“新安愿为把总大人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王顺虽然被袁飞一脚踢飞失了面子,他并没有怨恨袁飞,相反,他还非常欣赏袁飞,军队是一个讲实力的地方,也是一个相对公平的地方。 想要升官,那肯定需要实力和能力,王顺并没有向孔有德上报赵新安担任百总,赵新安是他的心腹没错,从他担任队长的时候,就开始跟着他。 当初,王顺的那个队十一名士兵,现在仅剩赵新安、张世贵和黄仁杰三个人,他把这三个旧部都提拔为了哨长,可把总人选,他一直在考虑。 别说百总与哨长只差一级,但管理的人数却差了四倍,赵新安对他忠心耿耿,但心眼太小,又不擅长团结袍泽,他与张世贵和黄仁杰的关系极差。 他最看重的反而是袁飞,袁飞有勇有谋,第一次出击,就把冷青山等人带回了双狮岛,可赵新安他们每一次出击,就算遇到了大明百姓,也装作没有看到。 双狮岛缺粮食,可问题是,他们更缺人,手底下的人死一个少一个,短短这半个月,已经死了十一个人,相当于一个队没了。 王顺只是为了稳住赵新安,然而,他却不知道的是,这句本来就是画饼的话,赵新安当真了,他心中卯足了劲,要斩杀三名女真人,多出袁飞一颗首级。 赵新安站在乙哨那艘破旧的渔船上:“都给老子打起精神,甲哨那帮人能砍二十颗脑袋回来,咱们乙哨就不能砍四十颗?今天谁砍得最多,回去老子赏他半斤肉干!” 半斤肉干,在这缺粮的双狮岛,就是天大的诱惑。 渔船朝着西北方向驶去,那是赵新安精心挑选的肥肉,据之前抓到的汉奸交代,那个叫沙头湾的小渔村,那里有女真人设的盐场。 虽然守军不少,却大都是老弱病残,七八十名老弱辅兵,在他眼中就是一个屁。 “哨长,咱们真去沙头湾?那地方离汉军营地太近了,万一……” “万一什么?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袁老三带着一帮饿得站不稳的兵都敢出去抢,咱们乙哨的兄弟哪个不是身经百战?怕个鸟!” 赵新安确实有底气,乙哨与甲哨虽然都是三队三十六人,可问题是,甲哨前任哨长刘威风在黄牛岭之战中被伏击,三十六几乎阵亡三分之二,剩下来的人,包括袁飞都是后补充的。 但是乙哨大半是跟着王顺从皮岛过来的老卒,虽然也饿得面黄肌瘦,但比起甲哨那些刚从尸堆里爬出来的溃兵,战斗力强了不止一筹。 “再说了,汉军营的田仲海已经被袁老三杀了,沙头湾守备空虚得很。” 两个时辰后,赵新安看到沙头湾的轮廓时,心脏狂跳。 那是个天然的小海湾,岸边搭着几十间简陋的木屋,屋前空地上堆着麻袋,这是盐,足足有二三百袋之多。 七八名打着哈欠的汉军士兵,围在一起吹牛扯蛋,如果是袁飞看到这一幕,肯定会认为,这是一个陷阱。 可赵新安被眼前的盐冲昏了头脑,并不是所有的沿海地带适合里晒盐,但是沙头湾却非常适合。 “天助我也!” 赵新安兴奋得声音大吼道:“兄弟们,冲上去!抢了盐就走,动作要快!” 渔船全速冲向海滩,船底刮到沙滩的瞬间,赵新安第一个跳下去,挥刀大吼:“杀!” 三十六个士兵如狼似虎地扑向木屋。 那七八名守卫似乎吓傻了,呆在原地。 赵新安冲得最快,眼看就要冲到盐堆前—— “咻……” 第一支箭从他耳边掠过。 他猛地停下。 不对劲。 太安静了。 那七八个守卫……为什么在笑? “撤!” 赵新安嘶声大吼:“有埋伏!” 晚了。 沙头湾两侧的礁石后,突然冒出数十个人头,弓箭、火铳,所有能远程攻击的武器,全都对准了他们。 “得得得……” 马蹄声响起,至少一百多骑从沙头湾的房屋后面出现,他们疾速冲了过来,足足两百多人将赵新安等三十六人团团围住。 赵新安自知中计,他脸色狰狞起来:“跟他们拼了!” 第013章奇袭双狮岛 第013章 “完了!” 赵新安知道中计了,可问题是,说什么都晚了,唯一的生路就是杀出去。 “噗噗噗……” 冲在最前的七八个士兵瞬间成了筛子,惨叫着倒在沙滩上。 “退,退回船上!” 然而,此时想退,哪里还有机会,乙哨能够站着的还有二十多人,可周围有两百多名汉军,还有一百多名女真精锐,别说他们只有二十多人,就算两百多人,不见得能够冲出去。 “兄弟们,拼了,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 赵新安挥舞着刀,扑向一名汉军头目,他确实是非常悍勇,挥刀连续劈翻三名汉军士兵,奈何周围的汉军士兵太多,他砍翻三人,却也中了一刀。 困兽之斗,最为惨烈。 乙哨这些老兵确实悍勇,即便被围,哪怕是面对十数倍的敌人,依旧结阵死战。 刀光剑影,血肉横飞,沙滩很快被染红。 但人数差距太大了。 鄂硕这边一百多人全是正蓝旗的精锐马甲兵,其中还有三个白甲巴牙喇,他们像狩猎一样,不急不躁,一点点压缩包围圈。 此时的鄂硕脸上还带着伤,因为那图真被杀,首级被袁飞取走,他受到了顶头上司的严厉惩戒,那图真是叶赫部首领叶赫那拉·布扬古的幼子,虽然布扬古已经死了。 可问题是,布扬古的姐姐,也就那图真的姑姑,是大贝勒代善的继福晋,叶赫老女(东哥)也是他的姑姑,号称女真第一美女,嫁给了蒙古贝勒巴噶达尔汉之长子莽古尔岱。 那图真的亲表哥是正红旗小旗主萨哈廉,年轻轻轻就成了贝勒,非常受努尔哈赤宠爱,可以说,那图真虽然不是后金宗室,后台却非常硬。 在得知那图真被杀后,就连旗主莽古尔泰也被抽了十鞭子,至于下面的军官,也没有好果子吃,别看鄂硕脸上的伤不重,他却被罚跪三天,如今还欠了四十鞭。 如果十天之内,他抓不到杀害那图真的凶手,他这个备御就当到头了。 他花了三天时间,把这片海岸所有可能藏人的地方都摸了一遍。最后从几个被抓的走私贩子嘴里撬出消息,海王岛最近来了批新溃兵,非常活跃。 于是他设了一个计,正巧赵新安撞上来了, 一炷香的时间后,乙哨三十六人,战死二十七个,重伤四个,被俘五个,赵新安就是重伤后被俘虏。 不过,乙哨的战斗力确实很强,他们面对三百多人围攻,在中伏的情况下,仍旧杀了三十一名汉军士兵,其中包括一名百户,重创二十四人。 赵新安被两个女真兵按倒在沙滩上,脸埋在沙里,脸上身上全是血。 鄂硕走过来,用靴子踢了踢赵新安的脸:“是不是你们杀了那图真?” 赵新安朝着鄂硕吐了一口血水。 “呸……” 鄂硕侧头避开,抬腿一脚踢过去,力道之大,赵新安半边脸瞬间肿起,牙齿都掉了三颗 “不说?” 一个被俘的乙哨士兵被拖过来,按跪在赵新安面前。 刀光一闪,人头落地。 血喷了赵新安满脸。 “说,还是不说?” 赵新安浑身颤抖,眼泪混着血往下流。 他是想立功,想升官,但他从没想过会落到这个地步。 “我说……我说!” 赵新安最终还是妥协了:“不是我们杀的,最近甲哨哨长袁飞,带回了二十颗首级……” “都杀了,留下他,还有点用。” …… 日落时分,双狮岛甲哨营区,袁飞正在吃饭,突然远处传来一阵喧哗。 黄胖子走过,撇撇嘴道:“这下乙哨可有的吹了?” “他们吹什么?” “乙哨回来了,带来了三艘船,看样子这一次收获不小!” 袁飞抬头看向西北方向的海面,远处莫约三四里的海面上,出现一小两大,三艘船,其中一艘正是他们丙总的船。 不少人拥挤在码头上,等着乙哨胜利归来。 袁飞突然莫名其妙地感觉一阵心悸,他非常不舒服,痛苦地捂着胸口,感觉有些眩晕。 “怎么了,哨长?” “没什么,可能是累了。” 三艘船距离码头越来越近,陈石头看着三艘船上的乙哨士兵,感觉有些不对劲,他和他的叔叔陈开山,在袁飞没来甲哨之前,就是乙哨的士兵。 后来随着丙总扩编为金州守备营前部,不受赵新安待见的陈开山和陈石头叔侄,自愿以了甲哨。 整个乙哨所有的士兵,陈石头大部分都熟悉,可问题是,整条船上,除了伤痕累累的赵新安以外,其他人,他都不认识。 一个可怜的念头在他心中升起,他急忙朝着甲哨营地跑去,他跑到袁飞身边的时候,脸色煞白:“袁……哨长……出大事了!” “什么事?” 陈石头气喘吁吁地道:“只怕乙哨……乙哨……全军覆没了,赵哨长带着鞑子来摸营了……” 袁飞抓住陈石头的衣领道:“你看清了?” “看清了……” 陈石头结结巴巴地道:“那些鞑子的味道,臭得狠,绝对不会错!他们用羊油抹头发,身上还有那股子膻腥气!咱们再邋遢也不至于……” “够了。” 袁飞打断他,目光扫向码头方向。 那三艘船已经靠岸,第一艘船上跳下七八个明军,正帮着系缆绳,动作麻利。 “黄胖子!” “在!” “你马上去前部营房找王把总,就说女真人伪装登岛,人数至少两百,让他集结所有能战之兵。” “可万一……” “没有万一,如果王把总不信,你就说这是我袁飞拿命担保的消息。快去!” 黄玉郎咬牙,转身就往营区深处跑。 “郭六,陈五” “在!” “你们俩,把咱们营地的十六辆大车,全推到码头通往营区的路口,快,越快越好!” “是!” “冷里正,你带着所有冷家庄的百姓,老人孩子躲进烘干房,青壮男丁拿上家伙。柴刀、斧头、锄头,什么趁手拿什么。” “现在是拼命的时候,不分军民。” 袁飞抽出雁翎刀道:“记住,你们要拖时间。拖到援军来。” 冷青山深吸一口气:“冷家庄的汉子,没一个孬种!” 人群开始慌乱但有序地行动起来。 “码头后面是什么,你们清楚。是咱们刚搭起来的船架子,是冷家庄七十多口老小,是咱们这一个月用命换来的粮食。” 袁飞顿了顿,刀尖指向码头:“今天,咱们退一步,这些东西就全没了。咱们退两步,这岛上三百多兄弟姐妹,都得死。” “所以……我一步不退!” 袁飞迈步向前:“谁愿意跟我守这道线,就跟上来。不愿意的,现在去帮百姓搬东西,我不怪你。” 二十九个人,没有一个动。 “非常好!” 袁飞大手一挥:“收起兵器,推着大车,跟我走!” 码头上,伪装成明军的女真兵和汉军已经全部下船。 为首的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面皮白净,正是孙得功。 他原大明广宁游击将军,天启二年广宁之战中,他与参将鲍承先献城投降后金,如今是正蓝旗汉军参领。 他看了一眼远处毫无防备的东江军士兵,嘴角泛起冷笑。 鄂硕大人太谨慎了,就这么个小破岛,三百多饿得半死的溃兵,哪里需要什么计谋?直接杀上去就是了。 “都听着……” 孙的功压低声音:“上岛后分三队。一队直扑中军营房,杀了守将。一队去清剿各哨残兵。剩下一队……跟我去西边的海滩。” 刚才审问赵新安时,那小子为了活命,把岛上老底全抖出来了,西海滩就是甲哨营地,那里有杀那图真的凶手袁飞,也有刚运回来的几十石粮食,还有几十名救回来的百姓。 粮食,他要。 人,他也要,抓回去都是功劳。 “动作要快,趁他们还没反应过来……” 身受重伤的赵近安,看着袁飞等人推大车,缓缓朝码头走来,他意识到了不对劲,他与袁飞关系一般,就算他得胜归来,袁飞大概率不鸟他。 现在袁飞却推着大车过来……不对劲。 袁飞大手一挥,十六辆大车呈倒八字,横在码头通过岛内的道路上,将整个码头堵得严严实实。 “他们……” 赵新安的话音刚刚落下,“咻……” 破空声响起,一支弩箭精准地射穿了孙得功身边一个亲兵的咽喉。 亲兵捂着脖子,嗬嗬作响,栽倒在地。 孙得大吼道:“真是不知死活,杀过去,一个不留!” 第014章升官烂摊子 第014章 两百余名精锐的正蓝旗汉军士兵,如同潮水般涌向车阵。 在孙得功看来,袁飞区区二三十人,简直就是螳臂当车。 “咻咻咻……” 甲哨的装备很差,仅有六张弓,两具弩。区区八支箭,在两百人的冲锋面前,简直就是杯水车薪。 不过,距离太近,射得倒是挺准,八支箭全部命中目标,却没有迟滞敌人冲锋的势头。 “死战不退!” 袁飞扔掉弩机,抓起雁翎刀,大吼道:“有敌无敌,死战不退!” “有敌无我,死战不退!” 第一排汉军精锐直接撞上胸墙。 寒光起,血飞溅。 袁飞站在最车阵的中间,一名汉军士兵挥枪刺来,袁飞不躲不闪,反而迎上去,刀锋斜撩,他手中的雁翎刀化作一道银光。 “噗嗤……” 袁飞将这名汉军士兵从他左肩劈到右肋,尸体倒下时,内脏流了一地。 第二个汉军从侧面偷袭,袁飞头也不回,反手一刀捅穿对方小腹,手腕一拧,抽刀,带出一团肠子。 第三个、第四个…… 他像一台不知疲倦的杀戮机器,在车阵前两丈的范围内,筑起了一道死亡地带。 孙得功在后方看得心惊:“小子……什么来路?” “他就是袁飞!” 赵新安吃力地道:“是他杀了那图真……” 其实赵新安也不知道袁飞杀或没杀那图真,但是这顶帽子,就扣在袁飞的头上。 “弓箭手,别瞄准他,要活的!” 孙得功一脸贪婪地望着袁飞,他现在知道了那图真身后的贵人,只要把袁飞活捉回去,好处大大的有。 惨烈的白刃搏杀,一开始就进入白热化。 孙得功以为区区二三十人,面对两百多人的进攻,很快就可以突破,然而,让他没有想到的是,袁飞实在太猛了。 猛得不像话,就凭袁飞的身手,在后金那里,至少可以混一个白甲兵,拿双军饷。 袁飞已经记不清自己砍翻了多少人。 十个? 十五个? 他左肩挨了一刀,好在伤口不深,却在流血,大腿的伤口也在流血,不知道是谁的血,喷了他一脸,他用手一抹,继续战斗。 他从一名女真人手中夺了一支虎刺枪,他一手握枪,一手挥刀,他心中出现一种非常玄妙的感觉,敌人的动作,在他眼中,仿佛是慢镜头,他能清晰地看出对方武器运动的轨迹,只是他身边就是袍泽,根本就无法闪避,他若是避开,身边的袍泽就要受伤或丧命。 郭六被刺腹部,已经退出了战斗,可其他人仍在坚持着,双方实力悬殊太大,尽管他杀了好多人,却无法阻止防线的崩溃。 孙得功终于坐不住了。 这两百多名精锐,可不是两百多名炮灰,这是他从四千余名汉军中挑选出来的,也是他投靠后金后积攒的全部家底。 现在被三十个溃兵挡在这里,已经死了快四十人,这事要是传出去,他还有脸在正蓝旗混? “废物!都是废物!” 孙得功抽出自己的刀,亲自上前:“跟我冲,杀了花脸,赏银一百两!” 重赏之下,汉军士气一振。 袁飞看到了冲上来的孙得功,有些无奈,他感觉到自己的体力在迅速流失,特别是原本信手拈来的雁翎刀,仿佛有千斤重。 眼前的汉军士兵,有些重影,这是失血过多的征兆, 他低头,看着自己身上。 至少七八处刀伤,三处刺伤,左肩那处最深,隐约能看到白骨。 血还在流。 流得太多了。 他眼前开始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 “哨长!” 陈石头冲过来扶住他。 袁飞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却只吐出一口血。 然后,他仰面倒下。 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刻,他看到的是双狮岛灰蒙蒙的天空。 还有周围那些模糊的面孔。 他笑了。 守住了。 码头守住了。 船守住了。 人……也守住了。 值了…… 要结束了吗? 如果死亡,就是回归,袁飞也愿意,哪怕在大明,他现在是管着三十六个士兵的哨长,可他真想回去,在岛上的日子实在太难熬了。 不仅吃不饱,关键是,拉屎还不能用卫生纸,只能用厕筹,就是小棍…… “小龙虾,啤酒,黑丝,大长腿……我来了……” 码头这一战,袁飞一人毙敌十九,伤者不计,他成了此战最大的功臣。 王顺站在营房外,沉默了很久,他对身边的黄仁杰道:“老黄,丙总百总的位置,我准备报他的名字!” 黄仁杰心有余悸地道:“这是他应得的,袁老三要是担任丙部百总,俺老黄服他,只是……” 黄仁杰的意思非常明白,前提是袁飞能活过来。 王顺在码头站了很久。 血把沙滩染成了酱色,尸首横七竖八叠了三四层。 袁飞倒下的地方,方圆两丈内倒了十九具汉军尸体,其中三人盔甲精良,是孙得功的亲卫家丁。 更远处,孙得功的无头尸身跪在血泊里,是被乱军中砍杀的,首级已被不知谁割走请功。 王顺看向身后,乙哨全军覆没,赵新安的首级是他亲手砍的,通敌引狼,死不足惜。 但丙总也打残了,四个哨如今能站着的不足六十人。 王顺道:“临阵斩首十九级,按《会典》该升多少?” “要是鞑子就好了,内贼十级晋一级,他该连晋两级。可哨长之上是百总,百总之上……” “直升百总。” 王顺看向昏迷中的袁飞,不得不承认,这小子是一个狠人。 也是个疯子。 但在这活不下去的世道,或许只有疯子和狠人,才能挣出一条生路。 袁飞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四天后。 他昏迷了三天三夜,第四天才有些模糊的意识,让袁飞有些失望的是,他睁开眼睛,看到了哭得眼睛通红的陈石头,而不是医院的天花板。 袁飞低头一看,发现自己被包扎成了木乃伊。 “水……” 一碗温水递到袁飞嘴边。 喂水袁飞喝水的是个陌生少年,十五六岁年纪,眉眼清冷。 “你是……” “冷若冰。” 袁飞想起来了,这是那个扑上去咬人的少年……那图真的脑袋被他用石头砸成了海星。 “你的家人?” “死了,爹娘、弟弟,都死了,就剩我。” 袁飞沉默了,这种事,在如今的辽东已不新鲜。几乎每个逃到这里的人,身后都拖着一条血淋淋的亲族名单。 “我想从军。” “从军?你看看我。” “您杀了十九个人,我想学。” “学了又如何?” “报仇。” 冷若冰,还真是人如其名,惜字如金,寡言少语,冷若冰霜。 袁飞本来不想收冷若冰,可是想到李威已经没了,甲哨还缺一个队长,他准备提拔郭六担任甲哨哨长。 这样以来,甲哨缺了两个队长,黄胖子可以担任丙队队长,陈石头顶替李威,提任乙队队长。 袁飞对自己身手非常自信,也不需要冷若冰保护自己,收下他可以也可以当勤务兵,帮忙自己干点杂活。 “行,从今以后,你给我当亲兵!” “谢百总大人!” “百总?” 袁飞疑惑地道:“我升官了?” “没错,你升官了!” 王顺出现在门口,他身后就是郭六、黄胖子,这一仗,黄胖子从头到尾没有参加,他身上一点伤都没有。 王顺与袁飞说了一会儿话,勉励一番,让袁飞好好休息。 然而,袁飞通过黄胖子了解情况后,却高兴不起来。 袁飞正式升官了,从哨长升任丙总百总,哨长算是排级军官,百总相当于连级军官,丙总下辖四哨,每哨三队共计三十七人,共计一百四十八人,算上百总和亲卫一人,共计一百五十人。 只是非常可惜,乙哨已经全军覆没,无人幸免,袁飞的这个百总,仅下辖甲、丙、丁三哨,仅剩甲哨十七人,其中六人受伤,十二人阵亡,原乙队队长李威阵亡,丙哨和丁哨也仅剩四十二人。 整个丙总还能保持一个满编哨,共计三十八人有战斗力。 “守备大人又拨了二十个新补的兵,都是刚从辽海逃过来的溃民,饿得站都站不稳……” “又是一个烂摊子!” 第015章抢条活路 第015章 “船呢?” “啊?” 黄胖子有点跟不上袁飞的思维。 “我们造的船!” 冷若冰回答道:“百总大人,那艘双体船已经下水,正在做最后舾装。冷叔带着人日夜赶工,桅杆立起来了,帆也挂上了,用的是百总大人所说的软帆!” “嗯!” 冷若冰接着道:“再有七八天就能试航……” “不错!” 中国古代的帆船,与欧罗巴各国的帆船最大的不同,就是中国一直以来用的都是硬帆,硬帆通常采用竹条或木条作为支撑框架,帆面由蒲草、篾片或布料制成,整体结构刚性较强。 软帆则完全由柔性材料(如亚麻或棉布)制成,依靠桅杆和索具维持形状,古代影视剧,包括神探狄仁杰系列中出现的战船,都是软帆。 其实硬帆有硬帆的优势,操作相对简单,需要的水手较少,安全性较高,例如在风暴中可通过砍断帆索快速落帆以避免倾覆,且耐用性强,适合长期使用。 但缺点也很明显,帆面较重,吃风面积小,导致船只驱动效率低,逆风航行能力弱,尤其在大尺寸下速度不如软帆。 软帆则具有更高的风力利用效率,能更好地捕捉侧风和逆风,通过调整帆角实现灵活航行,如走之字形逆风航行,适合远洋和作战需求。 然而,软帆操作复杂,需要专业水手,在恶劣天气下收帆风险高,且帆面较脆弱,维护频率较高。 硬帆更适合近海航行、内河运输或商业用途,因其操作简便,成本低,且对小型船只灵活性好。 袁飞想要的其实是更好的适航能力,早在他率领甲哨袭击沙岭屯田百户所回来的时候,就考虑到上岸劫掠女真人不是长久之计。 女真人不是傻子,偶尔一次还有成功的希望,如果时间长,袭击的次数多了,女真人肯定会有防备,他们的战马多,有移动速度优势。 所以在造双体船的时候,袁飞就考虑到需要远洋,他准备劫掠济州岛,柿子捡软的捏,相较女真人而言,济州岛守军的战斗力太弱了。 黄胖子道:“可眼下这天气……现在已经结冰了,海面会不会冻住?” “不会!” 袁飞非常自信地笑道:“咱们这里一年四季不会冰冻!” “那就好!” 任何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当天夜里,天空中就飘起了雪。 袁飞是被尿意憋醒的,醒来就发现这是天启五年冬的第一场雪下了,虽然不大,细碎的盐沫似的,落在地上,转瞬即化。 袁飞的想要起床撒尿,却不小心碰到了伤口,疼得他呲牙咧嘴。 “嘶……” 新晋金州守备营前部丙总亲卫冷若冰,急忙过来:“百总大人,您怎么了?” “尿急,扶我一把。” 冷若冰愣了一瞬,快步走过去。 袁飞左臂搭上冷若冰的肩膀时,他整个人僵了一下。 “发什么呆?快点儿,憋不住了。” 冷若冰垂下眼,搀着袁飞一步步挪向屋角的马桶。 到了桶边,袁飞松开搭在冷若冰肩上的手,去解裤带,可左手使不上力,右手又得撑着墙保持平衡,试了几次都没解开。 “帮个忙。” 冷若冰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母亲教她女红时告诉她,女儿家要知礼守节、男女授受不亲……可那些教导,在姐姐的冷若霜头颅被挑在枪尖上时,就都已经碎了。 现在她只是冷若冰,一个要报仇的兵。 深吸一口气,她伸出手。 接下来的事她不敢看,也不敢想,猛地闭上眼,头扭向一边,手却碰到了不该碰的东西。 “松手,松手,你弄疼我了!” 袁飞发现冷若冰居然闭着眼睛乱摸,不以为然地道:“咋了?不敢看,自卑了?” 冷若冰的脸红到了脖子根,她感觉自己的脸烧了起来,幸好油灯昏暗,幸好袁飞没有注意…… 不对,她忽然意识到什么,她摸到了……她死死咬住下唇。 一个姑娘家,怎么能…… “行了,帮我把裤子提上。” 冷若冰眼睛闭着,手在空中摸索着,先是碰到他腰侧,又往下滑了一截,再次摸到了…… “往上点,你是想让我光着腚睡觉?” “行了行了,我自己来,笨手笨脚的,出去!” 冷若冰踉跄退了两步,睁开眼时,看见袁飞正单手提裤子,另一只手扶着墙,一脸不耐烦。 她张了张嘴,最终还是转身快步出了门。 在关上门的瞬间,她靠在冰冷的土墙上,慢慢滑坐到地上。 手还在抖。 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她碰到了不该碰的东西。 “冷若冰,你真是个……不知羞耻的……” 可骂完自己,她又茫然了。 不这样,又能怎样呢? 难道要告诉他自己是女子? 然后被赶出军营,或者被安排去洗衣做饭,眼睁睁看着报仇的机会溜走? 她想起当年娘告诉她:“恁爹没有儿子,受人欺负,从今天开始,你就是冷家男丁……” 她想起了姐姐临死前的眼神。 想起弟弟,直到死都不知道她其实是女儿身,弟弟把她推进地窖时说的最后一句话:“二哥,活下去……给咱们冷家留根香火。” “报仇,活下去,要报仇。” 为了不让别人欺负,她从小就扮成男人,为了报仇,她可以握刀杀人,也可以……也可以做今夜这样的事。 只是…… 她抬起头,望着飘雪的夜空,雪花落在她的脸上,雪融化,混合着眼泪无声地往下淌。 窗外,雪渐渐大了。 细雪沫变成了鹅毛大雪,一层层铺在地上,这场雪,下了三天。 “百总大人!” 冷若冰向袁飞汇报:“昨天晚上,甲哨钱长贵、丙哨何小七、黄传武、丁哨王前进冻死了……” “知道了!” 袁飞长长叹了口气,这四个人都是参战码头防御战的勇士,他们都是重伤未愈的伤员,捱过了刀枪,却没捱过这场大雪。 冷若冰站在屋里没动。 “还有事?” “百总大人,粮食……只剩不到十石了。就算每天喝稀的,也撑不过半个月。” 袁飞坐在床沿,望着窗外出神。 雪还在下,渐渐密了,天地间一片惨白。 “把队长以上的人叫来。” “您要……” “问问他们,是想冻死饿死在这岛上,还是……跟我出去,抢条活路。” 冷若冰道:“百总大人,你的伤……” “死不了!” 袁飞满不在乎地道:“我可死战,也可以战死,绝对不能饿死,更不能被冻死!” 第016章遛狗玩 第016章 双狮岛,金州守备营前部营区内。 袁飞拖着重伤未愈的身体,艰难地向王顺行礼。 “你小子就不能安生点?” 袁飞淡淡一笑:“把总大人,我们丙总一夜就冻死了四个人,这四个人都是好汉子,可他们却被冻死在这里,我不甘心!” 王顺微微皱起眉头:“可你们丙部能站出来的不过四十多人,怎么打?” “出其不意,攻其不备!” 袁飞一脸严肃地道:“卑职身为丙部百总,鄂硕这个狗鞑子,欠了我们丙总五十九条人命,这笔不能这么算了!” “你是说……” 王顺明白了袁飞的用意,他肯定是猜测到了问题的关键,无论是赵新安中伏,还是孙得功率领两百余人奇袭双狮岛,都说明一个问题,双狮岛有内奸。 这其实并不奇怪,金州守备营本身就是由大明溃兵重组的军队,这些溃兵中有人暗中投降建奴也不奇怪。 早在沈阳之中,努尔哈赤就使用这一招,利用辽阳总兵贺世贤收留在沈阳城中的蒙古人和明军溃兵,女真兵趁机而入,抢占了沈阳城。努尔哈赤攻战辽阳城时,使用的也是这一招。 “沙头湾已经成功伏击了赵哨长所部,想必他们应该撤了!” 袁飞故作自信地笑道:“我再次袭击沙头湾,肯定可以取得大胜!” 王顺沉吟良久,淡淡地道:“本把总同意了,不过……你不能率军出击,这次出战让老黄带队……” “把总大人,卑职身上的伤都是皮外伤,不妨碍我指挥作战!” “好,等你回来,本把总为你请功!” “多谢把总大人!” 双狮岛西海滩,新下水的双体船静静泊在浅湾里。 船身长十丈六尺九寸,船身中部最宽处两丈六尺五寸,非满载排水量约为一百五十吨,满载排水量约为二百三十吨。 两舷如刀削般内倾,中间以粗大的横木连接,形似一只展翅的海鹰,桅杆设两座桅杆,此时的船帆是软帆,用帐篷布缝制而成,略显粗糙。 “拜见百总大人!” 袁飞身穿一件半旧的鸳鸯战袄,身披一副铁甲,码头上,丙总的三位哨长,郭六、张世贵、黄仁杰三位哨长,黄胖子、陈石头、陈伍等十位队长,肃然而立。 “人齐了?” 郭六躬身道:“回禀百总大人,丙总甲、丙、丁三哨,实到七十四人,冷家庄青壮二十三人,合计九十七人。弓十六张,箭三百支,刀四十二柄,长枪二十八杆,火药五十斤,火铳十二支,碗口铳一门。” 袁飞犀利的目光扫视着眼前的九十七人,这九十七人中,真正能打仗的老兵只有不到四十人,剩下的要么是刚补进来的溃兵,要么是冷家庄青壮。 “出发!” 袁飞没有什么废话,直接下令开拔。 众士兵和青壮们,依次上船,冷家庄的青壮不会让他们打仗,让他们负责开船,或者搬运缴获物资。 冷青山的目光落在冷若冰身上,此时的冷若冰,身穿一件略嫌肥大的鸳鸯战袄,腰间挂着一柄腰刀,还有一个斜肩包,包里装着丙总将的名册。 冷若冰这个亲兵,在袁飞这里就是通讯员的职责。 袁飞站在甲板上,任凭冰冷的寒风吹在脸上,他感受着风浪的颠簸,效果比想象中要好得多,虽然这艘船设计的时候是三百料,可是因为乙哨现如今全军覆没,至今还没有补充兵员。 袁飞也没有客气,下令把乙哨的营房和储备的木料直接用了,这艘船成了一艘四百五十余料的大船,载重量也比设计的时候多了一倍。 袁飞本想装装逼,结果寒风太冷了,他仅仅待了不到一刻钟,鼻涕就流下来了,只好返回船舱内。 黄胖子看着航行的方向,微微皱起眉头:“百总大人,咱们不是去沙头湾吗?” “我们要去的地方是凤凰堡!” “凤凰堡?” “百总大人,那可是女真人重兵把守的堡城,我们这点人……” “正因为重兵把守,他们才想不到我们会去。” 袁飞笑道:“沙头湾那一仗,乙哨为什么会被三百多人的埋伏,没有内应通风报信,女真人怎么知道我们什么时候出海?走哪条航线?打哪里?” 辽东在黄海沿线足足有八百多公里的海岸线,这就是一千六百多里,女真人才多少人?他们如果没有情报,怎么可能提前准备三百多人伏击三十余人? “咱们双狮岛,有鬼。” 袁飞淡淡地道:“既然有鬼,咱们就喂他点他想吃的饵,沙头湾,就是饵!” 郭六恍然大悟:“百总大人您故意说要再打沙头湾?” “嗯!” 袁飞其实也头疼,王顺也同样头疼,因为这支部队非常特殊,除了少量骨干以外,就算是骨干,也是以前的溃兵。 因为溃兵,很多东西没有办法查清,也没有办法刨根问底,很多人的身份其实是假的,袁飞本身就是一个弓弩手,他冒充后劲营的把总,黄胖子知道,郭六也知道,他们都没有拆穿袁飞的谎言。 事实上,像袁飞这样冒充某部军官,或者原部队番号,根本就没有办法查,如果大规模排查细作,就会引起众人的恐慌。 袁飞当初为了逼黄胖子和郭六转股东江军,逼着他们俩杀了原千总陈大勇,只要消息泄露,袁飞、郭六和黄胖子,都得被斩首处决。 袁飞也相信,他不是唯一一个,趁乱有仇报仇,有怨报怨,这属于正常现象。 黄胖子道:“你说攻打沙头湾,是说给那个鬼听的?” “嗯!” 黄仁杰倒吸一口凉气道:“可万一那鬼不上当?” “他会上当的,因为主动权在我们手中!” 双体船朝着既定目标驶向沙头湾,经过半天时间的航行,在日头偏西的时候,终于抵达沙头湾东部的田庄。 这个田庄规模很小,只有七八百亩地,而且粮食早已运往沈阳,这里只剩下十几名老弱病残,他们留在这里的目的,其实就是充当烽火台的哨兵。 遇到东江军来袭,他们接到的命令就是可以投降,只要完成放火就行。 沙头湾,鄂硕站在岬角高处,望着空荡荡的海面,眉头越皱越紧。 他接到密报已经两天了。 袁飞要再打沙头湾,带八十多人,五日后来。他不敢大意,把整个牛录的三百多马甲兵全调了过来,又从凤凰堡抽了两百汉军,合计五百余人,在沙头湾内外布下了三层埋伏。 弓箭手藏在礁石后,骑兵藏在树林里,就连海面下都埋了暗桩,只等袁飞的船靠岸,就让他有来无回。 可等了一天,又一天。 海面上除了偶尔飞过的海鸟,什么也没有。 “主子,会不会……消息有误?” 鄂硕脸色阴沉,还真有这个可能。 就在这时,远处升腾起滚滚浓烟。望着十七八里外的浓烟,鄂硕得意地笑了:“声东击西,小把戏!” 在鄂硕看来,袁飞这是故意攻打沙头湾东北方向的田庄,就是想调动他前往田庄支援,可惜,袁飞的计策,早就被他看穿了。 这个小田庄确实是没缴获什么东西,不过一百六十余斤粮食,对于九十七名壮汉来说,连一顿饱饭都吃不上。 鄂硕以为袁飞是声东击西,其实他在遛狗玩。 第017章黑风口雪崩 第017章 “百总大人……” 黄仁杰忍不住地问道:“卑职想不通……” “想不通什么?” 袁飞淡淡地笑道:“想不通,我们这接连五天,扫了六个庄子,总共抢了不到八百斤粮食?” “是!” 黄仁杰苦笑道:“咱们这五天,不能说没有任何战果,可是咱们就捡了这一堆破烂,怎么看都是得不偿失。” 袁飞望着众人道:“你们也这么看?” 郭六点点头,正准备说话,黄胖子拉住郭六,压低声音道:“袁头,什么时候做赔本的买卖?你看懂这就对了,那些女真人也看不懂!” 张世贵却道:“可是,百总大人,咱们的粮食不多了,最多还能吃三天,就算省着点吃,撑死了吃五六天!” “五六两,足够了!” 袁飞淡淡地笑道:“我们进攻一方,掌握着绝对的主动权,我们扫了六个庄子,把七八十人老弱病残,赶到沙头湾,这就是七八十张嘴,鄂硕就要管他们吃,要是不管他们吃,那些汉军怎么想?” 袁飞这么做,其实也是跟皇太极学的,历史上皇太极特别喜欢把大明的老百姓的粮食和物资抢光,驱赶着这些百姓,前往他们下一个进攻的城池。 崇祯二年的时候,皇太极就是利用这一招攻陷遵化城,大量没有物资的百姓,来到城里也要吃也要喝,没吃的没喝的,他们就在细作的蛊惑下,直接把城墙给献了。 这就是所谓的人性。 袁飞不是圣母,他救不了所有人,这些看守田庄的老弱病残,无论是被挟裹投降的也好,被逼着投降的也罢,他们投降了敌国,充当了汉奸。 只要是汉奸,那就死有余辜。 袁飞做得有些过分了,就连他麾下的士兵也感觉他有点狠,更无耻,那些被女真人充当预警炮灰的汉军老弱病残,他们打不了仗,干不了活,就算带回去,也只会浪费粮食。 袁飞直接让人扒光他们的衣服,烧掉他们的住所,这些汉军老弱病残,光着屁股跑向沙头湾。 在第六天,天气变了,漫天鹅毛大雪一夜之间,将整个辽东变成了冰雪世界,积雪厚达一尺有余。 袁飞的计划非常简单,就是采取拖字诀,将鄂硕拖在沙头湾,直到这场大雪不期而遇,事实上,这是袁飞早就打听过冷家庄的老者,他们会看云识天,预测七天之内,必降大雪。 大雪终于来了,袁飞的机会也来了。 他指挥着这艘双体船,直接朝着东北方向凤凰堡城的方向,也就是袁飞的老家扑去,从始至终,他的目标都是凤凰堡城。 整个安东地区,只有凤凰堡城和镇江堡城有大量的物资,也是女真人海防的重要支点,可问题是,镇江堡城,守军多达六七百人,别说袁飞打不动,就算让孔有德率领金州守备营的所有人马,也一样打不动。 袁飞却有办法攻进凤凰堡城,因为这是他的底牌。 凤凰堡以南一百里,一处荒废的渔村码头。 双体船静静泊在浅水里,袁飞率领丙总七十四名士兵,在寒风中缓缓下船。 袁飞最后望着冷青山道:“现在这艘船交给你了,你带着冷家庄的青壮,驾驶着船,驶向沙头湾绕一圈!” “绕一圈?” 冷青山有些不解。 “你要让鄂硕看清楚,咱们的船吃水浅了!” 袁飞笑道:“鄂硕也不是傻子,他一定会发现,咱们其实已经分兵了,他肯定会扩大侦察范围。” “然后呢?” “三天后回到这里,距离海边至少三里,我会让人点燃五堆火,你在船上升起两股烟,我会让人熄灭其中三堆火,你再靠岸!” “是!” 冷青山知道袁飞这是把命脉交给他了。 分兵以后,袁飞带着丙总的七十四名士兵,朝着凤凰堡城前进,他们故意留下凌乱的脚印。 凤凰山,黑风口,这里是前往凤凰堡城的必经之路,当然,如果想西从西北方向绕路,多走六七十里就可以抵达凤凰堡,如果向东面绕,则需要绕得更远。 袁飞带着丙总的七十四人,沿着黑风口来回走了四五趟,就是刻意制造出他们有三四百人的样子。 哪怕袁飞带着七十四人进攻凤凰堡城,他们这点人根本就没有机会攻上城墙,别说七十四人,就算是七百四十人,希望依旧不大。 袁飞从开始目标就是鄂硕,就是他麾下的二三百匹骏马,要知道大明非常缺马,尤其是战马,一匹战马可以卖三十两银子。 袁飞没有出售战马的渠道,可孔有德是毛文龙的养孙,毛承禄的养子,他肯定有渠道把战马卖出去,更为关键的是,鄂硕麾下有一百五十人披甲,这些铠甲又是一大笔银子。 如果成功伏击了这个牛录,三百颗真鞑子的首级,也是一笔巨款。 东江军缺粮,事实上现在的大明并不缺粮食,虽然北方受小冰河天气影响,粮食减产,甚至绝收,可问题是,大明的问题,更多的是人祸。 只要有银子,可以买到足够多的粮食。 “百总大人,咱们不进攻凤凰城?” 袁飞淡淡道:“我们等鱼儿上钩,把火药埋在这里,预留至少五根药捻!” 黑风口,袁飞等人等了足足一夜又天,直接第二天的下午,这才隐隐约约听到远处传来马蹄声。 鄂硕来了,不仅带着他麾下的三百余女真士兵,还包括从凤凰堡城借来的两百余汉军士兵,五百余人浩浩荡荡而来。 鄂硕昨天就发现了双体船吃水变浅了,他意识到自己中计了,连夜派人四处搜索,果然在一百多里外发现了袁飞等人踪迹,看样子袁飞等人是前往凤凰堡城。 虽然通过脚印判断出,这支明军数量不多,很可能打不下凤凰堡城,可问题是,他不敢赌,与出身贵族的备御不同,他是从战马一步一步杀上来,他没有后台,也不姓爱新觉罗。 万一凤凰城堡有了闪失,他这颗脑袋肯定保不住。 无奈之下,他只好放弃伏击袁飞等人,带着人着急忙慌往凤凰城堡赶。 袁飞望着最后一名女真士兵进入黑风口,他直接拿着火折点燃一支钻天猴,这是信号,随着这枚绿色的钻天猴在空中炸响。 接到信号的郭六、陈石头、黄胖子三人,各带三个小组,迅速点燃火药,五十斤黑火药,爆炸威力相当于五分之一的TNT,炸死炸伤几十个女真人,就顶天了。 袁飞想要的是通过爆炸,引起雪崩。 鄂硕在看着绿色的钻天猴在空中炸响,他就意识到中计了:“快撤……” 只是非常可惜,人再快,也是有限度的,更何况,积雪踩实的雪面上,非常滑,小心翼翼还凑合,一旦快速奔跑,战马摔倒在地上,后面的骑兵来不及勒住马,也直接撞上去,乱成一团。 就在这时,山坡上的积雪,如同决口的洪水一般,呼啸而下。 “完了……” 鄂硕嘴里刚刚说出这两个字,他就被蜂拥而来的积雪淹没了。 第018章全歼一个牛录 第018章 黑风口的雪崩持续了将近一炷香的时间。郭六趴在预设的掩体后,眼睁睁看着那五百多人的队伍被吞噬。 雪浪过处,只剩一片死寂的纯白。 半晌,他才抖掉头上的雪沫,喃喃道:“五百余人,都……埋了?” “埋了。” 袁飞拍了拍身上的雪:“最少一丈深的雪,够他们挖上半天。等挖出来,人也冻硬了。” 他说话时,脸上没什么表情。 “百总大人……” 黄仁杰看向袁飞的眼神,变得不同了,他在码头之战中,发现袁飞是一个不要命的疯子,现在看来,他对自己狠,对女真人更狠。 “百总大人,您这手……也太狠了。” “打仗,不是你死,就是我亡。既然他们想把我们冻死饿死在岛上,那我们也该让他们尝尝,冻死在雪里是什么滋味。” 袁飞的话,让在场所有人都打了个寒噤。 有几个运气好的,被埋得不深,正拼命往外刨。 但零下十几度的严寒,裸露的皮肤很快就会冻伤坏死。就算能爬出来,也活不了多久。 “补刀。” 袁飞放下望远镜:“重伤得给个痛快,轻伤地绑了带回去。马匹尽量抓活的,咱们缺脚力。” “是!” 丙总的士兵们提着刀枪,小心翼翼滑下雪坡,如果正在作战,他们这七十四人,恐怕连鄂硕这三百余人一个照面都挡不住。 可问题是,现在女真人被积雪砸得昏头转向,有的直接陷入了昏迷,他们十成的战斗力,连一成也发挥不出来。 接下来的场面,确实是不算是战斗,而是一面倒的屠杀。 “降不降?” 一名新兵怯怯地望着一名女真士兵,不等这名女真士兵反应过来,寒光一闪,一颗脑袋掉在地上,雪是白的,血是红的。 “你他娘的傻啊?” 老兵朝着新兵骂道:“你嫌银子烫手咋滴?” 新兵颤抖着手,闭着眼睛将长枪刺进一名女真士兵的胸口,女真士兵挣扎着,长枪脱手。 “真是废物,看着点!” 老兵拿着长枪,做着示范:“双手握紧,腰马合一,用力……” 黄胖子最兴奋:“老子要发财了……哈哈……” 鄂硕没死,他的运气很好,他被埋在三尺深的雪下,亲兵用身体护住了他,他的运气也不好,因为他在摔倒的时候,被跨下的战马压住了腿,他的大腿可经不起五百多斤的战马全力一压。 等他被拖出来时,他的左腿露出了白森森的骨茬,他半边身子已经冻僵,脸上那道疤冻得发紫,嘴唇哆嗦着,死死瞪着走过来的袁飞。 “你……你使诈!” “兵不厌诈。” 袁飞淡淡地笑道:“那图真的首级,是我砍的。你将会跟他为伴,沙头湾那三十六个兄弟的仇,今天我也算替他们报了。” “你……” 鄂硕眼睛充血,想说什么,袁飞一个转身回旋踢,这一脚,重重踢在鄂硕的嘴上,把他的满嘴牙齿踢掉。 “你他娘的还要自杀,门都没有!” 袁飞对郭六道:“绑结实点,带回去。守备大人不拿一百石粮食,我不愿意!” “那这些……” 郭六指了指雪坡上横七竖八的俘虏。 “汉军全部带走,女真全杀了。” 袁飞转身指着那些俘虏的汉军将士道:“给他们一把刀,让他们杀一个女真人,算是投名状,不杀,就死!” “你好毒……” “谢谢夸奖!” 回程的路上,袁飞带着俘虏,直接扫了鄂硕的老巢,黍米、豆子、腌肉、鱼干,甚至还有几十坛封存完好的烈酒。 清点下来,光是粮食就有五百多石,足够双狮岛所有人吃上大半年。其实这是鄂硕这个牛录的粮食,双狮岛现在的人口,与一个满编牛录和他们的家眷人数差不多。 双体船就算满载,也无法装载这么多物资,毕竟双体船满载也只有六十吨,光五百多石粮食,就是四十多吨。 一百多匹死马,就是二十多吨肉,八十二匹战马,五十三匹伤马,一百五十副铠甲,五百多件各种兵器,还有更重要的东西,九十二名纳了投名状的汉军。 为了断他们这些人的后路,袁飞还故意砍了五个女真人的大拇指,别看只是缺少一根大拇指,这个人就是废人一个。 其实袁飞也想砍了他们的胳膊,只怕伤流不止,会让他们直接死掉,那就没有威慑力了。 黄胖子清点完最后一批物资,声音都在抖:“百总,咱们……咱们发财了!” 双体船回到沙头湾时,双狮岛六艘船全部来了,王顺亲自带着前部所有能站起来的兵卒也来了。 当船靠岸,人群中爆发出压抑已久的欢呼。 “粮食,好多粮食,粮食!” “看那马,是战马!” “还有甲……那是女真人的铁甲!” “居然还有白甲,五个白甲!” 王顺快步走到袁飞面前,上下打量他:“伤怎么样?” “把总大人,幸不辱命!” “好小子!我就知道你没看错人!” “这些……都是你这一战缴获的?” “五百二十三石粮食,两千六百余斤肉干,咸鱼六千斤,八十二匹战马,五十三匹伤马,铁甲四十六副,棉甲皮甲过百,刀枪弓箭无算。” 袁飞指着汉军俘虏道:“另外,俘虏汉军九十二人,女真白甲巴牙喇一人鄂硕。” “鄂硕?” 王顺倒吸一口凉气:“你活捉了他?” “运气好。” 袁飞侧身,让郭六把捆成粽子的鄂硕拖过来。 鄂硕已经冻得神志不清,但看到王顺身上的明军官服时,还是挣扎着嘶吼了几句女真话。 “这一仗打完,你这百总的位置,恐怕要动一动了。” “卑职但凭把总安排。” “不是我把总安排,是守备大人要见你。” 王顺大手一挥:“兄弟,干活!” 众士兵兴奋地冲向粮食,袁飞走向黄胖子:“藏了多少?” “粮食真没有藏!” 黄胖子淡淡笑道:“给袁头弄了一副上好的铁甲,还有七百四十两银子,二十多两黄金。” “干得不错!” 袁飞压低声音道:“这事要保密!” “明白!” 黄胖子道:“这活是我和冷若冰、陈石头我们仨干的!” “嗯!” 袁飞站在双体船的甲板上,冷若冰拿着一件羊皮袄,披在袁飞身上。 “若冰,你想报仇吗?” 冷若冰怔了怔,重重点头。 “那就好好活着。活着,才能报仇。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袁飞现在思考一个问题,孔有德见他,会赏他一个什么官。这一战,袁飞打得非常出彩,全歼一个满编牛录,放眼大明,百总级别的军官,有一个算一个,谁行? 第019章新的任命 第019章 大海王岛,是海王九岛中面积最大的一个,也是金州守备营核心驻地,事实上,这座岛驻军其实并不多。 主要是,这座岛上有几千亩可以种的地,虽然土地贫瘠,但总算有点收成。 这座岛,袁飞就来过一次。 上一次,他还是辽东军后劲营的一名溃兵,时隔两个多月,他再次登上这座岛,他已经是东江军的一名百总。 东江军其实是大明体系内的一个异类,无论是九边军队,现在其实还没有关宁军这个概念,任何边军虽然,大致分为标兵、营兵、守城兵、瞭侦兵、通事和家丁。 五人为一伍,十或五伍为一队,设队长配队旗,五哨十队为一司,设把总配司旗,两司一千人为一部,设千总,两部为一营,设中军及坐营官传达军令,参将为总部的佐官。 可问题是,东江军偏偏不伦不类,采取是的十二人为一队,三队为一哨,四哨为一总旗,设百总一人,四个总旗十六哨为一部,设把总。 袁飞的顶头上司王顺这个前部把总,下辖四总十六哨。 “袁百总,请跟我来!” 在一名士兵的引领下,袁飞经过三道关卡,直接来到金州守备府,守备府设在大海王岛东侧一处背风的山坳里,这个山坳不算大,约莫一两百亩的样子。 说是守备府,其实就是一个海盗的巢穴,大海王岛的前身就是一伙海盗,十几年前被辽东军剿灭了,这个地方就荒废了下来。 袁飞到的时候,孔有德正在房间里会见其他人,双方经过友好的切磋交流,过了十几分钟,屋里的人鼻青脸肿地走了出来。 “卑职袁飞,拜见守备大人!” 孔有德正在擦拭手上的血迹,他将沾血的毛巾扔在地上,他盯着袁飞的眼睛,淡淡地笑道:“双狮岛码头那一仗,我听说了,黑风口这一仗,我也听说了。刀劈孙得功麾下两百余人,证明了你足够勇,用雪崩埋了鄂硕五百多人,证明你有手段,打仗会动脑子!” “谢守备大人夸奖!” “敢带着七十四人伏击鄂硕的五百余人,你小子真有种!” “没粮没棉衣,我麾下一夜就冻死了四个,既然横竖都是死,不如先咬下他们一块肉来。” “好!这话听着提起,你小子更对我的脾气!” 孔有德拍了拍袁飞肩膀:“王顺报上来的功劳,我看了。阵斩十九,生擒鄂硕、缴获粮草军械无数……按《会典》,该连升三级。” 袁飞微微一愣。 他现在是百总,百总之上是把总,把总之上就是千总,他那岂不是要升为守备级别?要知道,别看孔有德是金州守备营的守备,可事实上,金州守备营并没有千总,而是直辖五部。 “卑职资历尚浅……何德何能……” “资历?” 孔有德嗤笑道:“这年头,咱们东江军从成立那一天就,从来就不讲资历,毛大帅曾言,能打就是资历,你能带着七十四饿得半死的人,全歼了鄂硕五百精锐,这就是最大的资历。” 袁飞突然想起了《亮剑》里李云龙的台词,每一支军队都展现出独特的气质,这种气质被描述为传统,而传统本质上是一种性格和气质,这种气质的形成源于部队组建时首任军事首长的影响…… 在天启元年三月份的时候,毛文龙还是一个从军二十多年,郁郁不得志的军官,受王化贞赏识,以练兵游击的身份,率领一百九十七人,奇袭镇江,生擒后金守将佟养真,远近震动。 十月,毛文龙升任平辽副总兵,十一月任东江镇总兵,如果按照资历,哪怕再过十年,毛文龙也无法升为总兵,游击将军、了不起就是参将,就是一个武将一生的天花板。 孔有德看向袁飞:“你识字?” “粗实几个字!” “粗识几个字可不行!” 孔有德一脸严肃地道:“你不能跟俺老孔一样,大字不识一个!” 袁飞其实就是客气一下道:“守备大人想卑职写什么?” “不用写!” 孔有德一脸严肃地指着桌案上的一份军报道:“你念一遍这个!” “是!” 袁飞打开军报一看,这是一份毛文龙撰写的军报,上面写着:“天启三年八月二十日,据东江军守备王万才呈报,朝鲜咸镜道北境女真部落中,有辽民八千六百余人被辉发部所掳,驱为屯奴,垦田筑垒,状若囚役。臣遣细作往复查探,此辈皆天启年间辽左溃散之民,昼夜劳苦,田亩延绵十数里,所产尽充敌蓄…… 查辉发部依山临河,北通建州,南慑朝鲜,东控海西,其地虽偏,实为虏之粮廪、兵源所在。彼以辽民为耕战之奴,渐成根基,若任其坐大,则朝鲜北门洞开,东江侧翼危殆。 臣思辽东涂炭至今,朝廷每以拯救遗黎为念。今八千六百父老陷于虏手,日夜南望王师,泣血椎心。且此钉不拔,终为巨患。臣已密令整备舟师,联络朝鲜义旅,拟于九月中乘风北渡,直捣其穴……” “行了,你不用念了!” 孔有德虽然不识字,却记忆力惊人,这份军报共计八百余字,他仅听了一遍,就是记住,袁飞所念的几百字,与他听过的军报,分毫不差,已经证明了袁飞识字。 袁飞看到这份军报的时候,已经知道结果了。 孔有德恐怕想安排他这一次侦查任务。 果然,孔有德道:“袁飞,你有勇,也有谋,本守备深知,把你放在双狮岛,有点屈才了,放在本守备之下,你的上限也不大!” 这话说得没错,孔有德虽然是金州守备营的守备,事实上,他现在还不是后来的参将,只能算是东江军的二线军队,而且他这个守备营,人数不少,却建制混乱。 “你看这里!” 孔有德指着靠近镇江堡叆河岛道:“这里是叆河岛,每年就会冰封住河面,朝鲜与大明,在这里互市,现在此岛并无人驻守!” “大人的意思是……” “我把这里交给你,你以后就是叆河堡守备” 孔有德认真地道:“双狮岛前部丙总四个哨,我给你备齐,再给你一千两百辽民,队伍你自己拉,能够拉起来五百人的队伍,你担任把总,能够拉起一千人的队伍,你任千总……” “那卑职若是拉起五千人的队伍呢!” “你给老子滚蛋!” 孔有德的声音沉下来:“但权力不是白给你的,我要你在三个月内,把营盘拉起来,把兵练出来。开春之后,我要看到一支能出海、能登岸、能打仗的尖刀。” 袁飞起身:“卑职领命。” 第020章叆河堡守备 第020章叆河堡守备 孔有德其实也是在考验袁飞,他深知王顺是他的老部下,王顺现在已经快压不住袁飞了,在双狮岛按部就班,晋升袁飞,王顺如何自处? 现在双狮岛吃的粮食是袁飞抢来的,他更是先营救回来冷青山等人,又俘虏了九十二名汉军士兵,这些人被袁飞逼着杀了女真人,他们只能跟着袁飞一条路走到黑。 这些人成了袁飞的嫡系人马,王顺名义上是把总,可双狮岛码头的那场血战,前部十六个哨折损大半。 唯一的办法,就是把叆河岛交给袁飞,至于说袁飞能不能站住脚,那就看袁飞的本事了。 当然,袁飞也明白,这个地方太险要了,因为这里是江心岛,也是后世的马市岛,这是大明与朝鲜的互市岛。 可问题是,袁飞需要的正是这个结果。 虽然没有明说,袁飞也懂,孔有德这是在军中搞平衡。 “还有!” 孔有德补充道:“凤凰堡那边,暂时别动了。你这次闹得太大,正蓝旗肯定会报复。先把叆河堡稳住,积蓄力量。报仇……不急于一时。” “是。” 从海王岛守备府出来时,天已经暗了,不是天色晚,而是又下雪了。 袁飞回到双狮岛,召开张世贵、郭六、黄仁杰以及队长以上军官开会,这一次会议,气氛非常融洽,他们都清楚,袁飞肯定要升官。 “拜见百总大人!” “坐!” 袁飞直接宣布道:“首先宣布一个事情,咱们各哨只有三队,算上哨长,共计三十七人,我决定咱们各哨,再补充一个新兵队,选拔一名副哨长!” “是!” 黄仁杰与张世贵对视一眼,心中非常开心,多一个队,也就是多一分战斗力,当然他们喝兵备的时候,也可以多喝一点。 “咱们丙总的乙哨,空了太久,这样下去不是一个事儿,正巧咱们现在有了人手可以补充,黄玉郎!” “卑职在!” “你担任乙哨长,陈伍担任副哨长,以甲哨甲队为骨干,先把乙哨的架子搭起来!” 黄胖子满脸笑容:“遵命!” “还有一件事!” 袁飞接着道:“无论是哨长、队长、兵血不能再喝了……” 黄仁杰瞬间就急眼了:“百总大人,您体恤下属,这……可问题是,兄弟们……也不容易……” 张世贵也附和道:“咱们没有就没有军饷,就嘴里那点粮食……百总大人……” “这不是商量,这是命令!” 袁飞语气缓和了一些:“当然,兄弟们的那一份,我自讨腰包,补充诸位!” “百总大人,这万万不可啊!” 黄仁杰感觉有些过不去了:“这可不是小数目啊!” 黄仁杰说得没错,别看东江军的军饷少,每个士兵嘴里二两粮食,一个哨长就能每天扣出七八斤粮食,这七八斤粮食放在中原不显然,放在这个缺粮少食的岛上,那就是人命。 有了这些粮食,他们可以暗中与某些人交易,小日子过得非常滋润。 “我……” 袁飞直接拿起一把碎银子,扔在桌案上:“这里有十几两银子,你们拿去分吧,这十几两银子不比你们从士兵嘴里扣的那点粮食多?” “这怎么好意思?” 张世贵一脸认真地道:“既然是百总大人赏,世贵要是不收,那就是不给百总大人面子……” 张世贵收了银子,接着就是黄仁杰,黄仁杰抓起银子道:“百总大人,谁要是再敢喝兵血,卑职扒了他的皮!” “咱们立一个规矩啊!” 袁飞淡淡地道:“上面给多少军饷,我不管,但是,是我袁飞的兄弟,我每个月哨长补二两银子,队长补一两银子!” 下面的队长们眼睛都亮了。 “拿了我的银子,那就要守我的规矩!” “这是自然!” 张世贵站出来道:“谁要是跟百总大人过不去,那就是跟俺过不去!” “就这么定了!” 袁飞指着外面的汉军俘虏道:“新增十个队队,那就需要提拔十个队长,你们把名字给本官报过来!” “是!” 黄仁杰有些疑惑:“百总大人,咱们没有十队的空缺啊?” “每个哨从队长里提拔一个副哨长,不就缺了一个队长吗?新增六个队,提拔四个……” “那增设四队,成立乙哨也不过是七十多人,还有二十多人?” “你们把各队的老弱病残剔出来,这些人交给若冰,本百总要成立一个辎重队!” “遵命!” “行了,散了吧!” 黄仁杰、张世贵等人离开,郭六和黄胖子也准备离开。 “胖子,六子,你们俩留下来!” 袁飞认真地道:“六子,知道为什么把陈伍调给黄胖子吗?” “这个……” 郭六有些扭捏地道:“他不太服管!” “哈哈!” 袁飞淡淡地道:“以后,我们甲哨四队,你要给我形成拳头。咱们缴获的四十七副铁甲,全部装备给甲哨,这是我写的练兵法子,你给我按照这个练!” 黄胖子压低声音问道:“袁头,守备大人赏了你一个什么官?” “你猜?” “把总?” 黄胖子一脸兴奋地道:“那岂不是跟王把总平级?” “再猜!” “难道是守备大人?” “猜对了,孔大人见本百总英武过人,他自感不如,要把金州守备的位置让给我……” “你开什么玩笑?” “干活!” 袁飞发现东江军的编制非常混乱,而且不合理,他们需要以战养战,偏偏部队中没有设立辎重部队。 像袁飞担任哨长时,带着三十六个人,直接出击,这些人即战兵,也是辎重兵,这问题不大,可问题是,随着担任百总级,没有辎重队的后果就显现了出来。 袁飞在后世的时候,非常熟悉戚家军,按照戚家军的编制,就是十二个人为一队,四队为一哨,四哨为一官,设哨长一人,四官为一总,由把总率领。 大明军队最大的问题,其实就是军饷问题,军饷从户部拨出来,先少三成,美其名曰,漂没,到了兵部,再少三成,层层克扣,到了将领手中,能有三成就谢天谢地了。 将领再吃掉三成,剩下的各级军官一分,到了士兵手中,十成不到一成,别说什么福利待遇,连杂粮都吃不饱。 面对瘦骨嶙峋的明军士兵,那些大官的官儿还有一个词语,叫什么恶狗凶猛,凶猛他奶奶的腿,连饭都吃不饱,在战场上谁拼命? 整个大明的军队,有一个算一个,真正跟女真人拼命的其实是东江军,因为他们别无造反,因为不拼命,他们就得死。 袁飞初步收拢人心以后,只要可以给将士们弄到粮食,他们的战斗力,其实并不比女真人差多少,看看赵新安就知道了,被逼到了绝境,他率领三十七名士兵,一样可以拼掉七八十人。 至于说甲哨三十人,在袁飞的带领下,面对孙得功两百余人进攻,他们坚持了半个时辰,等到援军抵达。 “若冰,把冷青山请过来!” 袁飞其实最担忧的是冷家庄的众人,现在冷家庄在双狮岛已经盖了房子,他们愿意不愿意跟着袁飞走,这还是一个问题。 冷若冰道:“大人担心他们不愿意走?” “嗯,有这方面的担心!” 袁飞坦诚地道:“守备大人命我去叆河堡,担任叆河堡守备。” “不用问了,他们肯定会跟着大人走的!” “为什么?” “我说走,他们就会走!” 冷若冰淡淡地道:“没有人敢留下!” 第021章官升三级 第021章 “大人你图什么?” 冷若冰非常不解地道:“你为什么要拿银子补给他们那些军官?” “我如今孑然一身,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 袁飞淡淡地笑道:“我要银子做什么?与其敛财,不如养兵,以前我在王顺王把总眼皮子底下,自然是随大流,别人怎么样,我就怎么样。现在我是叆河堡守备,叆河堡就是我的根基,只要把根基打牢,才能在叆河堡站稳脚跟!” 袁飞不是不爱钱,但是他知道什么是轻重缓急,叆河堡是大明在鸭绿江沿岸的十六个堡之一,这个堡最大的劣势,就是每到冬天,会有三个月的冰封期。 这三个月时间,也就意味着女真人可以从北岸直接进攻叆河堡,这也是天启元年辽东全境失陷以后,这座堡一直空着的真正原因。 担任叆河堡守备,将直接面临女真人的威胁,这是最大的危险,当然,袁飞已经算过了,他手中有七百四十多两银子,这些银子放在手里就是死钱,但是补给麾下的哨长和队长,也能坚持四五个月。 到了那个时候,局势就会发生变化。 冷若冰有些看不懂袁飞了,正如他所说的那样,冷青山在得知袁飞询问他们要不要跟着他前往叆河堡,他几乎没有迟疑地道:“想好了……” 冷青山一脸认真地道:“袁大人,我们冷家庄的村民,都是您救的,也是因为您才来到双狮岛,如今您要前往叆河堡,我们若是留下,就是他们眼中的肥肉,会被他们吃得连骨头渣子都不剩的,更何况,袁大人也不会亏待我们的!” “没错!” 袁飞摊开叆河堡周围的舆图,指着周围的土地道:“青山,你看这里,这里是叆河岛的西南部隘口,这里水深超过三丈,这里是一处天然良港,这周围有差不多四千多亩地,这里方便灌溉,每亩地至少可以产四百多斤粮食!” “袁大人的意思是……” “这一块地,包括里的坡地,不低于五千亩,全部是你们冷家庄的!” 袁飞指着这些田地道:“我只有一个要求,你们吃不完的粮食,需要卖给我,不能卖给别人,当然我会按照市价收购!” 冷青山呼吸急促起来,四千多亩地,对于他们冷家庄还剩的七十八人来说,人均就是五十余亩,这可是一大笔钱。 “当真?” “袁某从无虚言!” 袁飞指着其他的地道:“这些地,我准备留着屯田,但是,造船不能停,我需要你们给我再造六艘一千料的双体船!” “没问题!” “趁着鸭绿江还没有冰封,咱们尽管准备搬家!” …… 大海王岛,金州守备府。 王顺拿着袁飞最新任命,一脸着急地道:“守备大人,我想不通!你把袁飞和丙总调走了,我们前部就塌了!” “还能怎么样?” 孔有德苦笑道:“他死守双狮岛码头,斩首十九级,这是大功一件,说破天,就得给他升官!” “那就升呗!” 王顺道:“把他调到元宝岛,这座岛扔给他折腾!” “你想的太简单了!” 孔有德接着道:“他在黑风口伏击鄂硕所部五百余人,这可是占了一个不小的彩头,毛帅那里要给他请功,不给他升官,别说我这里说不过去,毛帅那里也说不过去。” “那也不能任由他折腾,他一个哨下辖四个队,一个哨满编五十人,坏了咱们东江军的规矩!” “也不尽然!” 孔有德拍了拍王顺的肩膀道:“他现在的功劳,一个元宝岛可打发不了他,所有人都看着呢,至少要给他升三级,叆河堡守备不大不小,正好合适,更何况,让他爬到你的头上,你的面子过得去?” “这……” “让他去叆河堡当守备,你好,我好,大家都好!” 这时孔有德的亲兵统领张图道:“王把总,你以为叆河堡守备真好当啊?” “守备大人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这是陈游击的意思!” 孔有德道:“咱们东江军成立四年多了,向来都是按军制赏功,袁飞这小子立了大功,咱们必须赏,而且还是重赏,你不能压他,若是压他,那就会引起众将领人人自危,闹出更大的乱子!” “更何况,叆河堡最迟一个月,就会完全冰冻上河面,一旦与陆地冻实,那些女真人能任由袁飞待在叆河堡?” “可问题是,袁飞到了叆河堡,他万一真能成气候呢?” “成气候就成气候呗!” 孔有德不以为然地道:“他立了功,我提拔他为叆河堡守备,这可是正五品的官职,职同守御千户所千户,哪里亏待他了?” 从百总到守备,连跳三级,在东江军中是罕见的殊荣。但稍微了解辽东局势的人都知道,叆河堡那个位置,说是守备,实则是插在女真刀尖上的一根刺。 王顺其实并不愿意把袁飞调走,道理很简单,袁飞是他手中的一把尖刀,如果当初在孙务功袭击双狮岛的时候,没有袁飞,双狮岛肯定完了。 当任命书正式下达到袁飞手中的时候,已经到了天启五年的十月二十六日。 “袁飞,你若不愿去,我可以……” 王顺咬道:“我去找守备大人说,前部把总你来当……” “我去。” 袁飞非常清楚,他在东江军金州守备营上限有限,就连孔有德这个守备,连日游击将军都没有挂,按照朝廷的正式编制,孔有德现在其实只是千总级别的守备。 袁飞成为叆河堡守备,算是破格提拔。他笑道:“孔守备拨了一千二百辽民、八百石粮食。这价码,够高了。” “可那是叆河堡,当年辽左十六堡,第一个陷落的就是它,冬天江面一封,女真的骑兵可以直接冲到堡墙下!天启元年守堡的游击将军刘文才,就是被射死在箭楼上的!” “我知道。” “你这一去,万一……” “万一死了,那就死了,在柳河战场上,我没死,现在活的每一天,都是赚的!” 袁飞抱拳,深深一揖。 “王把总,保重。” 双体船打头,后面跟着四艘从各岛临时征调的大小渔船,船队缓缓驶离码头,破开海面,朝着叆河堡行驶而去。 海风凛冽,裹胁着冰碴子抽在脸上,像刀子割。 袁飞裹紧棉甲,目光始终盯着北方,叆河堡是一块危险之地,同时,也是一个极大的机会。 四个时辰后,天色渐渐黑了,这座江心小岛的轮廓若隐若现,叆河岛是鸭绿江与叆河冲积形成,位于鸭绿江下游距丹东市区东北十五公里处,三面环叆河南临鸭绿江,与朝鲜古义州郡隔江相峙。 岛屿南北最长约十六里,东西最宽约七里,外形如同一枚分叉的叶子。 “百总大人……” “你应该叫守备大人!” 黄胖子更正郭六,指着前方道:“前面就是叆河堡了。” 岛西侧地势较高,隐约能看到残破的城墙轮廓,那是天启元年陷落的旧堡。岛东侧是大片平坦的滩涂,此刻覆盖着薄雪,在冬日惨淡的阳光下泛着灰白的光。 而在岛屿西南有一道狭窄的水道。水道入口处,两侧海湾如双门对峙,形成一个天然的隘口。 “守备大人,这里就是您说的良港?” 袁飞点点头道:“您看,隘口内水面宽阔,水深至少三丈,可泊大船。两侧山崖能挡风,是个天生的避风港。只要在隘口外布置哨船,内港就安全无虞。” 他看中的不仅是这个港口,还有南方的朝鲜。 袁飞非常清楚,要说朝鲜是大明最忠诚的小迷弟,哪怕大明灭亡后,朝鲜一直虽然表面上向清朝称臣,但心里一直不服气。 他们私底下坚持用“崇祯后XXX年”这种纪年方式,意思是:“我们只认明朝,清朝算个啥?”这种态度一直延续到清末,甚至到了1908年,朝鲜王室还在祭祀明朝皇帝。 袁飞非常清楚,自己的力量太小,想要守住叆河堡,必须借助朝鲜的力量,交好朝鲜,是最关键的一步棋。 “靠岸,先登岛,清理旧堡。” 第022章茂山铁矿 第022章 叆河岛拥有大明最完备的防御体系,岛上不仅建为叆河堡城,还设立六座烽火台,依次从北往南,形成预警网络。 袁飞看着残补不堪的城墙,心中松了口气,还好,这座城堡虽然被女真人拆毁了,可他们能够拆掉的部分,只是很少的一部分,大部分城墙还在,特别是城中的营房、大部分是被烧毁的。 没了屋顶和门窗,房屋框架还在,特别是这座城简直就是石头城,城墙是石头建的,就连房屋、路面、码头、清一色是石质建筑。 “郭六!” “卑职在!” “往北搜索,看看周围岛上有没有幸存的百姓!” “是!” 袁飞相信这座面积十四平方公里,将近两万两千亩地的小岛,在辽东沿海属于面积较大的岛了,甚至比大海王岛还要大,正是因为叆河会冰封,所以冬天女真人会沿着冰河上岛。 东江军也没有占领这座江心岛,那么这么大的面积,肯定会有辽民屯田,就算女真人过来,他们也会躲起来。 其他将士和冷家庄的村民,开始收拾房屋,不少房屋里都搜出累累白骨,有成年人的,也有孩子的。 “狗操的鞑子!” 东江军将士,几乎人人都有亲人死在女真人手中,毛文龙家族中,包括毛文仪在内,一百多口,全部被女真人杀了。 袁飞、郭六包括黄胖子,他们都是一样,女真人手上沾着他们亲人的血。 被烧成废墟的原叆河守备府,作为第一个清理的地点,位于大堂正中的位置,横七竖八躺着至少一百多具尸体。 “好好安葬!” “是!” 袁飞沉默地站在院中,冷若冰给他披上披风。 “后悔吗?” “跟着守备大人,不后悔!” 袁飞望着北方的方向:“我们会收复镇江堡,会收复整个辽东!” “我相信守备大人!” 袁飞有些无语,我说什么你就信什么? 随着袁飞上岸,整个小岛上慢慢有了人气,随着前头部队抵达,随后的一千两百余名辽民,也分批上岸。 孔有德给袁飞一千两百多人,也是因为其他岛上安置不下,东江军缺粮,不能把所人的土地用来安置百姓,还需要留出一部分种地。 叆河岛是一个好地方,没有一定的能力,还真守不住这里。 陆续上岛的百姓,直接分批伐木,割掉干草,赶紧盖房子,这么冷的天,在室外很容易冻死人。 …… 与此同时,北岸三十里外,镇江堡。 守将李思忠正在暖房里烤火。他是辽东汉人,原是大明辽东总兵李成梁的族孙,后金天命三年(1618),努尔哈赤克抚顺,俘虏李思忠。 后来李思忠投降努尔哈赤,守牛录额真,世袭备御,进为游击,在天启元年,毛文龙攻陷镇江堡,俘虏了守将佟养真后,他被派到镇江堡担任守备参将。 李思忠麾下统辖两千汉军,还有五百女真马甲。此刻,他手里捏着一份刚送来的密报。 “袁飞……叆河堡守备?” 李思忠眉头越皱越紧,他没有听过袁飞的名字。 毛文龙麾下可以独当一面的将领,要么是陈继盛、陈忠、沈世魁、刘兴祚、刘兴治等人,要么就是毛文龙的庶子如毛承斗、养子毛承禄、毛承恩等。 “这个袁飞是谁?” “主子,探马说看见东江军的船队在江上走,约莫十二三条船,载的像是百姓和辎重,人数至少一千。” “一千人?毛文龙这是要干什么?在叆河堡那个死地屯田?” “怕是没那么简单。” 李思忠抬头,看见一个穿着貂裘的中年人走进来。此人面白长须,眼神阴鸷,鲍承先。鲍承先与孙得功是最早一批降金的大明将领,只不过努尔哈赤并不待见他,虽然给他享受副将的官职,他手底下却没有一个兵。 无奈之下,他只好投降了身受重用的李思忠担任幕僚,等鲍承先发迹,那是在皇太极继位以后。 努尔哈赤与皇太极采取了截然不同的政策,他不相信明朝降将,也不重用明军降将。 “鲍将军有何高见?” “袁飞此人,不可小觑。” 鲍承先在火盆边坐下,伸出双手烤火:“双狮岛码头一战,他率三十人硬抗孙得功两百精锐,阵斩十九。黑风口雪崩,更是一举埋了鄂硕五百人马。这般狠角色,毛文龙把他放到叆河堡,绝非心血来潮。” “你的意思是……” “叆河堡虽是死地,却也是楔子。一旦让他在那儿站稳脚跟,开春江化之后,他的船队可以随时顺江而下,袭扰我镇江、汤站、险山诸堡。往北,可威胁凤凰城;往南,可截断朝鲜贡道。” “可眼下江面就要封冻了。” 李思忠沉吟道:“他那一千多人,粮食从哪来?堡墙残破,如何御寒?等大雪一封江,我派一支骑兵过去,就能把他碾碎。” “所以他才赶在封江前到。此人行事,每每出人意料。他敢来,必定有所依仗。” 李思忠沉默良久,忽然起身。 “传令!派三队精骑,沿江北岸巡弋,盯死叆河堡动向。再让凤凰城那边的探子动起来,查清这个袁飞的底细,我要知道他哪来的底气,敢在本将军的眼皮子底下驻营!” “嗻!” …… 叆河堡,作为守备的袁飞此时并不在堡内,他想要破局的关键,就是需要装备,他们这一千两百多人,几乎没有铠甲。 这些人面对女真骑兵的时候,会被降维打击,无甲士兵一百人,打不过十名甲士,这是无解的难题,想要解决这个问题,要么从战场上缴获,要么就是自己打造。 可问题是,自己打造,那就需要有铁,可东江军缺粮,更缺铁,但是袁飞却知道,铁在哪里。 朝鲜有一座茂山铁矿,矿石储量C1级以上有15亿吨,远量储量据称有50亿吨,资源储量丰富,居亚洲之首。 “守备大人,咱们真要去找朝鲜人?” 郭六眉头拧成疙瘩:“既然那些棒子还不知道这里有铁,咱们何不……” “时间……” 袁飞苦笑道:“如果咱们早半年过来,我们就偷偷自己干,现在河面上出现了薄冰,再过十几天,估计就会冻实,咱们没有时间了!” “可那些朝鲜人滑头得很,见着女真人缩得比兔子还快,见着咱们明军也爱答不理。” 黄仁杰道:“去年毛帅派人去借粮,他们推三阻四,最后只给了三十石霉米。” “这次不借粮,我们是去做生意。” “茂山的铁,含铁量至少五成。这样的矿,在辽东已经找不到了。” 袁飞苦笑道:“咱们缺甲,缺刀,缺箭头。女真人冬天穿三层甲冲锋,咱们的人只有一层破棉袄。这仗怎么打?” “可朝鲜人会卖吗?” 郭六还是犹豫:“他们怕女真人怕得要死……” “所以咱们要让他们觉得,这笔买卖,比女真人的刀更值得做。” 袁飞跳下船:“走,去会会那位金将军。” 第023章一鱼三吃 第023章 “堂上佥使堡佥使金福顺,拜见上国大人!” 一位身穿半旧半旧铁札甲的将领,约莫四十余岁,他带着一队朝鲜士兵,狐疑地打量着袁飞等人,用非常地道的汉语道:“不知上国大人远道而来,所为何事?” “在下东江军叆河堡守备袁飞!” 袁飞将身上的腰牌递给冷若冰,冷若冰递给金福顺。 金福顺接过腰牌,打量着袁飞的腰牌,别看金福顺是朝鲜堂上堡佥使,论级别,他其实比袁飞这个守备还要高。 毕竟,堂上佥使堡类似于大明的卫所,负责几个郡(县)的军事防御,可问题是,他面对明朝军官,自降三级。 “袁大人,里面请!” 金福顺引着袁飞、郭六等人进入堂上佥使堡,这个佥使堡类似于卫指挥使司衙门,不过却是小一号的衙门,采取全明制的建筑群,是一座三进式的大宅。 袁飞留意到站在门口的朝鲜士兵,穿着褪色的号服,抱着长枪在寒风中瑟瑟发抖,他们也都面黄肌瘦,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 别看衙门外面不显眼,里面却装饰非常奢华。 “袁大人请上座!” 袁飞落座后,开门见山地道:“金将军,本官此次前来,有一件要事与将军商议!” “袁大人请吩咐!” 金福顺身为朝鲜咸镜道的佥使,面临着女真人的极大压力,他全指望着东江军救援他呢,他的姿态放得非常低。 “我想买铁。” 金福顺微微一愣:“袁大人说笑了,咸镜道到处都是荒山野岭,哪来的铁?” 袁飞这才想起,茂山铁矿直到二十世纪三十年代才被发现,这主要是因为朝鲜长期处于封建割据状态,当地环境闭塞,并没有开采技术。 “茂山有铁,我已经派人侦察过了!” 袁飞掏出自己的绘制的舆图,指着赤水溪道:“想必金将军也发现了,这条溪水是红色的,这代表着上游有铁,明人不说暗话,茂山有矿,我们东江军缺铁,我想与金将军联合开采茂山的铁矿!” “联合?” 金福顺在得知茂山有铁矿的消息后,心中狂喜,咸镜道其实并非朝鲜国的领土,早在明朝初期,这里其实是建州女真人的驻地,朝鲜世宗对明朝辖下的建州卫女真人发动进攻,扫荡了鸭绿江、图们江南岸的女真据点,逼迫女真人西迁、北移,在其旧地设置了西北四郡和东北六镇。 因女真人不听话,大明朝廷朝鲜的越界进攻定性是“远夷争竞”,坐视朝鲜的蚕食。 “对,想必金将军也没有冶铁技术,更不会打造铁甲!” 袁飞淡淡地笑道:“我们东江军有优秀的工匠,可以冶炼钢铁,打造铁甲,本官的计划是,由金将军派出开采铁矿石,运到叆河堡,本官打造成铁甲,简单来说,就是用铁甲换铁矿石,不知金将军意下如何?” 金福顺呼吸微促,朝鲜军备匮乏是公开的秘密。 两年前丁卯胡乱,后金阿敏率三万大军攻入朝鲜,连破义州、定州、安州,直逼王京。朝鲜军一触即溃,重要原因就是甲胄不足。 普通的朝鲜士兵只有竹甲、皮甲,面对女真人的铁箭重刀,跟纸糊的没两样。 “如何换?” “金将军给我二十万斤铁矿石,我在年前,送给将军两百副铁甲。胸甲、背甲、护臂、护腿,全套。” 二十万斤矿石,换两百副甲。 金福顺飞快地算账。 按照袁飞所说,茂山的矿是露天矿,开采容易。 二十万斤矿石,征调五百民夫,十天就能挖出来,而两百副铁甲,在朝鲜是有价无市的东西,王京的军器监,一年也造不出一百副好甲。 “袁大人,可是未免太……” “那算了!” 袁飞起身道:“金将军告辞……” “袁大人且慢!” 金福顺一看袁飞要走,顿时急了:“就依袁大人的,一千斤铁矿石换一副铠甲!” 袁飞从怀中掏出一张粗纸,上面用炭笔画着铠甲图样:“这是我要造的甲式。每副重二十三斤,精钢打造,防护不输女真人的铁甲。” 金福顺接过图,手有些抖。 图很上的结构清晰。甲片叠压的方式、铆接的位置,肩部活动的设计,都比他见过的朝鲜甲精良得多。 “袁大人,两百副甲,太少了!” “可问题是,一千斤铁矿石最多提炼二三百斤生铁,五斤生铁才能炼成一斤钢,二十三斤钢,需要多少铁?” 袁飞当然用的是大明传统生产方式,金福顺也明白,袁飞给他的价格非常公道。 “我的意思是,我可以给袁大人提供至少一百万斤铁矿石!” 金福顺咬牙:“不过矿石怎么运?一百万斤,至少需要一千多辆车,走陆路至少要一个月,还容易被女真哨骑发现。” “走水路。” 袁飞指向地图上的河道:“这条河直通鸭绿江,江面还没完全封冻。用木筏顺流而下,三天就能到叆河岛。我的人在江口接应。” “好,我明天就征调民夫开矿。十天后,第一批矿石下水。” “不过炼钢还需要用焦炭!” 金福顺笑道:“石炭包在我身上!” …… 袁飞离开上堂佥使堡的时候,天色已近黄昏。 郭六踩着地上水洼里的薄冰道:“守备大人,只怕是您想得太简单了……” “你说是时间?” “没错,就是时间!” 郭六担忧地道:“就算金福顺可以顺利采出铁矿石,也能运来煤炭,可问题是,咱们没有时间了,最多二十天,如果天气变化,十几天就有可能完全冰封,到时候女真人就会……” “顺着冰面杀上叆河堡?” 袁飞不以为然地道:“你也是辽东人,你见过女真人趁着我们秋收的时候打谷草吗?” “这个……倒没有,他们都是等咱们秋后完成以后……” “知道他们为什么吗?” “因为秋收后,马长了膘……” 袁飞摇摇头道:“不全对,他们就想抢现成的,要是咱们在秋收的时候,他们过来抢,咱们的人一跑,粮食长在地里,他们会去地里收割庄稼吗?” 郭六微微一愣,冷若冰反应过来:“守备大人是想用铁矿石争取时间?” “没错!” 袁飞笑道:“叆河岛与当初的双狮岛一样,岛上肯定有女真人的细作,本守备想要在叆河堡建炉冶炼一百万斤铁矿石的消息,一旦让女真人知晓,他们肯定会延迟进攻的时间……” “我明白了!” 郭六也想通了:“在女真人看来,咱们叆河堡就是一块肥肉,咱们只有四个哨二百多人,他们想什么时候吃,就什么时候吃!” 冷冰若望着袁飞道:“守备大人想用这些铁矿石延迟女真人的进攻时间,也想让毛帅派兵支援叆河堡?” “不然呢。” 袁飞苦笑道:“咱们的力量太弱,只能借势。” 五天之后,茂山铁矿的第一批木筏顺流而下。 十四艘渔船,五十张木筏,每张载着三四千斤矿石,像一条长龙,顺着赤水溪而下,经过一天多的航行,终于进入了鸭绿江,木筏沿着尚未完全封冻的鸭绿江继续顺流而下。 金福顺亲自押送,站在船头上,望着江岸两侧白茫茫的雪原,手心全是汗。 他怕女真人的哨骑突然出现,也怕这笔交易暴露,引来灭顶之灾。 但当他看到叆河岛西南的码头边,那些已经清理出来的空场,六个正在砌筑的高炉时,他忽然觉得,这险值得冒。 “金将军,你怎么亲自来了?” “过来看看!” 金福顺:“一千副甲,年前。” “年前。” 袁飞郑重道:“不仅如此,将军下次来,我送你十把好刀!” 金福顺的眼睛亮了:“谢袁大人!” “那金某就先告辞了!” “且慢!” “袁大人还有何吩咐?” “你们准备从水路回去?” “不然呢?” “最好还是从陆路回去,目标小,不易被发现!” “谢袁大人提醒!” 十四艘小渔船、五十张木筏就留在了叆河岛。 “冷青山!” “在!” “把这些木筏捞出来,这些木料,够咱们打造新船了吧!” “够了!” 第024章土飞机 第024章 镇江堡,校场上。 李思忠裹着一件貂皮大氅,他看着身边的军队。 “主子,兵已点齐三个牛录的马甲,两个汉军营,总计一千八百人。只等主子一声令下,便可踏冰过江,一举碾碎叆河堡。” 李思忠点点头:“出发……” 就在这时,一名骑士踩雪而来,他距离老远,就高喝道:“报……” “主子,叆河堡密报!” 李思忠接过密报看了一眼,将密报递给一旁的鲍承先。 鲍承先接过,大喜:“恭喜主子……” “且慢,取消进攻,各部解散!” “李思忠” 他塔喇·英俄尔岱一脸不善地道:“你为什么要停止进攻?难道你想私通南蛮子?” 李思忠是游击将军,他塔喇·英俄尔岱只是牛录额真,可问题是,他是女真人,并不把李思忠这个顶头上司放在眼里。 “英俄尔岱注意你的态度,怎么跟主子说……” “啪!” 他塔喇·英俄尔岱扬起马鞭抽在鲍承先的脸上:“狗奴才,这里有你说话地份?滚一边去,要不然抽死你!” 鲍承先被抽得直抽冷气,却一句话也不敢说。 “李思忠,你最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铁!” “什么铁!” 李思忠扬了扬手中的密报道:“叆河堡的守备袁飞在炼铁,足足有三十万斤,还只是第一批。那朝鲜的堂上佥使金福顺,据说答应给袁飞一百万斤。” “那岂不是正好?我们现在进攻,铁是我们的,城堡也是我们的……” “打仗难免死人,可万一冶铁的工匠死了呢?你去炼铁?” “可万一他炼成了,用那些甲武装起一支精兵……” “精兵?” 李思忠嗤笑:“叆河堡满打满算才几个兵?两百?就算人手一副铁甲,又能掀起多大浪?咱们一千八百精锐,踏冰而过,半个时辰就能破堡。莫非,你怕了?” “你……” 他塔喇·英俄尔岱还想反驳,他却说不出口。 “鲍先生,你说,是现在去抓几百个只会种地的辽民,杀一个五品守备功劳大,还是等两个月后,缴获几百副崭新铁甲、几十万斤精铁功劳大?” 鲍承先:“自然是后者。可……万一东江军援兵赶到……” “毛文龙?他不来最好,若是来了,那岂不是大功一件?等他们能来时,江面早已冻实。届时我大军在握,他们敢登陆,正好一并收拾了。” 李思忠道:“传令,沿江哨骑后撤十里,给袁飞一点炼铁的时间。再派人盯紧朝鲜那边,金福顺送多少矿石,我要一清二楚。” “嗻。” …… 大海王岛,金州守备府。 孔有德面前摊着两份文书,一份是袁飞上报,一份是辽民首领赵秉忠上报,内容与李思忠收到的相差无几。 就是袁飞在叆河堡筑高炉,从朝鲜运矿和煤炭,在叆河炼铁。 “袁飞这小子,还真让他玩出花来了。” 孔有德虽然不识字,却看出了袁飞的意图,他不仅仅是想利用一百万斤铁矿石这个诱饵,延迟女真人进攻,同时还想得到东江军精锐的救援。 如果叆河堡只有二百余军队,一千二百余名辽民,其实对于东江军来说,基本上没有救援价值,当初派袁飞前往叆河堡,其实也是充当诱饵,引女真人进攻,东江军准备伏击女真人。 对于东江军而言,最头疼的就是镇江堡这颗钉子,如果拔出这颗钉子,皮岛安全得多了,朝鲜那面态度也不会如此暧昧。 这样以来,东江军局势就会好得多。 张图道:“守备大人,袁飞这动静闹得太大了。万一女真人……” “女真人已经知道了。李思忠不是傻子,沿江那么多眼睛,能看不见朝鲜的木筏?能看不见叆河岛上的烟?” “那咱们要不要……” “要什么?派兵增援?” 孔有德苦笑:“现在海上什么天气?浪高过丈,小船出海就是送死。大船……咱们有几条大船能顶住这风浪?张图!” “卑职在!” “给毛帅写信!” 孔有德沉吟道:“此事交给毛帅定夺!” 孔有德也非常清楚,东江军缺粮,也缺铁,这几十万斤铁,值得东江军拿命去拼。 张图挥笔写下:“标下金州守备毛永诗(孔有德),谨禀总镇毛大帅……” …… 叆河堡,此时如同繁忙的工地。 大量来自朝鲜的木筏,顺流抵达码头,木材被捞上来以后,迅速盖在早已没有屋顶的房子上。 看着大量的房屋重新盖起来,袁飞终于松了口气。 想要死守叆河堡,最大的问题不是粮食,而是柴火,燃料,可问题是,岛上植被虽然不少,却没有多少可以成材的木料,最粗的树也不过碗口粗,而且距离叆河堡太远,足足十数里。 袁飞在抵达叆河堡以后,迅速就想到了这条妙计,可以说一鱼三吃,利用朝鲜人和女真人都想要装备的心理,他准备直接把茂山铁矿告诉金福顺。 金福顺非常心动,计划也非常顺利,当然,更重要的是,袁飞得到了铁矿石、得到了煤炭,也得到了大量的木料。 “守备大人,您看城墙已经修缮完毕!” 袁飞望着正在施工的工匠李铁牛道:“铁牛,听说你们家以前定辽中卫的火器军户?” “是!” 李铁牛憨厚地笑了笑:“守备大人想要铸炮?” “铸炮其实不急!” 袁飞问道:“你会造火药吗?” “会啊,火药不就是一硫二硝三木炭吗?不就是有手就行?” “本守备要成立一个火药局!” 袁飞认真地道:“需要多少人,你报上来,我来安排,你先把火药的原料准备好,我教你做一个小玩意!” 大明的火药还是粉末式黑火药,这种火药因为密度低,燃烧时不充分,威力相对较差,而且粉末还因为质量问题,硫磺和硝比木炭密度大,在移动过程中,黑火药会分离,影响威力。 这也是后世的鞭炮在移动过程中,会出现大量哑炮的原因,想要让黑火药燃烧或者说爆炸更充分,只能采取颗粒式黑火药。 然而,颗粒式黑火药是十九世纪中叶才发明的,只要改良这种黑火药,威力可以提高近十倍。 至于说女真人想要进攻叆河堡,只能是妄想。袁飞会让他们尝尝土飞机的滋味。 第025章重重的赏 第025章 袁飞其实非常清楚,他被提拔为叆河堡守备,就是充当一个诱饵,只有出色地完成这个任务,他才能真正走进毛文龙的视线,成为东江军的骨干,成为东江军的核心圈。 可问题是,袁飞不甘心成为一颗可有可无的棋子,哪怕成为棋子,他也要成为最核心的关键棋子。 自从得知叆河岛的位置,他就开始布局,无论是与堂上堡佥使合作开采茂山铁矿,还是在叆河堡建高炉冶铁,其实都不是他的真正的目的。 他的真正目的,就是想要赢取时间。 想要在叆河堡发展,最大的困难,其实不算是资源,也不是人力和物力,最关键的是时间。 大明的卫所世袭制度,军户里又分为很多职业,比如军医、火铳、火炮、长枪、刀盾这些兵种,其实也是世袭的。 大明在辽东其实没有单纯意义上的普通百姓,辽东设立了二十五卫一百二十八个千户所,正籍军户共计十九万三百余人,寄籍三十八万九千余户,实际人口在四百万人左右。 因为努尔哈赤的屠杀,天启元年以后,仅剩不足百万人,这些人口,大部分都散落在辽东各地,以及被东江军收留。 按照袁飞对这一千两百余辽民的统计,其中各类匠户共计三百二十九人,涵盖石匠、木匠、铁匠、银匠、火器、建筑匠作等十九个门类。 这就给袁飞充分发挥的空间,无论是冶铁也好,炼钢也罢,袁飞都有足够的技术储备,并不是说东江军没有想到这一点,问题是关键,自从铁岭卫失守以后,东江军也缺乏足够的铁料,他们只能在破旧武器的基础上,修修铺铺。 袁飞则掌握着信息差,他不仅知道朝鲜有亚洲规模最大,储量最高,品位最好的铁矿,还知道朝鲜有惠山铜矿,当然,现在铜矿他并没有实力开采,那就等以后。 随着李铁牛这个火器军户开始组建火药作坊,短短三天时间内,他就收集了岛上的五六百斤芒硝,至于硫磺,明朝的硫磺主要是从黄铁矿中提取,茂山铁矿石中,有一部分其实是黄铁矿。 这才是袁飞的真正目的,经过三天时间的准备,李铁牛向袁飞汇报:“守备大人,火药原料已经收集了七百多斤硫磺,一千七百多斤硝,柳木碳有八百余斤,您看够吗?” “等等……” 袁飞匆忙扒拉几口饭:“本守备过去看看!” 火药作坊设在叆河堡北门的瓮城内,四十五名抽调出来的火器工匠,在李铁牛的带领下,已经完成了火药制作前的准备工作,硫磺经过提纯,芒硝也经过提纯,木炭也研磨成了粉末状态。 “不错,不错!” 袁飞望着李铁牛道:“你配火药,是按照什么比例配制?” “兵录上写得明明白白,配火药就是要用硝80两、硫16两、木炭16两。” 袁飞点点头,这个黑火药配方,其实已经非常接近黑火药的最佳配方了,此方中硝、硫、炭的组配比率分别是71.4%、14.28%、14.28%。 “按我说的来!” 袁飞自然采取的黑火药的最佳配方,百分之七十五的硝,百分之十的硫磺,百分之十五的木炭。 “守备大人,这个跟《兵录》……” “按我说的办!” 袁飞制作的是颗粒式的黑火药,按照这个配方,再加入粘合剂,最理想的粘合剂是鸡蛋清,不过袁飞可没有这个条件,那只能退而求次,使用面粉糊或者糯米汁。 在袁飞的指挥下,李铁牛等将黑火药按照比例配好,再将糯米汁倒进少许,将黑火药与糯米汁混合搅拌,揉成团后,开始将黑火药筛制成米粒大小,还有一部分制成了更大颗粒。 这种制作方式的黑火药,让李铁牛这种专业人士感觉有些摸不着头脑,只不过他并没有多问,毕竟袁飞给他们这些人的待遇还可以,每天三升粮食。 这可是东江军姓毛的家丁兵才能享受到的待遇,配方好的黑火药,接下来就是低温烘干处理,袁飞采取的方式,依旧是烘干房,不过温度更低,没有温度计,只能采取笨法子,用人体感知。 在烘干房内,让人体感觉到略热,在不停地翻炒之下,第一颗粒式的黑火药算是正式完成了。 “铁牛,火药作坊你继续负责制造。” 袁飞一边画着图,一边说道:“不过要注意安全,特别是烘干火药的时候,一定不能用明火,还要摸墙(防静电)。” “铁牛明白!” 李铁牛不解地问道:“大人,你这是做什么?” “制作杀人的利器!” 袁飞笑道:“让女真人尸横遍野,让他们看到我们就会吓得尿裤子。” 既然是守城作战,最难的部分就是攻城阶段,最好的守城武器,不是火炮,也不是火铳,而是制作成本更低的手榴弹。 在粉末式黑火药制作的手榴弹,威力太低,就像《亮剑》中的边区造,一炸就是两半,连人都炸不死,可问题是,颗粒式的黑火药,威力相当于TNT的四分之一左右,威力不够,那就数量来凑。 以六七式木柄手榴弹为例,装药是TNT38克,杀伤半径为七米左右,袁飞就将这手榴弹装药五两(186.5)克。 弹壳同样采用铸铁铸造而成,现在冶炼的部分铁都是生铁,外形如同一颗菠萝,铁水冷铸的工艺,对于工匠们来说,简直就是太熟了。 这就好比铸造一口铁锅,当然,这个铁锅尺寸更小,拉火引信太复杂,他也没有时间实验,最好的办法就是直接明火点燃。 袁飞将画好的图纸交给铸铁工匠:“能不能做?” “能!” 工匠们一看图纸,对于他们而言,简直就没有难度,只需要制作模具,就可以批量生产。 “守备大人,您是想做万人敌?” “也对!” 袁飞想起明朝其实有这种投掷性的武器,也是守城专用,就叫万人敌,其实就是把一只木桶,里面装上火药和破铁片,一桶大约五十斤,按照爆炸威力计算,甚至比反坦克手雷的装药还要多。 只是粉末式黑火药局限性太大,威力差强人意。 “只是这也太小了吧?” “小不怕,威力就行了!” 袁飞道:“做好了,我给大家加餐!” “多谢守备大人!” …… 皮岛,东江镇总兵衙门。 毛文龙此刻,他手里拿着的,正是孔有德那封长信。 袁飞,这个名他隐隐有些熟悉。 “承俊!” “父帅有何吩咐!” “去把今天八月以来所有军功册都拿来。” 毛文龙是一个典型的军阀,他成为东江镇总兵以后,就像效仿李成梁,雄霸辽东,他麾下八千毛家军家丁兵,也是在东江军的绝对底气。 毛承俊和毛承禄都是他的养子,他非常喜欢毛承俊这个养子,聪明,懂进退,识大体,一直在中军担心亲卫统领。 不多时,毛承俊抱来几十本军功册,他似乎非常熟悉,很快找到了袁飞的名字。 “父帅,在这里!” 毛承俊指着袁飞的军功道:“天启五年八月,袁飞,柳河之战溃兵,自称辽东军后劲营把总,降级录用,编为金州守备营前部丙总甲哨哨长。” 毛文龙看着军功册上的记录:“天启五年九月初七,出击沙岭,所部斩首汉军十八级,真虏两级,营救辽民七十八人。” “九月十六日,双狮岛码头御敌,哨长袁飞阵斩十九级,擢升百总。” “十月十二,黑风口设伏,百总袁飞引雪崩埋敌五百,生擒白甲鄂硕,擢升守备……” “父帅……” 毛承俊端着一杯茶,递给毛文龙。 “有点意思……” 毛文龙笑道:“这小子真不是一个安分的主儿,把老子都调动了!” “父帅的意思是……” 毛承俊笑道:“敲打他一下?” “不。” 毛文龙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不光不能敲打,还要重重的赏!” 第026章女真人来袭 第026章 “重重的赏?” 毛承俊有些不解:“他现在加入咱们东江军才两个多月,已经升为叆河堡守备,再赏是不是太快了?” “快?” 毛文龙淡淡地笑道:“他再快有本帅快吗?当年本帅在军中混了二十多年,从一个百户好不容易才熬到了练兵有游击,若非遇到王督师,本帅至死恐怕也挂不上将印。本帅率领一百九十七人奇袭镇江堡,擒佟养真,朝廷直接给了我个副总兵。跟本帅比,这算快吗?咱们东江军的百总,没有一千,也有八九百吧?” “目前为止,全军设有战兵五百七十二总,守备营九个共计三百四十三总,共计九百一十五个总!” “咱们东江军九百一十五个总,哪个总敢以区区三个哨,就进攻女真一个满编牛录?” 毛文龙淡淡地笑道:“这小子有勇,也有谋,是一个好苗子,是好苗子就要好好培养,承俊,记录,叆河堡守备袁飞,忠勇可嘉,锐意进取。着即擢升为游击将军,仍领叆河堡防务……” “大帅……” 东江军副总兵陈继盛微微欠身道:“大帅,先不急,那镇江堡的李思忠,恐怕不会坐视袁飞站稳脚跟,若是他能守住第一波,再晋升他也不迟!” “嗯!” “辽东这盘死棋,就需要几个敢拼命能折腾的愣头青,把水搅浑了,咱们这些老家伙,才好从中渔利。” 毛文龙道:“拨鸟铳一百支,火药三千斤,铅子五千发,粮食五百石,送到叆河堡!” “是!” 毛文龙笑道:“本帅倒要看看,这把突然冒出来的刀,到底能砍多深,能走多远。” …… 叆河堡。 黄仁杰看着新造出来的万人敌,这个万人敌实在太小了,简直就如同一个大一点的炮仗:“守备大人,这能杀敌吗?” 张世贵也表示难以置信,他赶紧道:“守备大人,我手底下的队长邱豁子辽阳卫世袭火器小旗,他会造万人敌,不如让他试试……” “你们不相信这个威力?” 袁飞看向郭六、黄胖子等人,他们也是难以理解,他们虽然是溃兵,可都是从军多年的老鸟,对于大明制作的各种火器,不说如数家珍,也不陌生。 大明的几乎所有火器,都是使用粉末式黑火药制造的,所有都有一个致命性的问题,那就是火器在运输过程中,因为震动,会把火药分离,威力大打折扣。 “不信也好,那就试试呗!” 袁飞对手榴弹非常自信,他直接拿起一枚,走向城墙。 郭六、黄胖子、黄仁杰、张世贵等人跟着袁飞来到城墙上,他也故意没有提醒众人,直接拿着火把点燃药捻,随着嗤嗤的声响,他将这颗手榴弹直接扔向城下。 “轰……” 随着手榴弹爆炸,一百多片预制的弹片,在冲击波的推动下,飞向四面八方,场面甚至是骇人。 周围的士兵吓得跌坐在地上,半天没有反应过来,他们也知道万人敌的爆炸动静,可与万人敌爆炸的声音相比,这个手榴弹简直就是惊雷。 黄仁杰道:“守备大人,这居然真能炸?” “废话,不能炸我造它们做什么?” 袁飞还有点不满意地道:“没道理啊,按说这么多黑火药,应该炸得更远啊!” 黄胖子撇撇嘴,心道,守备大人,您说的是人话吗? 万人敌那玩意重达五十多斤,能够炸死两三个人就谢天谢地了,这小玩意往人堆里一丢,炸死十个八个跟玩一样。 没看到青石铸造的城墙,被炸成了麻子吗? “守备大人,这万人敌您可还满意?” “马马虎虎凑合吧!” 袁飞指着工匠道:“对了,你们冶铁的时候,会有那些铁渣吧?也废物利用,每枚手榴弹中装二两铁渣子!” “是……” “对了,生锈的铁钉,那种废弃的箭镞,也可以装里面!” 袁飞想了想道:“有没有石灰?要生石灰,只要炸开,够他们喝一壶的!” 黄仁杰等人看着袁飞的背影,不自觉地打了一个冷战,这也太狠了吧。 “可以进行下一步了!” 袁飞来到高炉前,工匠们欢呼起来:“好了,可以铸铁锭了……” “停停!” 袁飞急忙叫停:“铸毛线的铁,我要的是钢,是钢,不是铁。” 袁飞看着高炉的观察口,里的铁水刚刚熔化,逞暗红色,他微微皱起眉头道:“不行,温度太低,继续……” 众铁匠捂住脸,完了。 又来了一个外行指导内行,这炉铁水恐怕要完蛋了。 袁飞在上学的时候,听老师说过,几乎所有的技术创新和突破,就是一屋窗户纸,大明已经实现了非常完善的高炉炼铁技术,但是他们只差最后一步,将炉温再提高一点,只需要把铁水里的碳元素,与空气接触,碳和氧气会产生化学反应,生成二氧化碳或一氧化碳。 这样以来,生铁就会变成钢。 非常可惜,这一步,并没有突破。 又过了半个多时辰,袁飞有些不确定地道:“应该差不多了,可以出炉了!” 工匠们把准备好的模具拿了过来,这种模具长约三尺三寸,宽约三寸,这大明标准的铁锭模具,这样铸造而成的铁锭,重量正好是二十斤。 等着高炉内的钢水,通过冷却槽流进模具内,在水的冷却下,钢锭慢慢冷却,形成黝黑发亮的钢。 周围的铁匠们瞬间就激动起来,他们一辈子都在与钢铁打交道,什么是铁,什么是钢,他们闭着眼睛也是感觉出来。 “这是钢……” “我从小就跟着阿爷学打造,见过的钢不计其数,却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好的钢!” 袁飞拿起这块还带着温热的钢锭,脑袋里不由自主地想起大唐的陌刀:“谁会锻刀?” “我……我我……” 在场的一百多名铁匠几乎同时举起手。 “本守备要打造一柄长刀,其中刃长六尺,柄长四尺,全刀长一丈。” 袁飞举起手中的钢锭道:“多少时间能够打造好?” 陌刀啊,这可是北方游牧民族的噩梦,一刀下手,人马俱碎。 为首的铁匠徐猛道:“守备大人,卑职最多三天时间可以打造好!” “甚好!” 袁飞淡淡地笑道:“看到了没有,就按本守备教给你们的法子,直接把铁矿石炼成钢,你们再做一些模具!” 大明的铁非常便宜,生铁每斤仅九文钱,但是大明的钢却非常贵,哪怕是十炼钢,却高达两百七十文每斤,如果是百炼钢却价值三两银子每斤,几乎翻了三十倍。 这主要是大明采取的是渗碳法炼钢,效率低,成本自然高。 若是采取袁飞的这种方式,炼成高碳钢的成本可以降低九成以上,他这次就是利用了金福顺的贪婪。 他非常清楚,大明制式的铠甲,在辽东属于硬通货,一副普通的铁甲,在大明制造成本九两三钱银子,蒙古人需要用九十只羊购买。 在黑市上,则需要一百三十只羊,在大明一只羊需要五钱四分银子至一两二钱银子不等,因为羊有大有小,像科尔沁的乌珠羊,公羊平均体重在七十五公斤左右,单体最大超过八十五公斤,母羊平均体重五十八公斤,单体最大七十公斤,价格悬殊非常大。 哪怕按照最便宜的五钱四分银子计划,就意味着蒙古人想要买一副铁甲就多达四十八两六钱银子。大明一直有意控制着朝鲜铠甲的数量,朝鲜国内铠甲的价格更贵,一副精铁札甲多达一百多两银子。 两百副铠甲,就相当于四万两银子,在朝鲜这是一笔巨款,果然,金福顺比袁飞想象中的更加贪婪,他居然要一千副,这就是价值二十万两银子。 金福顺需要付出的无非是那些山里的铁矿石,他只需要征调民夫开采就行了,他甚至连民夫的粮食都不用出,白得一千副铠甲,简直就是天上掉馅饼。 “守备大人,有何吩咐?” 黄仁杰一身雪花,进入守备府。 袁飞淡淡地道:“经过一个多月的准备,咱们已经制造七千多枚手榴弹,足够给女真人一个沉重的打击,所以,现在可以开始下一步行动了!” “守备大人的意思是,可以让那些细作……” 黄仁杰在训练的过程中,负责暗中观察岛上的可疑人员,经过这段时间的盯梢,基本上可以锁定那些细作。 “没错!” “让他们放出消息,咱们在堡上冶炼了二三十万斤钢!” “守备大人,兄弟们训练还不熟练,是不是……” “没有时间了,咱们的粮食不多了!” 袁飞苦笑道:“女真人再不来,咱们就要缺粮了!” 三天后,叆河北岸,马蹄声震天,一队队女真骑兵飞驰而来,扬起漫天雪尘,女真人的马蹄声惊天动地,足足三个牛录,九余百女真骑兵,两个牛录的蒙古骑兵,外加一千余汉军士兵,两千五百余人马,浩浩荡荡冲向叆河堡。 堡内的气氛瞬间紧张起来, 第027章手榴弹初战 第027章 两千五百余名镇江军,将小小的叆河堡包围得水泄不通。 李思忠看着叆河堡上的守军将士,吓得瑟瑟发抖,心中甚是得意,他朝着身边的孙思克道:“你去城下劝降,告诉袁飞小儿,现在投降本将军饶他不死,如若城破,鸡犬不留!” 孙思克是孙得功的长子,在孙得功死后,他率领残部,投靠李思忠,此时孙得功已经死了,孙思克手底下的七百多人,就成了李思忠眼中的肥肉。 如果孙思克被袁飞杀了更好,他就可以直接吞并孙思克的部曲,更为关键的是,他真不想强攻叆河堡,女真人的尿性向来如何,攻城啃硬骨头,率先让汉军上,他好不容易才混到一千余部曲,要是死光了,他就成了鲍承先,连个屁都不算了。 “遵命!” 孙思克倒没有想太多,虽然劝降有一定的风险,但问题是,劝降成功,他也算是大功一件。 更为关键的是,他的父亲死了,他没有后台,在金国内部,也非常难混,甭管他是什么级别,在女真人面前,就是奴才一个,想打就打,想骂就骂,毫无尊严可言。 当然,在孙思克眼中,什么尊严都是虚的,能够活下去才是正事。 孙思克策马出阵,来到叆河堡城下,他扯着嗓子朝着城墙上大吼:“里面的明狗听着,你们已经被包围了,限你们一刻钟打开城门投降,我们将军饶你们不死,如若不然,鸡犬不留……” 袁飞看着城下的孙思克,隐隐有些面熟:“这货是谁?” “不知道,好像跟孙的功有些像!” 郭六道:“不知道是不是他儿子!” 袁飞一张嘴,一阵寒风吹来,吹得他满嘴都是雪:“六子,能不能把这货弄上来?” “守备大人的意思是……” 袁飞笑道:“咱们的手榴弹只能近距离杀伤鞑子,他们不攻城,咱们也扔不到他们阵中。” “守备大人,我有办法!” 黄胖子站出来道:“我们可以这么办……” “行,就按你说的办!” 黄胖子探出身子,朝着孙思克道:“你说什么?我听不见……靠近点,我们保证不放箭!” 孙思克真不认识袁飞,但看着袁飞和黄胖子凑得很近,就知道这是叆河堡说话有分量的人,他就带着几名亲兵靠近城墙。 城墙上一个吊篮缓缓落下来。 黄胖子道:“上来,上来咱们再谈!” 可以谈,孙克思心中大喜,只要愿意谈,此事八成就有门,最多就是投降条件的问题,他跳下战马,坐进吊篮里。 吊篮缓缓上升,就在孙克思还做的劝降成功,升官发财的美梦时,袁飞递给冷若冰一柄短刀:“要不要先杀一个汉奸练练手?” 冷若冰却没有说话,接过短刀,反把在掌心。 孙克思登上城墙,趾高气扬地道:“谁是叆河堡守备袁飞?” 黄胖子一把抓住孙克思的胳膊,朝着他的腿弯猛踢一脚:“跪下……” 哪怕孙克思再傻,他看着周围一脸不善的明军士兵,也意识到中计了:“袁大人,有话好说……” “好说恁娘!” 郭六扬起刀鞘,朝着孙克思的脸上抽去。 “啪……” 孙克思满脸喷血,三四颗牙齿飞出去,冷若冰一把薅住孙克思的耳朵,一刀下去,耳朵掉在城墙上。 “啊……” 城墙下,李思忠看着孙克思被东江军士兵,如同杀鸡一般,按在城墙上,你一刀,我一刀,迅速捅成了筛子。 “可恶,今天本将军一定要把叆河堡夷为平地,进攻,把他们全部杀光!” “呜呜呜……” 牛角号的声音响起,率先行动起来的是蒙古骑兵,他们策马奔腾,朝着叆河堡抛射箭雨。 “蹲下,防箭!” 袁飞倒没有紧张,他现在全身披着铁甲,除非遇到女真人的破甲重箭,面对蒙古人的轻箭,几乎可以无视。 随着袁飞的命令下达,城墙上的明军将士全部俯身在女墙后面,场面有些混乱。 “哈哈……” 李思忠笑道:“还以为他们有什么本事呢,没想到还是中看不中用!” 两个牛录的蒙古骑兵跳下战马,抬着云梯朝着叆河堡冲去,让李思忠略微感觉意外的是,明军居然全程没有反击。 “主子,要不我上吧!” “不用,先看看,万一蒙古人攻进去了,该你们的战利品,少不了你们的,他们要是攻不进去,再轮到你们上!” “是!” 在女真人内部,蒙古人的地位远超汉军,仅次于女真人,可事实上,此时的蒙古人早已不是成吉思汗时代的蒙古骑兵了,论战斗力,他们甚至不如汉军士兵。 明军在面对女真人的时候,还有心理劣势,没有数倍兵力优势,不敢对阵女真人,可是面对蒙古人的时候,哪怕蒙古人拥有数倍的兵力优势,明军也能压着蒙古人打。 哪怕到了崇祯年间,蒙古最后一任汗王林丹汗,也会被明军按在地上摩擦。 看着蒙古人越来越近,不少守军将士想起身放箭。袁飞大吼道:“没有命令,任何人不得行动,等他们爬上城墙,再收拾他们!” 随着三十四具云梯搭在城墙上,蒙古人开始咬着弯刀,开始往城墙上爬。 袁飞本想下令扔手榴弹,可郭六扬起新打造的陌刀,朝着刚刚露头三名蒙古人一计横飞。 三名蒙古人惨叫着掉在城下,其他明军士兵,看着是蒙古人进攻,他们扬起枪刀,与蒙古人拼杀在一起。 别看蒙古人拥有了数倍的人数优势,郭六所部从一开始就压着蒙古人打,杀得他们惨叫连连,仅仅一刻钟时间,蒙古人就扔下一百多具尸体,狼狈地退了回去。 此战中,郭六率领的甲哨充当主力,全员披甲的情况下,以两个人轻伤,取得了完胜。 “万胜!” 城墙上的守军将士放声欢呼起来。 袁飞道:“不要高兴得太早,他们这只是试探性进攻!” 蒙古人退下去以后,镇江军并没有立即组成进攻,直接下午的时候,镇江军再次发起进攻,这一次进攻的不再是蒙古人,而是身披重甲的女真士兵。 本来想眼下这种攻城战,用不着女真人精锐上场的,可问题是,在战斗中他们也发现了城墙上的守军甲士。 拿身穿皮甲的蒙古人或是没有披甲汉军进攻,纯属送菜,更为关键的是,他塔喇·英俄尔岱这个牛录额真,根本就不听李思忠的命令,他可是阿巴泰的女婿,别说在李思忠面前,就算在女真贵族内部,也有一定地位。 他认为,自己率领三百人,足以轻松拿下这座城,他想独吞军功。 他塔喇·英俄尔岱带着麾下众人不费吹灰之力爬上城墙,就在这时,袁飞下达道:“手榴弹,投!” 二百余名守军将士,迅速将手榴弹点燃,然后朝着城墙下扔去。 “砰……” 他塔喇·英俄尔岱脑袋上被砸了一下,他微微一震,低头一看,发现地上出现一个往外冒烟的木柄。 “明狗这是搞什么?” “难道是想用这玩意砸死我们?” 他塔喇·英俄尔岱有些不解:“想要砸?这是不是太小了?” 其他女真将士也发现了冒烟的木柄,他们还在疑惑,这是什么玩意,很快,他们就知道这是什么玩意了。 “轰轰轰……” 第028章一战成名 第028章 他塔喇·英俄尔岱到底是百战老兵,他闻到了药捻里面的硝的味道,他瞬间就警惕了起来。 “不好,快退……” 三百多人拥挤在城墙下,城墙上扔下来至少五六百颗手榴弹,如果不是袁飞紧急叫停,他们这两百人可以在很短的时间内把七千多枚手榴弹全部扔下去。 随着“轰轰轰”的爆炸声响起,一百八十六点五克颗粒式黑火药,威力相当于五百五十九克粉末式黑火药,相当于大明制式黑火药九百三十二克的威力。 当然换算成能量的话,一百八十六克点五颗粒式黑火药,爆炸可以产生八百三十九点二五千焦,在密封的空间内,产生21MPa冲击波,超过台风中心气压700倍。 手榴弹爆炸形成恐怖的冲击波,将手榴弹体的预制弹片,以爆炸中心为圆点,向四面八方扩散。 冲击波挟裹着弹片,以三倍音速飞出去,无论是女真的铁甲,还是牛皮铠甲,在手榴弹弹片面前,如同纸糊的一般,不堪一击。 更为关键的是,这不是一颗手榴弹同时爆炸,而是五六百颗手榴弹同时爆炸,形成了恐怖的场景,冲击波粗暴地撕碎女真人的身体,将他们如同树叶一样抛向空间,他们的身体在空中解题,形成一片血肉雨。 最倒霉的还是那些站在爆炸中心的女真人,他们连完整的尸体都别想保留下来。 一团团橘红色的火球升腾而起,周围的人和马,都瞬间消失,战场中心的女真人还好,他们走得非常安详,死得也没有痛苦。 这一幕,却把周围的蒙古人给吓坏了,他们纷纷跪在地上,嘴里念叨道:“长生天啊,这是什么怪物?居然如此恐怖? 短短一炷香的时间,爆炸声终于停止,城墙下,他,塔喇·英俄尔岱,阿巴泰的女婿,以擅长处理朝鲜关系闻名的大臣,被炸死在叆河堡城下,尸骨无存。 包括他塔喇·英俄尔岱在内的三百女真精锐,连城墙都没有摸上去,就横死在城墙下,无人生还。 其中超过三分之一,变成了零件,就算是法医,也只能把他们铲起来,其中三分之一还好,基本完整,另外三分之一,缺胳膊少腿。 战场瞬间安静了下来,城墙上的明军士兵,一脸震惊地望着袁飞,他们还是第一次实战,没有想到这么一个小玩意,居然有如此大的威力。 原本辅助女真人进攻的蒙古人,急忙扔下手中的云梯、盾车、刀枪,狼狈跑了回去。 在后面观阵的李思忠、鲍承先等人吓得脸色苍白,身子抖动如同筛糠。 他们看得非常清楚,他塔喇·英俄尔岱所部连城墙都没有上去,城墙上的明军士兵,只是扔下来一些东西,他们三百人就全军覆没了。 一名蒙古将领惶恐地大叫着:“明军会妖法,明军会妖法……” 原本士气高昂的镇江军,瞬间士气跌入冰点。 “鲍先生,你怎么看?” “要搞不明白明军那是什么东西,这仗没法打!” 李思忠苦笑道:“现在不是没法打的问题,是没有办法交代了!” 他塔喇·英俄尔岱并不隶属镇江堡,他在镇江堡的原因,就是因为这里距离朝鲜近,他精通汉语、朝鲜语,政治手腕非常灵活,曾成功修补后金与朝鲜的关系,所以才会被留在镇江堡。 现在好了,作为外交大臣的他塔喇·英俄尔岱死了,关键是他还是正蓝旗阿巴泰的女婿,他塔喇·英俄尔岱娶了阿巴泰的八女儿。 按照努尔哈赤制定的军制,他必须攻克叆河堡,将城内的所有人杀光,否则,他回去就是死路一条。 “进攻!” 李思忠像受伤的狼,他现在只想活着,至于会不会损失他麾下的汉军,他已经考虑不了这么多了。 他拔出腰刀大孔道:“怯战者,斩!后退者,斩!不登城者,斩!” 鲍承先嘴唇动了动,想劝,终究没敢开口。 他塔喇·英俄尔岱死了,死得连块囫囵骨头都找不着。 阿巴泰的女婿,连皇太极都要给三分薄面的外交重臣,就这么死在了叆河堡城下那摊血肉烂泥里。 这消息传回沈阳,别说李思忠这个汉军游击,就是正蓝旗的固山额真来了,也得掉层皮。 唯一的生路,就是用叆河堡所有人的脑袋,垒成一座京观,或许能平息阿巴泰的怒火,或许能抵他塔喇·英俄尔岱一条命。 “擂鼓!全军压上去,半个时辰内,我要看见城头插上咱们的旗!” 战鼓擂响,沉闷如雷。 李思忠看着怯懦的汉军士兵,大手一挥,一排刀斧手上前。 “噗嗤,噗嗤……” 十几颗汉军士兵的脑袋滚落在地上,眼睛还瞪着。 “冲啊……” 汉军士兵也被逼得没有办法,进攻,他们有可能会死,不进攻,马上就会死。 两千余大军密密麻麻冲到城下,数十上百个云梯搭在城墙上。 袁飞看着疯狂的镇江军士兵,微微眯起眼睛。 镇江军士兵疯了,也就意味着,刚刚那批女真人中,肯定有大人物,死在了城下,他们没有后路,只能硬着头皮进攻。 不过,这不重要,重要的是,这才是袁飞想要的结果。 面对密集进攻的人群,手榴弹的威力才能发挥到最大。 随着镇江军士兵爬上云梯,袁飞冷冷地道:“甲队,扔!” 四个哨,各一个甲队,共计四十八名士兵,将手榴弹点燃,扔下去,随着轰轰的爆炸声,进攻的镇江军士兵,成片地倒在地上,惨叫连连。 有的镇江军士兵吓得逃跑,他们就被督战队砍倒在地上。 现在袁飞控制着节奏,每一批投下去四十八颗手榴弹,依旧可以炸翻数十上百人,直接打乱镇江军的进攻节奏。 镇江军士兵伤亡直线上升,可李思忠也发了狠,他派自己的家丁兵充当督战队,无论是女真人,蒙古人,还是汉军士兵,一视同仁,不冲就死。 “轰轰轰……” 惨叫声、爆炸声、垂死的呻吟声混成一片。 李思忠在中军看得目眦欲裂。现在城墙下堆积的尸体,快有半人高了。 “主子,不能这么打了……那妖器太厉……” “噗嗤!” 一颗人头飞向空中,忠心耿耿的亲兵,脑袋掉在地上。 “敢乱我军心者死!” 李思忠疯了,他红着眼睛道:“进攻,继续进攻!” …… 皮岛,东江镇总兵府。 毛文龙刚刚接到消息,袁飞在叆河堡提炼了二三十万斤钢,他的眼珠子都瞪出来了,大明的铁价非常透明,如果是生铁,九文钱一斤,其中包括了铁矿石和煤炭的价格。 袁飞如果只是炼铁,哪怕炼了一百万斤,其价值也不过是九千两银子,可问题是,他在炼钢、 钢的价格就完全不同了,经过五次锤炼(五火熟铁)后,每斤成本升至约0.166两白银,约合166文钱,相当于翻了十八倍多。而进一步加工成十次锤炼的钢(十炼钢),每斤成本可达0.27两白银,又翻了将近两倍。 哪怕袁飞炼的是十炼钢,一百万斤那就是二十七万两银子,这相当于东江军一年半的军费。 “这小子,本帅小看他了!” 毛文龙望着身边的副总兵陈继盛道:“老陈,你去一趟叆河堡,把这小子带过来见见我……” “是!” 陈继盛明白,袁飞已经算是进入了毛文龙的心中。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信使的汇报声。 “报,急报!” “讲!” “禀告大帅,鞑子镇江堡出兵了,派了两三千人马进攻叆河堡……” “什么?” 毛文龙接过急报,扫了一眼,急忙道:“陈继盛、刘兴祚、沈世魁!” “末将在!” “立刻点齐所部兵马,半个时辰后驰援叆河堡!” “遵命!” 陈继盛、刘兴祚、沈世魁三人分别离去。 毛承俊低声道:“父帅,我们各部太过分散,就算集结起来,也需要两三天时间,恐怕袁飞守不了那么久!” “但愿他们能够守住!” 毛文龙此刻集结东江军精锐,就是做好了最坏的准备,就算再次强攻镇江堡,也一定要夺回那些铁钢。 然而,就在毛文龙调兵准备驰援叆河堡的时候,李思忠也意识到了问题的关键,他就算是拼光麾下的将士,恐怕也攻不下叆河堡。 他身边两千余人,只剩不到八百人了,其中一千多人是被手榴弹炸死的,非常可惜,镇江军士兵都不知道爬下可以躲避手榴弹的杀伤,他们直挺挺的进攻,被成片成片地炸死或炸伤,这是一场看不到胜利的战斗。 李思忠做了一个惊人的举动:“别打了,我们投降……” 袁飞望着城下跪在地上密密麻麻七八百人,目瞪口呆道:”这些人是傻子吗?他们不知道跑?” 第029章真是一个魔鬼 第029章 毛文龙为了保住袁飞手中的这些钢铁,他不惜调动东江军八千精锐,本意呢并不是与女真人硬拼,而是为了保住了这些钢铁。 可问题是,看似无意之举,反而撬动了辽东战场上最关键的一颗棋子。 努尔哈赤在取得柳河之战胜利之后,并没有发动继续攻击,可问题是,他怎么也没有想到,柳河之战这场只有五千余人参与,双方伤亡不足两千人马的战事,居然引起了明军换帅。 天启五年夏天,蓟辽督师孙承宗,派兵据守锦州、松山、杏山、右屯及大、小凌河等城,将辽西防线向前推进两百里,使宁远亦有所屏障。 努尔哈赤虽然着急,却也没有办法,明军在孙承宗的指挥下,相互为援,以坚城为依托,努尔哈赤派兵攻打锦州、松山相续失败,只是在柳河之战小胜一场。 结果,阉党和东林党在针对孙承宗的问题上,出奇一致,双方共同弹劾孙承宗,孙承宗去职,阉党成员高第取代孙承宗,经略辽东、蓟镇、天津、登莱等处军务。 努尔哈赤看到了机会,利用了明军换帅,军心不稳有利时机,果断调集八旗精锐西进,高第见八旗精锐大举来袭,就匆忙地下令尽撤锦州、右屯、大、小凌河及松山、杏山等地的明军和守城器具,退入关内。 这个撤退命令来得十分突然,事前缺乏周密的组织工作,因此在撤退途中,人马争先恐后,乱成一团,连平日屯积在各地的十多万石军粮也丢弃了。 老百姓平白无故地遭受逃难流亡的痛苦,在路上死亡的很多,到处听到悲惨凄苦的哭声,百姓怨恨,军队更加没有斗志了。 努尔哈赤不费一兵一卒,尽得锦州、右屯、大、小凌河及松山、杏山等地,还捡到十数万石粮食,非常高兴。 不过他是一个非常贪婪的人,决定趁机抢占广宁,把战线推到锦州前线,就在八旗各部大军向沈阳调集的时候。 宁远守备袁崇焕拒绝执行高第的命令,坚决抵抗,他自知势单力薄,也难以抵抗八旗精锐,就想联合毛文龙,希望毛文龙的东江军可以出兵策应宁远。 历史上,袁崇焕根本就不知道东江军的详细情况,不是毛文龙不想打,是实在没有力量打,他缺粮,缺军械,拿着东江军训练不足的士兵,主动进攻女真人,简直就是自杀。 毛文龙拒绝了袁崇焕的联合作战提议,双方就结下死仇。 然而,在这个时空,因为袁飞这个异世蝴蝶,毛文龙调动了八千余精锐,八千余部队的调动,所需要的粮草、军械、船只可不是少数,很快就引起了女真人眼线的注意。 袁崇焕倒不是用眼线,他与东江军参将刘兴祚早有联系,刘兴祚前脚接到毛文龙的命令,后脚就把这个消息发给了袁崇焕。 广宁城,广宁守备袁崇焕通过信鸽,接到刘兴祚的消息后,他心中狂喜:“这下好了,老奴这下不敢轻动了!” 亲督同知程维楧疑惑地道:“可守备大人,这毛文龙明明已经拒绝了大人联合出兵的提议,为何现在又要出兵?” “本官明白了!” 袁崇焕恍然大悟道:“东江军内部肯定有女真人的细作,他避免消息泄露,所以才故意拒绝本官的联合作战提议,然后……” 袁崇焕指着与镇江堡相距离不足三十里的叆河堡道:“他以奇兵占领叆河堡,叆河堡这个位置太重要了,就顶在镇江堡的眼皮子底下,若是镇江堡守军置之不理,等叆河堡站稳脚跟,就可以随时从叆河堡出击,镇江堡别说屯田,连饭也别想吃安生!” “守备大人英明!” “毛帅到底是从军二十多年的老行伍了,用兵出神入化!” 袁崇焕也是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他前面还大骂毛文龙不识抬举,得知毛文龙出兵,这就改口,称为毛帅。 “这一招妙啊!” 袁崇焕看着舆图兴奋地道:“女真人已经中计了,他们倾巢而出,进攻叆河堡,毛帅这次肯定是二打镇江堡,李成梁的那个不孝孙李思忠,这一次不死也脱层皮!” “守备大人高见!” “程同知!” “卑职在!” “你带人稽查奸细,派人巡守街巷路口,动员街民配合士兵逐户搜捕,这一次一定要把所有女真人的细作揪出来!” 袁崇焕敢守宁远城,就是吃准了女真人不擅长攻城,天启元年,女真人一次性攻陷辽东四十余城,几乎百分之一百都是依靠细作在城中打开城门,这一招,只需要严密防备,把细作抓起来,就可以避免。 更为关键的是,现在毛文龙出兵了,努尔哈赤就不敢倾巢而出,这一仗稳了。 …… 叆河堡,袁飞看着满地俘虏,心中终于松了口气。 黄胖子大笑道:“守备大人,我们打了一个大胜仗,毙敌一千多人,俘虏抓了七百八十多……” “本官已经知道了,说点我不知道的!” “本来俘虏还可以抓得更多,不过有两三百人伤势太重,活着也是浪费粮食,我就给了他们一个痛快!” 黄胖子道:“大人可知,我们从镇江堡缴获多少粮食?” “多少?” “三千一百五十五石粮食……还有两万八千七百多两银子!” 黄胖子压低声音道:“大人放心,避着黄仁杰和张世贵呢,他们俩不知道,只是这么多俘虏怎么处理?” 袁飞虽然不是嗜血好杀之人,可问题是,这些俘虏是一个不定时的炸弹,整个叆河堡只有两百多名士兵,可问题是,经过这场战斗,出现了四名士兵阵亡。 三人是被射死的,其中一人是被女真人拽下城墙摔死的,还有三十一名被射伤的士兵。 袁飞几乎没有思考:“按老规矩办!” “老规矩?” “俘虏中有多少女真人?” “不到一百人!” “够了!” 袁飞来到城墙下,望着七八百名俘虏大吼道:“你们这些浑蛋王八蛋,让本守备该怎么处理你们?” “大人饶命,兄弟们也是为了混口饭吃!” 大明时期,很多士兵其实并没有国家概念,他们很多人确实是身不由己,就像袁飞一样,打了败仗,按照大明军制,溃兵要被严惩。 不管战前多高的军职,回去就充当死士炮灰,已经算是祖坟烧高香了。袁飞才不得不逃到岛上,投靠东江军。 “你们这些浑蛋,是想死还是想活?” 袁飞的话音刚刚落,众俘虏士兵七嘴八舌地喊道:“我们想活,想活……请大人开恩!” “想活也容易!” 袁飞指着俘虏中的女真人道:“杀女真人者免死!” 众汉军士兵微微一愣,短暂的迟疑后,一名汉军俘虏朝着身边的女真人扑去,他手中没有兵刃,直接挥舞着拳头,朝着女真人脑袋上砸去。 一场血腥的拼杀瞬间展开,女真人为了保命,他们也与汉军士兵撕杀起来,双方都没有兵刃,展了最原始的拼杀。 掏裆,插眼睛,用牙齿咬,无所不用其极。 短短一刻钟,城墙下的血腥撕杀终于慢慢落下帷幕,八九十名女真人全部被杀,一百多名汉军士兵也死在战斗中。 袁飞望着众俘虏道:“诸位,我们东江军是杀鞑子的军队,你们的手上也沾了鞑子的血,再想投靠鞑子,鞑子也不会放过你们,我们现在是自己人了,打扫战场!” “遵命!” 汉军俘虏们终于松了口气,他们宁愿与野兽一般的女真人拼命,也不想与明军打。 黄仁杰和张世贵,对视一眼,心中狂呼:“真是一个魔鬼!” 第030章毛文龙惊呆了 第030章 一口大铁锅里,大块的马肉,正在肉汤里翻滚着。 平心而论,马肉的味道并不好吃,腥味很重,肉质纤维很粗,可问题是,并没有人在意,现在的叆河堡,仿佛如同过年一般。 几乎所有人欢喜不已,打了胜仗,他们不仅守住了叆河堡,还缴获了大量的粮食,足足三千多石,他们吃上半年也吃不完。 更为关键的是,这场仗他们打赢了,在叆河堡站住脚了,就算女真人反应过来,再派兵攻打他们,他们也有了抵抗下去的底气。 袁飞召集麾下四个哨长十六名队长,他开门见山地道:“这些俘虏,你们说能不能编入咱们的部队中?” 黄仁杰眼睛不禁一亮,现在的俘虏还有五百多人,如果扩编,他们就可以升官了。 “守备大人,打算怎么扩编?” “哨长升百总!” 袁飞淡淡地道:“你们一个人看得住三个人吗?” “这……” “那守备大人的意思是……” 袁飞看向有些失望的军官们,淡淡地道:“黄胖子你把乙哨的兵给郭六,你去俘虏中挑选两百人。” “守备大人的意思是……要成立一个俘虏总?” “不然呢?” 袁飞望着众人道:“真用一个哨扩编成一个哨,五十不,其实咱们兄弟们才七十多人,大部分都是汉军俘虏,只能这样办!” “老兵全部交给郭六!” 袁飞用毋庸置疑的语气道:“咱们以老底子全员披甲,其他三个总,全部编入俘虏汉军,万一他们真敢反,咱们两百甲士,可以平推他们!” “是!” 袁飞望着众军官道:“就这样决定了,都不要放松,女真人不会善罢甘休,给你们半个时辰整编,把新提拔的队长和哨长报上来。” “遵命!” 袁飞其实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一千两百余辽民身体太弱,比汉军俘虏弱得太多了,他们很多人更是厌战,否则早就被吸引到东江军作战序列中了。 经过整编以后的叆河堡守备军从二百多人增加到七百八十五人,此战中,他们缴获了一百九十三匹完好的战马,九百余匹伤马。 受伤的战马能治好的不多,也没有医治条件,趁着这些伤马没有掉膘,袁飞只能忍痛杀掉,把五百多匹马的马肉,制成马肉干。 “守备大人,这些女真人的尸体怎么处理?直接烧了?” “不用!” 袁飞指着叆河堡附近的空地道:“这里的土贫瘠了,开春以后,咱们要在这里种粮食,地太薄,就把这些尸体埋在土地肥地!” “肥地?” 黄胖子难以置信地道:“真是肥的?” “你难道没有看见乱坟岗的草长得比较茂盛?” 袁飞拍了拍黄胖子的肩膀道:“庄稼也是需要吃肉的,咱们也让庄稼开开荤!” 黄胖子看着袁飞远去的背影,打了一个冷战:“真是魔鬼!” 冷若冰倒没有觉得有些不妥:“便宜他们了,没有让他们暴尸荒野!” “还不如暴尸荒野呢!” 此战中,袁飞也算是一口吃了一个大胖子,当然也算是有些消化不良了,他不仅捡了两千多件兵器,光弓箭就一千多张,各种箭矢数万支。 还有九百多件铁甲,虽然大部分都是破烂不堪,可问题是,袁飞有冶炼炉,可以回炉重铸、关键是,连百姓在内,他现在只有两千人出头。 镇江堡与叆河堡不一样,小城有小城的优势,这座叆河堡是沿海而建,只有北面和东面可以进攻,西面和南边靠海,海水虽然也结了冰,但冰面非常薄,别说人上去,随便扔一个砖头,就能把冰面砸一个大窟窿。 就算是最冷的时候,冰面不过一寸厚,甚至不影响船只航行,只是叆河是淡水河,结冰容易。 可镇江堡还是悬在他们头顶的一柄剑,女真人不会善罢甘休,袁飞很想趁着女真大军没有到来,直接把镇江堡拆了。 非常可惜,他现在手中没有足够的人手。 一千三百余辽民,连同从镇江堡城解救的俘虏,如同蚂蚁搬家一般,将整个镇江堡所有的粮食、布帛、家具、甚至连桌椅、门窗都拆卸下来,运到叆河堡。 现在的叆河堡可以说是富的流油,光粮食就将近五千石,其中这一千多石是从镇江堡各汉军军官或女真人家中搜出来的,也有一部分是商贾的,不过袁飞统统运走,一点儿也没有留下来。 冷若冰看着粮仓和物资仓库已经装满,露出了幸福的烦恼。 “守备大人,仓库装满了!” 袁飞淡淡地道:“把这些粗布分发下去,每人一匹,让大家提前过年!” 随着袁飞下令将装不来的物资,分发给叆河堡百姓,整个叆河堡发出欢呼声。 “多谢袁大人!” “袁大人公侯万代……” “袁大人真是好人!” …… 另一边,毛文龙生怕叆河堡失守,万一失守,再想从镇江军手中夺回这些钢铁,恐怕就大了。叆河堡与镇江堡城不一样,镇江堡是一座军事要塞。 在天启元年毛文龙袭击镇江堡后,女真人又加固了城墙,将原来两丈三尺高的城墙,加高到三丈六尺,还增设了十六座箭楼。 哪怕用红衣大炮轰,也啃不动镇江堡城,毛文龙不是没有想过再次袭击女真人在镇江堡的这个钉子,问题的关键是,实力不允许。 “快,快……” 随着陈继盛将皮岛的抚标营集结起来,毛文龙顾不得刘兴祚和沈世魁所部,就带着四千余人,分剩六十多艘渔船和战舰,朝着叆河堡前进。 由于天空出现大雾,视线不佳,毛文龙率领的东江军抚标营靠近叆河堡码头不过一两里地,却听不到岛上传来的杀喊声。 毛文龙的脸色大变:“看来,晚了……” “父帅,那我们……” “进岛!” “万一女真人有埋伏?不如孩儿率领一百人去探探!” “也好!” 毛承俊率领两艘船,带着一百多名士兵,悄悄摸向码头,码头上无人防守,静悄悄的,他心中狂喜:“靠过去!” 随着船只靠岸,毛承俊第一个登上码头,确认安全后,他压低声音道:“女真人没有发现我们来了,我们摸过去!” “是!” 一百多名东江军抚标营的亲兵,皆是训练有素之辈,他们以战斗队形搜索前进,扩大搜索范围。 发现码头周围居然毫无戒备,他就给毛文龙发信号。 半个时辰后,毛文龙带着抚标营的亲兵,登上码头:“什么情况?” “我们来晚了……战斗已经停止!” 毛承俊叹了口气道:“城墙那边正在打扫战场……” “还愣着做什么,冲上去!” 毛文龙扬起手中的腰刀:“夺回叆河城,先登者官升三级!” 四千余东江军将士悄悄前进,距离城墙还有一箭之地,他们发现几十名工匠,正在将沾着血的刀枪,往炉子里扔。 “你们来晚了,仗都打完了!” “什么?” 毛文龙难以置信地道:“这都打完了?这么快?” “你以为呢?” 说话的铁匠一脸骄傲地道:“我们守备大人……其实这仗并没有打多久,不到两个时辰,我们守备大人就完歼了来袭的女真人,打仗两个时辰,处理尸体打扫战场用了五天……” 毛文龙与毛承俊大眼瞪小眼,一脸难以置信:“这怎么可能?” 他们辛辛苦苦忙完了四五天时间,紧赶慢赶,总算抵达了叆河岛,结果仗打完了? 他们这算什么? 第031章解决掉麻烦 第031章 “什么?你把女真人全部歼灭了?” 毛文龙看了看天色,现在还不到中午,他甚至怀疑袁飞是不是在做梦,针对镇江堡城的实力,他比甚至人都熟悉。 女真人原本在镇江堡驻军仅不到一千人,但是天启元年以后,随着第一次镇江堡陷落,女真人夺回镇江堡后,在镇江堡常驻三个女真牛录,三个蒙古牛录,一千八百余人马,还有一千余汉军士兵,足足将近三千人马,说歼灭就歼灭了? 且不论这里驻扎着九百余女真兵,就不算九百余蒙古士兵,就算镇江堡城的一千余汉军士兵,也不是袁飞可以抵抗的。 “确实是没有全歼……” “这才对吗,本帅就知道……” “有二三百骑逃跑了!” 袁飞一脸愧疚地道:“我们没有马,也追上他们……” “你……” 毛文龙本以为袁飞打了败仗,或者是虚报战功,可结果看着五百多名身穿着汉军戎服的士兵,居然在展开训练。 毛承俊走到毛文龙身边压低声音道:“父帅,尸体找到了,都被他们埋在土里了……” “胡闹!” 毛文龙气愤地道:“袁飞,你小子是怎么回事?把本帅想象成什么人了?跟本帅玩这一套?” 毛文龙非常生气,他以为袁飞是担心自己功劳太大,就把大部分尸体埋了起来,避免自己猜忌。 袁飞苦笑道:“毛帅,按我们大明军制,斩首需要敌首级,至少要保留完整,可那些首级,实在是……” 毛文龙看到了挖出来的尸体,七零八落,直到现在他才意识到一个关键的问题,这些尸体上的伤口,似乎不像是刀枪造成的。 用了足足半个时辰的时间,毛文龙总算确认了这一仗袁飞在付出四人阵亡,三十二人受伤的代价,歼灭了镇江军的一千三四百人。 他看着袁飞的表情,就像岳父看向女婿。 事实上,东江军将领中,毛文龙一直是依靠联姻的方式,将东江军将领团结起来,如现在的参将沈世魁,他的女儿就是毛文龙的侍妾,副总兵陈继盛,他就是毛文龙的女婿,毛承禄、毛承俊等是毛文龙的养子。毛永诗(孔有德)、毛永杰(耿仲明)、毛永喜(尚可喜)等都是毛文龙的养孙。 毛承俊连连赞叹道:“父帅,这也太神奇了,真是不可思议!” “良将,良将啊!” 毛文龙非常激动:“我东江军有如此良将,必将如虎添翼!” 虽然毛文龙没有调动金州守备营,作为毛文龙的养孙孔有德,他其实是毛文龙从矿山中解救出来的矿奴,当时正值天启元年冬天,孔有德赤脚着,看到毛文龙大哭。 对于孔有德而言,毛文龙如同他的再生父母,他得知毛文龙亲率四千余抚标营亲兵驰援叆河堡,他也顾不得违抗军令,亲自率领麾下亲兵三百余人,乘坐小船抵达叆河堡。 他遇到毛承俊,得知这个消息目瞪口呆:“这怎么可能?” “大帅,外面风大,里面请!” 毛文龙大手一挥:“好小子,本帅没有看错你!” 袁飞朝着冷若冰道:“兄弟们远来辛苦,还没有吃饭吧,请稍等,马上可以吃饭!” 现在袁飞也是有钱人了,他缴获了五千多石粮食,倒没有抠门,叆河堡是一座小城,肯定住不下这么多将士,只能让毛文龙的亲兵驻在城外。 临近中午时分,饭菜很快就做好了,当然,条件有限,主要是米饭加马肉,米则是糙米饭,马肉也是白水煮的,没有任何调料,算不上美味。 运气好的话,一碗里可以盛两块马肉,运气不好的话就是一块马肉,尽管如此,对于东江军抚标营的士兵来说,这简直就是奢侈。 东江军太穷了,哪怕是毛文龙这个大帅的抚标营,每个人仅可以分到一升粮食,一升粮食约一斤八两,按说已经不算少了,可问题是,东江军可不像后世,人人肚子油水过盛,没有油水的碳水,根本就不扛饿。 作为东江军待遇最好的抚标营亲军,他们也仅仅是处于饿不死的状态,面对袁飞给他们准备饭菜,一个个狼吞虎咽,恨不得把饭碗都吃到肚子里。 东江军穷怕了,每名亲兵吃完饭,他们也不好意思再吃第二碗,负责做饭的民夫还奇怪,他看着一个瘦弱的士兵问道:“小子,还要不要再来一碗?” “还能再来一碗?” “我们守备大人吩咐了,今天各位军爷可以敞开肚皮吃,管够……” 于是,场面瞬间失控了,抚标营的亲兵们端着碗冲上去,他们一边吃,一边激动得想哭,多少年了,总算可以吃上一顿饱饭了。 此时的毛文龙倒没有吃饭,他进入城内就迫不急等地道:“钢呢?” “毛帅,这边请!” 袁飞只能带着毛文龙来到仓库里,他指着摆在架子上的钢锭道:“毛帅请看,这就是这批钢,共计三十四万余斤!” 三十四万余斤钢,其实并没有多少,充其量就是一百七十吨,一万七千根钢锭。 毛文龙看着这满满半个仓库的钢,激动地笑道:“袁飞,你小子可算是立了大功,承俊!” “孩儿在!” “记录,叆河堡守备袁飞,着即晋游击将军,领叆河岛守御事。该员亲冒失石、裂肢喋血,阵斩真夷首级七十一颗,俘获建州牛录章京纛旗。着赏蟒缎二匹、纹银百两,所部将士按双饷发六月盐米!所部阵亡将士抚恤按旧例,每名遗孤分屯田五亩,寡妇月支糙米一石直至改嫁。” “卑职谢大帅!” 袁飞内心里非常激动,毛文龙虽然挂着平辽将军印,也是左军都督府都督,官居正一品,可问题是,他的后台王在晋已经去职,他在朝中并不受宠。 晋升为游击将军,就是毛文龙最大权限了,他也从不到三个月的时间,从一名哨长,晋升为正四品游将军,挂上了将印。 哪怕他的原上司孔有德,现在还是金州守备营守备,还只是正四品守备,虽然同属正四品,但游击将军负责机动防御和支援任务。根据明代军事文献记载,游击将军常规编制下统领三千名士兵。 毛文龙拍了拍袁飞的肩膀道:“这是你应得的!” 东江军目前为止,只有一个副总兵陈继盛,三个参将分别是毛承禄、沈世魁和刘兴祚,第三梯队就是游击将军了。 现在的袁飞算是正式成为东江军的高级将领,毛文龙道:“袁飞,这三十四万斤钢,本帅要三十万斤,不过分吧?” “这个,大帅万万不可!” “嗯!” 毛文龙的脸色隐隐有些不悦:“怎么?本帅还动不得这些钢?” “毛帅,不是不能动,只是这些钢,卑职许给了朝鲜的金福顺将军一千套铠甲,所以……” 毛文龙沉吟道:“此事简单,本帅把金福顺解决了,不就行了!” 第032章努尔哈赤暴怒 第032章 “毛帅,您似乎不待见这个金福顺?” “不是本帅不待见他,实在是找不到待见这个浑蛋的理由!” 毛文龙提起金福顺,气就不打一处来:“天启元年七月的时候,本帅奇袭镇江堡,努尔哈赤大怒,就派二贝勒阿敏、四贝勒皇太极率八千人,与本帅会战于镇江,后本帅不敌,撤往朝鲜,身边带着四万余辽民,行动不便,就将四万余辽民交给金福顺暂时安置,后来阿敏带着三千女真进逼朝鲜,你猜怎么着?他居然将一万两千余辽民交给阿敏……算了,不跟你扯这些没用的,看样子你小子不想收拾这个金福顺?” “卑职以为,暂时还是不要收拾他的好!” 袁飞认真地道:“茂山有铁矿,可问题是,咱们的人少,开采极为不便,不如继续哄着他,拿这些钢诱惑他,让他继续组织朝鲜百姓开采铁矿,继续往叆河堡运输铁矿,只要有了铁矿石和煤炭,卑职可以源源不断地炼钢,大帅何必杀鸡取卵呢?” “也行,我带着二十万斤没问题吧?” “没问题,大帅带走二十五万斤也行!” 袁飞现在可没有那么多士兵,他麾下满打满算才不到八百人,根本就用不了那么多装备,更用不了这么多铁。 毛文龙看着袁飞身边的士兵,并没有显得多强壮,他好奇地问道:“袁游击,你到底用了什么法子,取得了这场大胜?” “这……” 袁飞带着毛文龙走到另外一个仓库,取出一枚手榴弹道:“毛帅,就是依靠这个!” 毛文龙拎起那颗铁疙瘩,在手里掂了掂:“这玩意儿……瞧着像万人敌的崽儿?” “大帅慧眼。” 袁飞引着众人退到土墙后,将手榴弹药捻点燃:“请毛帅捂耳……” 嗤嗤白烟窜起三息。 “轰隆!” 土石飞溅间,三十步外的草人靶子应声撕裂,地面炸出脸盆大的凹坑。 毛文龙扒着墙头探出身子,碎土落了他半肩也浑然不觉,那双总是眯着的眼睛此刻瞪得滚圆:“他娘的……这小玩意儿能抵三斤火药?” “恰恰只用五两火药,铁壳碎一百二十片,七步之内人畜皆伤……” “老子当年要是有三百个这玩意儿,何至于让阿敏那杂种撵着跑!” 毛文龙攥着手榴弹忽然咧嘴笑了:“袁游击,你真是一个人才,打仗会动脑子!” 黄胖子走在袁飞身后,压低声音道:“守备大人,你这日子以后不过了?这点家底全抖落出去?” “咱们现在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咱们没有火药,也没有制作火药的原料,光有技术有什么用?” “原本拨给叆河堡的三千斤火药,改成八千斤。” 毛文龙瞥了眼袁飞绷紧的脸,故意拖长语调:“不够?那一万二……” “够!够!有八千斤火药,卑职每月能造两千枚手榴弹!若是硫磺硝石管够……” “要是管够,你待如何?” “半年之内,东江镇每战必先掷雷雨。建虏重甲虽坚,马队虽凶,冲不过三十步铁雨阵。” 毛文龙没接话,背着手道:“袁飞,你成家没?” “啊?” 袁飞愣了愣:“卑职孑然一身。” “这玩意儿和钢本帅带走了。七日后,第一批火药从旅顺发船。” 就在毛文龙与袁飞在守备府开怀畅饮之时,叆河堡大捷的消息也像长了翅膀,转眼就传到各地。 身在上堂佥使堡的金福顺得到袁飞以两百人马,对战女真人两千五百余人,取得俘虏七百八,斩首一千五的消息,他没有害怕,反而松了口气。 作为朝鲜咸镜道的守将,金福顺如同风箱中的老鼠,他怕女真人,也得罪不起大明,现在好了,袁飞既然这么能打,那么将来他就安全了。 “来人,备一份厚礼,本将军要前往叆河堡!” 消息在百姓口中,传播过程中,越来越离谱,袁飞不是歼灭了两千五百余人马,变成了以两百阵斩两千五,还甚至传成了五千二百人,也慢慢变成了阵斩一万两千人。 倒没有传成十万人马,因为女真人没有那么多兵。 宁远城,袁崇焕也接到了这个消息。 他高兴地喝了一大碗酒:“损失两千五百人马,这下也该老奴肉疼了,毛帅这一招,可算把老奴打疼了!” 大明这边非常高兴,可问题是,当镇江堡城失守,李思忠麾下两千五百人马全军覆灭的消息传到沈阳城,沈阳皇宫,不作描述,如同地主家的大院,配不上皇宫两个字。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努尔哈赤简直就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自从他以七大恨为名起兵反明,抚顺战役、萨尔浒之战、沈阳之战、浑河之战,柳河之战,向来胜多败少,少数几个败仗,也是几百人规模的伤亡。 陡然听到镇江堡镇失守,李思忠麾下两千五百余人马全军覆没,他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前来报讯的阿巴泰哭丧着脸道:“父汗,镇江堡城两千八百余人马全军覆没,就连他塔喇·英俄尔岱也没了。” “这不能!” 努尔哈赤还不相信:“是不是李思忠这个狗奴才,像刘兴祚这个浑蛋一样,带着人投了南蛮子?” 可别说,努尔哈赤还是一针见血,直接道出了真相。 “儿臣也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可据逃回来的奴才说,镇江堡完了,李思忠这狗奴才带着人进攻叆河堡,不到两个时辰,就全军覆没!” “这怎么可能?” 努尔哈赤红着眼睛道:“老大,你说怎么办?” 大贝勒代善道:“父汗,儿臣带着正红旗去一趟镇江堡,把镇江堡夺回来!” “你要多少人马?” “十个牛录,三千人就行!” “本汗再调给你十五个牛录,你带着正红旗、镶红旗,并正蓝旗……” “父汗,我们不是计划进攻宁远!” “还打个屁的宁远!” 努尔哈赤如同受伤地野兽,嘶吼道:“朕丢不下这个人,老大,以你为帅,率领正红旗、镶红旗、正蓝旗,各调十个牛录、三十个牛录,九千人,给朕夺回镇江堡城!” “喳!” 代善道:“儿臣领旨!” 第033章一招鲜吃遍天 第033章 叆河岛,此时已经成了一个偌大的工地。 袁飞取得叆河堡大捷的影响,还在持续发酵,叆河岛附近的辽民,纷纷向这座不起眼的小岛涌来。 辽东百姓被努尔哈赤杀得吓破了胆,虽然东江军收留了大部分辽民,然而问题是,辽东沿海的六百多座小岛只有五百多平方公里,也就意味着,这六百多座小岛,大部分不足一平方公里。 在这六百多座岛上,仅一百九十五座拥有淡水,其他五百多座是没有办法生存的,东江军控制着沿海的一百二十六个岛,但大部分岛屿,早已人满为患。 叆河岛是这些岛屿中,面积较大的一座,仅次于大长山岛、小长山岛、石城岛、双岛、长海岛(今海洋岛)、皮岛,陆地面积可以排在前七,比拥有万余军民的觉华岛略大,甚至比孔有德所在的大海王岛要大上一倍的面积。 哪怕仅仅面积六点六平方公里,相当于叆河岛三分之一略大的海獐岛也屯驻了六七千人马。 叆河岛不仅面积大,原来还有拥有一万八千余亩田地,只是因为叆河会冻结,女真人可以不费吹灰之力攻上岛,所以四年多以来,这座辽东沿海排名第七的岛,一直被放弃了。 现在好了,东江军出了一名悍将,以少胜多,不仅全歼了来犯之敌,还广招投靠的百姓,对于辽东百姓来说,这简直就是天大的好消息。 对于袁飞这个新晋游击将军来说,最大的好消息是,他可以自主扩充军队了,按照东江军军制,游击将军可以独立领一营兵,一营满编三千战兵,加上辅兵,可以扩充至五千人。 在叆河堡征兵处,袁飞看着密密麻麻前来应征的士兵,有一名身材高大的士兵,不顾寒冷,脱下身上的衣服,光着膀子,露出结实的肌肉,以上身上密密麻麻的伤疤。 “大人,请收下俺!” “你叫什么名字?” “刘猛!” “人如其名,多大年龄?” “二十四岁!” “可曾婚娶?” “未曾……” “可惜了!” “啊……” 刘猛一脸震惊地道:“难道是因为未曾婚娶,就不要我了?” “这倒不是,只是你若已经婚配,可以加入陌刀队!” “陌刀队?那是什么?” “陌刀队是咱们叆河营单独设立的重装步兵,这个队所要的兵,必须身高六尺以上,能披三十六斤的重铠甲,使得动二三十斤的陌刀!” 负责征兵的黄胖子笑道:“咱们将军要建一支陌刀队,身披重甲,列阵而战,如墙推进,专门对付女真人的重甲兵!” “这跟有没有成婚有什么关系?” “关系大着呢!” 黄胖子解释道:“你若已经婚配,有了妻儿,就不会临阵脱逃,就能死战到底……” 刘猛听到这话目瞪口呆:“大人,其实卑职以前有着未过门的妻子,因为家道中落,吹了……我现在娶一个妻子,还来得及吗?” “来得及!” 袁飞看着征兵处,又来到火药局,毛文龙从叆河堡运走了四千八百枚手榴弹,不过他倒是言而有信,给袁飞运来了一万两千斤火药。 这是按照朝廷标准生产的黑火药,威力肯定不如颗粒式火药,但是比私人小作坊制造的火药,威力要大得多。 在火药的基础上配制颗粒式火药更加省事,朝廷标准生产的火药只是硝石比例略低,增加硝和木炭,稀释硫磺的比例。 “拜见守备大人!” “免礼!” 袁飞看着正在忙碌的李铁牛道:“铁牛,火药局现在生产了多少颗粒式火药?” “三千五百余斤成品,还有六千多斤正在烘干!” “嗯!” 袁飞点点头道:“把三千斤火药装车,送到军械局,准备组装手榴弹!” “是!” “好好干!” 袁飞拍了拍李铁牛的肩膀道:“火药局秩正七品,你现在享受正七品把总待遇,你只要搞出来威力更大的炸药,本将军升你为千总!” “谢将军!” 袁飞离开火药局,迫不及待地来到军械局,军械局在城外,没有办法,在堡内空间实在太小,万一操作失误,引起钢水爆炸,威力可不比炸弹小。 在后世的时候,袁飞可是亲身经历过这样的事故,面积超过四万五千平方米的厂房,瞬间被掀掉屋顶,八十公分粗的钢柱,被瞬间气化,连钢水都没有留下,那场面非常吓人。 也幸亏后世大量采取了自动化作业,现场工人不多,要不然,后果不堪设想,按照当时的爆炸威力,叆河堡城估计能夷为平地。 “拜见将军!” 袁飞看着军械局的总领事王铁柱道:“铁柱,现在生产了多少枚手榴弹?” “两万四千枚!” 王铁柱指着堆积如山的手榴弹壳道:“卑职已经停止生产手榴弹壳,全速生产铠甲和陌刀,也在实验火炮!” “已经开始铸炮了?” “回大人,我们按大人的图纸,试制了六门四寸(124.5毫米)佛郎机速射炮,炮管已经铸造完毕,明天可以完成组装,就可以进行实验了!” “非常好!” 袁飞拍了拍王铁柱的肩膀道:“只要你能完成二十门炮,我提拔你当把总!” 跟在袁飞身边的冷若冰撇撇嘴,她有些不理解,袁飞明明在骗这些人,给他们许官,许以厚禄,偏偏他们这些人都信了。 冷若冰非常清楚,袁飞现在可是穷光蛋,别看他有五千多石粮食,但是叆河堡已经来了四五千人,加上原来的将近两千人,足足有六七千人。 “大人,你说女真人会来吗?” “他们一定会的!” 袁飞淡淡地笑道:“自从努尔哈赤起兵反明以来,他向来胜多败少,已经漂了,镇江堡这个亏,他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那……” “放心吧,本将军已经安排好了!” “可郭六那两百人,岂不是送菜?” “过河的小卒顶大车!” 冷若冰真不知道袁飞的自信心从哪里来的。 …… 凤凰山是沈阳通往镇江堡的必经之路,山坡上的雪屋埋在向阳坡的雪堆里,远看只是些不起眼的凸起。 郭六透过预留的观察孔盯着山谷,眼白里缠满血丝,他们这二百人早在五天前,就轻装抵达这里,按照袁飞的设计,建造了雪屋。 可问题是,天气实在太冷了,有些士兵已经被冻伤,还有六名士兵永远闭上了眼睛。 “把总大人,鞑子来了!” 郭六透过观察孔看着山谷中,密密麻麻啊的女真骑兵,正缓缓前进,由于山谷中的雪太厚,道路滑,他们的速度并不快,甚至不时的有人被摔倒,引起周围的女真人一阵哄笑。 “他娘的,终于来了!” “把总大人,这女真人是不是太多了?” 郭六看着这支正红旗的女真骑兵,他们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头:“至少得有三千人马?” “把总大人,咱们现在动手吗?” “不,放过他们前锋,炸他们的辎重部队,要是没有辎重,他们一样得歇菜!” 袁飞早就判断出,努尔哈赤咽不下这口气,可问题是,他现在虽然在扩军,可新兵缺乏训练,士兵体制太弱,想要形成战斗力,需要时间。 一旦让女真援军抵达叆河堡,那绝对是一场灾难。 唯一的办法,就是御敌于境外,凤凰堡距离叆河堡直线距离超过两百六十多里,哪怕代善也没有想到,袁飞会在二百六十余里外的凤凰山伏击他。 “鞑子前锋过去了……”身旁的陈石头道:“后面是正蓝旗的大纛。” 郭六没吭声,直到看见辎重车队,这是三百多辆大车,满载着鼓囊囊的粮袋和捆扎成垛的箭矢。几个包衣正挥鞭抽打被俘虏大明百姓,在这些包衣的眼中,这些大明百姓都是最低贱的奴隶,陷住的车轮被奴隶推出来,镶红旗的骑兵不耐烦地从两侧超过去。 ”就是现在。“ 郭六把冻僵的手按在火药引线的竹管上,“传令,各队同时点燃——要快!” 第034章没有银子怎么让将士拼命 第034章 “怎么回事?” 代善扬起头,看着山坡上出来三股浓烟。 “回禀贝勒爷,可能是明军的细作!” 没有办法,现在不是伏击鄂硕麾下五百余人,代善率领的女真大军足足有三十个牛录,九千余人,外加配合作战的三千蒙古骑兵,三千余名负责运输辎重的汉军和奴隶,足足一万五千余人。 一万五千余人的行军队伍,前锋和后卫部队,绵延十数里,在没有无线电的时候,想要同时动手,唯一的办法就是用狼烟。 三股狼烟不过升起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不远处接连升起一支支响箭,这是各部接到命令的信号。 “昂吉!” “奴才在!” 代善淡淡地道:“你带着人,冲上去,把山上的老鼠给本贝勒抓过来,要活的!” “喳!” 昂吉是女真语狩猎的意思,也是类似于汉人名字中的大虎、石头之类,非常普遍的名字。 昂吉是西海女真,五年前被抓过来,充当战奴,他作战勇猛,渐渐升为了牛录额真,这几乎是他的天花板了,没有贵族身份,在女真人这里,能够成为牛录额真已经到头了。 就在昂吉率领麾下士兵,跳下战马,向山坡上攀爬时,代善扭头,看着辎重队磨蹭的行进速度,胯下战马忽然不安地踏着蹄子。 几乎同时,一连串沉闷的轰鸣从两侧山壁传来,十六个炸点,四百余斤颗粒式黑火药,威力相当于六十斤TNT,爆炸形成的威力非常恐怖。 “轰……轰轰……” 第一处炸点在辎重队中段上方的山坡上,掀起雪浪,紧接着第二处、第三处……整条山谷像被巨人踩踏的蚁穴,山脊上厚厚的积雪层先是裂开蛛网般的纹路,而后如白色瀑布般倾泻而下! “雪崩了……快跑……” 镶红旗甲喇章京的嘶吼淹没在雪涛的咆哮里,成千上万吨积雪从数十丈高的山坡轰然砸落,瞬间吞没了山谷中段。 辎重车辆像孩童的玩具般被掀翻、碾碎,战马惊惶地嘶鸣与人的惨叫混成一团,旋即又被更巨大的雪流闷盖下去。 代善在亲兵拼死拉扯下向后狂奔,他们顾不得前面的士兵。 “狗奴才,滚开!” 代善也知道,他要是被埋了,山上的雪可不管他是不是金国的大贝勒,该埋他还是会埋,他顾不得心疼战马,抽出刀,一刀狠狠地劈在马屁股上,战马吃痛,往前极速飞奔。 不时的有前面的士兵被撞倒在地上,也有身后的骑兵被山上的大雪吞噬,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代善跨下的战马,力竭倒在地上,吐着白沫。 “贝勒爷……” 身边的亲兵急忙上前扶起代善,代善整张脸全无血色,他扭头看向身后,方寸还蜿蜒行进的三千多人马,连同数百辆辎重,已被一道宽达百丈的雪墙彻底掩埋。 山谷地形被生生填高了两丈有余,只剩几根歪斜的车辕和旗帜尖梢露在雪外,像是巨兽进食后残留的骨渣。 “明……明军……” 代善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心中却升起一股寒意,这肯定不是偶然的雪崩,这是伏击,那些埋在雪层下的爆炸点位置太精准了,精准得可怕。 “贝勒爷,前锋军闻声折返了!” “快救人!” 代善踉跄着道:“传令阿敏部,全速过来救人……” 代善非常清楚努尔哈赤的脾气,他这一战要是损失几千人马,努尔哈赤能活剥了他。 山坡上的郭六,看着山谷中被埋掉的四五千名女真人和几乎所有的辎重,他松了口气:“完成任务了,咱们回去!” 陈石头道:“把总大人,女真人上来了!” “撤退,他们追不上我们!” “要不,咱们给他们留点礼物?” “你想怎么办?” “大人见过火绳火铳吧?咱们的药捻就是火绳,要是留下一截香,设一个机关,女真人一碰,点燃的香就落下来,点燃药捻,那岂不是……” “你小子,真有想法!” 郭六笑道:“咱们每人带四颗手榴弹,全部留下,够他们喝一壶的!” 昂吉运气相对较好,他往上爬的时候,正处于一段凸起的崖壁,挡住了雪崩,不过他的一个牛录三百人,现在还有一百二三十人,他也发了狠:“给爷冲上去……” 他们并没有注意到,仅贴着地面,用干枯的草丛作为伪装,留着机关。 “轰……” 四颗手榴弹同时爆炸,十数名女真人被炸得血肉模糊,惨叫连连。有的东江军士兵嫌设置机关太麻烦,他们看着正在挖雪的女真士兵,就将一捆手榴弹,点燃药捻,直接扔下去。 “轰隆……” 一声巨响,十数枚手榴弹在女真人阵中掀起一片血雨。 “强子,老子给你报仇了!” 陈石头带着哭腔道:“你一条命,老子让三十多个女真人给你陪葬,你他娘的怎么就……不吱一声啊!” 这场雪崩,将女真人一万五千余人的部队,炸成了三段,代善看着身边不足四千骑兵,他现在很想哭:“该怎么给父汗交待!” 女真人拼命挖雪,终于挖出了十数个人,只是非常可惜,由于冻伤加上砸伤,这十数人全部废了。 眼看着天色越来越晚,挖出来的女真人越来越多,只是非常可惜,大都变成了冰冷的尸体。 …… 叆河岛,气氛越来越紧张。 现在最近几天,前来岛上投降的辽民已经基本绝迹了,此时岛上总人数定格在七千六百五十二人。 在这七千六百余人之中,袁飞挑选了一千二百余人,加上原来的七百余人,编制五个司,每个司设把总一人。 第一司把总郭六,第二司把总黄玉郎黄胖子,第三司把总张世贵,第四司把总黄仁杰,司以上不设千总,主要是袁飞手中没有可以担任千总的军官。 除了四司以外,还设为中军司,袁飞亲自兼任把总,这个中军司下辖一个骑兵侦察总,全总仅下辖两哨一百零七人,一个重装步兵总,一个辎重运输总、一个医护哨、一个亲兵哨。 现在的叆河营算是有一个架子,全军装备和训练,严重不足,有多少战斗力,袁飞心中也没底。 新辟的校场上,黄胖子正对着麾下的士兵吼叫:“训练时多流汗,战时少流血,不想死,就给老子往死里练!” 袁飞在校场上,看着士兵们正在训练,不得不说,东江军虽然是一支由溃兵组成的军队,但这里面真有人才,他居然招到了五名戚家军的幸存者。 在浑河之战中,戚家军全军覆没,副总兵戚金以及三千八百余名戚家军将士面对数倍的敌人,战至最后。 其中约一百三十余人,被白杆兵救下,他们因为与白杆兵不和,并没有加入到川军之中,也没有逃回关内,事实上,大明的关内,可真不容易逃回去,像袁飞这样的溃兵,没有身份,可以说寸步难行。 这五名戚家军士兵,身份最高的是戚元弼,也是戚金的三儿子。 “袁大人,你真想按我们戚家军之法练兵?” “没错!” “你知道戚家军一个士兵需要多少两银子吗?” “知道!” 袁飞淡淡地道:“普通士兵一月军饷一两二钱银子,斩首另有赏赐!” 戚家军是戚继光募兵训练而成,也算是大明的职业军队,他们军饷在大明属于绝对的高薪,在军队吃住以外,还能拿到一两二钱银子,斩首一级五两银子的赏赐,可以说,这个待遇,几乎是同时期卫所兵待遇的四倍,一个普通士兵,养活一家五口绰绰有余。 同时,士兵阵亡是给十亩地,外加每个月一石粮食,直到寡妇改嫁或子女长大成人。 “袁大人,您有钱吗?” 戚元弼淡淡地道:“世人皆知我们戚家军战斗力强,战功赫赫,可想要养一支这样的军队,没有银子可是不成的,没有银子,怎么让将士们拼命?” “银子……我会想办法!” “好,就算袁大人可以筹集到军饷!” 戚元弼接着道:“我们戚家军装备火器比例是四成七,你有那么多火铳和火炮吗?” 第035章我的兵呢 第035章 “银子的事情,我来想办法!” “呵呵!” 戚元弼冷笑道:“袁大人,你可知朝廷为何取消在江浙征兵?” “因为没钱?” “没错,想要让叆河军拥有戚家军的战斗力,必须有考虑足够的钱粮,只有足够的钱粮,才能训练出这样的精锐!” 戚家军的待遇是普通卫所兵的四倍,这还不算是斩首的军功,戚家军成军三十八年来,南征北战,毙敌无数,走的是一条完全不同于大明军队的职业化军队。 他通过战场的缴获,获得了五千多石粮食,暂时可以解决将士们吃和穿的问题,可银子,却成了袁飞目前最头疼的问题。 毛文龙从朝廷那里领到的军饷,面对严重超编的东江军,无疑是杯水车薪,东江军走的也不是精兵路线。 可问题是,袁飞不得不走精兵路线,现在叆河岛上的人虽然不少,大多是老弱病残,让他们拿着武器上战场与女真人拼命,简直就是让他们去送死。 正所谓慈不掌兵,义不理财,不是袁飞心慈手软,而是完全没有必要,现在的辽东,鬼天气连石头都能冻裂,就算将来击退女真人,收复辽东,想要关内移民也非常困难。 这些辽东百姓就是未来的种子,没有人再大的地盘有什么用呢? “元弼,你行制定一下戚家军的训练大纲!” 袁飞想了想道:“银子,我来想办法!” “好!” 晚上的时候,袁飞依旧在发呆,他还在思考如何搞钱,冷若冰递来一碗冒着热气的肉汤:“千户大人,凤凰山那边有信回来了,埋了建虏六千多人,缴获……郭把总所部没有缴获!” “什么?” 袁飞以为郭六所部只要可以迟滞女真援军到来就行了,只需延迟几天时间,为他们打造手榴弹争取时间。 毛文龙带走了四千八百余枚手榴弹,袁飞手中的手榴弹基本上告罄,没有手榴弹,袁飞也没有信心守住叆河堡城。 “太好了!” 袁飞确认了消息后,非常开心,现在时间更充裕了,他可以放心睡大觉了。 翌日一大早。 袁飞召集麾下军官开会,他开门见山地道:“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郭六他们成功了……一次性埋了六七千鞑子!” 黄胖子微微一愣:“真的?” “只多不少!” “郭六好样的!” “不过,这一次郭六也彻底把女真人惹了!” 袁飞苦笑道:“女真人吃了这么大的亏,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他们肯定会卷土重来!” “卷土重来就卷土重来呗?我们还怕他们不成?” 黄仁杰笑道:“他们来多少,我们炸多少!” “不能大意!” 袁飞舆图道:“咱们的叆河堡城实在太小,万一女真人带着火炮过来呢?他们只需要把火炮架在城下,就可以抵近轰击,只需要一枚炮弹落在城内,咱们就会死伤一片!” “守备大人,咱们不如向毛帅求援!” “救援倒是容易,咱们也要考虑现实,毛帅那里也不宽裕,他已经支援我们一万两千斤火药了,就算有火炮,咱们也没有多少火药了!” “那该如何是好?” 袁飞指着舆图道:“咱们不能被动挨打,把防线往外扩,距离咱们城墙六百步,二道梁,咱们筑雪墙!” “雪墙?” “对,不需要太高,只需要齐胸高就行了!” 袁飞拿起碳笔在舆图上划出一个倒八字:“雪墙厚三尺,五尺,必须拍实,只要女真人的战马撞不倒,箭射不穿就行,要是女真人援军来了,咱们就躲在雪墙上,他们放箭,咱们就蹲下防箭,他们只要敢进攻,咱们就用手榴弹招呼!” 袁飞考虑得非常清楚,以现在的天气环境,女真人就算有火炮部队,移动速度也快不了,只能带过来一千二百斤或一千五百斤重的中型炮。 中型炮射程在八百步左右,有效射程在五百步,他们把雪墙布置在六百步之外,基本上可以保证城内不被炮击。 “卑职明白了!” 袁飞指着舆图道:“雪墙呈倒八字交错布置,女真人的骑兵绝对不能从雪墙的缝隙中直冲过来,我们预留好撤退的环形雪墙,争取一至两天内,把雪墙布置完成!” “那冶炼炉那里……” “必须把冶炼炉包围进来,女真人可不是玩意,他们就算攻不进来,也会毁掉咱们的心血!” “那就干吧!” “遵命!” 袁飞麾下的两千余士兵,开始沿着叆河堡城城外筑雪墙,虽然他们是新兵,没有经过训练,让他们上阵与女真人拼命,他们还真差点意思,可是让他们垒雪墙,他们完全没有问题。 就在袁飞抢班加班加固叆河堡工事的时候,沈阳王宫内,努尔哈赤也接到了战报,代善虽然是大贝勒,可部队损失太严重了,他也不敢隐瞒,只能硬着头皮向努尔哈赤汇报。 努尔哈急报,如同受伤的野兽一般咆哮:“一万五千大军……还没见到镇江堡的墙砖,就折了六千多?” “回、回汗王,雪崩来得太突然……大贝勒已经尽力抢救……” “抢救?” 努尔哈赤弩怒极反笑起来:“他该抢救的是自己的脑袋!” 站在下面的皇太极心中狂喜,金国现在未立太子,嫡长子禇英早逝,代善作为嫡次子,因军功封大贝勒,就是太子的热门人选。 现在好了,这场战败,大贝勒代善基本上就出局了。 三天后,代善率领残部拖着冻伤的兵卒挪进沈阳城时,积雪的街道两侧鸦雀无声。 沿路的包衣奴才都垂着头,不敢看那些缺了指头、耳朵溃烂的伤兵,更不敢看骑马走在最前头的代善。 这位往日威风凛凛的大贝勒,此刻非常狼狈,他沉默地穿过城门,穿过八旗衙门林立的大街,直到汗王宫前那片空旷的校场。 努尔哈赤就站在丹陛最高处,手里拎着根乌油油的马鞭。 代善下马,卸刀,解甲。 当最后一件铁网臂缚落地时,努尔哈赤踩着积雪走下台阶,靴底压碎冰壳的脆响在死寂中格外刺耳。 “阿玛……儿臣……” 代善刚开口,鞭影就撕开了空气! “啪!” 第一鞭抽在肩胛,棉袍裂开一道口子,代善闷哼一声,跪姿丝毫未动。 “我的兵呢?” 努尔哈赤的咆哮在宫墙间回荡。 “啪!” 第二鞭抽在脊背,血渍迅速渗过布料。 努尔哈赤如同受伤的野兽一般嘶吼道:“我的兵呢,你把我的兵弄哪里去了?” 第036章铸造新炮 第036章 努尔哈赤气坏了,他本来就对代善报有极大的希望,在得知镇江堡失陷的消息,他让代善率领三十个牛录,九千精锐,又派了蒙古和汉军辅佐作战,足足一万五千余人马。 原本手拿把掐的战斗,结果被代善打成这个样子,努尔哈赤的老脸挂不住了。 “出征前你怎么说的?啊?” “啪……” “必夺镇江堡,踏平叆河堡!” “啪!” “现在呢?” “啪……” 努尔哈赤双目眼眶赤红,鞭梢指着校场外那些瑟瑟发抖的残兵:“你第一天带兵?” “啪……” “不知道现在会雪崩?多好的儿郎,没死在明军的刀下,全埋在了雪里!” “啪!” “四千七百三十一人?还有两千多废了手脚的!你告诉我,这仗你怎么打的?” 让努尔哈赤更加愤怒的是,他们是生长在白山黑水中的女真人,对辽东的第一寸土地都无比熟悉,又不是没有见过雪崩,也不是没有碰到雪崩。 直到此时,努尔哈赤仍旧以为,这是代善带着一万五千余人马,纵马狂奔引起的雪崩。 代善没敢提。 如果这是一场不经意间的意外,只能算他运气不好,要是被明军伏击,他的脸更没有办法要了。 “儿臣领罪!” “你是猪吗?你连探马都不知道放?阿敏去年在铁山怎么吃得亏?” 努尔哈赤盯着代善的眼神却越来越冷:“滚去宗人府圈禁。正红旗暂由岳托管带,镶红旗和正蓝旗的损失,从你的牛录里补。” 代善的正红旗原本有二十五个牛录,这一次阵亡的士兵四千七百三十一人,其实只包括一千八百九十二人是女真人,问题的关键是,大部分都不是正红旗的旗丁,两千余人是蒙古人,还有一千多名汉军。 可问题是,受伤的士兵也基本上残了,这才是最严重的损失,阵亡的士兵,死了也就死了,可是残了就不能打仗了。 正红旗至少要调出来十一个牛录,三千三百余人,才够补充镶红旗和正蓝旗的损失,也就意味着,从今以后,正红旗仅剩十四个牛录了。 “嗻……” 代善重重叩首,起身时晃了晃。 两名护军上前架住他,拖向宫门方向,雪地上留下一道蜿蜒的血痕。 “耻辱,耻辱啊!” 努尔哈赤转身时目光扫过众人:“皇太极……” “儿臣在!” 努尔哈赤摆摆手道:“你……算了!” 努尔哈赤这时也意识到,天气才是他们更大的敌人,怒不兴兵,现在他若是继续派兵,就犯了兵家大忌,也正中毛文龙的下怀。 他原本计划进攻宁远,若是再调走两白旗,那宁远就打不成了,镇江堡失陷已成既定事实,早一天,晚一天,影响不了什么。 可问题是,若是等锦州那边的明军重振旗鼓,稳定了军心,恐怕他再想进攻宁远就来不及了。 这才是丢了芝麻,扔了西瓜。 在最关键的时刻,努尔哈赤忍住了。 …… 叆河堡,袁飞看着城外的雪墙慢慢垒起来,从最开的一道雪墙,慢慢增加到了六道雪墙,这每一道雪墙与雪墙之间,相隔二三十步。 只要女真人成功突破第一道雪墙,他们就会进入第二道雪墙与第一道雪墙之间,完全处于手榴弹的爆发杀伤范围之内。 六道雪墙建成以后,袁飞以为女真人该到了,结果女真人迟迟没有到来,反而是郭六率领麾下一百余人返回了叆河堡,他们与狼狈代善几乎差不多,很多人出现了冻伤。 天气对所有人都是公平的,也不会只冻女真人不冻大明人。 “袁大人……幸不辱命!” “你小子好样的!” 袁飞拍了拍郭六的肩膀:“快,回城!” 喝着马肉汤,郭六总算感觉自己活了过来,这一战看似轻松,实际上却是九死一生,他们最多的敌人其实不是女真人,而是恶劣的天气。 “非常可惜,这一仗你们算不上军功!” 袁飞也非常无奈,这一仗郭六等人引爆了火药,形成雪崩,埋了六七千女真人。按说应该是大功一件,可问题是,他们只是伏击,可没有打扫战场,战场上死去的建奴肯定会被女真人带回去。 无论是兵部也好,东江军内部也罢,军功只计算斩首,没有实际的首级,他们根本就认。 “我明白!” 郭六笑了笑道:“军功不军功的,无所谓,我只想报仇,能够杀鞑子,我就高兴!” “军功兵部不认,朝廷不认,我认!” 袁飞拍了拍郭六的肩膀道:“等将来,我再补偿你!” “不需要……” “你不需要,下面的兄弟呢?他们肯定也需要!” 袁飞指着外面的空地道:“每个人十亩地,一亩宅子!” “谢袁大人!” “不过你们要自己建!” 袁飞有些疑惑地道:“按说女真人死伤几千人,他们就算爬也该爬到我们叆河堡了啊……” “他们撤军了!” 郭六一脸认真地道:“我亲眼看到他们撤军的,还跟了他们三十多里!” “撤了好啊!” 袁飞淡淡地笑道:“我们又赢得一些时间。” 时间对于袁飞而言,是最宝贵的东西,他现在正在铸造火炮,生产明式铠甲,虽然有了足够多的工匠,可需要时间。 只要有足够的时间,袁飞其实可以铸造出火炮,他现在正在铸造的是佛郎机式子母炮,这种后装火炮,最大的问题是气密性不好,漏气严重,射程有限。 不过这种小问题是,对于袁飞而言,想要从技术上解决不困难,工匠们按照袁飞给的图纸,增加了炮闩,就能完美解决这个问题。 然而,袁飞想要的火炮,并不是普通的佛郎机火炮,佛郎机火炮需要改进的地方很多,首先是没有炮锄,也没有制退器,也没有方向机。 这种火炮在战争中的威力并不大,主要是打击士气。 就在袁飞和郭六说话的时候,冷若冰道:“守备大人,徐师傅说,火炮铸造好了,请大人试跑!” 郭六惊讶地道:“你铸炮了?” “对,铸了六门!” “走,咱们去看看!” 郭六非常兴奋,火炮才是明军心中的底气。 第037章打造板甲 第037章 “拜见守备……将军大人!” 军械局的试炮场设在背风的洼地里,周围有五六十名工匠正在忙碌着,这种火炮与一般的火炮完全不一样。 增加了炮锄和弹簧制退器,与后世的榴弹炮倒非常相似。 “免礼!” 袁飞望着火炮局的总领事徐继德道:“我来看看炮怎么样?” “将军,这些便是子炮,长六寸,径三寸,内装火药分为三种,分别是九两,一斤四两,两斤,铅弹一枚,尾部插有药捻。” 袁飞拿起一枚子炮仔细端详,子弹有了后世炮弹的雏形,只不过底火还没有搞定,只能采取引信的爆炸方式,子炮一端封闭,另一端开口,筒身侧壁有个小孔用于插入引信。铅弹呈圆柱状,头部略圆,正好嵌入筒口。 “装填时,将子炮塞入炮膛,关上炮闩,引信从小孔引出。” “射程如何?精度如何?” “将军,按设计,九两药平射八百步,有效杀伤五百步内。精度……尚未试射,不敢妄言。” “试炮吧。” 随着袁飞的命令下达,工匠们迅速准备。 徐继德亲自操作火炮,他的两个徒弟,一人负责转动方向机,调整炮管发射角度,一人手持火把。 在五百步外,雪墙上竖起三块木靶,每靶宽三尺。 “装弹!” 徐继德迅速将一枚子炮塞入炮膛,引信从小孔穿出,垂下一寸。 “第一发,试射校准!” 火把凑近引信,嗤的一声,药捻燃烧,所有人屏住呼吸。 “轰!” 巨响震耳,炮口喷出八九尺火焰,白烟腾起,炮身微微一颤,减震弹簧发出吱呀声。几乎同时,五百步外的雪墙溅起一团烟尘,偏离最左靶约两三丈。 “这……” 徐继德有些尴尬,袁飞倒没有意味,这是没有膛线的滑膛炮,精度肯定不敢恭维,有很多写火绳火铳可以击中一百步之外的目标,这纯属扯淡,没有膛线的火铳,精度只能跟手枪差不多,甚至不如手枪。 三十步之外,子弹飞到哪里去,全凭运气。 袁飞其实也不懂火炮,他对佛郎机火炮的了解,建立在他知道火炮的发展历史,至于打炮,他可是真正的门外汉。 “我来……” 王铁柱上前,亲自调整标尺刻度,转动方向齿轮,火炮上面虽然有刻度,但他也是凭着技术经验,反复摸索。 “第二发准备!” 装弹、点火一气呵成。 “轰!” 这一炮正中左侧木靶边缘,木靶被打穿碗口大的洞。 “好!” 袁飞非常清楚,饭要一口一口吃,事要一步步做,不能步子迈得太大, 得到了袁飞的鼓励,徐继德也有了信心:“换满装药子炮!” “是!” 随着装药一斤四两的子炮装入炮膛,徐继德道:“将军,请退后……” “没事,我对你们有信心!” “袁大人……我们对自己没信心!” 王铁柱快要哭了,他们这些人颠沛流离,好不容易来到叆河堡,有了一个足够大的落脚地点,更为关键的是,袁飞对他们太好了。 作为老弱病残不能打仗的辽民,王铁柱等人都是舅舅不疼姥姥不爱,到哪儿都被嫌弃,只有袁飞把他们当成人,给他们每天两顿干饭吃,这个待遇,放在东江军内部,这是一等精锐士兵才有的待遇。 他们可不敢让袁飞出现意外,袁飞要是出现了意外,他们再想找另外一个将领,可真不好找,除非他们还年轻力壮,能够进入毛文龙的亲兵抚标营。 可亲兵抚标营是拼命的地方,里面的亲兵打最硬的仗,伤亡也大,别看毛文龙五十多岁了,可他依旧跟愣头青一样,打仗的时候,喜欢挥着刀,带队猛冲。 “也好!” 袁飞明白工匠们的担忧,就带着冷若冰往后面退了退,退出十几步之外,王铁柱又道:“将军,你再退一下!” “唉!” 袁飞只能再次后退,直到五十步外,王铁柱这才下令道:“开炮!” “轰……” 炮弹落在八百余步外的空地上,距离靶子足足十几丈,不过威力足够。 “禀告将军,炸点在八百五十三步!” “继续试炮!” “是!” 再次换装两斤火药的子炮,炮弹最远居然飞到一千三百八十步,王铁柱震惊地道:“这射程,赶上红夷大炮了!” “还行!” 精度虽然差点意思,袁飞可没有强求,这个时代的火炮就是这么回事,西班牙无敌舰队与英国海军爆发的格拉沃利讷海战,双方投入了四五百艘战舰,七千多门火炮,战争打了三天,双方对轰了十数万炮,西班牙仅在海战中损失了八艘船,四百五十余名士兵。 足可见这个时代的滑膛炮精度有多么坑人了,更为关键的是,这个时代的海战,通常在三百步内进入大炮对决。西班牙无敌舰队的覆灭,不是因为战败,而是遇到了风暴,这场海战,也被称为幸运之战。 至于说宁远大捷中,袁崇焕一炮轰伤了努尔哈赤,这就有点运气的成分了,当然也有人说这是冒功。 “王铁柱!” “卑职在!” “从现在开始,你是火炮局总事领,享受把总级别待遇!” “多谢将军!” 毛文龙是一个懂领兵的将军,他哪怕在最困难的时候,也要尽可能保证军官的待遇,就像袁飞在担任哨长时,他这个二线守备营的哨长,却依旧可以享受每天三升粮食。 东江军的把总与朝廷正七品官员待遇对齐,每个月可以享受七石五斗粮食,这可是天大的好处,他有七石五斗的粮食,马上可以结束光棍的生活了,有大把的人愿意把闺女嫁给他。 “这是你应该得到的!” “谢大人!” 袁飞实验场回去,他就找来黄胖子道:“胖子,咱们军中有会玩炮的军官吗?” 火炮是一个技术兵种,哪怕再原始的火炮,那也需要技术,经验丰富的炮手,不会计算,但是他们可以凭借着丰富的经验,调整发射角度,精准命中目标。 黄胖子想了想道:“确实是,我们乙司丙总丙哨的哨长周初九,就曾担任过定辽中卫的火器百户,他玩炮有一套!” “其他人呢?” “应该有吧!” “算了!” 袁飞朝着冷若冰道:“全军名册拿过来!” 袁飞的叆河守备营,与孔有德当初一样,记录了所有士兵以前所在的部队,不过更细化了一些,名册上除了籍贯,还记录他的特长。 袁飞看了足足半个时辰,从全部士兵中挑选出九十三名火铳和炮手,他将名字勾了出来:“若冰,通知我勾出来的所有人,集合!” “是!” 等周初九等人集合完毕,袁飞望着周初九道:“初九,你以前干过火器营的百户?会玩炮!” “将军,咱们现在有炮了?” “有!” 袁飞道:“咱们将要铸造二十门炮,我准备成立叆河守备营炮司,提拔你担任炮司把总,你能不能干好!” 周初九微微一愣:“炮司?” 袁飞深知火炮的重要性,他现在铸造的二十门火炮,准备按照每一门炮设一个炮队,下辖十二人。 别看一门火炮三个人就能完成发射,可问题是这种佛郎机式火炮重达五百七十余斤,对于这个时代来说,已经很重了。 还有炮弹运输,一个队伺候一门炮已经不轻松了,二十门炮,需要二十个队,也就是五个哨,按说可以组成一个总。 现在二十门炮,只是因为时间有限,更为关键的是,再多了他也养不起,但是未来,袁飞肯定会制造更多的火炮,能够用火炮解决战斗的时候,他才不会拿人命去拼。 周初九愣了一会,兴奋地道:“我能,保证完成任务!” 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能够当把总,对于周初九来说,这自然是好事。 “如此甚好!” 袁飞接着道:“炮兵和重甲兵一样,享受双饷,现在我给你调六门炮,你要尽快让炮总形成战斗力!” “遵命!” 新挑出来的火铳和炮兵们也非常兴奋,谁嫌银子咬手? 炮兵训练场设在叆河岛北侧二道梁处,这也是未来女真人想要进攻叆河堡的必经之路,为了方便炮兵们训练出水平,袁飞也采取了一个取巧战术。 他首先将城外的区别,分成一个一个的小格子,提前预设炮兵阵地,对着目标区域进行炮击训练。 等将来训练熟练,只要女真人进入某个格子内,他们就可以根据训练中的炮击角度,对目标区域进行覆盖性轰击。 周初九带着九十三个挑出来的炮手,以及补充新兵,共计两百余人,围着六门新铸的佛郎机炮。 “都听好了!” 周初九大吼道:“这玩意儿跟你们以前玩的虎蹲炮、大将军炮不是一路货,看见这转轮没有?” 袁飞和冷冰若带着亲兵们观察着炮兵训练。周初九麾下的炮手并不多,玩过炮的只有二十三个人,其他的都是火铳手。 现在袁飞还没有打造火铳,更为关键的是,这些火铳他也看不上。 “把总大人,这炮……真有一千多步?” “那还有假?” “那岂不是跟红夷大炮一样远?” “从今日起,每天打二十发练装填。打不准,晚饭减半;装慢了,全队陪着加练!” “开炮!” “将军,朝鲜上堂佥使金福顺到了,带着十几辆大车,说是贺捷。” “来得真快。” 袁飞苦笑道:“这是催债来了。” 袁飞许诺给他的一千副铠甲,现在连一套都没有打造。 “见还是不见?” “见,当然见。人家大老远送贺礼,总不能拒之门外。” 半个时辰后,福顺搓着手走进来,圆脸上堆满笑,身后跟着十几个抬礼箱的朝鲜仆役。 “袁将军!恭喜大胜啊!将军以少敌多,打得建虏魂飞魄散,真是……勇冠三军!” “金将军过誉。侥幸而已。请坐。” 礼箱打开,里面是二十匹朝鲜棉布,五十斤高丽参,还有几匣子腌制海产。 袁飞瞥了一眼,金福顺还真是抠门,但比起他想要的,不过是九牛一毛而已。“拜见守备……将军大人!” 袁飞未等金福顺开口,就笑道:”金将军是想催促铠甲?“ “不敢……” “非常抱歉啊,你也知道前一阵子女真人进攻我们叆河堡,把我们建在城外的冶炼炉毁了,生产进度受到了影响,本官要食言了!” “可以理解!” “嗯!”袁飞接着道:“不过,你也不用担心,本将军绝对不会会把铠甲交给你的,不过还请金将军体谅一下,我们的煤炭已经不多了!” “没问题!” 袁飞本来确实是打算给金福顺打造大明朝廷制式,但这种札甲需要一千六百二十片,编织而成。 想要打造一千套铠甲,其实并不容易,袁飞现在虽然有了五六千人,但依旧无法完成这个工作,他就决定取巧。 在后世欧式板甲被吹上了天,什么箭射不透,刀砍不烂,可问题是,这种板甲其实很坑,面对钝器攻击的时候,会被活活砸死。 相对而言,大明制式的札甲因为内层有编织的牛皮绳充当缓冲垫,可以很好地卸力,哪怕是被钝器打击力,也可以减少大部分害伤。至于板甲,在生产方面其实远比札甲更为容易,因为部件少,减少了编织工序,要知道在明朝,铠甲编织需要纯手工,根本就没有取巧的空间。 袁飞就采取了简化版的板甲,甲片从一千六百减到六十八片,采取低碳钢铸造而成,经过表面热处理,还可以。 至于说防御能力,比札甲弱得不止一点半点,当然,朝鲜人可能也用不到,现在的朝鲜人,战斗力跟南棒一个尿性,指望他们打硬仗,不如指望母猪上树。 “请金将军在此稍等几日!” “如此打扰了!” 袁飞肯定是在保证自身安全的情况下,合理安排生产任务,先造足够的手榴弹,再铸造二十门用来自卫的火炮,最后才安排生产板甲。 三天之后,第一套板甲正式完成。 “拜见袁将军!” “金将军客气!” 袁飞淡淡地道:“把甲取来!” 两名亲兵抬进一副灰扑扑的铁甲。确实简陋,胸甲就是两块弧面钢板用皮带扣合,肩甲和裙甲都是简单的弧形片,关节处甚至没有常见的锁子甲衬里。 但整副甲往木架上一挂,在火光里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 金福顺起身,伸手摸了摸胸甲厚度:“怕有……四分?” 第038章欢欢喜喜过大年 第038章 “五分!” 袁飞指着金福顺的腰刀道:“金将军试试?” 金福顺犹豫了下,拔刀用力劈向胸甲。 “铛”一声脆响,刀刃弹开,甲面只留下道浅白划痕。他又从随从手里取过朝鲜常用的短弓,搭上破甲箭,在十步外拉满射出。 箭镞撞在甲上迸出火星,弹开了。 “好甲!” 金福顺眼睛亮了:“不知这甲……” “比起札甲,铁料多用三成!” 袁飞报出早就想好的数道:“一副甲换一千五百斤精铁矿石,如何?” 金福顺心里飞快盘算。 虽然袁飞提高的价格,有些不理想,这问题是,这不是普通的铁甲,而是精钢铠甲,这种铠甲看上去更威武霸气。 铁矿石对于金福顺来说,完全不是问题,大量的朝鲜人,征召他们去采矿就行了,朝鲜在量大人力贱。 而这样一副板甲在平壤起码能卖到两三百两银子,若是转手给对马岛的倭商,恐怕上要千两银子。 “多久能交货?” “五天,不过煤炭也要增加!” “成交!” 金福顺一拍大腿:“下官这就传信回去,加派矿工!” 对于金福顺而言,反正采矿也好,挖煤也罢,都不用他干活,最关键的是,袁飞非常能打,两千五百余女真人,说歼灭就歼灭了。 更为关键的是,这个袁飞太狠了,别看他长得斯文,却比女真人还狠,他把女真人砍碎了种在地里,这样的人实在得罪不起。 袁飞给金福顺制造板甲,并不是因为板甲防御力惊人,主要是因为生产相对简单,可以节约成本。 五天时间内,袁飞生产了两百套板甲,送着金福顺以后。 郭六急了:“你把甲给了金福顺,咱们用什么?” “我根本就没有打算让兄弟们跟女真人白刃搏杀!” “啊?” 袁飞无论承认或不承认,现在的女真人确实是东北亚最强的冷兵器军队,他们战斗意志顽强,作战经验丰富。 女真人不是游牧民族,而是渔猎民族,他们在一场场围猎中,女真人才养出彪悍的战斗力,白山黑水的恶劣环境,锻炼了他们超强的身体素质。其刻苦坚忍的性格,悍不畏死的作战方式,造就了女真不满万,满万不可敌的神话。 袁飞非常清楚,任何一支军队,都需要极为严酷的训练,可问题是,现在的袁飞并没有这样的实力,郭六埋伏了五天,麾下出现十数名士兵非战斗减员,这就是差距。 袁飞苦笑道:“女真人有肉吃,他们长得比咱们大部分人都壮,力气更大,装备也更好,白刃搏杀,咱们太吃亏了!” “那他们打过来怎么办?” “以敌之短,克敌之长啊!” 袁飞淡淡地道:“我们充足的手榴弹,跟他们拼什么刀?一颗手榴弹炸不死他们,那就两颗,远了咱们用火炮轰,近了就用手榴弹炸,炸他们个晕头转向,上去捡人头!” 郭六道:“那也不能把这么好的甲送给朝鲜人,放在他们手里白瞎了这么好的甲!” “可眼下我们需要铁,也需要时间。更需要朝鲜人的煤炭!” 袁飞指着周围的冰雪道:“没有朝鲜人送来的煤炭,不用女真人打,光这寒冷的天气,就能让咱们的人死光……” “这……” 郭六还真无言以对,因为袁飞说的都是实情。 因为有了朝鲜人送来的煤炭,袁飞铸造了手动煤球机,打造了煤球炉,这种煤球炉不仅可以做饭烧水,还能取暖。 因为这个小小的玩意,叆河堡的军民,都没有冻死人。 袁飞前却来到游击将军府,他正准备设计一款新式火铳,外面却传来冷若冰的声音:“袁大人,皮岛来人了!” “快请!” 领头的是毛文龙抚标营的亲兵哨长,姓胡,绰号胡阎王。他躬身道:“卑职拜见袁游击!” “胡哨长有何要事?” “大帅有请,去皮岛议事。” “现在?” “就现在。” 胡哨长凑近半步,压低声音:“大帅说了,带上你那新鼓捣的铁罐头。” 袁飞心里咯噔一下。 看来毛文龙知道自己打造了板甲,想想倒也可以理解,毕竟岛上的人太多了,东江军将士还是以毛帅为主。 东江军内部虽然有不少山头,但事实上,除了毛文龙,谁也不够资格,毛承斗不行,毛承禄也不行,陈继盛这个副总兵也不行。 皮岛距离叆河岛东南方向约五十余里,属于朝鲜领土,面积十九点二平方公里,天启元年1621年)夏,毛文龙受辽东巡抚王化贞之命,袭击后金要塞镇江,生擒后金游击佟养真及其子佟丰年、其侄佟松年等,随后派陈忠等袭双山,擒斩后金游击缪一真等,史称镇江大捷。 此战后,宽奠、汤站、险山等城堡相继归降毛文龙,一时间数百里之内,望风归附,归顺之民,绳绳而来,使得全辽震动,引起后金方面的极大恐慌。 于是后金动员重兵对付毛文龙,毛文龙逃入朝鲜境内,1621年12月,后金兵越过结冰的鸭绿江,进入朝鲜追杀毛文龙,毛文龙在林畔被打败,逃到安州,仅以身免跟他逃难的汉人中至少有578人惨遭屠杀。 朝鲜国王李珲深恐毛文龙将后金祸水引入朝鲜,于是屡次劝他去岛屿,毛文龙也考虑到后金兵不习水战,终于在天启二年(1622年)十一月进入了皮岛,于是他将此地改皮岛,成为东江军的总部。 这里距离叆河堡倒是不远,可以说是近在咫尺,但袁飞还是第一次来到皮岛上,这一座石砾遍地的岛,偌大的岛屿上,几乎没有可以耕种的土地。 “袁游击,请跟我来!” 袁飞带着冷若冰和一队亲兵,带着十副板甲,一路向总兵府走去,这座岛屿上,到处分布着辽民的村落。 从码头到总兵府,这短短十数里的道路上,足足散布着十数个村落,这些村落看样子都是新建的,非常拥挤,也非常杂乱。 袁飞第一次看到东江军的总兵府,这个总兵府比他的守备府还要寒酸,甚至不如大海王岛上的金州守备府。 一排木质的房屋,如同后世的乡间小别墅,面积不过三四百平方,很小的一个院子。 “拜见大帅!” “关门。” 亲兵退出去,掩上门。 毛文龙慢悠悠道:“听说你给朝鲜人做了一批板甲?” “是。” 袁飞把样品甲放在地上:“毛帅请看,这是简易的,防箭还行,防重兵器不足。” 毛文龙忽然笑了:“你倒是会做生意,一千五百斤矿石换一副甲,金福顺那老狐狸还乐得屁颠屁颠。知道这玩意儿在晋商那儿值多少吗?” 袁飞摇头:“卑职不知!” “至少八十两。还是抢着要。因为山西大同那帮总兵、参将,不缺钱,就缺这种能保命的玩意儿。” 袁飞小心翼翼地道:“卑职愿意将所造的铠甲五成交给毛帅!” “你小子……” 毛文龙本来准备敲袁飞的竹杠,词都想好了,结果袁飞不等他开口,直接交出来了。 “卑职知道,若非毛帅这生意做不大。没有本帅的手令,卑职的甲出不了东江镇海域,没有毛帅压着,金福顺下个月就敢把价压到五斤矿石。” 毛文龙对袁飞是越来越喜欢了,如果是其他将领搞出好东西,不是藏着掖着,就是想办法扯皮,还是袁飞好,识大体。 毛文龙哪里知道,袁飞两世为人,身在职场中,作为小弟,就要有当小弟的觉悟,你作为小弟,不能给老大带来利益,老大凭什么照顾你? 很多人都说,在职场中,情商高才是重要的,这话只是骗年轻人的,再高的情部,在真正的利益面前算个屁?你再会拍马屁,干啥啥不行,老大也不会提携你。 毛文龙坐在地上认真地道:“你不是搞了一个炮司吗?现在还缺炮手?” “是,严重缺!” 袁飞认真地道:“卑职麾下的周初九虽然是火器百户出身,他手底下只有二十三个人是炮兵,其中十五玩的是虎蹲炮!” 虎蹲炮是戚继光发明的火炮,可以算是一支特大号的霰弹枪,装散弹,可以一次性发射一百多枚弹丸,对于近距离目标有着较强的杀伤力,这是戚家军百总级别的支援武器。 可问题是,这种直射火炮与曲射火炮原理都不一样,更别提他们有多么高的技术了。 “本帅不白要你的铠甲!” 毛文龙朝着门口道:“承俊,让人把明远那小子叫过来!” “是!” 不多时,一个身材矮小,莫约十六七岁的少年走进来,躬身道:“拜见大帅!” “明远,这位就是我们东江军的新秀袁飞袁游击!” “拜见袁游击!” 毛文龙指着明远道:“别看明远年龄小,这小子很厉害,十二三岁就会玩炮,玩了五六年!” 袁飞这才明白过来,这个少年只是看着脸嫩,实际也不算太年轻了。 “我把明远交给你了,让他跟着你,你看着用,能入眼就用,不能入眼就把这小子给我送回来!” “多谢毛帅!” 毛承俊进来道:“父帅,饭菜准备好了!” “过来吃饭!” 毛文龙不像霍去病,对自己的生活要求有多高,当然也不像某些将领,完全不顾将士兵们的死活,自己吃饱喝足。 从毛文龙的穿着和吃饭来看,他还是一个非常务实的人。 饭菜就是一锅海鲜大杂烩,算不上丰盛,也算不上寒酸。 毛文龙夹起一块鱼肉,烫得直咧嘴:“朝鲜人靠不住,记住了?今日能卖矿给你,明日就能把你卖给出价更高的。” “卑职明白!” “还有……” 毛文龙想了想道:“你尽快把你的那个营,架子搭起来,老奴吃了这么大的亏,他一定不会罢休!” “是!” “不用这么拘束!” 袁飞就没再客气,大口大口吃起来。 吃完饭,毛文龙道:“袁飞,你还没有字吧?” “请大帅赐字!” 毛文龙沉吟起来:“你名飞,取鹰击长空,凌云迅捷之意。既入行伍,当志在千里,不可徒恃血气之勇。今赐你字腾霄。腾者,跃升也;霄者,九重苍穹也。飞者凭风,腾者借势,而凌霄之上,终须靠你自己劈开云雾!” “腾霄谢大帅赐字!” 袁飞从皮岛回来,带回了何明远,至于说何明远像不像毛文龙所说的那样厉害,就需要时间的验证了。 回到叆河堡,袁飞并没有懈怠,他一直非常担心女真人卷土重来,为了赢取有利的时间,他只能冒险派出一哨骑兵,抵达镇江堡。 一旦女真人到来,就放火烧掉镇江堡,从而充当预警。 现在袁飞没有毁掉镇江堡,其实也是心存侥幸,镇江堡烧掉容易,毁掉也容易,可问题是,这座城他袁飞想要啊? 只不过最大的问题是,他没有足够的兵,守不住镇江堡,如果女真人愿意给袁飞时间,他真要占据镇江堡城,切断女真人与朝鲜的联系。 理想很丰满,现实太骨干了。 直到腊月天启五年腊月二十四,女真人的影子都没有看见。 黄胖子趁着训练部队的空闲时间,他不解地问道:“袁大人,这女真是怎么回事?” “不知道!” 袁飞也想不通,按努尔哈赤的脾气,这应该咽不下这口气,要说郭六带着人重伤了女真人,可问题是,这才四五千女真人,伤亡还是一个未知之数,按道理女真没有这么虚。 “不管了,咱们准备过年!” “可万一……” “他们应该是年前不会回来了!” 袁飞此刻也想通过了问题的关键,宁远大捷是天启六年正月开始打响的,也就意味着,努尔哈赤根本就没有把东江军放在眼中,他的目标还是宁远。 镇江堡虽然是一颗钉子,在努尔哈赤看来,镇江堡已经失去了最宝贵的救援时间,该抢的已经抢光,该跑的人也早就跑没影了。 袁飞淡淡地笑道:“女真人暂时不会来了,咱们提心吊胆大半年,该放松放松了,给咱们兄弟们放假,准备过大年!” “袁将军有令,工坊停工,所有人放假!” “各家各户派一个人,前往仓库领粮食,每个人两斗粮,十斤肉!” “多谢袁大人!” 戚元弼找到袁飞,不解地道:“袁大人,你不准备练戚家军了?” “不是不准备,现在不急!” 袁飞淡淡地道:“让大家过一个好年,难道你不想过一个好年?” “不想,我只想报仇!” “扫兴!” 第039章思想教育 第039章 人的神经就像弹簧,该放松的时候,必须放松一下,要不然人就容易崩溃。 袁飞也非常清楚,现在放松下来有点风险,可问题是,他们从抵达叆河堡,心中的那根弦一直没有放松,再这样下来,容易出问题。 万一影响哗变或营啸那乐子就大了。 现在也是苦衷作乐,想要像后世一样过年,那绝对是不可能的,甚至,袁飞连让大家吃一顿猪肉饺子,都无法做到。 他手中的粮食还充足,腊肉也有几千斤、但鲜肉却不多,冻的马肉倒也有不少,可问题是,马肉包饺子好像差点意思。 袁飞派人向金福顺购买几十头猪,准备组织众人包饺子。好在金福顺没有太坑,最终还是同意以每头猪五两银子,一次性卖给袁飞一百头猪。 这个价格也不算太贵,但也不便宜,在大明一头猪按照重量不同,从一两至二两银子不等,现在是特殊时期,卖五两银子也不算太黑。 “大人,金福顺这狗日子太黑了……” 黄胖子非常气愤:“这些猪最重的不到两百斤,最轻的才一百三四十斤,太黑了!” “小家子气!” 袁飞也是哭笑不得,按说金福顺再怎么想赚钱,也不会赚袁飞的钱,毕竟,袁飞现在还欠着金福顺七百套铠甲。 只要他在铠甲上面稍微动点手脚,金福顺的损失绝对不小,这可是人命关天的事情,然而,人家就是不在乎。 “把这些大猪杀掉,小猪暂时先养着!” “袁大人,这些猪太能吃了,咱们养不起啊!” 袁飞也馋了,毕竟好久没有吃肉了,他还想着发展养殖呢,事实上叆河堡马上就安全了,因为这里受潮汐影响,河面结冰需要零下十八度以下,只要开春,温度升高到零下十八度以上,冰面就会融化。 别看叆河岛距离岸边只有三四百米,就是这三四百米却成了女真人头疼的问题,也就意味着,最多一两个月,他们就不用太担心女真人过来打他们。 到时候,叆河岛也迎来高速发展时期。 最终杀掉了其中六十头猪,分割肉以后,开始准备包饺子过年。 岛上的孩子可开心了,他们获得了六十个猪尿泡,这玩意吹上气,可以当球踢,孩子们踢着球,玩得非常开心。 袁飞望着继续顶着寒风训练的士兵们,微微皱起眉头,这些兵现在还不是袁飞的兵,而是毛文龙的兵,毛文龙对部队控制,通过养子养孙。 这一招有用吗? 答案是肯定的,非常有用,可问题是,前提条件是,这支军队需要毛文龙活着,如果像历史上一样,毛文龙被袁崇焕一刀砍了,东江军还是四分五裂。 在封建时代的军队,大都是兵为将有,上面的将领是大军头,下面的军官是小军头,这是因为时代的局限性造成的。 比如说,军队中的钱粮,都是由将领和军官分发给士兵,一级往下一级分发,士兵领到的粮食和钱的数量,取决于上一级将领或军官的良心,愿意给他们多一点,他们就能得到多一点,不想给,他们也没办法。 就像以现在的叆河军为例,这支军队的不正常的,在后世的职业军队体系中的很多职能,袁飞的部队都不具备。 比如说,指导员也就是监督体系,完全没有,举一个简单的例子,黄仁杰不想跟袁飞混了,他能带走他麾下的四百余人,袁飞甚至完全不知情。 一个将领能不能带住兵,完全依靠他们的个人魅力,就像孔有德在吴桥的时候,李九成把买马的银子输了,回去没有办法交差,就蛊惑孔有德造反,问题是,孔有德没有反意,他是被下面的士兵给挟裹了。 孔有德造反以后,眼看登州守不住了,朝廷大军从四面八方包围登州,孔有德就想带着人投靠皇太极,在这个时候,大部分就跟着孔有德投靠了皇太极。 士兵的行为,取决于上面的将领,将领让干什么,他们就干什么,甚至连对错是非都无法判断,其实孔有德麾下的士兵,很多人与女真人有着血海深仇,他们还是投靠了女真人,这就说明了大明军队,对于思想教育完全不到位。 这也是封建时代军队的弊端,如果一个将领有个人魅力,就可以带着士兵坚持下去,就像唐朝时期,因为安史之乱,朝廷把安西军主力调回国内平定叛乱,安西空虚,吐蕃军队就进攻安西,整个安西全境失陷,唯有疏勒城守军坚持四十多年。 东江军在毛文龙死后,一部分投靠皇太极,其中最有名的是耿仲明、孔有德、尚可喜,然而,亲兄弟的尚可义却跟着黄龙,在旅顺战死。 袁飞意识到,他不能光训练士兵的作战技能,绝对不能学孙元化,孙元化利用西式军队的训练方式,在登州训练了六个整编西班牙团,其中包括六千余火铳手、两千余炮兵,还包括骑兵约一千五百余人。 整个登州军水师和陆师全部便宜了皇太极,这是最大的悲剧。 大年夜,六十头猪拆骨剔肉,肥膘熬成油渣,瘦肉剁成馅,混着窖里最后半缸酸菜,撒上粗盐和花椒末。 六千余人吃着酸菜猪肉馅的饺子,围着城中的火堆,开始狼吞虎咽。 随着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天启五年终于过后,迎来了天启六年。 火光映着一张张冻皴的脸,有老兵,有新卒,更多的是拖家带口来避难的辽民。 袁飞在这几天的时间内,终于想到了如何给这支军队塑造灵魂,也想到了如何对将士们进行思想教育。 袁飞走向一名年轻的士兵身边,就地坐了下来,轻声问道:“老家哪里的?” “沈阳卫的!” “沈阳卫好地方啊!”袁飞故意说道:“比我们凤凰山强得多了,那里地多,肥沃……” 少年愤愤地道:“狗日的鞑子,我们一家人好好地在沈阳生活,后来鞑子打进沈阳城,我们已经投降了,这江山谁坐,跟我们也没关系,可鞑子……他们……他们……” 少年说着哽咽起来:“俺娘……俺爹……俺姐,都被他们杀了,全家只剩我一个了!” 袁飞又望着另外一个神情木讷的老汉:“大叔,你呢。” 老汉的眼泪瞬间就流了下来:“我是抚顺的,我们不招灾不惹祸,女真人来人,冲着我们百户所就是一顿乱砍,杀得人头滚滚,血流成河……” “我们家更惨,沈阳城破的时候,我们一家人逃出来了,好不容易过了浑河,快到耀州的时候,被女真人追上了,他们朝我们这些手无寸铁的老百姓射箭,把我们当成兔子射……” 这些士兵和辽民纷纷说着他们的亲身经历,说着说着眼泪就流了下来,接着就是哭泣声一片。 他们大部分都是想当顺民,认为江山跟他们老百姓无关,努尔哈赤占了沈阳,他们大不了像以前一样,给女真人交税? 可问题是,女真人不事生产,在天启元年,努尔哈赤占领了沈阳、辽阳等四十余城,基本上占据了整个辽东,他们遇到了饥荒,努尔哈赤下令,大杀无粮人。 所谓的无粮人,就是家里存粮被抢光,他们就被杀掉,原本四百余万辽民,被杀的只剩下一百余万。 “大家想过为什么为这样吗?” “因为朝廷的大军跑了,把我们扔给鞑子杀……” “对,这是一条!” 袁飞点点头道:“确实是,军队打不过女真人,甚至连面都没有碰到,就想着逃跑,他们确实是可以逃,也可以跑,但是拖家带口的老百姓没地方逃,也逃不掉!” “我今天把话撂这儿。叆河岛,从今往后就是咱们的家。我不会逃,就算是死,也死在这里,我会用命守着我们这个家!女真人想来抢?可以,得先问问咱们手里的刀答不答应!” “跟鞑子拼了!” “你们恨不恨?” “恨!” “你们恨谁?” “恨鞑子,恨守堡的千户王八蛋开门投降,恨那些扔下我们逃跑的官军!” 袁飞所有人道:“都听见了?咱们这儿,谁家没死过人?谁跟建虏没血仇?可光有恨不够,得让每个人都记住这恨,记住咱们握刀的理由!” “要是你们的军官领着你们投降鞑子,你们干不干?” “干他娘……谁敢投降鞑子,老子的刀先砍谁!” “要是你们被鞑子包围了,你们会不会为了活命,给鞑子当狗?” “老子宁愿死也不给鞑子当狗!” 袁飞走到这名咆哮的士兵面前道:“告诉你,你叫什么名字?” “回将军,标下赵德柱,原宽甸堡夜不收,天启元年,宽甸堡千户李梁栋投降建奴……标下……” “天启元年宽甸堡陷落时,你家里人呢?” “爹娘被杀了,媳妇被糟蹋后跳井了……” “赵德柱!” “标下在!” 袁飞迟疑起来,他知道这一步,要走下去,那就意味着背叛了毛文龙,东江镇本质上是个以毛文龙为核心的军事集团,所有权力和忠诚都系于一人。 他现在要做的,是在这棵大树上嫁接一套新的体系,一套不依赖个人魅力,而是依靠制度和信念运转的体系。 可问题是,在毛文龙看来,袁飞此举就是背叛。 “从现在开始,你赵德柱,担任亲卫百总!” “是!” 袁飞望着众人道:“咱们叆河堡的人。往后饿,咱们一起饿;死,咱们一块儿死。但有一条……谁要是觉着这规矩别扭,现在就可以走。我袁飞不拦,还发三天干粮。” 无人动弹,只有听着火堆里的火噼里啪啦。 深夜,守备府签押房里油灯如豆。 黄胖子走进来道:“守备大人,你太急了!” 很显然,黄胖子看出了袁飞的用意,当然,他只是看穿了第一层,也就是袁飞想打造一支绝对效忠自己的军队。 “他爱怎么想就怎么想!” 袁飞淡淡道:“我只是做自己该做的事情!” “可这支军队姓毛……毛帅的规矩,是父子兵。你这么搞,等于在军中将校之外另立山头。就算毛帅眼下不计较,他那些养子养孙呢?陈继盛、沈世魁他们怎么想?” “女真人如今占了辽东全部,兵多粮足,可以慢慢耗。咱们呢?死一个少一个。” 袁飞冷冷地道:“要想赢,就不能光靠将领的个人勇武,得让每个兵都知道为什么而战。得让他们相信,即便我袁飞明天战死了,这股气,不能散。” 很多人认为女真人是野蛮战胜了文明,创造了奇迹,可问题是,眼下的大明,因为贪腐问题,特别是兵杖局生产的铠甲实际拨款为十二两银子每套,这只是理论,事实上,一套铠甲,能有四两银子就不错了。 工匠们没有办法,只能从材料上节约成本,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将领身上的铠甲还好,如果是普通士兵身上的铠甲,那完全是一个样子货,别说防箭,用木棍一捅就破。 没有办法,大部分甲片厚实不到一个毫米,有的甚至如易拉罐一样薄,这样的铠甲没有任何防御力,除了铠甲以外,刀枪也同样质量差,火铳手都不敢开火,因为一旦开火就炸膛,敌人没有打到,先把自己炸得满脸开花。 更为关键的是,大明的官员,把军队养成了叫花子,以戚家军为例,每个月一两二钱银子高吗?其实真不多,他们的一两二钱银子,如果买米仅能买到两百多斤,这样的薪水是卫所兵的四倍。 普通卫所兵也就意味着下一个月领四五十斤米,当然,这还是战时,如果是普通时间,士兵要自己种地养活自己。 女真人不是野蛮战胜了文明,大明是自己败给了贪官。 “你想清楚后果,万一……” “死,我也认了,这事必须做!” “毛帅要是断咱们的粮呢?” “那我就去抢!” “他要是……” “那我就拼了!” 袁飞一脸坚守地道:“无论再难,我都会去做!” 第040章思想教育(下) 第040章 “那军官呢?” 黄胖子有些急了:“这些事,你一个人干不了,必须有一大批忠心耿耿的军官!” “军官从辽民中挑,就挑那些家破人亡,与建虏有死仇的。这些人无牵无挂,只求报仇,最容易认同咱们的理念。” “你有没有想过,他们都不识字?军官总不能全是白丁。你不能学毛帅,任命孔有德为金州守备,再给他备一个能文能武的张图!” “识字班。” 袁飞几乎不假思索地道:“每晚抽一个时辰,一个字一个字地教,从《百家姓》《千字文》开始,穿插讲戚少保的练兵实录,讲历代抗击外侮的故事。三个月考核一次,识字超过八百能写家书者,饷银加一成。” 黄胖子苦笑:“这得多少银子?” “银子我来想办法。” 袁飞现在是虱子多了不咬,债多了不愁,如果按照戚元弼的标准,给所有士兵发军饷,他每个月要往军队里填三千多两银子。 兵要练,但不能瞎练,像孙元化那样,只训练士兵们的作战技能,登莱新军被他练得确实是非常厉害,他们投靠孔有德以后,以弱敌多,区区不到一万人的部队,硬是干倒了大半个山东。 孙元化只教会了士兵们作战技能,却没有教士兵们为谁而战,为何而战,他们都还像封建军队一样,谁给他们粮食,他们就替谁卖命。 孙元化花费了三十多万两银子,练成了登莱新军水师五营陆师六团,共计一万八千余人马,最后全部便宜了皇太极。 皇太极得到孔有德以后,不仅有了大量精通火器的部队,还拥有了碾压明军火炮的实力,孙元化为了练这支新军,所装备的火炮和火铳,全部都是这个时代最先进的,特别是火炮,很多直接是从葡萄牙人的战舰上拆下来的。 为了给这支军队提供补给,孙元化还建立了登莱新军的辎重部队,多达四千余人优秀工匠,全部都是顶尖人才。 袁飞可不像学孙元化,当一个冤大头,对于东江军这支军队,必须进行思想教育,哪怕再难,也要让所有将士们明白,他们为何而战。 黄胖子还没有完全明白袁飞的用意,他只是认为,袁飞想脱离毛文龙的掌控,在东江军体系内另立一个山头。 在黄胖子看来,袁飞是担心功高盖主,至少现在为止,毛文龙对于袁飞派郭六伏击代善麾下一万五千余人马,并且取得了大胜。 这件事毛文龙并没有任何表示,不仅不对袁飞嘉奖,甚至连郭六也没有奖励,当然,他不知道的是,袁飞对于这一场,根本就没有上报。 袁飞非常清楚,想要取得战功,必须有敌人的首级,毙敌多少不是拿嘴说的,要有切实的证据,郭六连一颗女真人的首级都没有带回来,他自然没有办法上报,就算报了,毛文龙也不会承认,朝廷也不会承认。 就像叆河堡守卫战,李思忠带着两千五百余人马,除了三四百人逃跑以外,整个镇江堡连同守军全军覆没,仅仅获得了不到六百颗首级,其中女真人仅二百九十三级。 袁飞真正的军功,只有这不到六百级。 黄胖子也认为毛文龙不公平,他认同袁飞的其实不是不公平的问题,而是袁飞拿出银子补充给军队,杜绝全军中喝兵血的现象。 军官们没有减少损失,士兵们过得比以前好得多了,至少分发下来的粮食,他们能够吃到嘴里。 “胖子,你得明白,咱们现在练的兵,将来不仅要能打仗,和从前不一样,除了本官,其他人带不走……” 黄胖子沉默良久:“那咱们就……试试。” “不是试试,这条路一开始走,就没有回头路了!” “死就死吧!” 黄胖子其实非常清楚,他和袁飞早就捆绑在一起,谁不知道黄胖子是袁飞的心腹,与郭六是他的哼哈二将? 袁飞担任百总开始,就破格提拔他成为哨长,担任守备以后,就提拔他为百总,现在的把总,袁飞要是倒霉,他也跑不掉! “不是试试,是必须成。” 袁飞眼神凌厉:“第一批教导官,我亲自训。你从明日开始,在军中物色人选——记住,宁可要一根筋的愣头青,不要滑不溜手的老兵油子。” “是!” 经过三天的秘密抽调,第一批五十名教导官从整堡挑选了出来,他们都有一个非常显著的特点年轻,他们不是岛上最强壮的士兵,也不是身材高大的士兵,而是每个人都与女真人有着血海深仇。 这些人中,有的是被鞑子杀了全家的书生,有侥幸逃出女真人追杀的军户、也有躲在深山中的猎户,也有是被女真人搞得家破人亡的商贾。 “拜见袁大人!” 袁飞将他们带到守备府的签押房,望着众人道:“大家介绍一下自己!” 每个人说出了自己的血泪史,说到第三个人陈康的时候,屋里已经哭成了一片,陈康那说到自己媳妇刚刚有了身子,就被掳走的时候,直接昏了过去。 等五十人说完自己的血泪史,袁飞在墙上挂着的木板上写下四句话: “谁是我们的朋友?” “谁是我们的敌人?” “谁要把我们赶尽杀绝?” “我们该怎么办?” 如果这些人都有后世初中生的水平,他根本就不需要这么教,因为但凡有点良知,也知道谁是朋友,谁是敌人。 不过,大明的百姓非常淳朴,他们很多人,其实并没有家国概念,他们的生存逻辑也非常简单,天下无论是谁坐江山,他们都是种地纳粮的百姓。 正是因为这个思维逻辑,在天启元年,努尔哈赤迅速占领了沈阳,辽阳等整个辽东,辽东百姓,很多人都没有想过跑,他们认为,只要他们向努尔哈赤纳粮,日子还照过。 可问题是,在内战的时候,这个逻辑是没有问题的,现在是外敌入侵,这个逻辑就大错特错了。 袁飞现在手底下这些人,百分之七八十,大字不识一个。他们不像后世的人,哪怕不识字,也可以通过电视、手机了解相关信息。 然而问题是,现在的很多人,根本就不了解外面的世界,不明白谁是他们的朋友,谁是他们的敌人,就像柳河之战后,魏忠贤和东林党同时弹劾孙承宗,最终,孙承宗罢官去职,魏忠贤推荐了高第担任辽东经略。 高第根本就没有想过打回去,或者是反击,而是想着收缩防线,节省军费,这个政策,就是大错特错了,自从努尔哈赤起兵以来,大明朝廷为了应对辽东的危机,从全国征收辽饷,每年有六七百万两银子征收上来,用在辽事上面。 这算是专款专用,从而产生了一个庞大的利益集团,为什么孙承宗会被所有人弹劾,因为他担任蓟辽督师的三年多,他采取以辽人守辽,结堡垒,缓步推进的战略,扩土四百余里,编练十五万余辽东军,屯田增收五十余万石,再让孙承宗干下去,努尔哈赤要歇菜了。 努尔哈赤要是完蛋了,辽饷肯定要停止征收,那么这几年形成的庞大利益集团,还怎么捞钱?每年的辽饷,从征收的时候,朝廷规定每亩征收九厘,也就是九文钱,到了各省,他们敢征收九分银子,到了县里,他们再增加几倍。 大量百姓被逼得逃亡,不得不加入流民,造大明的反,说穿了,这都是利益,很多事情,无分对错,只是所处的位置不同。 孙承宗还是东林党大佬,结果呢,他的徒子徒孙,逮住他狠咬,魏忠贤弹劾他,他不生气,因为这是政敌,东林党咬他,这就让他心灰意冷了。 毛文龙被袁崇焕杀了,而且还是在帅府内,夺军杀帅,袁崇焕敢这么敢,就是因为毛文龙挡了东林党的财路,可不单单是杀鸡儆猴的原因。 辽东女真问题,不是单纯的军事问题,而是一个复杂的政治问题。 如果不能明白,谁是敌人,谁是朋友,这基本就是瞎胡闹,没有一个长期的规划,政治路线,一支军队走不远,也没有前景。 袁飞郎声道:“能帮咱们杀建虏的,是我们的朋友,东江军是我们朋友,朝鲜给咱们运矿石的金福顺,暂时也是朋友。哪怕他是个见钱眼开的奸商,只要他还往叆河堡运铁,咱们就和他喝酒吃肉。但问题是东江军,不全是我们的朋友,有的人想把咱们的脑袋,拿给女真人换赏钱,咱们能够把他们当朋友吗?” “不能!” 袁飞手中炭笔移到第二句:“谁是我们的敌人?” “要咱们命的,是敌人。女真八旗是死敌,这不用多说。但还有别的,蒙古人、汉军士兵,克扣军粮喝兵血的将官,也是咱们的敌人,临阵脱逃出卖同袍的软骨头,也是咱们的敌人,觉得咱们辽民命贱,活该当奴才的混账,也是敌人!” 第041章权力必须监督 第041章 “谁要把我们赶尽杀绝?建虏想杀光我们,抢占我们的地,这你们都知道。” 袁飞接着道:“但还有一帮人,嘴上喊着王师,心里巴不得咱们死绝,朝廷里那些觉得辽东丢了就丢了,关起山海关就太平的文官;那些觉得咱们东江军耗费粮饷,不如解散的蠢货;甚至……甚至咱们自己人里,那些觉着打不赢,想投降的孬种。这些人,也是在把咱们往死路上推。” 陈康脸色惨白:“将军是说……朝廷也不待见咱们?” “朝廷待见能打的兵。可要是咱们自己先散了架,烂了心,谁还待见一堆烂骨头?你媳妇被掳走时,你在哪里?你的同乡同宗,你们千户所的兵在哪里?在干什么?” 陈康的拳头攥得咯咯响:“我在抵抗女真人的追兵……他们都是孬种……” “如果再遇到把屁股对准女真的人孬种,你怎么办?” “先砍了他们,再跟女真人拼命!” 袁飞没有别的办法,只能采取现学现卖的方式,首先是他亲自教导这些教导员,教会他们明白,谁是敌人,谁是朋友,他们现在的敌人是谁,他们该怎么办。 再由这些教导员教会其他士兵,袁飞准备在每个哨五十人中,增设一名教导员,教导员,也是监军。 “从今天起,你们下到各哨,担任教导员,首先要让全哨士兵都明白,谁是我们的朋友,谁是我们的敌人,谁要把我们赶尽杀绝,我们该怎么办!” 袁飞接着道:“教导员与哨长平级,与哨长同级同饷。” 赵德柱挠挠头道:“将军,这个教导是干啥?” “主要负责对各队队官的任命,进行批复,监督军纪的执行情况,对于各哨士兵和责任教化,负责给士兵们做思想工作!” 赵德柱似乎明白过来了:“将军,您的意思是,提拔谁,我们说了不算,打谁的军棍,我说了算……” “哈哈……” 袁飞对这个前夜不收的理解能力也非常佩服,其实也可以这么理解,袁飞就是要在军中杜绝形成他下面的小山头,现在他不是管一两百人,也不是管三五百人,而是足足两千多人。 如此以来,袁飞甚至无法完全认识下面的士兵,就算是哨长一级,全军也有五十多个,下面报上来的提拔名单,袁飞甚至不认识,更不知道这名军官的表现,那只能将权力下放。 如果一个军官掌握着提拔任命权,军饷财权,考核权,那想不成为一个山头都难,就像袁飞在丙总担任百总的时候,他可以提拔黄胖子担任哨长,上面直接给批了。 黄胖子自然感激袁飞,对于孔有德和毛文龙,他几乎没有感觉,因为双方距离悬殊太大,根本就接触不到。 “你们可以这么理解!” 袁飞接着道:“哨长拥有提拔队长的提名权,但没有决定权,你们这些教导员,拥有批复权!” 陈康又问道:“将军……我们怎么知道这个人是不是该提拔呢!” “哨长提拔的队长,是根据此人的表现,你们主要是根据,此人是否在政治上可靠……” 赵德柱又问道:“啥是政治上可靠?” “比如,你要弄清楚,此人是否与女真人有联系?是不是女真人的细作,有没有可能投靠女真人?或者是其他人派过来的细作……” 不等袁飞说完,赵德柱明白过来:“将军是想让我们搞清楚,他们对将军是不是忠心?” “我草……” 袁飞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赵德柱了,你说他理解不对吧,偏偏他说得还有道理。 袁飞想了想道:“比如陈石头想要提拔一个人,此人作战勇猛,斩首五人,按制应该提拔,可问题是,他的兄长在女真人那边担任汉军,还官居千总级别,你们该不该同意提拔他?” 赵德柱不假思索地道:“必须提拔,要是不提拔他,其他兄弟肯定要有想法,提拔归提拔,但我肯定要安排人在他身边盯着他。以防他们做出对将军不利的事情!” 袁飞对赵德柱这个人有了更高的期待,很多人做官都做不明白,但凡有本事的人,肯定有脾气,不服管是肯定的,但是这样的人往往是能成事。 袁飞在后世的领导就是这样,非常愿意压制有能力的刺头,久而久之,就连袁飞也沉默下来,老老实实当鸵鸟。后果很显然,整体业绩连续倒数,他的领导提前去老干局享受生活了。 后来的领导则一个老阴笔,看似非常公平,哪怕是顶撞他的人,只要有能力,工作业务能力强,他一样会提拔,只要此人犯了错,抓住问题,一顿收拾,还是一副为你好的样子。 做官和做事,其实是一样的,一样要公平,否则别人不会服你,就像袁飞明明知道黄仁杰是王顺的心腹,该提拔他的时候,一样提拔,如果刻意压制他,黄仁杰不会服袁飞,王顺也会对袁飞有意见。 别看王顺现在级别比袁飞低,可问题是,人家是孔有德的心腹,孔有德又是毛承禄的养子,人家有过硬的后台,要是给袁飞上点眼药,袁飞也受不了,别的不用说,直接从给养上卡袁飞,袁飞也非常难受。 所以,该公平的时候,必须公平,哪怕是假的公平,也要公平。 “你理解得没错!” 袁飞拍了拍赵德柱的肩膀道:“你以后就是咱们叆河军的总监,咱们在哨级设立教导、总级设立督导,司级设立监事,督导与百总平级,监事与把总平级,教导接着督导领导,督导接受监事领导。” 这是袁飞对于军队改革,利用制度,尽可能避免军官造反,就像黄仁杰,想把他这个这司带走,就算杀掉同级的监事也没用,因为这个监事下面还有四个督导,二十名教导员,而是一个体系。 那么把这二十名教导员或四名督导员一起杀掉,有没有用呢?答案是同样没有用。 因为教导员负责批复队长的提拔,每一个教导都会与下属的四名队长关系不错,不熟悉,一直他们也不会批。 同样的道理,整个司一个监事、四名督导、二十名教导员形成了一个体系,他们还兼任领导一个军法队,十二名军法队员。 想在军队中秘密杀掉一个人容易,五个人也不难,想要无声无息杀掉二三十人,根本就不可能办到。 赵德柱等人明白了袁飞的真正用意,高声道:“我等誓死完成任务!” “平时训练,打伏,你们不用管,但是你们要负责管理监督伙食,本将军已经严令,任何人不得克扣军饷,你们有权力查账,发现不对直接报我!” “遵命!” 袁飞非常清楚,权力必须接受监督,没有监督,就像袁飞一样,他可以肆无忌惮,为所欲为,如果不是顾忌毛文龙的面子,他就直接把东江军的编制改为班、排、连、营、团,简单明了。 可问题是,现在在东江军的体系内,他只能按照毛文龙的规矩办,在这个基础上微操。 走出这一步,袁飞并没有马上全军展开,而是直接在郭六的第一司和第二司作为试点,第一批四十名教导员和八名督导,两名监事,就在培训中产生。 哪怕袁飞是秘密进行,仍旧让黄仁杰和张世贵听到了风声,二人联袂而来。 ”将军,这个教导官……下面几个哨长闹意见,说这是夺权。” “夺什么权?”袁飞平静地问,“教导官不领军、不调兵,只教识字、讲军纪、查贪墨。他们怕什么?” 第042章重拾信心 第042章 “话是这么说,可自古监军都是上头派的,咱们自己弄这一套……” “正因为是自己人,才更要互相盯着。” 袁飞望着黄仁杰道:“本官早就说过,在我手底下,任何军官不能喝兵血,吃兵肉,这话你们记不记得?” “记得!” 张世贵一脸认真地道:“卑职从未敢忘记大人的吩咐……” “你是没忘,你下面的人呢?” 袁飞指着黄仁杰的鼻子道:“你们四司乙总丙哨,哨长许春风,是你推荐提拔的吧?他干了什么?我赏赐的银子,一文钱不少拿,我吩咐的事情,一件没干,这算什么?” 黄仁杰的脸色大变,他许春风是他的心腹,在他担任哨长的时候,许春风是甲队的队长,地位跟袁飞身边的郭六差不多。 “许春风居然把他手底的队长,用二两三钱银子就卖出去了,他倒是会做生意,我们叆河营的队长就这么不值钱?他倒是会做生意,把队官给卖了,把咱们叆河营当成什么了?” 袁飞到底还是叆河堡的守备,黄仁杰还做不到完全掌握第四司,许春风卖队官的事情,被下面的人直接告发了。 袁飞冷着脸道:“念在许春风这小子你是的心腹,我这一次不砍他的脑袋立威,把他贬为大头兵,你没有意见吧?” “没有意见!” 黄仁杰敢说有意见吗? 当然,他绝对不敢。 事实上,袁飞也不是给黄仁杰面子,而是因为这个许春风收了银子,不是为了给自己吃喝消费,也不自己留下来以备将来,而是因为许春风非常讲义气,他在担任队长期间,麾长的袍泽有三人阵亡。 这阵亡的三人与袁飞不一样,他是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可叆河营麾下的士兵,也有不少人是拖家带口,有老婆孩子的。在普通士兵才能分到一升粮食每天的时候,抚恤家卷的钱粮更少,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许春风就把队官卖了,所得的银子分给了阵亡将士的妻女,袁飞这才网开一面,要不然,就把许春风当成典型处理了。 法律虽然不讲人情,可问题是,军队需要有温度。 “黄仁杰、张世贵,你们俩也是从大头上一路杀上来的,有今天的官职,也应该清楚,兄弟们所求的不多,无非是一个公平。若是一支军队从上到下都像许春风这么搞,不讲军功,不问能力,只讲谁有银子,那成什么样子了?” 袁飞接着道:“你们想想,要成了这样子,谁还在战场上拼命?谁还敢拼命?咱们跟辽东军那些贪生怕死将领还有什么区别,还能打胜仗吗?无规矩不成方圆,本将军立的规矩,就是规矩,任何人都必须遵守,可人都是自私的,咱们不能依靠下面军官们的自觉,必须要有人监督,许春风背着你卖官,你不知情吧?这事要是传到毛帅耳朵里,你觉得你这颗脑袋还能保得住吗?” 二人一时还真是无言以对。 他们确实是感觉到教导员、督导员以及监事,不是监督他们,还分了他们的权,自己不愿意,可听着袁飞的意思,不监督还是不行的。 黄仁杰和张世贵对视一眼,躬身道:“卑职遵命!” 热热闹闹过完天启五年的春节,叆河岛步入正轨,士兵们开始每天训练,他们训练的强度不算太高,主要是将士们的身体太虚,可训练内容却非常充足。 上午五公里越野,然后就是在戚元弼的带领下,学习鸳鸯阵布阵,训练下午倒没有进行体能训练,袁飞非常清楚,无论是这些士兵是来自女真汉军俘虏转正,或者是从辽民中征召的,或者是溃兵,他们都有着丰富的作战经验。 哪怕再不起眼的士兵,手中也有几把刷子,要不然他们残酷的环境中,根本活不下去,下午则是进行室内学习,学习军纪。 当然,这并不是东江军的军纪,而是袁飞颁布的军纪,这个军纪是袁飞结合大明军纪、东江军军纪,以及后世的军纪综合而成。 首先是要服从命令,哪怕这条命令是错的,不得质疑,必须坚决执行,但是,督导员或教导员监督执行,如果军官无令擅自撤退或准备投敌,就会处罚教导员优先制度,教导员就可以在第一时间,控制住同级军官,取代同级官军,接替指挥权。 当然,所有违规军纪的士兵,军事官不得擅自处罚,哪怕是临阵逃脱,也需要由教导员或督导员负责惩罚,当然,士兵也有权力对不合理处罚进行上诉,但是,像临阵脱逃、背叛,投降之类上诉也没用,必须维持原判。 叆河营的军纪非常详细,足足有一百多条,从军事行动,生活各方面严格要求了士兵的义务,当然,士兵的义务是义务,权力是权力,聪明的士兵看完这一百多条军纪,很快就发现,只要他们老老实实遵守军纪,哪怕得罪了军官,军官也收拾不了他们。 袁飞在军中其实搞出了政治委员制度,很多人认为政治委员制度是政府控制军队的手段,这其实是一个非常大的误解。并不是说政治委员制度最后的安全保障。 事实上,大毛和东欧的很多国家的军队,都有政治委员制度,可问题是,这种制度并没有在关键时刻,挽救国家的崩溃和巨变。 制度的本身,不能说明什么问题,在洪武、永乐时期,大明甚至连招募的边军都没有,完全是卫所兵,每一次打仗,都是从各卫所抽调军户,直接上阵,可问题是,五征漠北,七下西洋的明军,战无不胜,打得上帝之鞭狼狈逃窜,可以说是望风而逃。 那么问题来了,这说明卫所制这个制度是坏的吗? 同样的道理,大唐初期的唐军,也是采取府兵制,李靖率领三千铁骑,夜袭阴山、苏定方率领两百骑直冲颉利可汗十数万大军拱卫的牙帐,李绩率领六千骑兵,对阵薛延陀二十万大军,一战将薛延院打崩,斩首三万余级,俘虏十数万人马,这能说明府兵制有问题吗? 有问题的不是制度本身,而是执行制度的人,哪怕现在的大明,单纯从制度上来说,有问题吗?其实一点问题都没有,出问题的是执行的人。 袁飞一点儿也不怪大明的军制残酷,只要溃败,回去也会处罚,可问题是,他虽然感觉有些委屈,如果对于他这样的溃兵,没有任何惩罚,那是不是大家都可以光明正大的混日子,谁在战场上直接拼命? 大明兵打不了硬仗,首先有三方面的原因,首先是朝廷因为贪腐问题,给士兵们提供的铠甲,明明朝廷给了十二两银子的制造费用,结果层层克扣,到了兵杖局,能有三分之一就不错了,所以兵杖局生产的铠甲,不仅用料严重缩水,质量堪忧,别说防刀防箭,连木棍一捅就破,配发的刀枪,不是炸膛,就是薄铁片一片。 手中没有精良的装备,如同乞丐一般的明军自然打不过女真人,其次是卫所的军田,基本上都被各地的士绅吞并了,而且是合理性吞并。 以归德府归德卫为例,在卫所初建制,整个卫所五千六百人,拥有七十四万余亩军田,到了天启朝,仅剩十一万余亩,从原本人均一百三十二亩地,到现在仅剩人均不到两亩八分地。 两亩八分亩可不像后世,可以年年种,季季种,有化肥,产能也高,还有足够的粮食可以吃,可明朝的时候,还需要休耕,也就是说,实际仅能种植三分之二甚至三分之一,人均几分地,连吃饱都做不到,士兵瘦得像流民,皮包骨头,因为没粮,也缺乏训练,想打也没有力气打,更没有能力打仗了。 最后,就是朝廷没钱,贪腐严重,断了士兵的抚恤,为国捐躯,全家饿死,就没有人愿意拼命了,在后世,很多人戏称,女真满万不可敌,明军满饷不可敌。事实上,这个戏称,其实很有道理,只要可以给明军将士足够的保障,他们是可以打的女真连他妈都不认识。 袁飞现在的能力有限,只能在他能力范围内,进行小规模改革,如果他有足够的地盘,打下来一块地方,用军功授田的模式,给士兵们足够的希望,哪怕没有军械方面的加持,他麾下的军队,也能打出一片天地。 这个道理,不仅袁飞明白,其实毛文龙也明白,很多将领也明白,可问题是,没有钱,没有钱,他们只有烂命一条。 袁飞准备在叆河岛这座面积仅仅两万亩的小岛上,展开一个试点,让女真人知道什么是明军满饷不可敌。 袁飞望着面前的五六十名政治委员,微笑着说道:“诸位应该知道,两百多年前,我们大明刚刚立国的时候,还只占据江南一隅之地,蒙古还有百万大军,洪武皇帝横扫江南以后,稳定江南,开始北伐,洪武皇帝在洪武三年正三初三,就开展第一次北伐……” 袁飞的第一步,就是重拾将士们的信心。 第043章毛文龙的心事 第043章 “洪武十三次北伐,成祖五征漠北,打得蒙古百万大军狼狈逃窜,不是我袁飞在跟你们吹牛逼,这是咱们明军打出来的威名!” 袁飞接着道:“就说这女真人,他们在几年前才反的,早在一百多年前的成化三年,建州左卫的董真就反了,当时朝廷派出大将军将赵辅率军五万,兵分三路进剿建州女真。在这场成化之役中,建州女真人遭受了灭顶之灾,左卫的建州老营被付之一炬,芦舍无存,部众尸横遍野,建州右卫也遭受到重大损失,那么问题来了,为什么以前的明军这么厉害,现在反而打不过女真人了?你们想过这个问题吗?” 赵德柱举起手,在得到袁飞的许可后,问道:“将军,因为什么?” “因为天气……” 袁飞其实并没有给这些政治委员灌输真正的原因,大明的问题,由来已久,如果大明自身不出问题,再给女真人一百年,他们还只能在辽东的林子里狩猎。 大明的自身出现的问题,其实也是中华民族的一个怪圈,每到王朝末年,史书会写着,昏君荒淫无度,大兴土木,秦始皇背上了这个恶名、杨广也背上了这个恶名,当然也包括了崇祯皇帝。 事实上,单纯从皇帝个人操守而言,崇祯皇帝简直就是皇帝中的典范,他勤于政务,事必躬亲,个人生活极为简朴,甚至超过了很多富裕百姓,而且他减膳少乐,就他这个对生活对国家的态度,简直就是明君中的明君,什么刚愎自用,生性多疑这类的性格缺点,简直就是泼脏水。 看看那些大臣给他出的什么馊主意?裁撤驿站系统,制造出二三十万流民,这要是不刚愎,那就是单纯的傻子,被忽悠成啥样了? 他从嘴里省到处挤,好不容易给了袁崇焕弄了四百八十多万两银子,说好的五年平辽,结果第二年,皇太极打到京城城下,如果不多疑,那就是傻了。 每一个王朝末年,都有一个共同特点,那就是民不聊生,为什么会民不聊生呢?公知会告诉所有人,昏君荒淫无度,大兴土木,弄得天怒人怨…… 每一个朝代,民不聊生就是灭亡的前奏,自从天生感应这一套理论建立以后,所有的文人和史家,都会把矛头指向天子,指向奸臣。 按照这个模板,往大明的所有皇帝身上套,大明最像昏君的其实不是崇祯,而是嘉靖皇帝,他任用奸臣严嵩,可问题是,嘉靖反而是大明皇帝能力中的佼佼者,至少可以排进前五,而且,大明在他的治理下,反而实现了嘉靖中兴。 最根本的原因,并不是什么皇帝能力问题,而是经济问题,当一个王朝的人口增长到土地无法承受的地步,如果没有爆发科技革命,自然要出大问题的。 其实大明在立国时期,已经隐隐有问题出现了,大明立国的时候,人均耕地是八点五亩,宋末是四亩左右,东汉末年的时候,人均十亩多,所以汉以强亡。 袁飞给所有政治委员用数据来证明,大明人口增强过多,人均土地减少,再加上天气越来越寒冷,就连淮河都上冻了,就连广州都下雪了,所以,粮食减产,大明的军士和百姓,都吃不上饭,饿得太瘦,没有力气,才打不赢女真人。 “如果让大家吃上饱饭,大家有没有信心打赢女真人?” “有!” 赵德柱第一个站出来大声说道:“我现在就有力气,女真人要是敢来,我一个人能打三个!” 赵德主倒不算是吹牛,他是夜不收出身,单兵作战能力极强。 袁飞向众政治委员讲历史,告诉他们明军以前的丰功伟绩,用最简单道理,通过政治委员,告诉所有将士一个最简单的道理,他们不用自卑,大家祖上都辉煌过。 别看现在女真胜多败少,号称女真不满万,满万不可敌,可事实上,他们明军打不过女真人,不是因为他们不够勇敢,也不是因为装备不够好,而是因为他们没有吃饱。 同时,也通过讲史的方式,告诉所有人士兵,女真人并不可怕,他们以前在李成梁面前,当狗呢,要是投降女真人那才是让祖宗蒙羞。 对不起祖宗,这个道理在后世没有什么市场了,然而,现在是大明,所有人非常重视家族荣耀,让祖宗蒙羞才是他们最后的底线。 为什么很多人宁愿死也不愿意跟着流寇造反,所有人知道跟着流寇造反,不仅要株连九族,还会让祖宗蒙羞。 袁飞还通过识字班,让政治委员灌输历史英雄,保卫卫国的故事,特别拿李陵举例子,如果李陵不投降匈奴,他就可以与卫霍齐名,成为大汉最能打的将军之一,以五千汉军,匈奴十数万大军的包围下,转战两千余里,杀得匈奴溃不成军,可最后功亏一篑。 他也用陆秀夫的例子,本来这个南宋最后一相,就是一个酒囊饭袋,差不多跟秦桧这个奸臣齐名,可他在涯山一跳,他成了大宋最后骨气。 然而,政治委员大都是从辽民中挑选出来的少年,他们识英雄,重英雄,可袁飞呢,正是他们的偶像,袁飞在叆河堡发明手榴弹,炸得女真人狼狈逃窜,一块雪崩,埋了五六千名女真人。 他们对政治可靠的理解,就是对袁飞要忠诚,现在的叆河营上下,不可靠的军官都有人盯着,袁飞这个心腹班底,也在迅速扩大。 …… 皮岛总兵府。 毛文龙看着面前一沓写得密密麻麻的纸条,这些信息都是从叆河堡不同渠道送来的密报。 袁飞往下面安插政治委员,可毛文龙往全军各支军队下面安插毛家养孙。 毛承俊念道:“父帅,每日晚课讲战史……设教导官查贪墨……全军军官识字班,非识字八百以上,不得晋升哨长以上级别军官……” “够了……” 毛承脸涨得通红:“父帅,这袁飞分明是要自立门户,他在叆河堡搞的那套什么教导队,分明是在收买人心,培植私党……” “坐下说。” “坐不住!” 毛承禄愤愤地道:“袁飞这是要干什么?东江镇的兵,自然是为父帅流血,轮得到他来定调子?父帅,此子狼子野心,不可不防啊!趁他现在羽翼未丰,不如……” “不如怎样?” “不如让孩儿带兵,把袁飞砍了,平定叆河堡!” 毛文龙终于抬头露出刀锋般的目光,直愣愣地盯着毛承禄,他被看得有些心虚。 “承禄,你说说,咱们东江镇,靠什么在这绝地里活了六年?” 毛承禄愣了下:“靠……靠父帅您带着弟兄们一刀一枪拼出来的!” “屁话。” 毛文龙没好气地道:“靠的是辽东百万难民不想当奴才的那口气,靠的是朝廷里那帮老爷们还指望着咱们牵住建虏,别让他们打进山海关,靠的是朝鲜王虽然窝囊,但还怕咱们一怒之下抢了他的平壤城!” 毛承禄微微一愣,他现在有些搞不懂毛文龙了。 毛文龙向来是在东江军内部,打造毛家军天下,袁飞这个小子,一没有改姓毛,也没有被赐名,按说像他这样的刺头,就应该被收拾。 毛文龙怎么转性了? 第044章幸福来得太突然了 第044章 毛承禄虽然是毛文龙的养子,他其实真懂毛文龙的心思。 如果说三年前,哪怕半年前,他遇到袁飞这样想自立门户的将领,就会让袁飞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当然,如果是以前的毛文龙,袁飞这样能打的将领,也不可能升得这么快,最多到了把总级别,就会给他安排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只要袁飞完不成任务,那压你的时候,你就没有话说,谁让你完不成任务? 毛文龙收了八千毛家子弟兵,从来不缺能打的将领,特别是孔有德、耿仲明,他们俩是毛文龙里比较能打的将领。 可问题是,这些将领打仗还行,却不会经营,袁飞如果只是能打,毛文龙也不稀罕他,可袁飞担任哨长的时候,就开始把冷家庄的人收拢过来,自己打造双体船,后来到了叆河岛,他更是直接与金福顺联系。 袁飞利用了朝鲜的铁矿,利用了他送去的辽民,垒高炉,冶炼钢铁,为什么李思忠并没有趁袁飞立足未稳,派兵直接攻打叆河堡? 就是因为袁飞冶炼的钢铁,李思忠想让袁飞把钢水冶炼好,他想捡现成的,李思忠给了袁飞充足的时间,修缮废弃的叆河堡,也给袁飞时间,搞出来的手榴弹,在取得叆河堡大捷以后,袁飞又搞出了板甲。 这说明袁飞不仅会打仗,还会经营,这才是东江军最缺乏的人才。 毛文龙望着毛承禄和毛承俊道:“袁飞搞的这些东西,是在挖咱们东江镇的根吗?是在聚人心,他是在告诉那些辽民,跟着他,不仅能活命,还能活得像个堂堂正正的人,还有机会打回辽东,报仇雪恨……” 毛承禄有些不服气地道:“可他这是要另立山头……” “另立个屁的山头!” 毛文龙现在对养子中的老大毛承禄非常失望,自从天启元年三月,他的全家一百三十余口被女真人杀了,毛文龙连儿子都没了。 他其实有意培养毛承禄扛起毛家军的大旗,可问题是,毛承禄根本就不会团结其他人,现在东江军仅有的三个参将,他与刘兴祚关系不好,与沈世魁关系也不好,沈世魁的女儿是毛文龙的侍沈巧儿,名义上的岳父大人,可毛承禄算什么? 作为晚辈,面子上至少要过得去,可毛承禄呢?瞅准机会收拾沈志祥一顿,这是未来东江军总兵该做的事情? “咱们东江镇本来就是一帮活不下去的人凑成的山头!是辽东的百姓,是朝廷里那几个明白事的官,是朝鲜那边想借咱们挡住建虏的权贵,把咱们捧成了东江镇!” 毛文龙的声音更沉了:“承禄,我今年五十六了,身上十七处箭伤,五处刀伤,今年入冬天开始咯血,你说,我还能撑几年?” “父帅千秋……” “千秋个屁!” 毛文龙苦笑:“人都是要死的。我死了,东江镇怎么办?交给你?你扛得起来吗?” “不是还是姐夫吗?” 陈继盛急忙摇摇头道:“大帅,我不行……” 毛文龙倒是相信,陈继盛说的是实话,作为毛文龙的女婿,东江军唯一的副将,陈继盛非常清楚东江军的家底。 现在的东江军就像是一座随山会喷发的山火口,东江军自建镇以来,毛文龙向朝廷汇报了大小战役三百多次,斩首女真人一千百八十余级。 这些战斗自然是真的,东江军要活,可问题是,东江军接连战斗,这个战斗大都有水分,就像袁飞一次性埋了鄂硕麾下三百女真人,有战果,不代表战斗力。 这样的战斗很难复制,朝廷的很多大佬一看东江军这么能打,就让毛文龙组织东江军,发动大规模战争,配合作战。 可问题是,兵马未动,粮草先行,毛文龙手中没钱没粮,他就算想打,其实打不了,在朝廷看来,毛文龙这个东江军总兵就不听招呼,还想要钱粮,你要个屁。 就这样,东江军越混越惨。 天启四年之前,东江军还粮草还能分发及时,现在他们已经连续七个月没有接到朝廷的军粮和军饷了。 毛文龙的这个位置不好坐,他是王在晋提拔起来的人,现在王在晋还在大牢里,朝廷里可没有人支持他。 虽然毛文龙跟魏忠贤的关系还不错,但是魏忠贤天天忙着跟东林党斗,哪里顾得上他?东江军十数万人马,每天睁开眼睛就是十几万张嘴要吃饭。 孔有德、耿仲明这些养孙,只会跑到他面前求援,要钱要粮食,要装备,可毛文龙也不能变出粮食,变出钱。 他为什么要跟沈世魁联姻,还提拔沈世魁当东江军参将?就是因为沈世魁是商贾出身,有点家产,可现如今,沈家的家产也被折腾光了。 “可这是养虎为患啊!父帅!” 毛承禄看着毛文龙的态度,瞬间大急道:“他现在只有两千人,就敢这么搞。等他有了一万、两万人……” “那就让他有一万两万人!” 毛文龙眼中闪过一丝狠戾:“只要他能打建虏,能守住辽东这口气不断,他要当虎,我就给他虎啸山林的资格!” “父帅,您……您要给他正式营头?” 现在东江军只有八个正式营,游击将军陈忠的忠字营,游击将军易承恩的恩字营,游击将军马应鸾的鸾字字、参将沈世魁的魁字营,游击将军王辅的辅字营,其他就是刘兴祚的前锋营,毛承禄的中军营,以及陈继盛麾下的左营。 其他像孔有德的金州守备营、双岛守备营、包括袁飞的叆河营都属于二线部队,没有办法,毛文龙没有办法给正营编,朝廷也没有军饷。 “不光是营头,叆河堡方圆五十里,六个岛,陆上海上,一切军政事务,由他袁飞专断。粮饷按陆兵三千,水师一千兵额拨给,缴获归己,朝廷若有封赏,他自取五成。” 毛文龙可以选择的并不多,东江军早在三年前,在登莱巡抚袁可立的支持下,策反了女真汉军三号人物刘兴祚,可问题是,刘兴祚在女真就是辽南四州的副将。 人家可不是一个人过来投降,他有七兄弟,还带着四万余人,其中战兵八千余人,现在刘兴祚七兄弟是东江军最大的山头之一。 刘兴祚此人极有头脑,兄弟又是能文能武,毛承禄远远不是他的对手,他的风头甚至隐隐盖过了陈继盛这个副将。 毛文龙只能重用袁飞,而且利用其不是毛家军的优势,直接把叆河堡周围的地盘全部交给袁飞。 三天之后,东江军副将陈继盛带着毛文龙的命令来到叆河岛。 “拜见陈副将,末将有失远迎还请恕罪!” 陈继盛是擅长搞外交的人,他拍了拍袁飞的胳膊道:“此次多余的话,慢慢再叙,我带来了一封慰劳札子,总兵府已经批复了,为众将晋级加爵,找个地方,先宣读了,再说正事!” “陈副将请……” 陈继盛带着一百多人的抚标营亲兵,浩浩荡荡来到守备府大营,此时叆河堡守备营的一百多名哨长以上军官全部列阵。 陈继盛站在中央,手中拿着一封札子,他捻着胡须道:“袁游击,人都齐了?” 袁飞道:“回禀陈副将,叆河营军哨长以上将弁,都在这里了!” 陈继盛点点头,打开札子:“那就开始吧!” 袁飞率先躬身道:“臣叆河守备游击将军袁飞,率叆河岛上下将弁,恭迎陈副将!” “恭迎陈副将!” 陈继盛开打札子念道:“钦差平辽副总兵、挂征虏前将军印、五军都督府左都督、领东江镇总兵官毛文龙,为整饬防务、增固海疆事: 据查,叆河堡地处辽东要冲,控扼水路咽喉,历年防虏御夷,关系甚重。该堡守备游击将军袁飞,素秉忠勤,累著战功,所部叆河守备营官兵屡挫敌锋,堪为营伍之范。今当恢剿机宜,亟需扩军实、精部伍,以壮我军威。 兹令:擢升叆河守备营为虎翼营,隶东江镇总兵官直辖,专司叆河口及沿江海防务。虎翼营建制如下:陆兵三千,分设中军、左司、右司、前司、后司,每司辖把总一员,兵六百。 水师一千,分设快船、巡艇二司,配战船二十艘,司把总各一员,专责水路巡剿、粮械转运。 委袁飞以叆河堡守备原职兼领虎翼营统领事,实授游击将军衔,总摄营中训练、征防诸务。营中把总等员,着该统领酌选骁勇晓畅之人,呈报本镇铨补。叆河堡方圆五十里,六个岛,陆上海上,一切军政事务,可便宜行事……” 第045章危机来了 第045章 “营中旗帜、器甲、粮饷,依镇营新例由东江镇军贮司协同拨发,务期兵械精利,饷不逾时。虎翼营既立,当严明纪律,勤加操演,水陆协防,互为犄角。遇有虏情,即相机截剿,并通报东江各营,一体应援。” “时局艰危,复土雪耻端赖我将士用命。尔袁飞受兹新任,务须竭诚奋志,训砺劲旅,使虎翼扬威,共固我辽海长城。倘有怠玩徇私、兵伍废弛者,军法俱在,决不轻贷。” “臣袁飞领命!” 袁飞听到这里完全懵了? 这道命令,就像李云龙的独立团,被改编为七七二团,这可不是简单的营名变更,而有着实际上的好处,叆河守备营与金州守备营一样,都属于二线部队,军饷是半饷,每个每天一斤粮食。 当初袁飞领到五两粮食的时候,是因为部队扩充太快,粮草补给跟不上,正常情况下,可战兵每天则分发一升粮食, 也就意味着,东江军会按战兵营给虎翼营分四千人的军饷,除了军饷以外,还有军械和火药的补充,所属军官都可以领到朝廷分发的俸禄。 就像袁飞这个正四品游击将军,月俸是二十四石粮食,像郭六、黄玉郎这样的正七品把总,每个月可以领七石五斗俸禄。 这简直就是天上掉馅饼,幸福来得太突然了。 袁飞高兴,他下面的军官同样也高兴,他们有俸禄可以领了,他们也可以享受一升粮食的军饷了,他们的待遇提高了,装备也会从上面调拨。 “恭喜袁游击!” 陈继盛将札子和军旗递给袁飞。袁飞笑道:“陈副将,末将备下薄酒……” “下次再说,本官还有军务要忙!” 陈继盛压低声音道:“毛帅有句话,要告诉袁游击!” “请陈副将示下!” “毛帅说,这虎翼营的旗能打多高,看他自己的本事。但有一条……你若敢用这兵去祸害百姓,若敢私通建虏,他会亲手摘了你的脑袋。” “末将明白!” 袁飞躬身道:“袁飞恭送陈副将!” 随着陈继盛来得匆忙,走得非常突然。 袁飞望着陈继盛的背影,脸上阴沉了下来。 郭六压低声音道:“大人有心事?” “制衡!” 黄胖子瞬间明白过来:“月亮岛?” “很显然,毛帅是有点压不住前锋营的刘兴祚了,故意把前锋营月亮岛划给本官!” “这不是挑拨咱们跟前锋营……” “没错!” 袁飞苦笑,毛文龙给他虎翼营的编制,给他可以便宜行事的权力,这都是好事,同时也把他当成炮台,顶在最前面让他承受刘兴祚等刘家七兄弟的攻击。 可以说,现在的东江军内部,除了毛家军以外,最大的一个山头,就是刘兴祚的前锋营,刘兴祚麾下不仅兵强马壮,还控制着东江军水师的一部,熟悉历史的袁飞知道,现在的刘兴祚已经跟袁崇焕和他背后的东林党取得了联系。 刘兴祚也得到了东林党的支持,东江军的其他战兵营,除了抚标营以外,可以保证每天两升粮食的给养,其他战兵营与虎翼营一样,每个人一升粮食。 但前锋营虽然只收到每天一升粮食的配额,可刘兴祚可以从东林党那里得到一定的补给,前锋营的将士,成了东江军待遇最好的营头,装备也是最好的。 历史上袁崇焕为什么可以轻易在毛文龙的中军斩杀毛文龙,而且不仅可以全身而退,还能顺利整编东江军? 答案其实很简单,那个时候的毛文龙已经失去了对东江军的控制,他没钱,也没粮,东江军将士,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玩命跟你干,不求升官发财,至少混口饭吃的要求不高吧? 这一点如果都做不到,但是刘兴祚却做到了。 月亮岛这座一点二平方公里的小岛上,驻扎着前锋营刘兴基的一千多人马,现在把刘兴基所部划给袁飞,用意太明显了。 袁飞笑笑:“我本将心向明月,无所谓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那月亮岛……” “暂时不管!” 袁飞现在兵没有刘兴祚多,也没有攒下钱粮,拿什么去收月亮岛?别说月亮岛,就连其他五座岛,袁飞也不准备管。 打铁还需要自身硬,他现在最关键的是练兵,其次是尽快完成板甲的生产,只要完成板甲的生产以后,他就可以利用攒下来的铁,打造兵甲,武装麾下的虎翼营。 …… 登州,巡抚衙门。 登莱巡抚武之望之子武世祥看也没有看毛承俊送来的东江军名册,直接道:“皮岛经制之军,不过九千一百四十三名,毛帅报兵额十三万九千零三十六名,这花样也未免太大了些,纵使吃空饷,也没有这么个吃法的。真要按照这个额度将饷银发下去,朝廷追究起来,不要说毛帅,就是父亲,也要落得个人头落地的下场……” 毛承俊气的满脸通红。 武之望皱着眉头,训斥武世祥道:“让你来议事,不是让你攻讦朝廷镇将!” 他想了想,对毛承俊道:“犬子无状,少将军莫怪!” 毛承俊怎么敢怪罪武世祥,按照朝廷制,登莱巡抚管辖辽东诸军,东江军也属于登莱巡抚节制。 武之望这个巡抚上任以后,派出麾下张攀驻守旅顺,天启五年五月,旅顺被女真人攻陷,张攀等三千余人马阵亡。 武之望视为奇耻大辱,就想让毛文龙夺回旅顺,可毛文龙并没有听从武之望的命令,双下结下梁子。 武之望就停了东江军的军饷,毛文龙就向朝廷上书,弹劾武之望因私废功,武之望也弹劾毛文龙飞扬跋扈,虚报战功。双方矛盾越积越深。 毛承俊昂起头道:“好叫抚台大人知道,皮岛以及双岛等诸岛之上,皆是与女真人有血海深仇之义士,这些年来,父帅在岛上招募辽民,充实营伍,报上来的数字,说是多少人,就是多少人,父帅一生,从不曾大言欺人,更无吃空饷之事……” 武世祥讥讽道:“好大的口气,天下乌鸦一般黑,难不成只有你东江军不吃空饷?” 毛承俊解释道:“东江军法,凡贪蠹军饷白银一两以上者斩,东江军开镇六年来,皆行此法……” 武世祥冷笑道:“但凡我大明边帅,哪个不吃空额?毛文龙看起来是不像是我们大明的臣子了……” 武之望一声断喝:“住口……你是什么东西?也有资格在此妄议毛帅?” 武之望转向了毛承俊道:“既然毛帅磊落坦荡,就请少将军回禀毛帅,七日之后,本宪派人登岛亲自查验,只要兵额属实,军饷粮资,即刻下发,延迟一日,本宪自向朝廷请罪。” 毛承俊大喜,躬身道:“多谢抚台大人!” 武之望板起脸来:“还请转告毛帅,若是兵额不符,也休要怪本宪不讲情面!” …… 毛文龙坐在帅案之后,不能置信地望着自己的养子:“武之望真是这么说的?” “千真万确!” 毛文龙捻着胡须,沉吟起来。 陈继盛道:“大帅,武之望此举,包藏祸心!” 毛文龙看了陈继盛一眼,他继续道:“他这是想借着查验之名,来探我东江军的虚实。他是想以兵额不实为借口,诬陷大帅,诬陷东江军!” 毛文龙笑了道:“我们会给他这样的借口吗?” 他随手从案子上取过了一支令箭,道:“自明日起,全军整肃,凡是兵额有缺额的营头,勒令补齐,我们只有五日时间,事关我东江军粮饷大事,凡懈怠轻忽者,斩!” 众将躬身应诺。 叆河堡守备府内,袁飞接见了毛文龙的传令兵。 “虎翼营四千兵额,限三日内补齐,如有懈怠,斩!” “袁飞遵命!” 送走传令兵,袁飞沉默不语。 冷若冰道:“大人,咱们虎翼营只有不到三千人马,特别是水师,连架子都没有搭起来……” “麻烦了!” 黄胖子道:“我们一天就能招满四千人……” “招满也没用!” 袁飞苦笑道:“辽民现在是什么情况,大家都一眼看得见,十个辽民九个半都虚,就算咱们虎翼营的五个步兵司,超过一半,都不是合格兵源,不查没有问题,只要查,就绝对能查出问题!” “那怎么办?” “我去皮岛去见毛帅!” 第046章必死的任务 第046章 皮岛总兵府。 “拜见大帅!” “袁飞你不在叆河岛,怎么到这里来了?” 袁飞道:“末将听闻登莱巡抚武之望,要派周文郁要来我们东江军点验名册?” 周文郁是周延儒的家奴,他长得很高,胡须很美,喜欢读书,好谈文武大略。天启二年,大学士孙承宗出关督师,他前去谒见,提议收复南四卫。孙承宗对他十分赏识,称之为紫髯将军,留在自己幕府,参与谋议。 天启五年,柳河之战后,孙承宗辞官归隐,周文郁被武之望收留,成为登莱巡抚武之望的幕僚之一。 “是有这回事!” 毛文龙不以为然地道:“巡抚大人说了,只要兵额属实,军饷粮资,即刻下发!” “大帅,万万不可!” 袁飞认真地道:“周文郁只怕来者不善,还请大帅想想办法,使点盘外招!” “盘外招?” 毛文龙的眼睛骤然瞪大:“你让本帅去贿赂周文郁?” 袁飞拱手道:“大帅,武之望此来绝非善意。若是真按朝廷标准逐一核验,各营兵额必有出入。不如趁其未至,先遣人打点……” “打点?” 毛文龙忽然笑了:“腾霄……” 袁飞微微一愣,这才想起这是毛文龙给他取的字。 “你以为朝廷那帮老爷要的是银子吗?” “难道不是?” “当然不是!” 毛文龙苦笑道:“朝廷的那些官老爷,是要本帅低下头,弯下腰,任他们摆布……” 袁飞也理解毛文龙的不甘心,可问题是,胳膊拧不过大腿:“可若是兵额核验不实……” “那就让他们核!” 毛文龙不以为然地道:“我东江镇十三万九千零三十六人,有名有姓有血有肉,武之望要查,就让他瞪大眼睛查!查出一个虚报的,我毛文龙自己把脑袋割下来给他当球踢!” 话说到这份上,袁飞知道再劝无用。 袁飞站在返回叆河堡的哨船船头,正要下令开船,岸上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袁游击留步!” 袁飞看到毛承俊急步走来,就笑问道:“少将军有何吩咐?” “请袁游击屏退左右!” 袁飞朝着冷若冰挥挥手,十数名亲卫瞬间退下去。 毛承俊跟着袁飞进入双体船的船舱。 “少将军,现在可以说了吧?” “腾霄,父帅的话,你别全信。” “少将军这是何意?” 毛承俊苦笑:“东江军确实有十三万人不假,但符合朝廷标准的战兵……最多五万。余下的,不是年纪太小就是太大,不是带伤就是体弱。武之望若真按《大明会典》的募兵标准查,咱们至少要被砍掉九万兵额!” 袁飞倒吸口凉气,其实袁崇焕弹劾毛文龙,倒也不算是冤枉他。 “那大帅为何……” “因为没钱。” 毛承俊苦笑道:“想要喂饱周文郁,几千两银子肯定不行,至少要数万两银子,咱们东江军太穷,别说数万两银子,连数千两银子都拿不出来!” 毛承俊的话,袁飞相信,自从第一次见毛文龙,直到现在,他连靴子都没有换过,很显然,毛文龙实在是太穷。 其实毛文龙原本不用那么穷,东江军一直卡在登州前往朝鲜的贸易线上,别看朝鲜人口不多,地盘也不大,消费能力也不强。 自从1600年,德川家康打赢关原之战,相当于日本版大一统,从此没,人敢随便打架,虽然他们仍旧需要大明的商品,除了像李旦这样的海商以外,没有敢直接跟日本人做生意,可问题是,日本人有消费能力,朝鲜就成了贸易周围站。 大明从登州直接出发,抵达朝鲜以后,大量货物会迅速销售一空,同时,商船也会在朝鲜收购大量来自日本的蚕丝等商品,满载而归。 可问题是,毛文龙太穷了,他就卡死了这条贸易线,时常派出水师出入抢劫,对于毛文龙不识抬举的行为,东林党非常生气。现在东林党还不是崇祯朝时期的东林党,还无法做到一言决定毛文龙的生死,但收拾他还是可以做到的。 袁飞不知道其中的细节,以为可以行贿,别说毛文龙没有银子,就算他有十万两三十万两银子,也没有敢收。 袁飞得知这个情况,微微皱起眉头:“那岂不是说,只要周文郁来查,一定会查出问题?” “没错,可以说,他就是来鸡蛋里挑骨头的!” “腾霄,父帅给你赐字,也算是收了你做门生,咱们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少将军,末将明白!” 袁飞深吸一口气道:“所以必须让周文郁等人出不了登州。在他们踏上来东江镇的船之前,制造意外。” “晚了。” 毛承俊摇头:“半个时辰前刚到的信,武之望派出以周文郁为首的使团,昨日已从登州出发,走得前往津门的海路,突转水路,最迟明天正午抵双岛。” “从登州港乘船,沿庙岛群岛北上,至旅顺口换小船,再抵双岛……” 毛承俊皱眉:“你该不会想……” “海上风急浪高,出点意外再正常不过。” 袁飞眼中闪过一丝狠色:“只要让他们的船恰好在某个无人的礁区触礁,或者恰好遇到伪装成海盗的……” 不是袁飞没有良知,滥杀无辜,事实上现在的大明官员,十个人中有九个半都是贪官,周文郁也好,周延儒也罢,都不是什么好玩意,杀了他们,也算是为民除害。 “不行。” 毛承俊打断道:“周文郁不是傻子,他是知兵之人,为了此次巡查东江军兵册,他率领登州军水师前营,共计二十四艘四百料炮舰,十三艘千料大船,全部随员一千余人……” 袁飞明白过来,武之望肯定也提防着毛文龙玩阴的,三十七艘船一千多人,想要无声无息歼灭,根本就不可能。 东江军虽然有水师,可问题是,东江军水师大部分都是小型渔船,四百料炮舰是主力,这支水师战斗力有多少,袁飞也没有概念。 “更何况这个节骨眼上使团出事,朝廷第一个怀疑的就是东江镇。届时就不是核验兵额,是直接派大军来剿了!” “那岂不是说,周文郁只要抵达他肯定可以查出问题,我们……” “所以这一关我们无论如何也过不去了?” 袁飞的心往下沉,毛文龙与东林党的关系已经无法调和,他们难道……不对,袁飞突然想起,历史上,毛文龙是崇祯二年才被袁崇焕杀掉的,也就意味着,东江军这一次难关是成功渡过去了。 那么问题来了,历史上东江军是如何渡过的?难道是兵变? 可问题在大明哗变闹饷,无论结果如何,为首的官员肯定会被处置,就像明末江北四镇之一的左良玉,左良玉官任辽东车右营都司,崇祯元年,宁远发生兵变,他因为此事丢了官职。 不过,左良玉丢了官后,投靠了侯恂,被提拔为昌平军副将,一路扶摇直上。现在毛承俊找到他,莫不是想让他带着刚刚成立的虎翼营兵变? 果然,毛承俊压低声音道:“腾霄,父帅有一件事,安排你去做……” 袁飞躬身道:“请少将军示下!” “父帅说,虎翼营那四千兵额,他准你暂时不达标。但八天后核查团到叆河岛时,你要带着全营最精神的三千人,在码头列阵。剩下的……藏好。” 第047章他绝不会束手待毙 第047章 袁飞微微一怔,他现在心乱如麻,把剩下的兵藏起来,难道是要听毛文龙号令,等他摔杯为号,然后,一拥而上? “父帅的意思是……” 毛承俊解释道:“周文郁率领核查团在叆河岛核验各部官兵,只要这几千精兵过得去,余下散在各岛的兵额,周文郁根本没工夫一一细查。这是唯一的机会。” 袁飞有些不确定地道:“可武之望若坚持要全数核验……” “那就拖。” 毛承俊眼中闪过狡黠的目光:“从双岛到各岛,海路来回少则三五日,多则十天半月。这期间,义父会想办法让朝廷的调令下来,建虏最近在宁远有异动,正是用兵之时。只要战事一起,什么核查都得靠边站。” 袁飞恍然大悟。 毛文龙不是莽夫,他早留了后手。那番慷慨激昂的宣言,既是说给他听,更是说给可能存在的耳目听。 “末将明白了。” 袁飞抱拳道:“请少将军回禀大帅,虎翼营三千精锐,五日后必在双岛码头列阵。余下的一千人……会恰好在鸭绿江口巡防。” “你果然懂。” 毛承俊走到船舱口,又回头道:“对了,父帅还让我问你,那批板甲,月底前能交多少?” “两百套。” 袁飞当然没有说实话,现在的虎翼营也急需要装备,等毛文龙调拨,不是破烂,就是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先送五十套到皮岛,要最好的。” 毛承俊笑道:“周文郁酷爱收藏甲胄,这份见面礼,或许能让他在账册上少挑几个错。” “末将明白!” 袁飞回到叆河岛的时候,天色已经渐渐晚了。 简单吃过饭,袁飞朝着冷若冰道:“若冰,通知下冯裁缝,让他过来一趟!” “是!” 袁飞现在的虎翼营与以前一样,根本就没有统一的军装,袁飞也不是没有布,而是没有时间,现在叆河岛大敌当前,人力反而有些不够用了。 于是,岛上的辽民百姓也好,工匠流民也罢,都是小孩子当大人用,女人当男人用,男人当牲口用。 现在生产任务依旧很紧张,二十门火炮已经铸造完毕,炮司也在认真训练,他原本准备打造火铳,只不过现在要应对即将到来的核查,必须把军装搞出来。 其实东江军也没有统一的军装,鸳鸯战袄算是统一的军装,但是样子却是一不同的,鸳鸯战袄就是表面颜色为红色,或蓝色,黑色组成,样式也不是统一的。 袁飞在纸上设计了服装样式,不过增加了自己的设计,在大明军队中,军官的等级其实靠腰牌分辨,铠甲哪怕是把总以下的军官,与普通士兵几乎一样。 只有到了千总级别,才可以披将领制式铠甲,现在袁飞设计的军装,与鸳鸯战袄略微不同,但款式一样的。 “拜见守备大人!” 冯裁缝是金州卫的裁缝铺东主,大名叫冯继宗,这货家境非常殷实,在金州卫没有失陷的时候,他们家的布庄占据半条街,手底下养着三百多名伙计。 现在冯继宗虽然家产和伙计没了,但是手艺还在,袁飞身上穿的棉衣,就是冯继宗缝制的,哪怕是手工缝制,针脚非常密,走线特别直,简直就如同尺子量过一般。 袁飞将画出来的军装图案扔在他面前:“能不能做?” “能做,只是小人……” “面料我给你准备好,能不能做出来!” “这……没问题!” “这四千套衣服做出来,需要多少时间?” “大人,我现在只有四个徒弟跟着,四千套……最快也要两年!” “两年时间绝对不行,太长了!” “五天!” “大人,您就算砍了我的脑袋,我也做不出来!” “全岛上的两千一百五十二名妇女,我全部调给你,能不能做好?” “那也做不出来,至少需要半个月!” 冯继宗解释道:“大人,虽然岛上的妇女,基本上都会女红,可问题是,每个人的手艺不同,有的人只是会缝缝补补,根本就做不了衣服……” 袁飞拿着笔,在纸上画起来图,解释道:“你是好裁缝,我相信你的手艺,你的那四个徒弟手艺也不差,你这样干,先把面料做出样版,然后把缝合的工作,交给普通妇女,有的人负责缝合袖子,有的人负责缝合裤腿,有的人负责口子,有的人负责整体缝合,你和手艺最好的人,负责监督质量,掌握全局,难道不行吗?” 袁飞给冯继宗的方式,就是后世的服装加工流水线工艺。 “这……” “你放心,工钱我给足!” “那没有问题!” 冯继宗淡淡一笑道:“这衣服特别好做,都是一样的款式,我可以画出图纸,带着几个徒弟裁剪,一夜之间就能做出样品!” 冯继宗拿着图纸离开,袁飞开始吩咐岛上的妇女接受冯继宗指挥,开始参加缝制军装的工作,现在袁飞也意识到,整个守备府,还没有人负责管理民众。 不过现在他也没有时间,不过规划也需要规划好,干脆直接把岛上的辽民直接按十户为一甲,十甲为一保,用保甲制度把岛上的百姓编户齐民。 翌日一大早,黄胖子问道:“毛帅怎么说!” “毛帅让我们先把人头补齐!” “补齐人头有什么用啊!” 黄胖子非常清楚,大明军户想要世袭军职,不是年龄到了就行,不仅不能有残疾,身高至少五尺三寸以上,也就是最低不得低于166.9cm。 当然,锦衣卫的标准更高,需要至少不低于五尺五寸,同时要满足力量,谈吐等方面的要求,仪仗队甚至要求达到五尺八寸。 戚继光按照五尺三寸招兵,这个标准也成了募兵标准,东江军属于边军募兵性质,想要让朝廷认可,士兵身高必须超过五尺三寸。 整个虎翼营仅有三分之一略多士兵合格,这主要是袁飞从辽民中挑选了政治委员,像全营编需要八十个哨,就需要八十名教导员,也需要至少二三十名督导员,还有七个监事,全部加起来需要一百多人。 当然,如果紧急把兵员补充进去,整个营就需要从辽民中挑选兵员,不仅身高不够,就连体能也是极大的问题。 “这样,胖子,你赶紧再征一千三百多人的士兵……” “可咱们现在招不动了啊!” 本来整个岛不到八千人,除了老弱妇孺以外,还有三千余人当工匠,再招一千三百人,根本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袁飞道:“让你招,你就招,能招多少是多少!” 郭六道:“要是人数还不够呢?不如派人去月亮岛……” “不用!” 袁飞打断道:“郭六,让第一司全部战斗准备,携带五天干粮……” “将军是要……” “凤凰堡!” 袁飞道:“七天之后,上面就会核查全营兵额,咱们也不能指望上面对咱们心慈手软,所以我要主动出击,攻打凤凰堡城。” “咱们已经把镇江堡夺了,咱们动凤凰堡城,那女真人岂不是会发疯?” “现在要的就是他们发疯,最好是他们一股脑的冲到叆河岛!” 如果是半个月前,袁飞真怕女真人进攻,现在他的火炮已经铸造完毕,各司的架子也搭了起来,至于部队训练,完全可以以战代练。 他始终相信,好兵不是练出来的,而是打出来的。只要攻陷凤凰堡城,他就可以从城中再救出一部分辽民,现在辽民在女真人那些充当奴隶,每天都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这些人一旦被救出来,就会成为袁飞的铁杆。 当然,更为关键的是,马上天气就要转暖,他想在叆河岛大开发,没有人可不行。不仅可以解决人力问题,还能应对核查团的问题,一举两得。 如果周文郁敢在女真人大举进攻的时候,来叆河岛,他敬周文郁是一条汉子。 “明白了!” …… 皮岛,东江军总兵府。 毛承俊向毛文龙汇报道:“父帅,虎翼营出兵了,袁腾霄亲率第一司六百余人马与炮司一起,前往凤凰堡,只带了五天干粮!” “这小子,果然有种!” 毛文龙淡淡地笑道:“继盛,看到没有,本帅早就猜到,他不会束手待毙!” 第048章谁给他的胆子 第048章 “大帅慧眼,末将佩服!” “哈哈!” 毛文龙大笑道:“腾霄此次出兵,看似冒险,实则非常稳妥,本帅早就接到消息,天启六年正月十四,努尔哈赤抽调八旗精锐,蒙古左右翼以及麾下汉军,共十三万余人马,对外宣称二十万,十七日渡过辽河,直逼宁远!” “啊……” 陈继盛一脸不可思议:“那岂不是说,袁游击攻打凤凰堡城就会捡一个大便宜?” “谁说不是呢?” 毛文龙笑道:“他有如此胆魄,活该他吃上肉,现在急的应该是宁远兵备道袁崇焕了!” “他肯定会急……” “狗咬狗,一嘴毛!” 毛文龙笑道:“武之望此时点验咱们东江军的兵册,本帅就如他所愿,把各部调回各岛,等候他点验兵册!” …… 正如同毛文龙判断的那样,袁飞非常清楚,天启元年正月,努尔哈赤本想趁辽东换帅之际,彻底拿下辽锦防线,正式进攻宁远。 宁远距离山海关仅一百余公里,位置辽西走廊,凭借其依山傍海的险要地势,成为明朝防御后金南下的关键军事要塞,与山海关、锦州共同构成关宁锦防线。 只要占领宁远城,大明在辽西将只能被动挨打,毫无进攻的能力,这一仗,历史记载得非常清楚,也是努尔哈赤最后的余光。 袁飞起初他真不明白,还以为袁崇焕杀掉毛文龙是想杀鸡儆猴,可事实上,毛文龙与东林党之间,却是利益之争。 东江军是东林党走么朝鲜的关键一环,对于东林党来说,向建奴走私简直就是暴利,在江南一石上好的米,价值每石七钱至八钱银子,可运到朝鲜,通过朝鲜转运至后金,每石就价值七八两银子,这就是十倍的暴利。 除了粮食以外,其他物品也差不多,像一副大明制式的铠甲,运到朝鲜就是一百多两银子,但转手卖到后金,却高达一百五十多两银子。 东林党眼红这个走私渠道,他们就想着直接从水路直接抵达朝鲜,再由朝鲜运往后金,就东林党的船队可以绕开东江军水师,却也绕不开东江军控制的鸭绿江沿线。 袁飞也非常清楚,这是一个无解的难题,如果毛文龙装作看不见,任由东林党把海量的物资运往后金,后金的实力就会暴涨。 东林党可不像晋商小打小闹,从陆路运输,由时代的局限性,哪怕组成一支庞大的运输队,可以运输的数量非常有限。 可水路运输就不一样了,一船货物,可以抵几百辆大车,现在东林党就是揪住了毛文龙与魏忠贤有联系,属于阉党一员,武之望虽然不是东林党,却同情东林党,在眼下的大明,打击阉党成员,属于政治正确。 袁飞现在已经明白过来,周文郁一定可以查出东江军的问题,哪怕毛文龙非常自信,自己没有吃空额,可周文郁一定会揪出东江军吃空额的证据。 毛文龙实在是小看了官员们栽赃嫁祸的能力,他们只需要在东江军收买几个军官,许以高官厚禄,他们就会出卖毛文龙,证明毛文龙吃空额,喝兵血。 结果已经注定了,毛文龙想要靠哗变,或引女真人进攻,根本就无法实现,因为努尔哈赤要啃下宁远这座前头堡,就算东江军全线袭扰辽东沿海,努尔哈赤也不会在乎。 东江军面临的局势,已经不是袁飞可以解决的了,他现在的目的就是尽可能的扩军,增加自己的实力。 如果努尔哈赤不进攻宁远,以袁飞现在的实力,他其实是真不敢招惹凤凰堡,自从镇江堡城失陷以后,女真人增加了凤凰堡城的驻军,从原来的一千五百余人,增加到了三千余人,其中包括六百女真人,九百余蒙古人。 虎翼营是东江军新编的一支部队,也可能算是东江军九个正营里战斗力最弱的一个营头,名义上是一个营,事实上,袁飞此时手中,真正有战斗力的兵,就一个司。 就连第一司,还有两百余名新兵,袁飞把这支由溃兵和辽民组成军队,带出去打仗,可以说,风险极高。 第一司坐司把总是郭六,下辖两个步兵总,共计十二个哨,其中战兵八哨共计四百人,一个辎重哨,负责运输辎重补给,一个医护哨,负责救治伤员,一个通讯队,一个亲卫队,一个军法队,一个军械修理队。 袁飞起初也想直接把麾下的部队扩充至每司下辖四总,四总共计十六个哨,外加辎重哨组成,这时他发现,四个队五十人的辎重哨,根本无法完成十六个哨的辎重补给问题。 无奈之下,他只好缩编战兵,每个司仅下辖八个哨的战兵,其他三分之一是辅助兵力,特别是医护哨,这是从辽民中挑选郎中组建而成。 每个医护哨,下辖一名医术相对全面的郎中担任哨长,四名学徒,负责包扎伤口,战地救护,其他士兵则是学徒中的担架队。 第一司目前为止,是虎翼营的绝对主力,袁飞率领亲兵和第一司以及炮兵司,共计一千四百余人,用了四天时间抵达凤凰堡城。 凤凰堡城是大明沿堡十六堡之一,也是由原来的凤凰山守御千户所改建而成,守御千户所城占地约一平方公里多点。 看着凤凰堡城如临大敌的情况,郭六眯起眼睛道:“守备大人,凤凰堡不好啃啊!” “好啃的话,本将军就不来了!” 冷若冰有些担忧地道:“大人,咱们只带了五天干粮,现在还有一天,可万一……” 冷若冰的话音刚刚落下,作为虎翼营赞议的戚元弼急道:“将军,城里的鞑子冲出来了……” “好狂啊……” 袁飞有些无语,他率领一千四百余人来进攻凤凰堡城,女真人非但不拒城死守,反而直接出城反击,你反击就反击吧,偏偏只派了一百余人,瞧不起谁呢? …… 天启六年正月十九日,宁远城头。 袁崇焕扶着冰冷的垛口,望着远方地平线上缓缓蠕动后金八旗的旌旗,在铅灰色天空下连成一片望不到头的阴云。 战鼓声隔着十里传来,闷雷般敲打着每个守军的胸膛。 满桂从远处走过来:“袁大人,探马最新报,正黄旗、镶黄旗已抵连山驿,蒙古科尔沁部出现在塔山方向,后金军不下十数万人马,看这架势……努尔哈赤把沈阳的老底都掏出来了。” “知道了!” 袁崇焕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他此时非常生气,毛文龙的塘报,早在半个月后,还声称要从金州、海州、盖州、复州、以及旅顺、义州方向发起进攻,牵制女真人。 就在这时,远处的心腹送过来一个鹰信。 袁崇焕扫了一眼,这是东江军刘兴祚送过来的,上面写着:“登莱巡抚武之望派周文郁点验东江军兵册,毛帅命令各营回防本岛接受核查……” 崇焕脸色瞬间铁青:“武之望……这个蠢材!建虏大军压境,他去点验什么兵册!” 这段时间,武之望一直扣押着毛文龙的给养,他其实一直在等毛文龙向他求情,他就会卖毛文龙一个面子,商量一下好处的问题。 只要东林党的船队可以顺利抵达朝鲜,东江军的给养可以全额拨付,可惜,毛文龙的脾气太硬,根本就不低头。 现在武之望扣着东江军的给养,就不能指望东江军出兵牵制女真人了,现在辽东经略王在晋本就不支持袁崇焕守宁远,山海关总兵高第也不支援他。 袁崇焕只有不到两万人马,拿什么守住宁远城? 唯一的指望就是东江军,结果,你武之望在这个关键时间节点上,居然派人点验东江军的名册,扣押东江军的给养,这算什么事? 你武之望投了建奴吗? “笔墨。” 袁崇焕越想越气,马上挥笔炮击武之望。 非常愤怒,拿着笔开始写信。 两天后,登州巡抚衙门后堂。 武之望捏着袁崇焕八百里加急送来的公文,手在抖。 不是怕,是气的。 “值此虏骑叩关之际,抚台不协防边疆,反拘泥于簿册点验,致使东江牵制之师不得出。若宁远有失,抚台何以对天子?何以对辽东百万生灵?” “狂妄!狂妄至极!” 武之望把公文拍在桌上:“袁崇焕一个宁前兵备道,竟敢训斥本宪这个正四品巡抚!谁给他的胆子!” 第049章新概念战争 第049章 袁崇焕现在还不是蓟辽督师,而是宁前兵备道,这是一个从四品的官职,相当于一个小军区的司令员,当然兵备道还要监管学政、河务、屯田之类的事务。 但问题是,明朝的巡抚是一个标准从二品官职,与各省的布政使同级,但是登莱巡抚是一个特例,仅在天启元年新设,秩正四品。 可问题是,武之望是以右副都御史,巡抚登莱,所以他其实是正三品官职,比袁崇焕这个从四品兵备道高了足足三个级别。 在武之望眼中,袁崇焕不过是孙承宗提拔的一个后进晚辈,他才担任几天时间兵备道?武之望在万历四十六年,就担任海盖兵备道,后担任永平兵备道,现在更是正三品的巡抚,一个从四品官员就敢对他如此无礼? 他的儿子武世祥在一旁添油加醋:“父亲大人,袁崇焕这是仗着孙阁老撑腰,这才目中无人,现在孙阁老已经去职,要儿子说,就该参他……” “参个屁!” 武之望罕见地爆了粗口,他喘着粗气,盯着公文上何以对天子五个字,后背渗出冷汗。 他不是不知轻重。 但东江军虚报兵额是事实,毛文龙跋扈也是事实。 本想着借核查之机压一压那老丘八的气焰,顺便在朝廷那里露个脸,谁能料到努尔哈赤偏偏这个时候大举进攻? 如今骑虎难下。 若撤回核查,等于承认自己举措失当,若继续核查,宁远真出了事,他武之望就是第一个祭旗的。 “周文郁到哪儿了?” “昨日已抵双岛,开始点验毛文龙抚标营。” 武世祥道:“按行程,至少要十日才能核完各岛兵额……” 武之望闭上了眼睛,努尔哈赤率领十三万大军进攻宁远,宁远只有不到两万兵,还能守住十日吗? 一旦宁远失陷,他肯定会被问责。 袁崇焕虽然失去了孙承宗这个后台,可问题是,他是东林党新秀,内阁大臣韩爌视他为门生,一旦宁远失守,袁崇焕肯定把责任推到他的头上。 “马上起运东江军的粮草!” 武之望急忙道:“命周文郁暂停核查,马上返回登州!” 武之望现在不敢跟毛文龙置气,现在他被架在了火上,弄不好就会引火烧身。 武之望与袁崇焕不一样,他没有后台,也与毛文龙不一样,毛文龙虽然没有了过硬的后台,可一旦真出了问题,还有魏忠贤给他说话,他的麻烦就大了。 武之望顾不得自己的面子,急忙下令周文郁停止行动。 …… 双岛,大营中。 负责接收点验的忠字营陈忠,拿着名册递给周文郁, 周文郁皮笑肉不笑地道:“毛帅,忠字营的人都齐了?” 陈忠躬身道:“回禀周大人,东江军忠字营的将弁,都在这里了!” 周文郁摆摆手道:“与我拿下!” 四周突然间涌进来几十名抚标卫队士兵,每个人的手中,都端着一柄擘张弩,乌黑的箭头,指向了大营中的忠字营将弁们! 毛文龙猛然抬起头,盯着周文郁:“周大人,你这是何意?” “本官此来,是来捉拿里通建奴的叛逆!” 周文郁盯着毛文龙道:“毛帅,难道你想包庇陈忠不成?” 毛文龙两眼血红:“周大人,你可要想清楚了!” “逆渠怙恶不悛,负隅顽抗,杀无赦!” 周文郁自然是做足了准备,他这一次来就是替巡抚大人武之望出口恶气,真相其实不重要,至于说陈忠这个毛文龙的心腹将领,有没有里通建奴,这还重要吗? 他已经暗中联合了陈忠麾下的千总王乔恩,这个师文虎与陈忠原本是把兄弟,曾经跟着毛文龙奇袭镇江堡,后来陈忠官升游击将军,领一营兵,也提拔师文虎为千总。 按说,这个师文虎应该对陈忠忠心耿耿,可问题是师文虎别的还好,就是好色如命,他好色就好色呗,偏偏学曹操,好人命。 师军虎不仅仅在双岛有妻儿老小,还在登州找了一个寡妇向氏,这个信息被周文郁调查到,就随手设了一个计策,引向氏与其前夫所生的儿子赌博,欠了高利贷,向氏只能向师文虎求救。 师文虎前脚抵达登州的时候,后脚就被周文郁抓了,三木之下,师文虎就怂了,他怎么说,也是一个男人,怎么能眼看着向氏被轮大米? “都不要动!” 毛文龙大怒道:“周大人,你要是给拿出证据,本帅可……” 不等毛文龙说完,周文郁摆摆手,忠字营四大千总之一的师文虎站了出来,他有些脸红:“毛帅,卑职可以证明陈游击里通建奴……” 陈忠瞬间怒吼道:“师军虎,贼子……” 周文郁丝毫不为所动,手中拿着武之望的手札,高高举起:“本官奉登莱巡抚武大人之命,尔等还敢造反不成?” 双岛大营的士兵们,瞬间沉默了,此时还不是十七年后的大明,大明的各军将士,他们无论是贪腐也好,贪生怕死也罢,让他们背叛大明,他们还是不敢的。 毛文龙想直接动手,毛承俊急忙抱住毛文龙:“父帅,万万不可……” 就在这时,陈忠身边的一名亲兵,举着长枪,朝着师文虎扑了过去,长枪正中师文虎的脖子。 鲜血喷出,师文虎大吼一声,仰面栽倒。 周文郁抹了抹喷溅在自己胡须上的血迹,冷然下令道:“毛帅,你必须给我一个解释……” 毛文龙懵了,现在似乎失控了。 他是浑身长满嘴,也说不清了。 …… 凤凰堡城,此刻正沉浸在一种反常的宁静里。 城下山坳里,东江军的虎翼营一千四百余人有些着急,他们虽然打退了凤凰堡城守军的进攻,也对凤凰堡发起了四次试探性进攻,但是部队的干粮已经吃完了。 哪怕明明知道此时凤凰城只有不到六百人马,但是想要攻陷这座城堡,几乎是不可能的。 然而问题是,袁飞却无比自信,他在大营里烧着热水,与此同时,还命令士兵们剧木头,每根木头只有两尺余长,全部都是那种只有小孩手臂粗的木头。 “大人,我们这里!” “攻城!” 袁飞笑道:“让兄弟们把热水灌入水囊中,这些热水不准喝,必须贴身携带,务必保证抵达凤凰堡之前温热!” 随着一个个水囊装满,每名士兵抱着四根,带着兵刃,开始准备出发。 袁飞望着郭六道:“诸位兄弟,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 “我们明天早上在凤凰堡城吃早餐!” 郭六直到现在依旧感觉有些难以置信,袁飞凭什么这么自信? 虽然他也是凤凰守御千户所人,却非常清楚。 成化三年,建州女真数次入寇,边关告急,辽东都司都指挥佥事、副总兵官韩斌深知,若不筑堡城,辽东边防将不复存在。 他连夜起草奏章,直陈边防危机。奏章中写道:建贼寇边,不堡兵遏之,非久计也。 明宪宗朱见深批阅奏章,深以为然,成化四年,朝廷批准筑堡建城,从抚顺关至鸭绿江,绵延千里,十座堡城应运而生。 凤凰堡城,便是这十座堡城之一。 凤凰堡城选址在辽代开州城的基础上,开州城,是辽代设置的军事重镇,凤凰堡城周三里八十步,仅开一南门。 面对这个的军事要塞,别说他们一千四百余人,就算是一万四千人,恐怕也难以攻克,想要攻破这样的坚城,要么像历史女真人一样,收买内应,要不然,就拿人命去堆。 “周初九!” “卑职在!” “我们走后,半个时辰,你们就朝着凤凰堡开炮!” “可是大人,这么远的距离,天色这么暗……” “打不打命不要紧,一定要吸引住金军的注意!” “卑职明白!” 袁飞带着第一司的四百战兵,抱着木棍出发,随着距离越来越近,郭六压低声音问道:“大人,你这是去东面?” “没错!” “可东面……” 凤凰堡城的东面,就是依靠山势而建,坡度达到六七十度,凤凰堡城的守军为了防止袁飞从东面进攻,还往山坡上泼了水,现在的东坡就是一个大冰梯,根本就爬不上去。 袁飞带到东坡,淡淡一笑道:“兄弟们,不要发出声音,都看好!” 袁飞拿出放在怀里的热水囊,哪怕隔着厚厚的棉衣,此时的胸口,烫得吓人,他将一根木棍插在冰坡上,然后倒在上面一些热水。 不多时,寒风一吹,将木棍与冰面冻在一起,众将士恍然大悟。 将木棍冻在冰坡上面以后,就用麻绳将木棍串联起来,像一个梯子,慢慢向山坡上延伸, 随着一棍棍木根,缓缓冻在山坡往上,不多时,这个木梯就延伸到了城墙脚下。 袁飞也没有停止,继续重复现在的动作。 就在城墙上,隐隐听到脚步声的时间,袁飞下令道:“隐蔽!” 听到命令的虎翼营士兵们,迅速将白色的披风,把自己裹在披风里,从城墙上往下看,只能隐隐约约看到一个个雪包。 “咦……白天的时候,我没见这么多雪包啊!” “你肯定是看错了!” 另外一名汉军士兵咒骂道:“天气太冷了,赶紧回去烤火……” “轰轰……” 虎翼营的炮司开始开炮,炮声吸引了守军士兵的注意。 “不好,明军炮击……” “快……” 袁飞发现城墙上的巡逻兵离开后,迅速往城墙上粘木棍,用了小半个时辰的时间,袁飞第一个登上城墙。 就在这时,远处又传来脚步声,凤凰堡的守军巡逻队出现了,还是那个骂骂咧咧的声音。 “咔嚓……” 一名士兵身上的铠甲,与腰刀发生碰撞,在深夜中,发出刺耳的响声。 “什么人?” 第050章拿下凤凰堡城 第050章 “锵——!” 袁飞拔出腰间,顺势旋身,戚家刀的弧刃抹过第一个汉兵的脖颈,温热的血喷在他的脸上。 “敌袭……” 后面的巡逻兵扯开嗓子嘶吼,不到五十步的敌楼里瞬间四五十人,这些人举着火把,向袁飞等人冲来,右侧的敌楼同样也涌出五六十人。 一百多人他们的包围而来,凤凰堡城是一座小城,周长仅四里一百八十步,不过明朝一里不是现在的五百米,而是五百七十六米,每面城墙相当于六百四十五米。 然而问题是,这座小城上却建筑了十二座敌楼,平均一百四十步就有一座敌楼,简直可以称之为丧心病狂。 袁飞此时身边只有六个人,而木梯上还有几十人正拼命往上攀,但问题是,他们不是用去云梯,而是简易的木梯,攀爬速度太慢了。 “结阵!” 袁飞砍倒最后一名巡逻的汉军士兵,他冷声道:“现在我们必须挡住他们,否则前功尽弃,功亏一篑!” “遵命!” “你们四个挡左边,我挡右边!” 袁飞想要取得胜利,成功夺下凤凰堡,只能拼命,他不退反进,朝着冲的守军杀去。 但问题是,汉军士兵太多了,负责左边的四名士兵,仅仅坚持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四人先后战死,袁飞凭借着个人的武勇,勉强还能支持。 但汉军士兵的人太多了,他们足足有一百多人,像疯狼般扑来,特别是左边的四名士兵阵亡后,他们也发现了城下正在攀爬的虎翼营士兵。 十几个兵调转方向朝垛口冲去,刀锋对准了正在攀爬的虎翼营士兵。 要是让他们占领城墙位置,这一场就算败了。 “必须挡住他们!” 袁飞挥刀劈翻一人,但又有三人补上。他的左臂甲被砍出一道深痕,铁片翻卷,底下皮肉火辣辣地疼。 就在这一刻,他摸到了腰间那串冰冷的东西,这是手榴弹,他没有时间犹豫,直接扑向一名举着火把的汉军士兵,他一刀砍下对方胳膊,火把掉在地上,袁飞一手捡起火把,挥着火把逼退几名士兵。 他也顾不得手中的戚家刀,直接甩手将戚家刀扔了出去,他扯下手榴弹,掉木柄底盖,露出浸了硝油的引信,急忙用火折子一燎。 “嗤……” 随着手榴弹的白烟窜起的瞬间,袁飞用尽力气将铁疙瘩掷向人最密集的地方,这里正是虎翼营士兵攀登的地方。 “趴下!” “轰……” 手榴弹在汉军阵中炸开,迸射的碎片像死神的镰刀,瞬间扫倒十七八人,袁飞不等汉军士兵反应过来,又甩出第二枚手榴弹,这一次他扔向右边方向。 “轰隆……” 七八名汉军士兵倒在地上,随着硝烟弥漫,惨叫连连,其他的汉军士兵进攻势头一顿,袁飞不再迟疑,他又扔出第三枚手榴弹。 看着袁飞扔出来的手榴弹,汉军士兵们吓得纷纷后退,城墙上露出几十步的空间,此时的郭六也爬上城墙。 袁飞身上携带的四枚手榴弹全部扔出去,他又退到四名阵亡的士兵身边,从这四名士兵身上,把手榴弹捡起来,一手拿着火把,一手拿着手榴弹,把汉军士兵炸得纷纷后退。 “废物……” 这时汉军头目朝着众汉军士兵吼道:“你们手中的弓箭,是吃饭的吗?射他……” 众汉军士兵纷纷反应,弓箭手开始手忙脚乱地搭箭准备射击。 郭六也凑到袁飞身边,他将身上的手榴弹,点燃后,朝着城墙上扔去,不等手榴弹爆炸,汉军士兵中的弓箭手吓得赶紧躲避。 这时,又有六名虎翼营士兵爬了上来,他们清一色的盾牌手,两名盾牌手跑到袁飞身前,举起盾牌,庞大的盾牌,想运上城墙,并不容易。 郭六高喝道:“绳子,把盾牌绑上面!” 没有武器的拖累,越来越多的虎翼营士兵爬上城墙,戚元弼这个也爬了上来。 他高喝道:“鸳鸯阵突进!” 虎翼营可没有装备戚家军的狼筅,也没有装备火铳,主要是袁飞信不过从汉军缴获的火火铳,经过实验的时候,就发生了炸膛。 此时的虎翼营只能布简化版本的鸳鸯阵,四面盾牌在前,弓弩手居后,负责火力压制,长枪手负责补刀。 这其实并不算是简化版本的鸳鸯阵,更像《长安十二时辰》里崔器率领的旅贲军的战斗队形,不过这都不重要,在袁飞的带领下,他们以少敌多,向左右推进。 虽然不时的有虎翼营士兵受伤或阵亡,袁飞也顾不得心疼,高呼道:“补位,迅速补位!”后续冲上城墙的虎翼营士兵,急忙加入战斗。 眼看着汉军士兵节节败退,袁飞等人几乎占据了五六十步的空间,更多的虎翼营士兵冲上城墙。 汉军士兵再也战意,朝着城墙下面跑去。 袁飞松了口气,付出十数人伤亡的代价,拿下凤凰保城还是不错的。就在这时,他看到刚刚跑到城下的汉军士兵被一队女真士兵挡住。 为首的女真人指挥女真弓箭手,朝着溃逃的汉军士兵放箭。 “咻咻咻……” 密集的箭雨射得汉军士兵倒下一片。 “汉狗真是靠不住,留着他们只会浪费粮食!” 为首的女真牛录章京嘶吼着带着麾下的女真兵冲了上来,但此刻虎翼营登上城墙的已超过六十人,鸳鸯阵终于能完整展开,盾牌如墙推进,长枪从两侧突击,后面的长枪手负责补刀。 城墙上的搏杀瞬间进入最惨烈的阶段,女真人也深知不把明军消灭,他们只有死路一条,毕竟凤凰堡城只有一座南门,南门前有明军的炮兵,迎着炮火冲锋,根本就没有活路。 女真人冲锋非常坚决,拿着身中数箭,还坚持不退,如果是他们面对普通的军队,说不定凭借着这股血性之勇,可以把明军杀退。 只是非常可惜,他们遇到了袁飞,袁飞看到一个女真士兵被两把长枪同时刺中要害,但是他却在临死之前,把手中的长枪杆捅进虎翼营士兵的小腹。 郭六道:“袁大人,刀枪无眼,前面交给卑职……” “跟他们拼个屁!” 袁飞冷声道:“手榴弹!” 郭六摸了摸身边:“我没有了……” “我有!” 刚刚登上城墙的虎翼营士兵纷纷亮起手榴弹,随着引信点燃,十数枚手榴弹扔进女真人阵中,女真人被瞬间炸得七零八落。 不等他们反应过来,袁飞带着虎翼营的士兵上去补刀, 一步,两步,三步……每一步都踏着血和尸体。 当袁飞终于冲到城门楼前时,最后一个女真人被三杆长枪同时刺穿,钉在木门上。 为首的牛录章京独自站在门内,双手握着一柄夸张的双手重斧,他用生硬的汉话道:“明狗……你们拿不下凤凰城。” “是吗?就凭你一双斧头?” “主子,奴才来了……” 不远处一名汉军士兵,跌跌撞撞地朝着女真牛录章京跑来。 “好奴才,爷没看……” 不等他错字说出来,这名汉军士兵用一个铜锤砸在他的脑袋上,汉军士兵不停地砸着,牛录章京僵立了两息,轰然倒下,重斧砸在砖地上,震起一片血沫。 “吱呀……吱呀……” 沉重的城门缓缓向内开启, 城外,火光映亮了雪地,虎翼营的炮司士兵和袁飞的亲兵们如潮水般涌进来。 第051章还抢劫来钱快 第051章 天启六年正月二十三日凌晨,东江军虎翼营步兵第一司、炮兵司、直属亲卫总,共计一千四百余人,在游击将军袁飞率领下,攻克凤凰堡城。 随着炮兵司和袁飞的亲兵进入凤凰堡城后,仅用了不到半个时辰就结束了战斗,全面占领整座城堡。 战果让袁飞感觉有些不可思议,此战中,他们斩首两百九十三级,其中汉军六十八级,女真人共计二百二十五级。 当然,事实上,还有三四十名汉军被女真人以逃兵射死,袁飞却没有把这些汉军算作军功,事实上,有这些汉军士兵的首级,对他们而言,用处不大。 无论大明,还是后金,都没有拿汉军士兵当成人,要知道二十级汉军士兵,才顶一名女真人,由于此战中,他们并没有大规模集火使用手榴弹,首级基本保持完好。 战中最大的收获,就是解救了一千九百五十二名奴隶,这些奴隶都是不愿意投靠女真人的大明百姓或明军士兵。 最让袁飞感觉意外的是,这些被解救的奴隶中,还有一名是戚家军的老兵,这位从十六岁就开始担任戚继光亲兵的老兵叫戚虎,他本姓赵,被戚继光赐姓戚,改名为戚虎。 这位年过六旬的老兵,自浑河之战时被俘虏,已经被折磨了五年多,早已没有了人样,如果不是戚元弼认出对方胸口的伤痕,恐怕还没有办法认出来。 让袁飞更加意外的是,这座城堡中,居然有三百余匹战马,三万两千石谷,以及一万余大米,一万三千余石麦子,还有四千余石豆子, “郭六,你确定不是六千石?而是六万石?” “大人,我再怎么不识数,也不至于六千石与六万石都分不清吧?” 袁飞难以置信地问道:“怎么可能有这么多粮食?咱们凤凰堡周围的田地,好像不到四万亩吧?” 按照凤凰山周围的劣田,想收获六万石粮食也不是不可能,可问题是,凤凰山可没有水田,也产不了水稻。 郭六笑道:“据审问俘虏得知,女真人这是想夺回镇江堡,把凤凰堡作为前线基地,就从外面运过来三万多石粮食!” “怪不得!” 袁飞想想也是,一个只有六百余人守军的城堡,里面居然多达三百女真兵,这样的比例太不正常了。 虽然现在汉军数量不太多,但是通常情况下,女真兵与汉军之间的比例是三分之一,也就是一百名女真人带着三百汉军驻防某地。 哪怕像金州卫城这样级别的城池,女真人也只在城中驻守三百人马而已。凤凰堡城再怎么说,也是按凤凰守御千户所而建的堡城,级别和规模,远远不如金州卫城。 袁飞浪费时间,他朝着郭六道:“组成城中被咱们解救的辽民,把他们组织起来,按照咱们岛上的规则,十户为一甲,设甲长一人,十甲为一保,设堡长一人,把他们组织起来,把粮食全部运到叆河岛!” 现在已经是正月下旬,最初二月上旬,叆河岛的温高就会升到零下十度左右,零下十度虽然依旧寒冷,可问题是受潮汐影响,只要温度高于零下十八度,叆河的冰面上,就不能跑马过人,也就意味着,女真人再想进攻叆河岛,就需要用船了。 女真人大概不会以自己之短,攻敌之长,袁飞也可以迎来高速发展的有利时间。 …… 此战中俘虏的女真人虽然只有六十五人,然而这六十五人中却有一条大鱼,那就是爱新觉罗·硕讬,他是后金大贝勒代善的次子,也是镶红旗旗主岳讬的弟弟,去年他跟着父亲代善,讨伐内喀尔喀巴林部,再讨伐扎鲁特部,两次大战皆有军功,被授为贝勒。 此时的硕讬非常郁闷,事实上,这件事放在谁身上都会郁闷,他是两天前才来到凤凰堡的,主要是负责夺回镇江堡,这个差使,还是因为努尔哈赤喜欢他这个次孙,特意给他的机会。 硕讬第一天来到凤凰,就没有休息,然后就跑到镇江堡侦查,情况已经明了,镇江堡城现在只是一座空城,他随时可以派兵占领镇江堡。 不过,他没有马上占领,占领一座空城有什么功劳?结果倒好,明军前来进攻凤凰堡,他非常高兴,别看明军有一千四百余人,也携带了大炮,事实上,现在的大炮并不能轰塌城墙,特别是像凤凰堡城这样的青砖和石头垒砌的城墙,他有足够的信心可以守住凤凰堡城,也有可能夺得此战的大功。 非常可惜,他睡到半夜,听到城墙上传来杀喊声,自己的包衣奴才阿古拉向他禀告,明军发起了进攻,可偏偏南城门外没有听到杀喊声,难道明军是从天上飞过来的? 直到半个时辰后,阿古拉再次汇报,明军已经进城了,阿古拉想让他骑兵跑,可问题是,他还没有来得及,就被抓住了。他的亲兵急忙上前反击明军,本以为这些亲兵可以杀得明军节节败退。 要知道他可是贝勒,正红旗的小旗主,宗室皇孙,身边的女真人都是高手,也都是百战精锐,然而他的这些亲兵,百战精锐,一个照面,就被杀得全军覆没。 直到成为明军的俘虏,他才从周围的明军交谈中,隐隐得知,这是来自东江军的兵,他们是毛文龙的麾下,为首的叫什么袁飞,他麾下是虎翼营的士兵。 硕讬倒是没有担心,毕竟他是贵族,袁飞抓了他也不会杀掉他,而是通过他的身份,谈条件,无论是用俘虏换也好,用钱粮赎买也罢,他应该没有生命安全。 可问题是,他从凌晨等到天亮,从天亮等到天黑,却没有等到袁飞。 不过,袁飞虽然没有见他,却命令所有的俘虏出来干活,也幸亏袁飞这一次缴获了大量的粮食,要不然,像硕讬这样的女真俘虏,唯一的作用,就是让汉军士兵杀了,纳投名状。 摆在袁飞面前最大的难题是,如何尽快把这些粮草运回叆河堡,六万多石粮食,哪怕一车可以装十五石,那也需要四千多辆大车。 可偏偏,整个城堡里只有不到两百辆大车,还不足十分之一,也幸亏现在是冰天雪地的天气,路上到处都是积雪,袁飞就组织城中被解救的百姓,打造雪橇,就连现在的两百多辆大车,也被改造成了雪橇。 好在雪橇比马车更省力,袁飞让人把凤凰堡内房间里的门窗家具等木料,全部改造成雪橇,不足部分再砍伐树木。 雪橇可比马车装载的能力强,一架大一点的雪橇可以装载五六十石粮食,更大一些的雪橇可以装载一百多石粮食。 打造好的雪橇,装上粮食,就开始出发,并没有等所有雪橇一起出发,第四天,也就是天启六年的正月二十七日,硕讬成为了拉雪橇的一员。 没有足够的马匹和牛,袁飞就命令郭六,沿着凤凰堡周围,进行扫荡,现在女真人的主力在宁远,他们就算飞,也不可能马上飞到凤凰堡城,趁他病,要他命。 “明白了,卑职将以哨为单位,向周围搜索,抢粮抢人……” “屁话,是消灭鞑子,解救我们被压迫的辽民兄弟!” “是!” 袁飞的心情不错,有了这六万多石粮食,他的日子也算是好起来了。 做什么生意,也不如抢劫来钱快。 第052章你没有资格成为我的敌人 第052章 硕讬非常想骂人,他堂堂后金贝勒,正红旗小旗主,努尔哈赤的亲孙子,居然被当成了狗奴才。 他想抗议,结果刚刚一张嘴,迎接他的就是一鞭子。 “啪……” 直到此时硕讬才体会到,原本鞭子抽人的时候,居然是如此之疼。 “狗鞑子,看什么看?再看把你的眼珠子挖出来!” 硕讬看着这位负责维持秩序的明军士兵,明明年龄不大,偏偏像狼崽子一样凶狠,硕讬也知道,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或许明军那个游击将军袁飞,并不知道他堂堂大金贝勒被俘虏了。 万一死在一个小兵手中,那就亏大了。 尽管非常累,也非常饿,硕讬咬着牙,吃力地拉着雪橇。他看不清,明军士兵有多少人,这些人的装备非常差,但行走之间,却相互掩护,警惕性实足,应该是一支精锐部队。 第二天,第三天,直到第五天,凤凰堡城的粮草、毛皮、布帛,金银财宝,甚至包括门窗桌椅,甚至可以带走的东西,全部都装在雪橇上,沿着道路,浩浩荡荡向叆河岛前往。 他们在前进的时候,不时的有奴隶队伍加入到这支庞大的队伍中,这么庞大的队伍,想要瞒住女真人的眼睛,那绝对是不可能的。 只是非常可惜,现在女真人的主力部队,全部都在宁远前线,方圆五六百里之地,并没有女真人的部队,或许,袁飞就是吃准了这个消息,他才敢如此大胆。 袁飞非常贪心,也非常冒险,他也让郭六和戚元弼各领步兵两哨一百人,外加炮兵两哨一百人,配合两百余名解救下来的辽东百姓,共计四百余人,来到沿途的汤站堡和险山堡山前。 就算不能拿下来汤站堡和险山堡拿下来,也不能让这两堡的女真守军出城,毕竟袁飞率领的运输队,人数虽然多,但大部分都是被解救的辽东百姓,还有不少老弱妇孺,他们太脆弱了,就算只有一百女真人出战,也可能造成大量的人员伤亡。 更为关键的是袁飞手中的六万多石粮食,还有不少布帛,都是易燃物资,一波火箭射下来,他就连哭的地方都没有了。 汤站堡的城门是在黎明时分打开的,郭六刚刚率领两个哨的步兵,两个哨的炮兵,共计两百余名战兵,加上配合充数的辽民百姓,两百余人,他们只有四百多人。 他还没有来得及没有厮杀,没有攻城,只有堡墙上突然竖起的白旗,白旗在寒风中猎猎作响。 城门前跪着黑压压一片人,最前面十几个汉军军官反绑双手,嘴里叼着腰刀,标准的请降姿势。 “搞什么鬼?” 郭六反而被这群汉军士兵搞得不会了,他的眉头拧成疙瘩:“不是说堡里至少有五百汉军吗?” 这些汉军士兵衣衫单薄,面有菜色,很多人冻得嘴唇发紫,为首的军官膝行几步,吐掉嘴里的刀,额头重重磕在雪地上:“罪将马顺,原宽甸堡千户,天启元年降……降虏。今率汤站堡守军四百七十三人,请归王师!” 郭六有些不解,他走到王顺面前:“你们为何而降?” 马顺抬起头:“不敢瞒大人……凤凰堡失陷的消息三天前就到了。按大金……按建虏军律,邻堡见危不救,主将斩首,全军罚为阿哈(奴隶)。我们这些汉军,本来就是三等奴才,再降一等……不如死了痛快。” “那为何不战?你们人比我们多。” “战?” 马顺苦笑道:“我们就算守住了汤站堡,有过而无功,更别说……硕讬贝勒都被你们抓了,我们就算打赢了,回去也是个死!” “里还有多少建虏?” “回大人,共二十七个真夷,三十五个蒙古人,昨晚都被我们绑了关在地牢。” 马顺答道:“蒙古人愿意跟着降,真夷……宁死不降。” “你去把鞑子都处理了。” 马顺愣住了:“大人的意思是……” “你不是要投诚吗?这就是投名状。” 郭六淡淡地道:“按我们虎翼营的规矩,手上沾了鞑子的血,才是我们自家兄弟!” 一刻钟后,马顺命人将二十七名女真人捆绑着,押到汤站堡外。 这二十七名女真人,非常凶悍,对着周围的汉军士兵大声咒骂着,不多时,马顺挺着长枪,狠狠刺进这名为首的女真人腹中,其他四百多名汉军士兵,一拥而上,什么刀,枪并举。 “注意,留着脑袋,脑袋还有用!” 这二十七名女真人,被捅成了马蜂窝,二十七颗鞑子的首级,也被砍下来。 同一天下午,戚元弼来到险山堡,险山堡的守将连同四百守军士兵,直接把女真人和蒙古人捆绑在一起,放在城门口。 让袁飞其实也没有想过郭六和戚元弼可以攻下这两座城堡,别看汤站堡和险山堡,远不像凤凰堡这样险峻。 正是因为他们不太险峻,守军士兵肯定不敢大意,只要守军警惕性足够高,他们就无法再复制这样的成功。 当郭六和戚元弼带着汤站堡和险山堡的降军,以及这两堡的辽民百姓,与袁飞汇合时,袁飞也是好半天才反应过来。 哪怕郭六和戚元弼带着两百余人充数的辽民,也不过是八百余人,可问题是,向他们投降的汉军士兵足足一千余人,其中还有两千余辽东百姓。 人数多的一方向人数少的一方投降,这不是明军最擅长干的事情吗?数千上万人,向区区几百名女真人投降,这是闹哪样? 不过,得知郭六的解释后,袁飞也没有时间吐槽了,汤站堡和险山堡的存粮和财物,远不如凤凰堡,但也足够三千人吃上半年的粮食。 此时,袁飞的运输队规模膨胀到了恐怖的程度,原本三千多人的队伍,现在加上两堡降军、解救的百姓,已经超过六千。 雪橇增加到七百多架,上面堆着粮食、布匹、铁器,甚至还有十几门老式虎蹲炮。 戚元弼趁着扎营的间隙找到袁飞,脸色凝重地道:“将军,降军人数比咱们的兵还多,万一路上哗变……” 袁飞淡淡地道:“你觉得该怎么处置?” “分而化之。把降军打散,每百人编一队,混入咱们的老兵做队官。粮食集中管制,武器除了值守队,其余全部收缴……” “其实不用这么做!” 袁飞不以为然地笑道:“你忘了?咱们手中还有一张好牌,他们再想转降女真,必死无疑,想活命,只有跟着咱们东江军走到底!” “啊……” 袁飞拍了拍手,朝着冷若冰道:“把那个硕讬带过来!” 不多时,硕讬被两名亲卫带到袁飞所在的帐篷内,袁飞此时正站在帐篷内的桌案前,看着地图,他们现在走到镇江堡境内,距离叆河岛还有四十多公里,按照现在的速度,最多两天就可以抵达叆河岛。 硕讬看着袁飞,只感觉袁飞的身体高大,几乎高出硕讬一头,袁飞的五官立体,不过年轻得不像话,然而看着袁飞身披着一副泛着冷光的铠甲,脚上穿着牛皮靴子,猜测出,对方在明军中,地位应该不低。 “跪下!” 冷若冰对女真人可没有好感,她看着硕讬居然还直视袁飞,抬腿朝着硕讬的腿弯踢去,硕讬倒没有装好汉,因为他知道,如果他不跪,受罪的还是他自己。 “爱新觉罗·硕讬,大贝勒代善次子,正红旗小旗主,久违了,在下袁飞,叆河守备!” 硕讬微微一愣:“袁守备,你准备什么时候杀我?” 袁飞笑道:“我为什么要杀你?” “我们是敌人……” “那又如何?” 袁飞淡淡一笑道:“不过,你说得不对,我们不是敌人,你只是我的俘虏,俘虏没有资格成为我的敌人!” 第053章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 第053章 “你没有资格成为我的敌人!” 硕讬非常生气,可问题是,他真无法反驳袁飞的话。 “我们爱新觉罗有训狗的习惯,你是想把我驯服,成为你的狗?你别做梦了,我宁愿死,也不会成为你的狗!” 袁飞笑道:“宁愿死,也不愿意成为我的狗?说得倒是轻松,那你为什么不自杀?你要是想自杀,有的是机会……” 袁飞其实安排了六名士兵,专门盯着硕讬,就是防止硕讬自杀。 “自杀是懦夫的行为,我们爱新觉罗家族可从来没有自然的习俗!” “好一个懦夫的行为!” 袁飞淡淡地笑道:“你倒是把好死不得赖活着,说得冠冕堂皇,要论无耻,还是你们爱新觉罗啊!” “你……我被俘,你要杀要刮,什么手段尽管使出来!” 硕讬也已经看出来了,袁飞这个人是一个贪婪的人,他几乎拆空了凤凰堡城、汤站堡、以及险山堡,当然,也包括镇江堡城。 从袁飞的行为,可以判断出,他这个人喜欢把利益最大化,所以,硕讬在袁飞手中,暂时应该是安全的。 “我不会杀你……” “你休想让我成为你的奴隶,我是高贵的……” 袁飞打断道:“你高贵个屁,我们袁氏出自轩辕氏皇帝居所辕邑,属于以居邑名称为氏,五千年前我们就有了姓,我们袁氏出现过无数名人,豪门贵族,你们爱新觉罗氏才几代?觉昌安姓什么?你说得出来吗?” “我……” 硕讬这时也反应过来,与袁飞呈口舌之争,完全没有意义,爱新觉罗这个姓氏,其实是努尔哈赤随便取的,二十多年前,努尔哈赤额尔德尼和噶盖二人参照蒙古文字母创制满文,也就是说,在二十多年前,他们连文字都没有,有什么历史渊源? “无论怎么说,我是不会做你的奴隶!” “是吗?” 袁飞朝着冷若冰使了一个眼色,冷若冰会意,他拿着鞭子,狠狠抽在了硕讬的身上,这一鞭非常用力,硕讬的身上,瞬间皮开肉绽。 “你……主子饶命!” 硕讬瞬间怕了,他非常清楚,女真人是如何对待汉人奴隶的,鞭打只是最轻的处罚,动不动就砍手、砍脚、阉割,剥皮。 现在他落在袁飞手中,只要袁飞愿意,可以随意收拾他。 “这就服了?” “奴才该死,奴才知错……” “很好……” 在硕讬这个贝勒的见证下,包括马顺在内的所有汉军将士,都非常清楚,他们现在是彻底没有了退路,他们杀了女真人,在女真人看来,这属于造反,只要是造反,就没有活路可言。 更为关键的是,他们杀女真人,有很多人都看到了,他们无法保住这个秘密,袁飞带着这支庞大的运输队,成功抵达镇江堡城。 黄胖子黄玉郎和黄仁杰带着第二司和第三司,一千两百余人与袁飞汇合。 “拜见将军!” “免礼!” 袁飞淡淡地道:“组成咱们岛上的所有保长过来,带着所有人都来镇江堡城,本将军要把镇江堡城拆了!” 黄胖子道:“拆了也好,这样女真人就没有镇江堡城这个桥头堡了……” “也不全是这个原因!” 袁飞淡淡地笑道:“现在咱们多了六七千人,原来的叆河堡就住不少这么多人了,趁着冰还没有融化,咱们把镇江堡城的砖石拆下来,扩建叆河堡城!” 叆河岛距离镇江堡实在太近了,袁飞也不放心。 此时的镇江堡城,很快就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工地,一千两百余投降的汉军士兵,连同叆河岛上的辽东百姓,共计一万余人,开始拆镇江堡城的城墙。 一块块重达三十余斤的城砖,被撬棍撬起来,装在雪橇上,拉往叆河岛,袁飞抵达叆河堡的时,冷若冰将统计好的账簿递给袁飞。 “大人,现在岛上辽民共计一万三千六百四十二人,按大人的意思,十户为一甲,十甲为一堡,共编为三十八个保!” 冷若冰接着道:“这是暂定的保长名单!” 袁飞仔细地看着名册,就是想看看能不能在这上面看到历史名人,只是非常可惜,他熟悉的名字,倒没有出现,但是却出现几个姓尚的,有尚学忠,也不知道是不是尚可喜家族的人。 但是看着原籍却不是海州人,而是铁岭人。 袁飞有些失望。 “先给全军将士补发军饷,每人按三升粮食补发!” 袁飞非常清楚,想要让将士们拼命,那就让将士们吃饱,他以为每个士兵按照两升粮食分发,可问题是,在高强度的训练下,将士们根本就扛不住。 肚子里没有油水,所以增加粮食供给。 “普通百姓,只要按照要求干活,每天每人按三斤粮食发放!” “大人仁慈!” 黄胖子道:“大人,咱们是不是要向毛帅报捷?” “报什么捷?” 袁飞深知,此时的毛文龙非常穷,这一仗虽然打赢了,想再升官也不太可能,毕竟他刚刚提拔为游击将军。 更为关键的是,毛文龙在虎翼营也有眼线。 黄胖子压低声音道:“大人,咱们斩了三百多颗真鞑子的首级,这可是大功啊,朝廷那边也需要这个大捷振奋人心!” “嗯!” 袁飞也是从善如流,决定给毛文龙写一份正式的捷报。 …… 双岛,码头上,数百名东江军大小将校,数千名士兵来到码头前,远远地,一支庞大的船队正在缓缓行来。 陈继盛压低声音道:“大帅,这一百多艘船,吃水都很深,就是不知道这上面装的是粮草,还是……” “哼,算他武之望识大体!” 毛文龙非常自信,在他的经营下,东江军十数万人马,虽然不敢说,针扎不进,但以他为首的毛家军,才是东江军十三万人马中最大的一股势力。 刘兴祚七兄弟,也不过掌握着九千余人马,问题的关键是,东江军并不驻扎在双岛上,而是大大小小一百多座岛上。就算武之望想收拾他,现在也不是好时候。 为首的一艘官船上,下来一名青年男子,正是武之望的儿子武世祥。 武世祥向毛文龙施礼:“拜见毛帅!” “贤侄免礼!” 毛文龙上前,热情地拉着武世祥的手:“海边风大,咱们去岛上说话!” “毛帅,世祥奉家父之命,为东江军送来给养!” 武世祥掏出清单,递给毛文龙,只见清单上写着:“麦四十万石,米,二十万石,豆十万石,银二十万两,武器若干……” 毛文龙看到清单后,非常激动,除了天启二年、天启三年,东江军还能领到足够的军饷,天启四年现在为止,一直没有领到粮食和银子。 为了让东江军出兵,为宁远解围,武之望也算是大出血了,这些钱粮可真不是一笔小数目。 武世祥看着毛文龙问道:“毛帅,不知东江军何时可以出兵?” “出兵?” 毛文龙淡淡地笑道:“本帅早已麾下游击将军袁飞,率领虎翼营四千精锐,并抚标营,合计万余人马,出兵攻打凤凰堡城,现已经攻克凤凰堡城、汤站堡、险山堡,毙敌五千余人,斩首建虏三百零五级……” 此时的毛文龙甚是得意,他想要的目的全部达到了,东江军将士有了军饷,就算没吸武之望的命令,他也会出兵。 辽南四州被女真人夺了去,光靠这些岛屿,东江军可没有活路了,他早就想抢下辽南四州,作为屯田养兵之地。 更为关键的是,袁飞成功了,他相信努尔哈赤肯定不会放弃镇江堡和凤凰堡,若是让明军切断后金与朝鲜的联系,后金就相当于失去了一个血宝。 只要努尔哈赤敢挥兵东进,他就抢占辽南四州,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 武世祥目瞪口呆:“什么?” 第054章可以成大事的人 第054章 天启六年正月二十四日,袁飞押送着五十七名女真俘虏,以及三百零五颗首级,乘坐着双体船,抵达双岛。 袁飞起初并不想来双岛,他现在需要做的事情很多,虎翼营需要扩编,叆河岛上的民部也需要建立起来,需要扩建城池,解决辽东百姓的居住和生活问题。 可问题是,毛文龙预判了袁飞的预判,亲笔写信,命他必须抵达双岛,向登莱巡抚武之望的使者报捷。 随着这艘不大的双体船抵达双岛码头,毛文龙率领东江军将领以及周文郁、武世祥等人,在码头列阵迎接,给足了袁飞牌面。 一阵寒暄过后,毛文龙迫不及待地道:“腾霄,把俘虏和首级交给周大人点验!” 武世祥虽然是武之望的儿子,身份更高,可问题是,他并没有官职在身,但周文郁不同,他是登莱巡抚衙门的中军抚标参将,朝廷正三品的武官。 “是!” 袁飞挥手,郭六率领第一司的士兵,将双手捆绑着的五十七名女真俘虏,押到码头上。 众女真人俘虏个个鼻青脸肿,显然,他们都没有少被收拾,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这些女真士兵,虽然身高不及虎翼营的士兵高大,但却非常敦实,满脸横肉,显得异常凶狠。 可虎翼营的士兵呢,人人面黄肌瘦,几乎可以称得上皮包骨头,更为关键的是,他们身上穿得非常破烂,甚至很大一部分人都穿着老百姓的衣服,连鸳鸯战袄都没有一件。 其实,虎翼营的新军服已经缝制完毕,棉衣也足够,甲胄的话,虽然不足,却不至于连像样的甲胄都没有,袁飞这么做,真正的目的就是哭穷。 袁飞可不知道,毛文龙已经从武之望手中接到了粮饷,但问题是,他手中有六万多石粮食,毛文龙要打清风,他也挡不住,毕竟,毛文龙才是统率。 看着瘦骨嶙峋的虎翼营士兵,特别是不少士兵脸上和手上,都出现了些许冻伤,这是他们在进攻凤凰堡里造成的,他们用热水,冷冻木棍,爬上城墙,根本就没有办法戴手套,所以出现了冻伤。 随着一颗颗面目狰狞的首级,运下船,在场的人都是行家,一眼就可以看出,这些都是真鞑子的首级,而并非伪造的。 正是因为努尔哈赤颁布规定,只要女真将士阵亡,袍泽将他的尸体带回去,可以获得对方家产的一半。 这个规定,就直接从根源上断了明军获得女真首级的可能,哪怕明军打了胜仗,击退了万余女真士兵的进攻,也很难获得女真人的首级。 别看明军获得女真的首级不多,这也是努尔哈赤的精明之处,女真人的嫡系,也就是建州女真八旗,虽然整体数量不多,他们还时常进攻海西女真,以及辽东各部,把各部青壮俘虏过来,驯化成战士。 女真人依靠着这一点补充损失,渐渐打造出了所谓的女真不满万,满万不可敌,直到多尔衮入关之前,吴三桂守着的山海关,他手中的五万余人马,却死死地挡了女真八旗,这就很说明了问题。 这些女真人的首级,并没有用石灰腌制,现在天气寒冷,一颗颗首级,都被冻成了冰球,每颗首级上还保留着女真人临死前的狰狞表情,更多的则是惶恐的表情。 “啪……” 周文郁自己狠狠抽了自己一巴掌,他虽然一直坚守的相信,毛文龙是一个类似辽东军将领的统率,他在孙承宗身边干了三年多,太清楚辽东军将领是什么货色。 几乎可以说,没有哪个将领不吃空额,只是或多或少而已,就算是最少的赵率教,也吃了将近两千空额,这也是大明现在的无奈。 朝廷太缺钱了,特别是针对伤残士兵和阵亡士兵的抚恤,哪怕是将领不克扣这笔钱粮,可兵部和五军都督府的官员,户部的官员,他们克扣,军饷刚刚出户部,就少了三成左右,到了将领手中,能有一半就不错了,还有监军、军需官吃拿卡要。 如果不能给伤残士兵和阵亡士兵家属抚恤,谁给你卖命? 然而,到了东江军这边,不仅没有吃空额,反而有不少没有在兵册上的士兵,毛文龙的东江军,可没有朝廷的兵额补充,士兵死一个就阵亡一个,他把军队分成一线和二线士兵,特别是二线士兵,都是严重超编的。 看着虎翼营这些士兵,如此悲惨,周文郁感觉自己做了孽,要不是他,虎翼营的士兵,也不会用如此粗劣的武器,食不果腹,衣不遮体…… “周大人,你这是……” 周文郁道:“东江军虎翼营此番出征,游击将军袁飞果敢武勇,率部攻克凤凰堡城、汤站堡和险山堡,拆除镇江堡城,武功居伟,周某不才,愿意向朝廷举荐奏升袁游击为参将,仍兼领叆河堡守备!” 对于袁飞而言,他升参将也好,游击将军也罢,没有实质性的好处,哪怕给二十匹马,一千石粮食,也比给一个参将的军衔好。军衔只是虚的,物资才是实在的!” “腾霄,还不快谢过周大人?” 袁飞躬身道:“卑职多谢周大人!” 毛文龙大手一挥:“本帅在府上设宴,为腾霄庆功!” …… 周文郁参加完毛文龙的庆功宴会,直到返回下榻的行辕,他用热毛巾擦擦脸,满身醉意的周文郁,立刻醉意全无。 武世祥笑道:“蔚宗(周文郁的字),此战,你如何看?” “此战打得极为容易!” “哦,何以见得?” “袁腾霄从出兵,到返回,攻克三个城堡,还拆了一座,若是不轻松,能这么快吗?前后不到半个月时间?” 正所谓,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周文郁仅仅从时间上就判断出,袁飞此战是取巧,不过,他的这些兵都是强兵,也是精兵。 “你对袁腾霄此人如何看?” “此人原为辽东军后劲营弩手出身,在下曾有幸见过李承先李参将一面,此人是泼皮出身,为人比较圆滑,很显然,这个袁腾霄不是他的亲信,要不然,也不至于籍籍无名!” 周文郁沉吟道:“他在毛文龙手底下,能够在短短几个月时间,从一个大头兵,升为游击将军,肯定是一个赌徒……” 武世祥有些意外,他本意是想问周文郁,此人能不能拉拢。看周文郁如此说,恐怕没戏。 “毛文龙拉拢人心的本事不小……” “巡抚大人若是想拉拢此人,其实不难!” 周文郁淡淡地道:“只要一纸调令,再许给毛文龙一些好处,此人便能效忠巡抚大人!” “在下倒是不解……” “袁腾霄有能力,有野心,但毛文龙是泥菩萨过江,此身难保,袁腾霄也是明白人!” 周文郁分析道:“从此人的言行举止可以判断,此人的精明之处,就是他能够随机应变,而且擅长处理复杂的关系,东江军副将陈继盛、毛文龙的养子毛承俊、包括这个陈忠、沈世魁、刘兴祚,对他都非常客气,拉拢意味明显……” “一味刚硬之人,会被孤立,会被排斥,若是谄媚之人,则会被人轻视,可袁腾霄,非是刚直之人,也非谄媚之人,他是刚柔并济之人,该硬的时候硬,面对毛承禄也丝毫不退让,该软的时候软,他在遇到强大的敌人时,示敌之弱!” “两个月前,镇江堡城的城主李思忠,就中了袁腾霄的计,李思忠没有趁他立足叆河岛未稳的时候出手,而是刻意过了一个多月,结果,李思忠就被袁飞吃了!” 周文郁认真地道:“无论是太平盛世,还是眼下这种时节,袁腾霄都是可以成大事的人……” 第055章袁崇焕被坑了 第055章 哪怕周文郁和武世祥走后,剩下的都是东江军内部的人,毛文龙和众将领开始推杯换盏,越喝越猛。 东江军穷得太久了,哪怕是毛文龙这个统帅,也大半年没有吃过肉,现在好了,军饷送过来,众将领大口吃肉,大碗喝酒。 袁飞从周围人的只言片语里,终于得到关键性的消息,东江军的补给来了。所以这场庆功宴才会如此丰盛。 毛文龙拍了拍袁飞的肩膀道:“腾霄,你这一仗打得好,给本帅争了一口气。若非毛帅英明指挥……” “本帅指挥个屁!” 毛文龙笑骂道:“本帅跟别人不一样,是你的军功,就是你的军功,别人抢不走,不是你的军功,你也别想抢,抢也没用,本帅的眼睛没瞎,不过,你小子戳了老奴的腚眼子,他一定会发狂的!” “卑职不怕,他不来最好,来的卑职还能咬下他一块肉!” “这话说得够狂,不过对本帅的脾气!” 毛文龙望着身边的陈继盛道:“继盛,虎翼营按四千人标准,先发半年粮饷……” 毛承俊瞬间就急了,现在袁飞与其他各营不同,他刚刚打了大胜仗,缴获了六万多石粮食,还有不少布帛,可以说,现在东江军游击将军以上的将领,最富的就是袁飞了。 “功,是功,过是过,腾霄打了胜仗,有了缴获,那是他有本事!” 毛文龙一拍桌子,望着众将领道:“本帅给虎翼营发粮饷,你们谁有意见?” 笑话,这怎么可能有意见? 打了胜仗有了缴获,就不发军饷了,以后谁学敢打胜仗? 陈继盛不假思索地道:“大帅,虎翼营,若是按足饷发,每天八十石,半年就是一万四千四百石,外加军官部分,三千一百六十石,合计一万七千五百六十石!” 毛文龙摆摆手道:“凑个整,给虎翼营两万石粮食,银子五千两。” “谢大帅厚赏!” “这是你应得的!” 毛文龙兴奋地道:“沿江十六堡,你一个人占了四个,什么时候,你把沿江十六堡全占了,本帅擢升你为参将,把整个沿江(鸭绿江)全部交给你!” “卑职,必将誓死完成任务!” 毛文龙故意这么做,就是激励麾下的将士,准备夺回辽南四州,辽南四州拥有一千多万亩地,哪怕亩产一石,这就是一千多万石粮食,足够毛文龙扩军一倍。 当然,想夺取辽南四州,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喝酒,喝酒!” 毛文龙招呼着众将领:“这酒是武之望派人送来的,咱们可不能辜负了武巡抚的美意,喝……” 随着众将领越喝越上头,嘴上开始没有把门的,在袁飞的刺激下,个个拍了胸口保证,要杀得女真人屁滚尿流。 双岛的东江军气氛非常热烈,然而同一片天空下,宁远城外的女真大营中,气氛就有点微妙了。 虽然努尔哈赤抓了不少大明百姓女子,逼着众女跳舞,可下面的贝勒、贝子以及各旗主们,却提不起任何兴趣。 从天启六年正月二十三日发起进攻,连续进攻宁远城三天时间,他们损失了四千余人,却没有撼动宁远城分毫,这让他们感觉面子有些挂不住了。 自从努尔哈赤成功占领沈阳以后,接着打赢了浑河之战,后金越打越顺,面对明军往往不需要什么战术,只需要远远地放几波箭,骑兵一冲,明军就会瞬间崩溃。 战胜明军对女真将领来说,根本就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打赢属于正常,打不赢才是怪事,偏偏这一战,遇到了一个袁崇焕。 袁崇焕是万历三十四年1606年),广西乡试,考中举人。时年二十四岁的袁崇焕意气风发,不过他四次参加会试,皆名落孙山。 直到万历四十七年1619年),袁崇焕终于通过会试,并在殿试中以三甲第四十名(总名次第一百一十名)获赐同进士出身,观政于工部。他本来只是大明普通的一名进士,按照资历,他熬十年,也未必能够成为主政一方的官员。 于是,他就走了捷径,看到宁远失守,他就参加了兵部应试,他开始吹牛逼:“予我军马钱谷,我一人足守此!” 袁崇焕在东林党侯恂、江日采等人的支持下,成功官升山东按察司佥事、山海监军(正五品),从一个非一甲二甲进士,想升为正五品,理论上,需要经过十二年,而且必须考评中山。 他却仅仅用了一年多,就官升五品,接着他开始接着向孙承宗建议,获得宁前兵备道的官职,负责兵备、屯田、马政。 袁崇焕现在就是想在实战中证明自己,他分派左辅负责西面城墙,祖大寿负责南面城墙,朱梅负责北面,自己坐镇,充当战略救火队员。 众贝勒情绪低落,毕竟他们都想抢功,没有把宁远城放在眼中,结果被当头棒喝,打得损失惨重,这四千余人马的损失,可不是炮灰汉军和蒙古人,而是他们精锐的旗丁。 后金与大明体量不一样,大明损失十万大军,最多三个月就能从关内调过来人马,补充前线的损失,他们想要驯服一名海西女真,至少需要两三年的时间。 损失四千多人,每个旗差不多都损失五六个牛录,他们不怀疑他们会取得胜利,但是代价太大了,有些得不尝失。 “汗王,这宁远城不好啃!” 努尔哈赤不以为然地笑道:“这才过瘾,要是像以前那样,明军一触即溃,本汗都提不起拔刀的兴趣!” 众贝勒可不敢反驳努尔哈赤的话,就在这时,帐外的鹰奴,将鹰信送进来。 努尔哈赤扫了一眼,勃然大怒道:“废物……都是废物!” 众贝勒面面相觑,这是怎么了? 没有人可以回答他们的问题,直到第二天,才有不确定的消息传出来,凤凰堡城失守了,就连汤站堡、险山堡也失守了,特别是镇江堡城,被明军拆光了。 努尔哈赤非常生气,他非常清楚,这是大明采取的围魏救赵之计,如果现在撤兵,那就中了明军的诡计。 翌日一大早,也就是天启六年正月二十七日,上午,十三万后金军队,一改以往的进攻方式,直接让汉军在前,蒙古人居后,女真人八旗压阵,充当督战队。 战事一开始就非常焦灼,打得极为惨烈,宁远城的十三门红夷大炮,二十多门佛郎机子母炮,打的炮管都发红了。 “袁大人……鞑子疯了,咱们……” 袁崇焕却丝毫不慌:“女真人没有时间了!” 满桂直想骂人,都什么时候,还他娘的在这里装诸葛亮? 袁崇焕扬了扬手中的密信道:“东江军出兵了,东江军游击将军袁飞,率领麾下虎翼营,连克凤凰堡、汤站堡和险山堡,就连镇江堡都拆了,鞑子后方被袭,他们必然撤兵……” “袁大人,话虽然这样说,可是他们现在不顾伤亡,我们恐怕拼不过他们……” 其实袁崇焕被袁飞坑了,如果袁飞不袭击凤凰堡城,那么努尔哈赤就会像历史上一样,进攻宁远六天时间,因为害怕承受巨大的伤亡,主动撤兵。 现在他非常笃定,大明这是想在宁远城下磨死他们,如果他们不能攻下宁远城,明军恐怕就像继续采取孙承宗的堡垒战略,步步蚕食。 在孙承宗担任蓟辽督师的三年多时间,他们被压缩了四百多里的活动空间,一直打到距离沈阳不到三百里的耀州,别看在大明史书上,只有记载的区区五个字,扩土四百里,这五个字,都是女真人的血泪。 努尔哈赤不知道他们女真人人少,只有利用辽东投降他们的百姓,才能强大后金吗?答案是肯定的,他知道,可是没有办法,粮食就那么多,汉人多吃一口,女真人就会少吃一口,为了保全他的族人,他只能挥起屠刀,杀向辽东百姓。 在短短半年时间内,辽东百姓被他杀了三百多万人,若是再让大明实行这样的战略,他可不想再重蹈覆辙。 女真人在宁远城下,不计伤亡地发起进攻,袁崇焕隐隐感觉有些不对劲了。 第056章夺回我们的家园 第056章 就在袁崇焕在宁远城,与努尔哈赤浴血奋战的时候,远在叆河岛的袁飞也终于迎来了叆河的解冻。 受潮汐影响,叆河岛冰封期其实远比其他地方要短,袁飞也松了口气,这段时间,他一直在等着女真人的反扑。 为此,袁飞也做好的充足的准备,当然,除了军队层面的准备以外,他也利用原本的雪墙,构建了庞大的防御工事。 现在好了,基本上可以放心大力发展内政了。 天启六年二月初四,上午。 位于叆河堡守备府召开全体人员会议,参加会议的不仅有虎翼营的军官,八十多名哨长,还有二十多名百总,七位把总。 同时参加会议的还有枪炮局、火药局、军械局、以及建造局、屯田局、商业局等民部代表,以及各保保长。 三百多人几乎挤满了守备府大堂,袁飞最后走进大堂。 众人整齐起身:“拜见守备大人!” “诸位免礼,请坐!” 袁飞望着众人道:“女真问题由来已久,有很多人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今天在这里,本官向大家说明一下,女真分为建州、海西、野人(海东)三大部,这三部都是咱们大明分置建州卫、建州左卫和建州右卫三卫组成,努尔哈赤的祖父觉昌安,就是建州右卫都指挥使王杲之子阿台的岳父,在万历二年,建州右卫都指挥使王杲诱杀了明抚顺备御裴承祖后,震惊了明廷,朝廷随即命辽东总兵李成梁率军的严厉打击王杲……” 参加会议的各局总领和各保的保长们,非常奇怪,袁飞就算召开会议,让他们参加会议做什么? “这个觉昌安眼见李成梁率领大军进攻古勒城,觉昌安认为王杲不是李成梁的对手,就在最关键的时刻,向李成梁透露王杲麾下大将来力红等人的布置,李成梁顺利歼灭了来力红等人,血洗了古勒城。” 袁飞接着道:“李成梁论功行赏,就晋升觉昌安为建州右卫都指挥使……” 黄胖子恍然大悟道:“大人的意思是,努尔哈赤的祖父依靠出卖亲家王杲,这成为建州左卫指挥使的?” “没错!” 袁飞接着道:“觉昌安其实就是一个两面三刀的卑鄙小人,后来觉昌安的女婿阿台,也是王杲的儿子,他纠集王杲的旧部,秘密练兵,时常袭扰辽东,万历十一年,李成梁再次出兵古勒城,纵兵屠了古勒城,努尔哈赤的父亲塔克世,以及祖父觉昌安,在古勒城被杀,努尔哈赤本是李成梁的亲兵侍从出身,深得李成梁信任,在李成梁的支持下,成了大明建州左卫都指挥使,没有李成梁的支持,努尔哈赤别说什么狗屁的以十三副铠甲起兵,就是给他一千三百副铠甲,他也无法统一女真各部……” “大人的意思是……努尔哈赤就是一条养不熟的狗!” “没错,就是这样!” 袁飞虽然承认,努尔哈赤打仗有一套,当然,前提条件大明在万历朝鲜战争的十年时间内,根本就没有精力理会他,如果没有万历朝鲜战争,努尔哈赤还没有冒头,就会大明随便派一个将军捏死了。 他是趁着明军在朝鲜跟小日子拼命的时候,他趁机吞并了女真各部,众人辽东百姓这才恍然大悟。 事实上,努尔哈赤以七大恨,起兵反明,他这七大恨,其实是吸引了不少同情他的人,也因为那个时候,大明官场也非常僵化,有很多人得不到重用。 哪怕是毛文龙前二十年,从世袭百户,立下战功无数,才勉强成为游击将军,而且他还是练兵游击。 袁飞向众人讲述这些事情,主要是为了让所有人放弃对女真人的幻想,多亏了后世的鞭子戏,还有他们子孙,一个劲儿给他们祖上涂脂抹粉的美化。 袁飞了解这些事情,还是因为参观沈阳王宫的时候,被导游絮絮叨叨讲了两个多小时,本来就没有几件破事,反复说,结果让袁飞记住了努尔哈赤的英明,就是三样,分化敌人,嫁女儿拉拢敌人,然后吞掉敌人,袁飞想记不住都难。 努尔哈赤的知识,在女真野人里属于顶级的,水平嘛,比什么权力的游戏还要粗糙,什么你几路,我只一路去,还不是利用了女真骑兵多的速度优势? 随着袁飞长篇大论的介绍,在场的军官也好,保长和各局总领也罢,他们都明白了一件事,努尔哈赤就是一个不讲信义,不择手段,凶狠残暴的奸诈小人。 这时,袁飞的话,也马上引起众保长们的共鸣,大明在辽东的时候,无论军民,都是结堡自居,一个村,也是一座城堡,没有办法,现在的辽东,野兽比人多,不结堡,就会被野兽吃了。 大部分汉军士兵,还有辽东百姓,都被女真人骗了,他们许诺的各种好处,等他们放下武器以后,统统取消了。 众人纷纷破口大骂,袁飞举起手,众人这才安静下来。 “虽然本官带着虎翼营的将士们,打赢了叆河堡守卫战,攻破了镇江堡,现在又攻克了凤凰堡,汤站堡和险山堡,不过想要解决女真人的问题,还为时过早,辽东问题,不是单纯的军事问题,而是一个复杂的问题,不是一仗两仗可以解决的问题,今天召集大家过来开会,就是想宣布一下咱们叆河岛的未来发展问题!” “若冰,你来宣布!” “卑职不敢!” “我让你宣布,你就宣布!” 袁飞也是想确定冷若冰的权威问题,最初袁飞收下冷若冰,确实是想把他当成一个普通亲兵使用,反正袁飞也不需要冷若冰保护,他有足够的自保能力。 可是随着了解的深入,袁飞发现,冷若冰简直就是一个万能的秘书,交给他无论什么事情,他都能办好。 袁飞最初只是一个哨,辎重管理起来也方便,后来扩充成总,又成了现在的虎翼营,虎翼营有四千余兵力,还有一万多名百姓,他管理七万余石粮食,一万多人的物资调度,完全没有任何问题。 冷若冰拿起袁飞草拟的规章制度道:“第一项,就是但凡我辽东百姓,无论以前是隶属于匠户、军户,还是商户,都可以自愿加入东江军虎翼营,当然需要选拔!” “但凡是我们虎翼营士兵,每人每天三升粮食。同时,叆河岛是虎翼营的防区,想自愿在叆河岛生活的百姓,只要接受安排的工作,成年男子可以得到一升五合(gě)粮食,女子每天一升三合粮食,如果有亲友可以投奔,也可以离开,叆河堡的百姓,以自愿为主!” 冷若冰接着道:“自虎翼营成立以来,我们先后从镇江堡、凤凰堡、汤站堡、险山堡以及沿海各地,营救被奴役的百姓,共计七千两百五十二人,可即便如此,在女真各城被役奴的百姓,仍旧不下十数万人。” “我们虎翼营,在未来的时间内,会不停地向女真人控制的各城发起进攻,解救被役奴兄弟姐妹。” “还要打?” 一个年轻的保长,吓得脸色苍白:“大人,女真人不满万,满万不可敌!” “什么女真不满万,满万不可敌?这不过是咱们自欺欺人的借口罢了!” 袁飞望着众人道:“咱们大明的军队,自从万历二十七年,打赢了倭国以后,咱们死伤超过八万人,在这期间,努尔哈赤趁着辽东空虚,吞并辽东各部,壮大了他们的实力,刚刚我已经讲过,不再赘述!” “都说女真不满万,满万不可敌,咱们大明的军队,是怎么状态下作战的?萨尔浒之战、抚顺之战、沈阳之战、浑河之战,辽阳之战,咱们大明参战将士,那一战不是饿得头晕眼花,连举刀的力气都没有了?” “黄胖子,让你吃饱饭,你能打过女真人吗?” 黄胖子其实真让他吃饱饭,他还真不一定能打得过一个女真兵,可问题是,袁飞现在当面问,他肯定会回答道:“能,只要让我吃饱饭,别说吃饱饭,就连吃半饱,我一个人也能打两个!” “郭六,你呢?” “我也能,大人您是知道的,我已经砍了九个女真人的脑袋,从队长升到把总,我的军功大家有目共睹!” “石头,你呢!” “我也能!” 袁飞叹了口气道:“我们大明与女真对战确实是胜少败多,不是因为女真人太强,而是咱们太弱了,咱们打不过女真人吗?咱们甚至是不愿意打!” “刚刚我已经讲过了,女真人算什么东西?李成梁这个辽东总兵,三个建州都指挥使,他一个人砍了一对半,咱们大明立国两百多年,打了女真人两百多年,十年前,他们女真人敢朝咱们大明呲牙吗?” “为什么短短十几年,女真人就不可敌了?” 袁飞朗声道:“咱们大明北征蒙古,南讨安南,东压女真,从来靠的不是人多势众,对于蒙古人也好,女真人也罢,只要我们不怕死,敢跟他们拼命,他们就永远也赢不了我们!” “女真人现在动辄屠城,他们妄图用血腥的屠杀,来吓倒我们,想不战而胜,我可以告诉所有女真人,他们是做梦!” “若是谁杀人杀得多,就能征服我们汉人,就能入主中原,我们汉人早就亡族灭种了,横扫天下的蒙古人怎么样?” “他们现在还算个屁?当年的匈奴人如何?把咱们汉人杀光了吗?” “他们入主中原了吗?鲜卑人,柔然人,突厥人,女真人,谁都想抢我们的地盘,想把我们当成他们的奴隶,他们成功了吗?” 袁飞接着道:”女真人看似强大,实则不然,他们表面上团结,实则一盘散沙,只要努尔哈赤一死,女真人内部就会打起来,他们狗脑子都会打出来,关键是我们要用对办法,现在我在叆河推行新征,强大我们自己,削弱敌人,只要时机成熟,挥兵北上,夺回我们的辽东,夺回我们的家园……” 第057章袁崇焕的时代来了 第057章 “有人会说,你袁老三只会吹牛!” 袁飞望着身边的郭六道:“郭六,你相信吗?” “将军……” “看来你也不相信!” 袁飞淡淡地笑道:“我不怪你,因为你也知道,女真一个牛录是三百人,正黄旗有四十五个牛录,镶黄旗有二十个牛录,正红旗有二十五个牛录,镶红旗有二十六个牛录,正白旗有二十五个牛录,镶白旗十五个牛录,正蓝旗二十一个牛录,镶蓝旗有三十三个牛录,加在一起,共计两百一十个牛录,六万三千余人马,还有蒙古左右翼共计四万余人,汉军六万余人,加在一起足足超过十七万人马,我们才多少人?” “但是,你们不要忘了,努尔哈赤为了平衡各部,设立了八旗议政的体制,他任人唯亲,正黄旗和镶黄旗,他自己带领六十五个牛录,正红旗是他的次子代善,镶红旗是他的孙子岳讬,正白旗的主旗是他的八儿子皇太极,镶白旗旗主是他的长孙杜度,正蓝旗是他的五儿子莽古尔泰,镶蓝旗的主旗是他的侄子阿敏,整个八旗就是他们一家子!” 袁飞笑道:“他看似把所有的权力掌握在他自己手中,那么问题来了,其他女真贵族没有意见吗?努尔哈赤这个屠夫还活着的时候,这些人不敢反抗,可是,人都会死的,他现在已经六十八了,能够活到六十八岁的人,已是很长寿的,他活不了多久,女真内部就乱,我们的机会就来了!” 有人站出来问道:“那老王八蛋要是不死怎么办?” “那我们就要想办法,增加我们的朋友,削弱女真人。” 袁飞笑道:“努尔哈赤虽然名义上统一的海西女真和海东女真,大家都知道,海东女真和海西女真,喜欢钻山沟,他们藏在深山老林,他们比咱们汉人跟更女真人,我们可以跟他们做朋友!” “那些野人女真,长得强壮,擅长骑兵射箭,他们打不过女真人,那是因为他们的兵刃差,又没有甲胄,甚至连铁锅都没有,我们既然是朋友相互帮忙不是很正常吗?” “我们叆河岛可以开一个互市,只要野人女真和海东女真、海西女真人过来,或者我们的商队,可以深入到他们的地盘,给他们提供盐、提供铁锅,让他们过上好日子,这不是很正常吗?” 此时被关押在大堂后面的硕讬,听着袁飞的话,气得浑身发抖,他被绑着手脚,嘴里也被塞着破布,因为了解女真人内部,他非常清楚,袁飞每一句,都说到了点子上。 “不择手段的小人……” 硕讬此时只能无声地控诉袁飞,只是非常可惜,袁飞听不到。 “下面我们要一步一步削弱女真人!” 袁飞淡淡地道:“从契丹人开始,我们汉人就被他们当成谷草,每年都要来打几次,我们其实也可以打女真人的谷草,每年秋天,草木枯黄,极易引起山火……” “大家都知道,我们辽东的秋天已经很冷了,我们可以派人过去,不需要太多了,只需要放一把火,把他们奴役我们辽东百姓种植的庄稼烧掉,也可以把他们的草场烧掉,没有粮食可以吃,他们饿着肚子,等他们饿得头昏眼花,连刀都举不起来的时候……” “我们可以……肆无忌惮的砍杀他们,有仇报仇,有怨报怨,没有粮食可以吃,没有草料喂养牛羊,他们想打我们的谷草,前提是,他们要有力气跑到我们叆河岛……” 大堂后面的屋子里,硕讬的眼泪都流出来了,他眼前仿佛已经出现了,漫山遍野的山火,正吞噬着女真人的一切。 这一次的会议,简单来说,袁飞就是给大家画一个大饼,他提出这些对策,总要有人去执行,现在有三十八个堡长,未来还有可能会更多。 袁飞可没有像其他一样,不给这些甲长堡长任何待遇,让他们免费干活,而是给他们提供待遇,普通民众享受一升五合粮食的薪水,每天相当于两斤二两五钱,妇女一斤六两五钱粮食。 工匠按照技术等级不同,享受一升五合至七石不等的粮食,同时甲长每天可以享受两升粮食,相当于比普通百姓每天多五合粮食,这是他们的工资,至于说堡长级别,则是每天三升。 只要立功,堡长可以晋升为管理委员会委员,待遇对比把总,每个月有七石五斗粮食,也相当于正七品官员的待遇。 叆河守备府管委会委员,相当于叆河岛最高政务机构,下辖各局总领事,每月七石粮食,不问有没有功名,也不管以前做过什么,只要能够立下功劳,就可以让他们升官。 至于功劳,如何立功,后续为制定各种制度,袁飞现在是搭起叆河管理委员会的架子,现在岛上的人也越来越多,足足有一万四千多人。 毛文龙给袁飞四千战兵的兵额,他准备进一步扩军,并不是说,袁飞有了七万余石粮食,就可以放心大胆的扩军,主要是袁飞确实是想利用,努尔哈赤死后,皇太极和代善、阿敏以及莽古尔泰四大贝勒争权的时机,迅速扩充自己的实力。 现在的叆河岛上的百姓,以青壮男女居多,老弱妇孺很少,人口结构,严重不健康,五十岁以上的人口,甚至不足二十分之一,病弱很多,但基本可以恢复。 至于说,叆河岛上的两万多亩地,袁飞没有分发给普通人垦荒,而是组成部分百姓垦荒,土地的归属,则留给战场上立功的将士。 袁飞在叆河岛建立了初级的秩序,虽然只是一个架子,却算塑造了筋骨,为了未来发展做好的准备。 搭起架子,袁飞就开始让冷青山担任造船局总领事,带着工匠们开始打造双体式的战舰,没有水师,袁飞想打也打不成。 只要有了战舰,他还可以火中取栗,趁机给女真人来一计猛的。 …… 就在袁飞忙着发展叆河岛的时候,宁远之战也终于落下了帷幕,这一仗,不仅比历史上多打了九天时间,从正式发起进攻,至女真大军撤退,历时十二天。 天启六年二月初五,看着视线中的女真大军渐渐消失,袁崇焕瘫倒在城墙上,这一仗,宁远也损失不轻,全部共计七千余人伤亡,其中阵亡两千九百余人,四五千人受伤。 不过,袁崇焕多打这九天时间,也不是全然没有收获,他不仅毙敌两万余人,虽然大部分是汉军和蒙古人,但女真也伤亡五六千人。 直到满桂过来提醒:“袁大人,女真人撤退了,我们赢了……” “太好了!” 袁崇焕急忙道:“来人,研墨,本官要向朝廷报捷!” 袁崇焕不仅要报捷,也要狠狠地告登莱驯服武之望一状,毕竟不是他瞎胡闹,毛文龙麾下的士兵,也不至于欠军饷十个月,好好的精兵都被饿瘦了。 袁崇焕非常高兴,挥笔如游龙,写得那叫激情洋溢,他突然想起了一个名字:“袁飞在干嘛?” 第058章历史的拐点 第058章 宁远城外,天色渐渐黑了。 后金大军,正在向沈阳方向缓缓撤退,自从努尔哈赤起兵以来,他们这些八旗精锐,几乎踏遍了辽东的白山黑水,无数次以微弱的代价,轻松赢得胜利。 他们以少敌多,杀得大明和蒙古这两个庞然大物溃不成军,望风而逃,直到来到宁远城下,他们遇到了罕见的战败。 在这十二天的攻城战中,他们用尽了一切办法,什么细作化妆潜入,策反明军将领,声东击西,围占打援,垒土山,火攻,反正能够想到的办法,他们都试过了一遍,偏偏损兵折将,一无所获。 更为关键的是,就连他们的汗王,女真人的精神领袖努尔哈赤也在战斗中负了伤。 此时的努尔哈赤正趴在一辆马车的马厢里,他的脸阴沉得可以滴出水来,他受伤了,可惜,伤的位置非常不雅。 活该努尔哈赤倒霉,他在入厕的时候,一脚踩空,掉落在茅坑里,问题的关键是,现在是二月初,辽东虽然也开春了,气温回暖,就算宁远气温回暖,仍旧在零下二十度左右,作为后金大汗,努尔哈赤的厕所也是专用的。 茅坑里挖得不仅深,也非常大,可偏偏因为天气太冷,他自己拉的屎,已经冻成了一座小型的屎山,在努尔哈赤掉落茅坑的时候,这座冻得如同石头一般的屎山,就像一把锋利的冰坠,狠狠地刺入努尔哈赤的菊花。 虽然他的伤势不太严重,可侮辱性极强,在牙齿快要咬碎的时候,一名郎中登上马车,给努尔哈赤治伤。 郎中第一次看到如此奇特的伤势,他是辽东汉人出身,隐隐约约听过女真贵族玩的花,他怎么也没有想到,高高在上的努尔哈赤居然是这么一个人。 看着这种撕裂伤,作为郎中,他第一眼就看出,这绝非普通玩出来的伤,他也听过有的人喜欢在那玩意上套上银角,增加情趣。 这肯定是银角造成的撕裂伤,只是好奇,看伤口的规模,好像不像是能够造成的,难道是…… 画面不堪不入,简直不敢想。 好不容易敷上金疮药,努尔哈赤冷哼道:“管好你的嘴,要不然……” “奴才明白!” “滚吧!” “喳!” 这位郎中很显然,并不是普通的郎中,而是锦衣卫密探假扮的,在很多影视剧和文学作品中,锦衣卫从来没有过正面形象,他们就是迫害忠良的大反派,坏蛋中的坏蛋。 事实上,锦衣卫分为南镇抚司和北镇抚司,北镇抚司确实是如同影视剧塑造的形象一样,专门抓官员,对他严刑逼供。至于说南镇抚司,表面上镇衣卫的纪检委,负责主抓锦衣卫内部军纪,也有分插到各边军充当秘密监军。 南镇抚司还有一个职能,往敌国和边境安插密探,镇衣卫十七个千户所,加上南京锦衣卫七个千户所,共计二十四个千户所,累计不到两万五千人,但从锦衣卫领军饷的人,超过十五万人。 剩下十二万五千余人,都是各地的细作。 郎中急忙将这个消息,向上面汇报。 …… “天启六年正月二十三日,奴酋努尔哈赤亲率虏骑十万,蔽野而来,直薄宁远。其时山海以外,列城风靡,人皆谓宁远孤悬难守。臣与总兵满桂,副将左辅、朱梅,参将祖大寿等,集将士誓于城隍,裂血为书,激以忠义,众皆感奋,愿与城共存亡。” “虏众初至,以楯车云梯猛扑西南隅。我军凭城固守,以红夷大炮击其拥聚,每发糜烂数里,贼势稍挫。廿四日,贼复冒死凿城,矢石如雨。我军民以棉被裹火药掷下,更以柴草浇油焚其战具,烟焰涨天,贼尸枕藉。满桂身被重创,犹奋刃督战;祖大寿率死士缒城逆击,斩首百余级。自辰至酉,鏖战四时,贼气遂沮……” 就在宁远兵备道袁崇焕奋笔疾书的时候,他接到了锦衣卫的密报,他就停止住了手中的笔:“果真?” “不敢欺瞒大人,这是锦衣卫的密报,发现老努……” 袁崇焕随即将已经写了大半的捷报,直接撕掉,然后重新写,声称他在守城期间,一炮命中努尔哈赤附近,毙伤努尔哈赤。 “是役也,赖陛下神武布昭,将士感沐天恩,宁远坚城火器并用,红夷炮实摧锋首功,军民同心死守,妇孺亦运石助防,计核战果:阵斩虏首六千余,伤者倍之,夺获马具弓矢数百。然我城兵民伤亡亦众,当亟行抚恤……” 虽然袁崇焕深知,努尔哈赤并没有被火炮击中,但是他这个伤,实在太丢人了,努尔哈赤宁愿承认被火炮击伤,也胜过被冻屎扎伤。 正是袁崇焕判断的一样,他前脚将努尔哈赤被火炮击伤的消息传开,努尔哈赤就直接承认,他确实是被火炮击伤,但伤势不严重。 袁崇焕利用了一切可以利用的因素,摘取了这场胜利的果实。 努尔哈赤越想越气,就决定袭击觉华岛,这其实是努尔哈赤的泄愤之战,觉华岛在宁远城东南约二十里的海中。 “武讷格!” “奴才在!” “你亲率本部人马,连同蒙古左右翼,并汉军全部,进攻觉华岛!” “喳!” 按照原本的历史,蒙古人武讷格率领数万人马,进攻觉华岛,进攻非常顺利,这是因为天气寒冷,觉华岛与陆地之间的冻成坚冰。 武讷格靠近觉华岛时,东江军水师参将金冠、姚与贤等率领,加上部分陆营官兵及民夫,总计约一万五千人。他们临时在冰面上挖掘壕沟、构建冰垒为工事,试图阻挡骑兵。 这些工事在强大的骑兵冲击面前十分脆弱。更致命的是,明军多为水兵和后勤人员,不善陆战,尤其是冰面步战。 金冠布置的三道冰墙,被武讷格率领的蒙古骑兵,轻松攻破两道,就在他们进攻第三道冰墙时,也不知道是谁,将毛文龙从叆河岛拿过来的手榴弹,直接点燃,扔进蒙古骑兵阵中。 “轰隆” 随着这一声巨响,十数名身披轻甲的蒙古骑兵被炸死四人,伤十数人,更直接引起小规模的混乱。 金冠瞬间大喜:“用手榴弹……” 在这一刻,袁飞这名异世蝴蝶,终于带动了历史的车轮,原本奔流而下的车轮,发生了一个拐弯。 金冠虽然起初没有看得起这些手榴弹,由于明军瘦弱,通常情况下,能扔二三十步就不错了,这种武器,他不看好。 没有办法,觉华岛有粮食,这里是宁远城的粮食的转运中心,金冠截留了不少,足足数万石粮食,毛文龙用三千枚手榴弹,强行换了金冠手中的三万余石粮食,分发给各部,准备过年。 现在看着手榴弹有如此威力,特别是在冰墙下作战,杀伤力惊人,手榴弹的弹片是往四面八百分散,蒙古人骑在马背上,这就是最好的靶子。一 一时间,觉华岛的冰墙下,众明军士兵,将手榴弹扔向蒙古骑兵阵中,不仅杀得蒙古骑兵杀亡惨重,数百上千枚手榴弹更是直接将蒙古骑兵炸得崩溃了,这些被炸得受惊的骑兵,如同倒灌的洪水,直接冲向汉军士兵。 汉军士兵瞬间倒了血霉,这些受惊的战马,不管三七二十一,冲进汉军阵中,汉军士兵也被冲得七零八落。 金冠看到这个场面,也是目瞪口呆:“这就胜利了?” “大人,卑职以为……我们可以反击!” “反击!” 一万余名东江军水师和陆营士兵,浩浩荡荡杀向后金士兵,原本准备等蒙古和汉军炮灰,把明军消耗干净,他们再上去捡便宜的女真兵,根本就没有做好战斗准备,他们甚至还在大营里喝着小酒,吃着烤肉。 结果,可想而知。 五六万后金军被一万五千人明军打得崩溃,全军溃逃二三十里,有的人甚至逃到了宁远城附近。 满桂一看后金军居然崩了,他直接下令麾下两千余骑兵,直接出城,雪上加霜的是,这些溃兵,引得女真士兵也士气受挫。 特别是已经杀得血热沸腾的明军士兵,看到女真兵冲过来,他们也没有迟疑,没有后退,直接冲上去,双方杀得昏天暗地,直到天黑,这才结束战斗。 再清点损失,努尔哈赤快哭了,他率领十三万余后金大军出征宁远,在宁远损失一万余人马,大部分都是蒙古和汉军炮灰,他倒不心疼。 武讷格率领的蒙古左右翼,约三万余蒙古骑兵,外加两万余汉军士兵,回来的不过一万余人,将近四万没有回来。 更惨的是,各旗受到杀疯了的明军反击,反而损失不轻,将近万人被杀伤。 袁崇焕人在城中座,功从天上来,经过清点,此战中,金冠所部歼灭后金军约三万人,其中包括两万余蒙古骑兵,仅缴获的战马就多达六千余匹,粮食数万石。 满桂这货斩首三千六百余级,已经超过自从努尔哈赤起兵以来,最大的战功。 消息传到京城,举国震动。 不等朝廷有进一步的指示,东江军各部也向辽南进攻,十数万东江军,如同闻到血的鲨鱼,分批攻向非常空虚的辽南四州。 按毛文龙的话说,这叫猛踹瘸子的瘸腿。 第059章三千料战舰 第059章 就在东江军大举进攻辽南四州的时候,身为叆河守备的袁飞,并没有参加此次战斗,毛文龙还怕袁飞有情绪,亲自给他写信,让他顾全大局,他已经吃了大肥肉,就让给其他兄弟们,喝口汤。 其实毛文龙想多了,现在的袁飞可没有心情进攻辽南,他主要是在强化自身。 虎翼营的扩充速度是非常惊人的,在被袁飞解救下来的七千余奴隶中,有大部分是不愿意投降后金的明军精锐,这些人都是作战经验丰富的老兵,甚至有不少是中级军官,袁飞经过统计后发现,这里面有六十九名原千总级别的军官,三百多名把总级别的军官。 有了这些军官,袁飞的虎翼营就能迅速形成战斗力,最关键的是,他在凤凰堡城、汤站堡、险山堡共计缴获铠甲七百五十余副。 在进攻凤凰堡时,已经用实战证明,有铠甲的防御,可以大大减少将士们的伤亡,这些铠甲,并没有回炉重铸,而是直接补充至第二司和第三司,他现在已经拥有三个司,共计一千两百余名甲士。 虎翼营每个步兵司,拥有六百人员的编制,但仅有两个战兵总,共计四百余名甲士,从年初到现在,袁飞一直在生产火铳。 当然,他生产的火铳与明朝制式的不一样,而是以燧发式为主,采取定装纸壳子弹,由于采取了钢质枪管,威力和射程,增加到了八十步,还能穿透铁甲。 不过由于生产速度太慢,每个月仅能生产一百六十支,除了普通步兵以外,袁飞还成立了守备团这个建制。 叆河守备团,就是完全按照戚家军的编制设立的军队,其实跟现在虎翼营的编制区别不大,主要是一队十二人,四队为一哨,四哨为一哨总,相当于原来的百总。采取四哨总为一司,也就是每司编制为八百九十九人。 目前为止,叆河守备团编为三司,生产出来的火铳,统一编入守备团,守备团的士兵以从解救的辽东百姓或百姓中挑选而来,他们都被折磨得不成人样,底子还在,需要恢复,才能形成战斗力。 现在的袁飞手头上,拥有虎翼营战兵四个步兵司,一个骑兵司、一个辎重司,一个炮兵司,水师拥有两个水师司,守备团拥有三个步兵司,一个辎重司,全军共计十四个司。 另外还有直属医护司,直属亲卫司,直属教导司,当然这三个直属司,人数都不满编,骑兵司,全司只有三百余骑兵,全军共计八千七百人,几乎是毛文龙规定的一倍多。 “大人,你这么做,岂不是那个穷兵黩武?” 冷若冰将全军名册交给袁飞,袁飞扫了一眼名册,淡淡地道:“你觉得咱们守备团那些少年,他们能干什么?” “这……” 袁飞苦笑道:“让他们的年龄太小,又没有什么技术,让他们去做工,跟成年人同酬,成年人不乐意,让他们八成薪水,他们有饿死!” 半大的小子可以吃穷老子,这句话非常写实,他们这些少年,在被女真人俘虏以后,按照女真人的习惯,他们将会被培养为最忠心耿耿的奴才。 他们培养奴才的手段也非常残忍,先将这些少年的父母亲人全部杀光,然后逼着他们干沉重的活,又不给他们吃饱。 人在饿极的情况下,什么事都愿意干,就是为了一口吃的,只要奴性养成,他们就会成为女真的狗腿子,把他们积攒的怨气发泄出来,加倍施加在其他被俘虏的百姓身上。 “可是大人,你现在已经扩充了八千余人,这粮食消耗可不是一件小事!” 冷若冰苦笑道:“虎翼营的将士还好,有毛帅给的军饷,大人只需要每个人补充一升粮食就可以了,四千人每天补充四五十石粮食,问题不大,咱们可以坚持住,可守备团……” “没有粮食吃的时候,我们就抢!” 袁飞不以为然地道:“我们兵少,打不过女真人,自然是没有办法抢,可问题是,咱们有了八千多人,最多恢复性训练两三个月,他们就能形成战斗力,咱们的装备也可以补充完毕,到时候,本将军领着八千余人,哪里去不得?” “他们这些人,放心吗?” “在扩军之初,本官就想过这个问题!” 袁飞笑了笑道:“我一直琢磨着,成立一个讲武堂,隶属守备府直辖,用以培养职业军官团队,只要他们学成以后,可以下放到各哨,担任哨长职务。军官以后在战场上直接提拔以外,担任临时哨长或百总级别的军官!他们也要在讲武堂学习兵法战术,学习指挥节制,考核合格以后,再委任官职!” “这个法子有用吗?” “应该有用!” 袁飞知道,他这一套才是后世的标准做法,讲武堂不一定要教什么东西,可是确立他们与袁飞的师生关系。 在大明可不像后世,背叛老师后果很严重,东林党虽然发源于东林书院,但问题是,很多人其实并不是江南人,反而是东林党的骨干成员。 就比如说侯恂,他是归德府人,邹元标是侯恂的上司,他非常看重侯恂的能力,就收为弟子,于是侯恂这个归德府人,就成了东林党的骨干成员。 袁飞手底下的军官只要从讲武堂毕业,就会打上袁飞的烙印。 袁飞将名册合上,他深知冷若冰的担忧不无道理,八千多张嘴,每日消耗的粮草绝非小数。 但乱世之中,有兵才有立足之本,有更强的力量才能保护更多的人,才能夺回被践踏的家园。 他的扩张看似激进,实则每一步都经过权衡。那些被解救出来的少年,与其让他们在仇恨和饥饿中沉沦或死去,不如将他们纳入体系,给予希望和纪律,锻造成为复仇的利刃。 “报告!” “进来。” “大人,造船局总领冷青山差人来报,第二艘三千料战舰已经全部完工,请您前往船坞检视试航。” “这真是一个好消息。” 袁飞现在可没有水师力量,他仅有一艘双体船,五艘小渔船,可问题是,这五艘船,都不是战舰。 “走,去看看!” 一行人骑马来到叆河岛的船坞,这里已然是一派繁忙景象,原本简陋的工棚已经扩建,工匠和学徒们穿梭忙碌。 岸边,一艘体型庞大的战船正静静停泊,这艘三千料战舰,并不是过年后再开始建的,由于金福顺送来铁矿石的时候,用的就是木筏,清一色冷杉木。 冷青山受到袁飞的影响,采取分段式建造战舰的方式,这艘船并没有采取双体船的样子,而是采取了传统的福船。 也是按照传统的工艺,只是把硬帆改为了软帆,整船长约二十一丈五尺,宽约四丈六尺,满载可以达八百吨。 冷青山向袁飞介绍道:“大人,请看,这便是新造的三千料战舰,龙骨选用的是百年柞木,关键接榫处都包了铁皮,更加坚固。两侧预设火炮位十二个,船首尾还可各装两门大炮。” 袁飞登上战舰,看着甲板宽阔平整,舱室布局合理。 他仔细查看了舵室、炮位预留口和桅杆基座,满意地点点头:“工期比预计还早了十天,辛苦诸位了!” “若非大人给我等一条活路,我等恐怕骨头都朽了!” “大人,这船上的火炮……” “火炮不用担心,枪炮局那边年前就开始铸炮了,早就铸造好了新炮,可不会等米下锅!” 袁飞道:“通知王铁柱,把火炮运来,装上炮,后天试航!” 舰炮和陆炮不一样,陆炮需要考虑火炮的运输能力,但舰炮不需要,每一个炮位的甲板进行加固,只需要可以承受住火炮的后座力就行了。 这艘三千料的战舰,其实也算是大马拉小车,与欧罗巴风帆战舰的划分,一级有三层甲板,共配备一百或一百门以上火炮;二级也有三层甲板,共配备约九十门炮;三级也就是作战舰队中的载重舰,有两层甲板,共配备六十四至七十四门炮。 四级巡洋舰也有五十门炮,五级巡洋舰也有四十门火炮,像袁飞所造的这艘战舰,放在欧罗巴体系里,只能算是五级巡洋舰的吨位,却只装备了二十八门炮,相当六级巡洋舰。 不过,袁飞的优势是,他的火炮采取了密封性更好的炮闩结构,用的是颗粒式的黑火炮,火炮的射程更远,威力更大。 要是对上欧罗巴的战舰,别说同级别,就算是遇到三级战列舰,谁输谁赢,只能打过才知道。 三天以后,二十八门火炮全部安装完毕,其中数量最多的火炮,就是与步兵通用的三寸炮,在满装火炮的情况下,可以打到一千三百步之外,已经够用了。 同时期,荷兰人的舰炮,通常在三百步之内对轰,袁飞的火炮可以超距离射击,立于不败之地。 “拜见大人!” 袁飞望着冷青山道:“试航准备如何?” “都已准备妥当,选了水性最好的一百三十名水手,随时可以升帆。” “好!那就现在试航,我随船看看。” “大人,这新船首次试航,恐怕有风险……” “无妨,我相信你们的手艺,也相信咱们的水手。” 袁飞摆摆手,语气坚定。 随着号令,这艘三千料战舰,缓缓驶离船坞,风帆逐渐鼓胀,在海面上划开一道白色的水痕。 船速逐渐加快,转向灵活,稳定性也相当不错。 袁飞站在船头,感受着海风扑面,心中豪气顿生。 就在战舰航行两个多时辰,随着日头西斜,袁飞正准备下令返航的时候,远处隐隐约约传来阵阵炮声。 “靠过去,看看怎么回事!” 第060章老子救了你你却感谢上帝 第060章 “大人,咱们今天试航各项性能均达到预期,不如就此返回!” “返回?今天试炮了吗?” 袁飞一脸不善地盯着新任水师把总毛永福道:“炮都没和平,就各项性能达到预期了?” “是!” 毛永福是毛文龙的养孙之一,也是孔有德的部下,与孔有德关系不错,他这个虎翼营水师把总就是孔有德推荐的。 别看孔有德是袁飞的顶头上司,可袁飞对孔有德可真没有好感,毕竟,孔有德是三顺王之一,四大汉奸之首。 如果历史上,他不是被李定国干掉,吴三桂恐怕没有起兵的机会,孔有德就能替清廷联合耿尚二贼,弄死吴三桂。 对于孔有德推荐过来的把总毛永福,袁飞自然没有好脸色。 毛永福不知道这些隐情,他只知道袁飞是一个好官,别的将领,包括孔有德也喝兵血,但袁飞不喝兵血,还给他们这些军官补发了一部分军饷。 像毛永福这种正七品待遇的把总,袁飞在朝廷发放的俸禄的基础上,给他们每个月每个月十两银子,相当于把总拿双俸。 毛永福早就把孔有德给扔一边了,他可是水师军官,在东江军内部可不受待见,毕竟步兵军官,可以去抢粮抢银子,能够创收,水师军官只能负责运输,女真人也没有水师,也轮不到他们打仗。 “各继各位,准备作战!” 毛永福认为,袁飞这是想看看他这个新任把总的实力,也决定打好这一仗,毛永福原姓陈,名志祥,是抚宁人(今秦皇岛)。 六年前,他被调往辽东,在辽阳之战中被击败,后被俘虏,成为女真人的奴隶,在毛文龙率军进攻义州的时候,他被解救了下来,加入了东江军。 毛永福非常喜欢这艘尚未命名的新舰,东江军水师已经两年没有打造新型战舰了,主力战舰,就是四百料炮舰。 可四百料炮舰,仅相当这艘新舰的九分之一,只要是水师军官,就没有不喜欢新舰的,不多时,瞭望塔上就传来士兵的汇报道:“禀告大人,西南方向,约十五里,二三十艘小船,正在追击一艘欧罗巴武装商船!” “靠过去,抢占上风位!” 袁飞举起单筒望远镜,通过望远镜,看到视线内出现的是一艘三桅帆船,船型修长,艉楼高耸,典型的欧罗巴样式。 但此刻,它的主桅中段冒着黑烟,前帆被撕裂了大半,后面追着的船队则杂乱得多,有日本关船,有大明福船,甚至还有几艘朝鲜板屋船,简直是东亚海盗的大杂烩。 “大人,他们朝着咱们来了,要不要打?” “等等看,狗咬狗一嘴毛,咱们用不着掺和!” 袁飞如果发现是大明的船只被海盗追击,他肯定会出手,可问题是,这是典型的欧罗巴武装商船,无论是哪一国人,在大航海时代,欧罗人不分国籍,根本就没有好人。 现在的海商与海盗之间的角色,几乎没有清晰的界线,甚至可以说,这两者之间,有可能随时转变,他们会在实力弱小的时候,选择欺骗性的交易,如果对方弱小,他们就会直接抢。 然而,就在这时,袁飞的望远镜头里出来一个非常熟悉的发鬓,月代头,也是倭国武士的典型发鬓,简单来说,就是头顶中间部位,如同秃子一样,没有头发。 “咦……居然是倭寇?” 毛永福也举起望远镜,他看了看道:“大人,看架势是黑吃黑,犯不着掺和。” 现在欧罗巴武装商船上,不少海盗已经开始攀登,吼声顺风隐约飘来。 “やれ!(动手!)” “てめえ……你这家伙……” “八嘎……” 袁飞放下望远镜,他想起一句话,清穿不造反,菊花套电钻,遇到小日子不杀,还能留着过年?” “传令,干掉他们!” “遵命!” 毛永福大吼道:“右满舵,抢占上风位。侧舷火炮准备,目标是所有追着那艘欧罗巴船的海盗。” 庞大的战舰船身开始缓慢右转,侧舷炮窗一扇扇推开,露出黑洞洞的炮口。 炮手们用火把开始预热火炮的火炮,海上湿气重,船舱里的温度比海上温度高,就会引起水蒸气,其实佛郎机火炮,完全不需要顾及炮管湿度问题,哪怕刚刚浇上水,也能持续发射炮弹。 他们这只是习惯性的作业,暂时还没有改变过来,装填手从弹药库搬出子炮,也就是炮弹,袁飞对叆河堡制造,最大的改进,就是朝廷了标准化。 海盗船队显然也发现了这艘不速之客,不过他们并没有在意,别看这艘战舰是三千料大船,放在大明属于大型战舰,但问题是放在欧罗巴,这种船甚至不如武装商船大。 追在最前面的十几艘关船,船上响起急促的太鼓声,至少十五六艘关船脱离队伍,呈扇形朝袁飞这艘船包抄过来。 “简直就是不知死活!” 袁飞淡淡笑道:“毛把总,指挥交给你了!” “卑职遵命!” “八百步。” “七百步……” “六百步……五百五十步!” “左舷,齐射预备……” 毛永福大吼道:“右舷准备齐射!” 炮长们举起小红旗, “放!” 十数息后,十二门佛郎机三寸子母炮几乎同时喷出火舌,在震耳欲聋的轰鸣中,战舰整个向右倾斜了数尺,海面被后坐力压出明显的凹陷。 十二枚炮弹划过低平的弹道,其中三发直接命中目标,一艘关船的右舷被撕开脸盆大的洞,海水疯狂涌入。 另一艘的桅杆被拦腰炸断,倾倒的帆布裹住了甲板上半数海盗,第三发炮弹则在那武士所在的船头爆炸,木屑和肢体碎片飞上半空。 “装填!” 炮舱里响起各炮长的吼叫,子炮退膛,新子炮塞入,整个过程不到十二息,不得不说,哪怕炮兵司的把总,周初九用鞭子抽出来了这么久,他们最好的记录,也不过是十五息。 “これはどうして可能だろうか?(这怎么可能?)” 海盗船队显然被打懵了,他们从未遇到过射程如此远的战舰,现在无论是舰炮,还是火铳,都停留在排队枪毙的阶段。 三百步,基本上海战的极限射程,正所谓,差之毫厘谬以千里,在海面上,无风掀起三尺浪,只需要一个小小的波浪,火炮的角度就会完全不同。 所以,海战炮击距离,比陆战炮击距离近得多,就算是三百步的距离,火炮大部分射击,依旧打不中目标。 这艘明军战舰居然在五百多步开火,一次性命中三艘船,这简直就是不可思议,当然,这并不是袁飞麾下的炮手技术高超,纯属小日子海盗运气逆天,用他们的船接炮弹。 在短暂的混乱后,剩余船只开始疯狂飞驰,试图拉近距离接舷战,这是海盗最擅长的打法,依靠数量优势登船肉搏。 只是非常可惜,仅仅十二息之后,佛郎机三寸舰炮,已经完成了装填,火炮再次发出十二炮齐射,这次准头更好,五艘试图包抄的海盗船全部中弹。 其中一艘福船的火药库被引爆,巨大的火球腾空而起,碎裂的船体像玩具般抛洒开来,不等这些海盗反应过来,第三波齐射又来了。 连续三十六枚炮弹齐射完毕,这十数艘小日子海盗被打懵了,其他海盗眼见不妙,就朝急忙掉头。 “想跑,没那么容易!” 毛永福指挥战舰上的水手们,继续左转舵,战舰再次横移,用左侧舷对准那些海盗船。 “轰轰轰……” 左舷十二火炮连续三轮齐射,小鬼子的海盗被打崩了,他们整体逃窜,不过却被袁飞他们追着打,战斗持续了半个多时辰。 三十多艘小鬼子海盗,共计九艘船举起白旗投降,二十七艘海盗船被直接击沉或击伤,仅四艘海盗船逃得向四面八方。 那艘欧罗巴船趁机乘坐着一艘小船,靠了过来,袁飞居高临下,低头看去,只见小的上甲板上站着三个金发碧眼的中年人,正拼命挥舞一顶三角帽。 “放绳梯,让他们上来!” 半刻钟后,三个欧洲人来到甲板上,为首的中年人一上来就摘下帽子按在胸前,用带着生硬汉语说:“感谢上帝……” 袁飞脸色冷了下来:“老子救了你们,你们居然感谢上帝?” 第061章倒霉的海盗 第061章 “感谢您,万分感谢,尊贵的将军,愿上帝保佑您!” 袁飞顿时笑了,他终于明白了,感恩节为什么要感激上帝?这是因为在西方人的逻辑中,上帝是无所不能的,袁飞虽然救了他们,这是上帝显圣,派袁飞来拯救他们。 就像感激节不感激印第安人一个逻辑,现在被救下来的这几个洋鬼子,首先感激的居然不是袁飞,而是上帝。 不过,袁飞强压着想把这些洋鬼子扔下去的冲动,因为这些洋鬼子对他还有用,就在袁飞看到这些洋鬼子的同时,他就想到了叆河岛未来的出路。 虽然他在叆河岛发展了初级的冶炼产业,但问题是,这些钢铁和铠甲,火炮,袁飞真不敢向朝鲜出售,因为他非常清楚,出售给朝鲜的任何东西,在不久的将来,都有可能出现在女真人手里。 “会说汉话?” “会一点,在澳门学的。” 中年人忙不迭点头:“尊敬的将军阁下,我叫安东尼奥·费尔南德斯,葡萄牙王国圣若泽号的船长。我们是从长崎返航澳门,运送一批……” “我对你的货物没兴趣。” 袁飞打断道:“你的船还能走吗?” “走不了,主桅伤了,需要大修……” 安东尼奥苦笑:“而且淡水舱破了,食物也……” “我可以提供补给,派工匠帮你修桅杆。” 袁飞说得很干脆:“但有两个条件。” “您请说。” “给你修船,我需要你付钱!” “没问题,这是应该的!” “其二,我需要你帮我采购一些东西,硝石、硫磺!” 安东尼奥深深鞠躬:“如您所愿,尊敬的将军。以圣若泽之名,我发誓将履行承诺。只是我们的船,现在走不了!” “永福!” “卑职在!” “问问船上有缆绳吗,能不能给他拖回去!” “是!” 安东尼奥看着袁飞的背影,终于松了口气,他还以为袁飞要他付出很大的代价,没有想到仅仅是这两件普通的事情。 非常可惜,他不知道中国有一句古话,事出反常必有妖。 毛永福让人将圣若泽号武装商船拖着,带着投降的海盗船返回叆河岛。 毛永福向袁飞汇报道:“大人,咱们现有有了九艘船,都是小福船,咱们的水师可以成军了吧?” 这九艘直接投降的海盗船,清一色是大明制式的海沧船,这算是大明福船体系里的四号船型,长是六丈四尺,宽是一丈六尺五寸,吃水六至八尺,属于四百料规模。 “这九艘破船,你看得上?” 袁飞经过与冷青山介绍,这才发现了福船的缺点,不吹不黑,大明制式的福船,都有一个通病,由于是船体宽大,速度很慢。 在顺风的时候航行的时候速度只有六节左右,而且不能直接逆风航行,只有走之字形航线。 冷青山打造福船,虽然是二号福船规模,却采取了更细长的船形,采取尖头设计,又优化了软质船帆,速度可以勉强达到八至十节左右。 这九艘海沧船,都是发现他们逆风逃不掉,打又打不过,这才降帆投降的。 “大人,别看这九艘海沧船都不是新船,最新的也有十几年,但放在咱们东江军,已经算是好船了!” 毛永福苦笑道:“咱们东江军没有钱,两年多都没有造新船了,只能勉强修修补补,凑合着用……!” 袁飞淡淡地道:“以后我们会造更多战舰,像咱们这种三千料炮船,命名为先登驱逐舰,将来还要船巡洋舰!” “啊……” 毛永福难以置信,在大明主力战舰,就是四百料炮舰,如果不算火炮的成本的话,一艘四百料炮舰是七十五两银子左右,算上四百料炮舰上的八门火炮,则根据每舰炮舰的火炮规格不同,价格悬殊非常大。 四百料炮舰哪怕只装备最便宜的火炮,也需要五十两银子,八门就是四百两,算是火箭、火铳等其他装备,一艘四百料炮舰总成本在七百两银子左右。 可问题是,越大的战舰,成本越高,像一千料规模战舰,成本就会达到四千余两,几乎是四百料战斗的七倍左右。 若是增加到先登级驱逐舰三千料规模,成本就飙升二十倍左右,仅造船的费用就多达四千余两银子,算上二十八门火炮的费用,超过一万五千两银子。 当然,袁飞手底下的工匠没有工资,钢铁和冶炼钢厂、烘干木材的煤炭,都是金福顺送来的,袁飞的实际成本并不高。 毛永福看着这缴获的九艘船,非常开心,虎翼营水师总算成军了,这九艘船,只需要稍加修缮,还可以使用多年。 别看这九艘海沧船船型不大,战斗力也不强,承担运输任务,还可以轻松胜任的,首先就解决了虎翼营水师有兵无船的尴尬局面。 这时,一个虎翼营哨长快步走来,在袁飞耳边低语几句。 袁飞眉毛一挑:“俘虏里有个日本人?会说汉话?” “是,自称是平户藩的浪人!” “带过来。” 被押上来的日本俘虏约莫三十岁,剃着月代头,脸上有道新添的刀伤,他被袁飞的两名亲兵硬按着,跪在甲板上,眼睛却显得不服。 “名字。” 袁飞用汉语问。 俘虏沉默片刻,用生硬但清晰的汉语回答:“小林次郎。” “谁指使你们劫船的?” “没有人指使。” 小林次郎抬起头,眼神里有种破罐破摔的凶狠:“大海之上,弱肉强食。” “砰!” 亲卫士兵一拳砸在他的脑袋上,小林次郎闷哼一声,却咧嘴笑了:“要杀就杀!但你们惹麻烦了,我们是马宗家的船队,宗义成大人不会善罢甘休!” 袁飞被气笑了:“谁给你的勇气,让你以这个态度给本将军说话的?” 袁飞的亲卫听到这话,扬起刀鞘,朝着小林冷郎的嘴上抽去。 “啪啪啪……” 连续抽打十几下,小林次郎被抽得直接昏了过去。 袁飞淡淡地道:“把他弄醒,继续打!” 不多时,小林冷郎等小日子海盗,共计一百五十九人,被绑在甲板上,虎翼营的士兵,抡起鞭子,狠狠地抽在他们身上。 袁飞淡淡地道:“没吃饭?这点小事都干不好,打桶海水,水里加点盐,这样才够味……” 小林次郎再次被活活抽晕了过去,一桶加了盐的海水泼在了小林次郎的身上,他浑身颤抖了一下,慢慢抬起头来,浑身上下一阵颤抖和痉挛。他咬着牙,从喉咙里生气微弱地吐出四个字来:“杀了我吧!” 袁飞微微叹息地望着身边的安东尼奥道:“安东尼奥,你们葡萄牙人遇到海盗,是怎么处理的?” “我们是……使用船底拖拽的方式!” “船底拖拽?” 安东尼奥急忙解释道:“尊贵的将军阁下,我们和欧罗巴各国海军,只要抓到海盗,就把他们绑起来,从行进中的船体一侧抛入海中,借助航行的牵引力,沿布满藤壶和贝壳的船底龙骨拖拽至另一侧……通常情况下,海盗会被造成严重的创伤,慢慢死去!” 袁飞笑道:“永福,听到没有?以后咱们可不要学他们这样的野蛮人,咱们抓到海盗以后,带到岛上,让他们干活,榨干他们身上最后一丝力气,如果他们累死了,就把他们剁碎了,埋在地里施肥,这叫废物利用!” 安东尼奥的笑容定格在脸上,他心中大为不解,不是说大明人都是文质彬彬,是世界上最文明的文明人吗? 看这位袁将军,年龄不大,手段却极为残忍。 袁飞站起身,对士兵挥挥手:“带下去,给水师医护哨的学徒,给他们治伤,别让他们轻易死了……” 袁飞相信,只有死掉的小鬼子,才是好鬼子。 “算你们倒霉,下辈子投胎,投一个好人家!” 第062章给欧战加把火 第062章 “尊敬的将军阁下,为了感谢您从该死的海盗手中,救了我……” 袁飞微微一愣,他有些不解地打量着安东尼奥手中的锦盒,这个并不算大的锦盒里,摆放着四颗鸽血红级别的纯净红宝石,虽然没有称重,至少二十克拉以上。 这样品质的红宝石,放在后世,单颗价值可以超过千万美元以上,当然,明朝的红宝石价相对低一些。 但再低,也不宝石,明朝是八十两至两百两银子之间每分,约0.37克,相当于两克拉左右,这四颗红宝石,放在大明,也可以价值至少两三千两银子,四颗就价值万两银子。 正所谓,礼下于人,必有所求。 袁飞瞬间就警惕起来:“送给我的?” “是的!” 安东尼奥可不是第一次来大明,他从万历三十八年第一次来大明,往返葡萄牙与大明之间,将近二十年了。 在白天的海战中,他看得非常清楚,明军的火炮,居然在五六百步的距离开炮,并且精准命中,他就敏锐地意识到,大明在火炮方面,再次领先了。 袁飞感觉身后冷若冰的目光,一直盯在这四颗红宝石上面,眼神热且危险,恨不得一把抢走的架势。 “那本将军就不客气了!” 袁飞接过礼盒,转身交给冷若冰,冷若冰迅速收起来,眨眼之间就消失不见,袁飞现在缺钱比缺血还要严重,有了这四颗红宝石,找人卖掉,他就可以再打造两艘先登级驱逐舰,只要有三艘三千料战舰,他的水师才算可以初具战斗力。 明天与海盗的对战,已经说明了问题,小型战舰在风帆时代太吃亏,可以说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别看打造三千料战舰的成本,几乎是四百料战舰的二十多倍,但问题是,二十多艘四百料战舰,奈何不了三千料战舰。 “安东尼奥,你的船不远万里来到我们大明,携带了什么珍奇的宝贝?” “回禀将军阁下!” 安东尼奥苦笑道:“我们此次一共七艘船,装载着非洲的象牙、黄金和白银,以及各种宝石,只是其中两艘被海盗劫了,两艘沉没了……” “四艘船都被小鬼子海盗抢了?” 袁飞心中暗暗可惜,现在虎翼营的水师力量太弱小,他若是有十几艘先登级驱逐舰,肯定要黑吃黑。 现在嘛,只能忍着。 看着肥肉却吃不着,袁飞心中非常难受。 “你的船呢,也是宝贝?” “不,不……” 安东尼奥解释道:“我们本来想去津门,把船上的硫磺和硝,卖给朝廷……” “你不用这么麻烦,也可以卖给本将军!” 袁飞笑道:“价格肯定公道。 “将军阁下,恐怕买不下这么多硫磺和硝!” 安东尼奥一脸认真地道:“我们这一船装载七十九万磅硝,二十四万磅硫磺……” 袁飞瞬间沉默了,他确实是没有钱购买这些硝石和硫磺,安东尼奥也是一个狠人,一艘船居然装了三百五十多吨硝,一百多吨的硫磺,这些硝和硫磺,如果制造成火药,足足可以生产五百多吨黑火药。 明朝的火药价格并不贵,算上原材料和人工成本,每斤火药大约在一钱四分银子,毛文龙之前给袁飞一万两千斤火药,价值一千六百八十两银子。 然而,安东尼奥手中的硝和硫磺,数量太多了,五百多吨,相当于一百多万斤,这些硝和硫磺价值足足八万多两银子。 袁飞尴尬一笑:“永福,你陪着安东尼奥在岛上到处看看……” 安东尼奥来到叆河岛码头,他的眼睛,一直没有停过。 这座岛原本就是大明与朝鲜之间的互市岛,袁飞最近重新开启了互市,主要是向朝鲜出售一些盐、铁锅、家具等低价值产品。 甚至还出现了一个骡马市场,袁飞没有来叆河岛之前,这里就由辽东各部自发形成的互市,大明和朝鲜,以及海东女真人都会来这里交易。 袁飞成立了叆河商务局,就类似于市泊司,负责管理,当然,也会抽税,这座面积不大的小岛,现在人来人往,熙熙攘攘,有些繁荣的景象。 袁飞想要继续发展,无论是发展冶金产业,还是军械制织,或者是纺织,都需要一个对外的销售渠道。 安东尼奥就看到了叆河造船厂那堆积如山的木料,看到另外一艘与先登级驱逐舰同级的新舰,正在铺设龙骨,也看到了十六座高炉,正在喷吐着黑烟。 只是非常可惜,他最想看的火炮,就是昙花一现,在战斗后,迅速退回船舱内,就算是甲板上的火炮,也盖上了炮衣。 守备府的议事厅里灯火通明,袁飞刚刚缴获九艘海沧船的喜悦,被安东尼奥一句话搞得没有心情了。 冷若冰看出袁飞的心情不好,他上前道:“大人,您想要那个番毛鬼的东西?” “你说呢?安东尼奥手中的硝和硫磺,可以制成一百多万斤火药!” 袁飞苦笑道:“如果全部制造成手榴弹,可以制造三百多万枚,平均每一个女真人可以分十枚,足以把他们炸成渣渣!” 冷若冰笑道:“这还不简单,我带着亲卫司,把他们……” 冷若冰做出抹脖子的架势。 袁飞摇摇头道:“你这等于是杀鸡取卵,现在的叆河岛,就如同一潭死水,我们想要过上好日子,就必须有一条对外的商路,安东尼奥就是咱们目前唯一的机会,为了八万多两银子,这简直就是杀鸡取卵!” 袁飞在遇到安东尼奥以后,就想到了如何快速发展叆河岛的产业。 这年头远洋出海,食物防腐是一个非常困难的问题,在郑和七海西洋的时候,大明的远远洋舰队,却没有出现大量的败血症的人。 这主要是为了防止瓷器碰撞碎掉,大明的水手就在瓷器里倒入大量的黄豆,一旦雨水浸泡,黄豆会发芽,黄豆芽就会保护好瓷器,同时也可以吃掉,黄豆芽含有丰富的维生素,从而避免了船员的败血症。 袁飞自然不可能把这个秘密告诉葡萄牙人,但是他却可以利用这一点赚钱,其实罐头生产技术并不复杂,无法是高温杀菌,密封防止细菌滋生,从而可以长期保存。 现在叆河岛就可以生产罐头,只需要把食物,如羊肉、猪肉或者水果,装在陶罐里,盖上盖子,放在大锅里煮,然后用石蜡封死,就可以做到密封保存。 当然,除了罐头以外,还有一个非常好的办法,那就是把板甲卖给安东尼奥,现在欧洲还没有进行工业革命,他们的生产工艺更落后,成本也足够高。 袁飞记得非常清楚,在米兰的博物馆,就介绍一副板甲非常昂贵,如果换算成当时的购买力,可以购买三十五吨小麦。 大明北方小麦每石在九钱至一两二钱银子之间,三十五吨相当于大明三百七十石,哪怕按最便宜的麦子计算,也价值三百多两银子。 但问题是,袁飞手中就有不少板甲,卖给安东尼奥,让他运回欧洲,也算是给欧洲三十年战争加把火。 翌日一大早,袁飞让人带着安东尼奥来到守备府。 “尊贵的将军阁下,早上好!” “早上好!” 袁飞淡淡地笑道:“安东尼奥,你过来看看这个。” 安东尼奥走过来细看,他掂了掂分量,眉头微皱道:“这是什么甲?看着不像板甲。” 袁飞淡淡笑道:“这是我们军械局,根据欧罗巴板甲,结合我们大明的札甲,生产的新式铠甲,你看看怎么样?” 第063章毛文龙的生意经 第063章 “你不妨猜猜,这一套甲,要多少银子?” 安东尼奥做的生意相当庞杂,非洲的象牙、黄金、珠宝、包括沥青,硫磺和硝,当然,还有贩卖奴隶,无论是白人还是黑人,只要赚钱,他都做。 “精钢打造,三四十斤重,怎么也要一百多两银子吧?” 袁飞点点头道:“本将军需要硝,也需要硫磺,但本将军现在手头有点劲,能不能拿铠甲抵扣你的货款?” 安东尼奥思考了起来,别看欧洲早已普遍装备的火枪,可事实上,欧洲和大明一样,火枪依旧不是军队的主流,以西班牙步兵团为例,一个一千五百余人的步兵团,仅装备一百八十支步枪,仅仅相当于只有一个火枪连。 这主要是滑膛枪精度差,射速慢,至于像安东尼奥这样的远洋开拓者,他们面对的大部分都是土著野蛮人,根本就不需要开枪打中人,只需要枪声,就能把他们吓跑。 直到十八世纪英法战争期间,在亚伯拉罕平原战役,才算总结出了线列步兵战术,同时也被戏称为排队枪毙战术。 现在的欧洲依旧是冷兵器为主,骑兵、重装步兵才是战争中的主角,安东尼奥是葡萄人,也是一个爱国者,早在六年前的1620年,葡萄牙就爆发了内部起义,反抗西班牙帝国对葡萄牙的残暴统治,经过二十年的战争,葡萄牙在1640年正式独立。 如果能够从遥远的东方,获得的大明的支持,哪怕是名义上的支持,对于葡萄牙的国内起义军来说,也是莫大的好消息。 别看袁飞打造的板甲,其实这上面带着浓浓的大明风格,更为关键的是,袁飞不仅仅是一位将军,还是一位总督。 好吧,这是一个翻译的问题,葡萄牙语词语量也非常匮乏,他们没有大明各式各样的官职名称,通过毛永福的介绍,他基本知道了袁飞的情况。 袁飞麾下十万余人,毛永福肯定是忽悠他的,但问题是,他相信了,他不仅相信袁飞是一个大总督,光建造中的城堡,就比整个欧洲百分之九十五以上的城堡还要大。 要说起来,欧洲的城堡,就是一个笑话,一个乡下地主大院也比欧洲大部分城堡要大,以淡水红毛城为例,整个城堡长宽各五十米,两层高十米,周围约七米,外壁有两米多厚。 叆河堡则是南北长约六百七十余米,东西宽约四十八多米,面积是红毛城的十数倍,同时,扩建的叆河堡,南北长约一千三百余米,东西宽约八百八十多米,在安东尼奥眼中,这就是袁飞的实力。 安东尼奥几乎没有迟疑,他兴奋地道:“若是可以的话,我们还想购买火炮……” 袁飞摇摇头道:“现在火炮还不行,我的军队还需要扩建,战舰也在修建,到处都需要火炮,暂时不行,未来可以!” 袁飞制造的后装式的佛郎机子母炮,其实也是过渡,他怎么可能不知道,滑膛炮的精度,还靠运气,想要火炮打得准,必须在炮管内刻出膛线,现在袁飞还没有突破这个技术,别看他打造的三寸炮,却拥有了大量的黑科技。 首先是固定火炮的炮锄装置,解决佛郎机火炮密封性的炮闩装备,方便灵活调整射界的方向机装置,解决火炮复位的制退器装置,这些火炮装备,虽然原始,也非常落后,却代表着火炮未来真正的发展方向。 至于欧罗巴那边,让他们慢慢摸索吧。 “非常理解,将军阁下!” “若是能够每副铠甲一百五十两银子,我愿意成交!” “成交!” 袁飞没有还价:“未来你要是收购了硫磺和硝石,还可以卖给本将军!” “可以!” 这场交易可以说是,双方都非常满意,都感觉自己赚了便宜,可以说这些板甲运到葡萄牙,并不是比欧式板甲多赚多少银子,主要是,代表着他们葡萄牙可以得到了大明的帮助。 葡萄牙是明显的亲明派,哪怕到了李自成进攻北京城的时候,葡萄牙仍旧派了一支一百多人的军队,助崇祯守城。 袁飞送走安东尼奥以后,就开始琢磨罐头工厂,最简单的办法,就是用陶罐加装软不塞子,经过高温杀菌以后,仍旧可以把食物储存数月之久。 可问题是,袁飞觉得这样的产品不够上档次,最好的办法,还是制造出马口铁,简单来说,这就是把低碳钢经过热轧工艺……大明拥有了镀锡技术,只不过成本较高。 当然,更重要的是,现在的袁飞手中没有生产罐头肉的肉,他从凤凰堡城缴获的羊,准备未来在岛上养殖,现在杀了太可惜。 技术先弄出来,慢慢摸索。 随着板甲交易完成,安东尼奥的七十九万磅的硝,二十四万磅的硫磺,变成了火药局原材料,现在袁飞的火炮数量越来越多,需要消耗的火药自然也是越来越多。 特别是火枪,燧发枪也是消耗火药的大户…… 任何计划,赶不上变化,袁飞在准备利用罐头大赚一笔的时候,身在双岛的毛文龙,给袁飞一纸命令。 让他赶紧把手榴弹送过去,现在的毛文龙也不是当初的穷鬼了,他手中有钱,在占领金州、复州、海州和盖州四州之后,他几乎以最快的速度,把四州抄了一个底朝天。 毛文龙明确告诉袁飞,他每枚手榴弹定价五钱银子,这让袁飞呼吸急促起来,五钱银子,也就意味着可以兑换五斗米。 手榴弹其实不复杂,复杂的是袁飞把原本粉末式的火药,改成了颗粒式的黑火药,增加了三四倍的威力,别看手榴弹仅装药四两,一百八十多克,可问题是,这四两火药的爆炸威力,比两斤火药还大。 袁飞急忙问道:“若冰,咱们仓库里现在有多少枚手榴弹?” 冷若冰看了看账薄道:“一万六千四百三十二枚!” “调出一万五千枚,本将军亲自押送!” “是!” 袁飞现在也是有九艘海沧船的人了,他直接以镇江号先登级驱逐舰为首,九艘海沧船共计十艘船,六百余人马,浩浩荡荡来到双岛。 “拜见大帅!” “免礼!” 毛文龙道:“你带来了多少手榴弹?” “一万五千枚!” “你小子倒是能攒家底。” 袁飞微微躬身:“都是大帅调度有方,叆河堡才能安心生产。” “屁话。” 毛文龙道:“按说好的,一枚五钱,一万五千枚是七千五百两。” “大帅要这么多手榴弹,是要对哪里用兵?” 袁飞道:“我们虎翼营也想跟着大帅喝口汤!” “不该问的别问,银子拿走。另外……” 毛文龙顿了顿:“下个月再送两万枚过来,价钱照旧。” “啊……” 袁飞心头一跳,两万枚就是一万两银子,换成粮食将近一万石:“卑职尽力。只是铁料和火药……” “火药,你现在缺火药?” 毛文龙道:“你小子不是刚刚……” “大帅,这是拿准备送给金福顺的铠甲换的!” “金福顺那边本帅去说,你不用理他!” 毛文龙从怀里掏出个信封扔过来:“你拿着这个去找登州水营的廖游击,他欠老子人情,库里有三万斤陈年火药,你按市价三成拿走。” “谢大帅!” 毛文龙看着袁飞的背影,大笑起来,本来他用五钱银子从袁飞手中购买的手榴弹,转手卖给了水师参将金冠,价格是三千枚换三万石粮食,这是一枚手榴弹换十石粮食。 可问题是,金冠并没有感觉吃亏,如果不是这三千枚手榴弹,觉华岛这一战,他必败无疑,虽然拿十两银子一枚的手榴弹炸女真人有点小贵,可问题是,他现在一战下来,从参将提拔为水师副将,不仅升官,还发了一笔横财,缴获的战马两千余匹,足够他再购买上万枚手榴弹。 袁飞不知道,毛文龙的心太黑了,五钱银子一枚,他转手加价二十倍,以每枚十两银子卖了出去。 第064章专业情报人才 第064章 袁飞乘坐先登级驱逐舰镇江号,拿着毛文龙的信,来到登州左营,距离十数里,就遇到了巡逻船。 “什么人,站住!” 看着镇江号突然出现,登州水师水游营的巡逻队非常紧张,四艘四百料炮舰,是巡逻队的主力战舰。 袁飞拿出毛文龙的凭信,对方带着这艘船前往登州水师左营。 看着破旧不堪的巡逻船,袁飞长长地叹了口气。 大明的水师没落得太厉害了,在明朝初年的时候,大明拥有三千五百余艘战舰,每一年春天和夏天都要进行大规模巡航。 1373年和1374年明朝水师两次追击倭寇直至琉球群岛,1409年在北部湾击败越南海盗。 在郑和的第六次海上远征中一支中国分舰队,绕过好望角进入大西洋,直至西南非洲。另一支分舰队经所罗门群岛进入太平洋,直至澳大利亚东海岸。 在马六甲海峡,斯里兰卡和苏门答腊,向大明海上权威的挑战都被粉碎,三十六个国家的使节向大明帝国臣服,大明成为当时最强大的海洋国家。 由此,形成了一个由北印度洋诸贸易要塞,马来半岛和南洋群岛以及硫球群岛所组成的大明海外帝国。 只是非常可惜,从正统年间,大明的海军开始衰弱,到了天启年间,作为大明北方最大的水师,登州水师,仅下辖水左、水右、水中、水游、平海五营。 但问题是,这五个营全部不满编,共计只有不到九千人,大小战舰一百五十余艘,而且主要承担的不是作战任务,而是向辽东运输粮草补给。 虎翼营水师把总毛永福有些奇怪地道:“大人,咱们现在不是购买了西洋人的硫磺和硝石吗?那一艘硫磺和硝石,据说可以制造一百多万斤火药……” “火药这东西,永远不嫌多!” 袁飞苦笑道:“咱们虎翼营,论骑射功夫,比不上女真人,白刃战也比他们差得多,只有用火器,咱们才能战胜他们,三万多斤火药,可以制造多少枚手榴弹?可以制造多少枚炮弹?” 对于毛文龙需要的两万枚,袁飞也非常开心,不仅可以增强东江军的战斗力,他还可以利用军火交易,赚一笔银子。 廖耀宗是在火药库门口见袁飞的。 这位水师游击将军四十来岁,面皮被海风刮得黝黑粗糙,他接过手书扫了两眼,什么客套话都没说,直接推开库房厚重的木门。 一股混合着硝石、硫磺和霉味的浊气扑面而来。 库房里堆着近百个柏木桶,桶身上用红漆写着“天启元年制王恭厂火药局”等字样。不少桶盖边缘已经泛起白碱,显然是受潮了。 “都在这儿。” 廖耀宗指着仓库里的火药桶道:“每桶五十斤,共计一千零二十四桶,五万一千两百斤,按规矩应该是市价三成,每斤五分银子,合计两千五百六十两。但毛帅救过我的命,你给一千两,全拉走。” 袁飞微微一愣,这价钱比毛文龙承诺的三成还要低,几乎等于白送。 “廖将军,这……” “嫌少?” “不,是太多了。袁某不能占这个便宜。” 廖耀宗拍了拍袁飞的肩膀道:“袁老弟,倒实在。走,换个地方说话。” 袁飞转身道:“永福,你带着人,把这些火药装船!” 这种出产自火药局的火药,硝与硫磺的配比是非常科学的,几乎接近黑火药威力最大的配方,袁飞并不在乎有没有受潮。 就算是没受潮,回到叆河岛,他也要把火药湿化,然后制成颗粒,需要按照比例,增加一定数量的硝,稀释过多的硫磺,就可以制造出威力更大的颗粒式黑火药。 左营游击将军廖耀宗,拉着袁飞的胳膊道:“袁老弟,能不能卖给廖某一件东西?” “不知廖游击要想什么?” “手榴弹!” 廖耀宗这个登州水师左营,根本就不负责海面巡逻,他们和前营的职责一样,只负责向辽东方向输送给养。 金冠用手榴弹以少敌多,大胜女真人,这个消息早已传开。 廖耀宗不确定自己会不会遇到女真人突袭,平时还好,万一海面冰封,女真人踏冰而来,他们就会被困在码头,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如果手中有了手榴弹,那就拥有自保之力,至于说钱的问题,钱粮是朝廷的,大不了报一个船只出了风暴,连船都沉了。 “规矩咱懂!” 廖耀宗压低声音道:“袁老弟,我给你一艘两千料海船,装满粮食,你给我一千枚手榴弹!” 袁飞此时哪怕不用脑袋思考,就算是用膝盖思考也知道,毛文龙肯定是当起了二道贩子,把他的手榴弹卖给了其他军队。 “连船?” “没错,不过……袁老弟,你需要把船改一下,我向上面报损!” “没问题!” 袁飞暗暗惊讶,登州水师完得这么大? 怪不得朝廷越来越艰难,下面的将领将军粮和运输船私相授受,他们自然也敢把战舰和粮食倒卖出去。 大明看样子完蛋了,还得靠自己。 就在袁飞准备答应的时候,突然想起崇祯四年的吴桥兵变,在历史上,毛文龙被袁崇焕杀了以后,东江军四分五裂。 作为毛文龙的养孙,孔有德投靠了登莱巡抚孙元化,担任参将,可问题是,孔有德和他率领的东江军,在山东受到了所有人的抵制。 辽东百姓在辽东沿海生活,非常困难,他们跟着孔有德渡海来到登州讨生活,因为生活太苦,就自愿干最累的活,甚至不要工钱,给口吃的就行。 于是,就像后世大漂亮国的原住民与非法移民的矛盾一样,由于辽东百姓太卷,抢了很多山东人的工作,于是全体抵制东江军和辽东百姓。 孔有德麾下的士兵不仅拿不到给养,甚至连买粮都没有人愿意卖给他们,在吴桥的时候,孔有德麾下的一名士兵,偷了吴桥东林党干将王象春家仆的一只鸡,孔有德也不敢得罪王象春,就把这名士兵插箭游营。 这名士兵不服气,杀了王象春的家仆,王象春之子不罢休,威胁孔有德,于是孔有德造反了。 袁飞想到这件事,就不得不提前布局,他不可能永远窝在叆河岛,未来不仅要反攻,还要占领山东。 大明的排外,非常严重,乡党情节也非常严重,想到这里,袁飞笑道:“不过,袁某还有一个不情之请!” “袁老弟,咱们不是外人,能办的我给你办了,不能办的,想办法也给你办了!” “好,我们叆河岛上缺造船的工匠,不知……” “好说!” 廖耀宗笑道:“登州卫蓬莱千户所的军户,有四个匠作百户,他们的指挥使……金大人……” “规矩我懂!” 袁飞现在虽然有冷青山可以给他造船,但问题是,冷青山等辽东百姓,会造船的人不多,造船的速度太慢,按照现在的造船速度,就算抢班加点,一年下来,造三四艘船就不错了。 袁飞沉吟道:“每个工匠,十两银子,外加一枚手榴弹,如何?” “袁老弟是爽快人!” 袁飞非常清楚,现在大明的卫所,早已崩溃,像登州卫拥有七个千户所,七千八百四十人,可事实上,整个登州卫七个千户所,十万人都不止。 这些正籍的军户,只是自生自灭,如果让他们拿银子来买他们,卫所官员,敢卖给他们几万人。 廖耀宗的效率非常高,仅仅两天时间,就完成了交易。 袁飞利用手中的六千五百两银子,从登州卫购买六百五十名会造船的军户,同时附赠两千余名随军家属。 发现袁飞根本无法带走这么多军户和随军家属,廖耀宗还派出四艘两千料平底船,帮助袁飞运人。 袁飞非常开心,这一次前往登州,不仅仅收了五万一千两百斤火药,还赚了一万石粮食,一艘两千料平底海船。 更为关键的是,两千六百余山东人,未来都是登陆山东的种子。 “大人,别拦我……我要求见大人!” 在码头上,七八名士兵,居然没有拦住一名军户,这名军户约莫三十五六岁,非常强壮,身手高强,虽然赤手空拳,却把虎翼营水师七八名士兵打倒在地上。 “让他过来!” 袁飞自然不担心,他对自己的身手有着绝对的自信。 “卑职刘标,拜见大人!” “你要见本官,所为何事?” “卑职刘标,还锦衣卫东城千户所镇抚……” 随着刘标介绍,袁飞这才明白,刘标本是锦衣卫北镇抚司镇抚使刘乔的心腹,刘侨不是魏忠贤的人,不愿意诬陷汪文言,魏忠贤就把刘乔的这个北镇抚使给免了,换成了心腹养子锦衣卫指挥佥事许显纯。 刘乔罢官后返乡,刘标这个刘乔的心腹自然成了许显纯的眼中钉,肉中刺,他原本是东城千户所正从六品镇抚,被派到辽东刺探军情,其实就是送死。 刘乔没有死,却被一纸调令,调到了登州卫左前千户所担任百户,明升暗降,登州卫的百户,与锦衣卫千户所镇抚,完全没有可比性。 袁飞大喜,刘标这样的锦衣卫镇抚,就是搞情报的专业人才。 “刘标,本官委任你为我叆河守备府军情司总领,你是担任百总级别,还是把总,或者千总,就要看你的本事了!” “卑职,谢大人恩赏!” 第065章袁崇焕的使者 第065章 搞搞情报是非常花钱的,袁飞以前也没有钱,他也没有成立自己的情报组织。 现在有了钱,也有了专业人才,自然可以成立自己的情报组织,袁飞其实很苦恼,因为他的大部分事情,瞒不住毛文龙的眼线。 就像他生产的手榴弹,前脚发明出来,后脚毛文龙就知道了,不过现在可以判断出,火药局和军械局内,毛文龙的眼线还掌握不了核心情报。 至少目前为止,毛文龙应该不清楚,手榴弹和板甲的真正成本。在登船的时候,哭喊声震天,越来越多的人跪在地上,向登州卫的军官求情:“千户大人,求求您……不要怕我们卖到辽东送死……” “千户大人,我……我还有用,我会木工,我能做家具……” “千户大人,我跟王百户是亲家,求求您大发慈悲……” 袁飞看到这一幕,站出来道:“诸位,安静一下。本官是叆河守备,也是雇佣你们的人,你们到了叆河,只要老老实实干活,一天管三顿饭,每天还有两升粮食作为薪水……” 这时,一名军户怯怯地问道:“大人,到了辽东,一天给吃多少饭?” 袁飞接着道:“每月六斤酱菜,馍饭主食不限量,你们干的都是体力活,能吃多少吃多少,但不许浪费!” “这感情好!” 正哭得稀里哗啦的军户,瞬间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泥土,他们在登州的日子,其实也非常苦,如果但凡有点办法,登州卫的指挥使金友胜也不想卖掉这些军户。 现在登州卫人多地少,根本就养不活这多么寄籍军户,可问题是,军户们没有吃的,他们可不像西大的底层百姓,他们是会造反的。 从年初到现在,已经闹几次军饷,别说袁飞以每名军户八两银子,当然,其中二两银子被廖耀宗吃了。就算是不给银子,只要能把这些烫手山芋弄走,金友胜也愿意。 在得到袁飞许诺的薪水,也就是每天两升粮食,一个工匠就能勉强养活妻儿,至少比他们在登州好过一些。 袁飞接着道:“我们叆河,可不是吃大锅饭,你们会接受技术等级考试,我们会分为学徒工、初级工,中级工、高级工和技师五等,学徒工可以享受每天一升五合粮食,初级工享受每天两升粮食待遇,中级工可以享受哨长级别待遇,高级工可以享受百总待遇,技师可以享受把总待遇,每个月可以领七石粮食!” 众军户目瞪口呆,特别是那些年老的军户,他们都是有技术的,他们干了一辈子活,无论技术再好,谁把他们当成人了?一个小旗,就可以对他们想打就打,想骂就骂。 众军户们此时再也没有顾虑,开开心心上船,远处的登州卫军户,也悄悄返回,收拾细软,跟着众人上船。 用了足足一个多时辰的时间,两千六百余人全部上船,起初以为三艘船载着两千六百余人绰绰有余,结果四艘两千料海船,全部满载。 此时的新任军情总领刘标,迅速进入了工作状态,他依靠着在登州卫的熟人,搭起了军情司的架子。 “守备大人!” 刘标拿着一张纸条,递给袁飞:“大人请看!” 冷若冰接过字纸铺在船舱里的案几上,上面是蝇头小楷记录各船的总人数,丁男、丁女、老弱。 “大人,卑职拉拢了八个人,都是卑职的旧部,分别安插在各船上,现在四艘船上总计,三千一百五十五人,其中五百三十五人,不在咱们的名单上!” 袁飞笑了:“若冰,看到没有,什么叫专业,这就是专业……” 冷若冰苦笑道:“大人,咱们岛上加上这三千一百五十五人,恐怕总人数超过两万四千余人,加上咱们的八千七百余将士,足足三万两千余人,每天光吃,就会吃掉三百五十多石食粮食,外加两百余匹战马,日耗费四百余石粮食!” 袁飞确实是从凤凰堡和汤站堡、险山堡缴获了六万余石粮食,又从毛文龙哪里领到两万石军饷,卖手榴弹又换了一万石,手中的粮食接爱九万石。 可问题是,现在他手底下吃饭的人也多了,足足三万多人,这还是仅仅吃饭的粮食消耗,如果算上给将士们发放的军饷,给工匠们发放的薪水,每天消耗粮食超过一千多石,九万多石粮食,看上去很多,实际消耗勉强三四个月而已。 袁飞淡淡地笑道:“我们只有几百人的时候,只能硬抗,我现在有八千多将士,还怕没有粮食可以吃吗?” 袁飞的话其实没错,现在他手底下的水师有一艘一千料双体船,九艘四百料海沧船,还有一艘廖耀宗送的两千料平船底。 一艘先登级驱逐舰,未来三个月内,有了这两千多工匠的加入,造船速度肯定可以翻倍,等全部将士训练完毕,他一次性可以投降四千至五千人,到时候,不是他提放女真人进攻叆河岛,而是女真人考虑,如何防御他的袭击了。 袁飞用了三天时间,从登州返回叆河岛,把六百多名熟练的造船工匠,交给冷青山,冷青山非常激动。 在叆河岛的各局中,哪怕是军械局、枪炮局或者是火药局,人数都远超造船局,现在造船局的人数突破千人,至于这些军户的子弟,也可以跟着当学徒工。 看着人数翻四倍,冷青山拍着胸口保证道:“大人尽管放心,只要木料管够,卑职可以在入冬前,最少打造七艘先登级战舰!” “七艘太少了!” 袁飞摆摆手道:“至少十五艘,咱们就按沿江十六堡命名,下一艘就命名为汤站号、再下一艘命名为险山号!” 其实十六艘三千料先登级驱逐舰,并不是袁飞的终点,简直来说,这只是开始,只要十六艘先登级驱逐舰能够形成战斗力,虎翼营再也不会缺少粮食了。 辽东抢不到粮食,他还可以下南洋抢粮食,现在的郑芝龙只是华侨海李旦的伙计,南洋还是无主之地,他十六艘三千料战舰,别说一般海盗,就算是实力最强的荷兰人,也要掂量掂量。 袁飞回到叆河岛以后,安排好各局的生产,开始准备赚钱大计,虽然军火交易赚钱,可问题是,并不是每一个大明将领都舍得花钱武装自己的军队,像廖耀宗和金冠这样的将领,还是少数。 更何况,军火贸易的大头,都让毛文龙赚去了,不过,袁飞没有想过绕开毛文龙,直接跟金冠或其他将领做生意。 袁飞非常清楚,毛文龙以二十倍的高价卖出手榴弹,这是他的本事,人家金冠认识他袁飞是谁吗? 渠道是毛文龙的,交易是人家达成的,这是毛文龙的本事。 袁飞亏了吗? 并没有,制造手榴弹的火药是毛文龙送来的,他也没有拿成本,在算上火药和铸铁以外,他其实也是大赚特赚了。 袁飞本想打造叆河堡罐头生产工厂,跟安东尼奥大赚一笔,非常可惜,也不知道是他没有看出罐头的价值,还是感觉水手的命都是廉价的,他只少量采购了原始版本的罐头。 原始版本的罐头,只是用陶罐加装软木塞,用石蜡封死,安东尼奥也迅速离开了叆河岛,袁飞只能选择其他财路,好养活他这只三万多张嘴。 袁飞第一考虑就是晒盐,毕竟他们这三万多人也要吃盐,非常可惜,叆河岛是淡水河河心岛,虽然靠海,由于大量淡水稀释,这里晒盐,其实远比皮岛、双岛等岛更困难。 既然数量无数满足需求,那就用质量来凑数,大明的晒盐技术已经非常成熟,但海盐并没有提纯技术,盐里有大量的泥沙和微量元素。 这种晒出来的海盐,又涩又苦,价格其实也不高,每斤约十五至二十文钱,就算包括运输,也不过三十文至四十文之间。 大明非常神奇,在远离海边的内陆地区,河南有舞盐、山西有解盐,陕西有盐池,甘肃有青海盐,四川有井盐,所以说,像满清那样盐商家资亿万的情况,在明朝并没有出现。 清朝的盐商,上面就是内务府,也是什么阿哥格格之类贵族罩着,才能光明正大贪污,明朝这种现象也有,并没有形成绝对的垄断。 袁飞决定首先是利用岛上的黏土和石头烧制水泥,利用水泥地面平整、坚固、易清洗、耐腐蚀性较好,可以减少海盐中的杂质,方便解析提纯。 同时,烧制的水泥,也可以加固城墙建设,只是袁飞也没有想到,他因为制盐搞出来的水泥,反而成了叆河岛的主要财源。 袁飞设计好水泥的生产流程,就交给冷若冰去执行,同时在全岛挑选会制盐的工匠,准备晒盐。 两个半月后。 天启六年五月十六日,叆河造船厂第二批四艘先登驱逐舰下水,就在袁飞参加试航仪式的时候,刘标急忙来到袁飞身边汇报道:“大人,袁崇焕袁大人派人来了!” 第066章把袁崇焕干掉 第066章 “在哪?” 袁飞非常清楚,这可不是一件小事。到了袁飞现在的位置,任何一个举动,都可能引起杀身之祸。 自从袁飞成立军情司以后,刘标在叆河岛秘密调查,整个虎翼营六位千总,二十七位把总中,可以确定是毛文龙的人,占了将近一半。 在火药局、军械局、枪炮局、建筑局、商务业等九局中,属于毛文龙的人也超过三分之一,如果不小心,袁飞肯定无法瞒住毛文龙。 刘标压低声音道:“在商务局等着呢!” 袁飞又问道:“没有被发现吧?” “没有,对方扮作来到江南的徽商,打着洽谈合作的旗号!” 袁飞淡淡地道:“你盯好他们,不要声张!” 袁飞此时隐隐约约明白了袁崇焕来叆河岛的目的,起初他曾经以为,凭借着自己先知的身份,可以调解袁崇焕与毛文龙之间的矛盾。 毛文龙与袁崇焕并不是单纯的仇恨,任何仇恨,其实都是可以化解的,只要利益足够,东江军副总兵陈继盛是毛文龙的女婿,毛承禄是养子,沈世魁是毛文龙的岳父,双岛当时还有八千余毛家军家丁兵,袁崇焕却能够成功杀了毛文龙。 就算是袁崇焕出其不意,毛文龙大意失荆州,可问题是,陈继盛、毛承禄包括沈世魁,都没有反应,这就说明了问题。 特别是毛文龙的养子毛承禄,毛文龙被杀的时候,他没有反应,袁崇焕死后,他反而替袁崇焕鸣怨,这就说明了,当时袁崇焕在杀毛文龙的时候,东江军各部将领,已经被袁崇焕收买了。 在古代,因为功高震主被冤杀的将领非常不在少数,韩信、岳飞都被冤杀,但问题是,韩信是骗进皇宫,岳飞是从军中调回来,但像毛文龙一样,在自己的中军大帐中被杀的,还是独一份。 就像在玄武门之变中,李世民成功伏杀太子李建成,最关键的是,并不是玄武门血战,而是在皇宫里的左卫和右卫,两万五千余禁军,始终没有参与玄武门之战,也没有阻拦李世民进入武德殿,李世民才能提着李建成的首级,逼李渊让位。 如果当时的左卫大将军刘弘基,没有背刺李渊,李世民就算再能打,他身边只有不到八百人,也打不赢左右卫两万五千禁军。 与当时的李渊一样,毛文龙其实也是被背刺了,他被自己养子,亲兵参将毛承禄、自己的女婿,东江军副将陈继盛,自己的岳父沈世魁等八千家丁兵,集体背刺了。 能够把毛文龙搞得众叛亲离,还蒙在鼓中,这也从侧面说明,袁崇焕是一个搞政治的高手。 ”大人,请命名!” 水师把总毛永福的嘴就没有合拢,他太开心,四艘三千料的战舰,每艘装载二十四门三寸炮,四门四寸炮,足足二十八门火炮。 就凭借着这五艘三千料新式战舰,毛永福就能横着走。 袁飞沉吟道:“二号舰命名为凤凰号、三号舰命名为汤站号、四号舰命名为险山号,第五号舰命名为沿江号,咱们战舰以后以辽东各堡命名!” “啊……” 毛永福惊讶地道:“咱们辽东有一百零七堡,难道大人要建一百零七舰先登级驱逐舰?” “一百零七艘而已,很多吗?” 袁飞笑道:“咱们大明当年可以拥有三千五百余艘战舰,其中还有大量一号舰,二号舰,甚至还有五千吨巨舰。” 毛永福真不知道大明海军曾经的辉煌,没有办法,水师造船自正统以后,就成了禁忌,不能说,不能问。 随着这四艘驱逐舰进入虎翼营战斗序列,虎翼营水师的实力也上升了一个台阶,至少在辽东渤海和黄海海域内,虎翼营水师已经是一支不可忽视的力量。 就在袁飞试航的时候,身在商务局的袁崇焕,与他的谋士余明德,扮作贾商,参观叆河岛。 早在宁远大捷的消息,传到京城,天启皇帝非常高兴,这可是自从努尔哈赤起兵反明以来,大明获得的最大胜利,与历史略微不同。 此战中,袁崇焕表现得非常亮眼,当然觉华岛水师参将金冠也不错,天启皇帝大手一挥,直接将袁崇焕从宁远兵备道,兵部右侍郎兼都察院右佥都御史,担任辽东经略使。 袁崇焕不仅一战成名,更是直接官升三级,成为了手握十数万关宁军的封疆大吏,袁崇焕上任之后,打算收拢辽东的权力,并得到兵部尚书王永光的支持。 袁崇焕麾下两员将领,驻守前屯卫的赵率教和驻守宁远的满桂不和,袁崇焕站在赵率教一方,向明廷请求将让赵率教统领关外之兵,调离满桂,满桂因此调任大同总兵,在他统一指挥权的时候,受到了阻力。 毛文龙这个铁头娃,根本就不给袁崇焕袁都督面子,这让袁崇焕非常生气,袁都督生气,就想杀了毛文龙,杀鸡儆猴。 可问题是,袁崇焕虽然在东江军有刘兴祚这个内应,但刘兴祚只是一张明牌,毛文龙防着刘兴祚,如同防贼一般。 就在这个时候,他翻开以前的战报,也留意到了袁飞这个东江军后起之秀,袁飞是东江军内,除了陈忠、王辅等少数几个非毛文龙养子的将领。 袁崇焕开始调查袁飞,这才发现,袁飞可算是东江军的活跃分子,战功赫赫,孙得功、李思忠、硕鄂等人都栽在袁飞手中。 更为关键的是,沿江十六堡,袁飞一个人就拔了四个,偏偏他还是从一个胆大包天的人,以区区一个百总就敢伏击五百余女真人,而且他向来就是主动出击。 在这个时候,袁崇焕敏锐地意识到,他的机会来了。 虽然毛文龙是东江镇总兵,左军都督,平辽将军,但问题是,袁飞在毛文龙手底下,上升空间可不大了,毛文龙可以举荐袁飞担任游击将军,但正三品以上的参将,毛文龙就算举荐袁飞,他也不上去了。 到了正三品参将级别,需要朝廷吏部讨论,副将和总兵级别的将领,还需要廷议,毛文龙在朝中没人,但袁崇焕不一样,他现在简在帝心,一句话,就能把满桂说调走就调走,当然,满桂没有得罪袁崇焕,要不然收拾满桂,也给碾死一只蚂蚁一般轻松。 本来袁崇焕想派他的心腹余明德,亲自走一趟,来说服袁飞,只是临到关键时刻,他接到了消息,毛文龙正在大卖手榴弹,这个东西,原来是袁飞搞出来的。 手榴弹在实战中的作用,在觉华岛之战时已经证明了。 “明德?本督记得叆河堡是万历四十六年失陷的吧?” 袁崇焕非常震惊地望着这座叆河岛,由于女真人已经有了镇江堡,叆河岛对于女真人来说,就有些鸡肋了。 特别是到了十一月份,叆河就会冰封,女真人就能沿着冰面杀向叆河岛,辽东百姓也不敢在叆河岛上生活。 余明德苦笑道:“仔细算起来,应该是万历三十八年就失陷了!” “万历三十八年?” 袁崇焕道:“这么说,这座岛已经废弃了十数年?” “没错!” 袁崇焕沿着这条奇怪的官道,看着官道非常平整,中间略高,两侧略低,还有排水口。 这是袁飞搞出来的水泥路,进入六月份以后,叆河岛就进入了雨季,袁飞把整个岛,分为南北两个大区域。 特别是正南、东南、西南分别设立了三个码头,三座码头,分别对应着铁矿石冶炼区,军械生产区,以及造船区。 三个大区,依托主体产业,形成相关联的区域,靠近冶炼区左则是枪炮局,负责生产火炮,右则负责生产军械,以及相关产业,如弓弩,鞋袜、军服等工坊。 在西南方向的造船局附近,包括铁钉作坊、帆布作坊、索具作坊,袁崇焕一路走来,发现这里居然变成了类似于江南的繁华小城。 余明德看着人来人往的工坊区,淡淡地笑道:“大人,这个袁腾霄,还是一个上马可管马,下马能治民的全才!” 袁崇焕看着繁荣的叆河岛,感叹道:“他在这里实在太屈才了!” 袁崇焕手底下真不缺能打的将才,祖大寿、祖大弼、何可纲、赵率教、朱梅、张弘谟、曹变蛟等,都是以勇猛闻名,像袁飞这样,武能攻城拔寨,文能御数万民众,却井井有条的人太少了。 袁崇焕虽然是东林党的骨干,想要文治方面的人才太容易了,可问题是,袁崇焕也知道东林党人是什么货色,这帮人,论嘴皮子,一个比一个溜,干事一个比一个无能。 袁崇焕对这位还没有会见的袁飞,越来越期待。 袁飞亲自试航战舰回来,举行了入列仪式,等完成这些事情,已经到了晚上,袁飞刚刚回到守备府。 刘标上前:“大人……” “什么?” 袁飞听到刘标汇报,满脸难以置信:“袁崇焕亲自来了?” “错不了,卑职曾在京城见过,时任督查院言官的袁崇焕,他最大的特点,就是文臣里最能打的,当时首辅方从哲麾下七八名门生,被袁崇焕一人打翻在地,气得方从哲命锦衣卫捉拿他……” 刘标那个时侯,还是锦衣卫东城千户所的镇抚,他带着四名锦衣卫才按住袁崇焕,不曾想还被袁崇焕打了拳,牙都松了,半个月不敢吃冷食和热食。 袁飞心中一沉,下意识地想命令刘标把袁崇焕干掉。 第067章袁崇焕的拉拢 第067章 袁飞一句话没有说,却对袁崇焕动了杀心。 刘标到底还是锦衣卫出身,哪怕袁飞没有说话,他也感受到了袁飞身上的杀气,感受到了袁飞对袁崇焕动了杀心。 虽然刘标并不知道袁飞对袁崇焕有何仇恨,但这股杀意,让他感觉头皮发麻。 “大人,万万不可!” 刘标压低声音道:“他是钦差,超品督师,他要是出了意外,咱们肯定跑不掉!” 袁飞没有说话,身上的杀意越来越浓。 “大人……” 刘标快要哭出来了,他在人生最黑暗的时候,是袁飞拉了他一把,委任他为叆河岛军情司总领。 虽然他现在仅仅是正七品的把总,把掌握着军情司近千人员,刘标发现袁飞在军中设立政治可靠的教导员、督导员以及监事员,他就意识到这是一个好的机会。 为了帮助袁飞迅速控制住这支军队,刘标采取锦衣卫暗桩的方式,迅速培养了大量的密探,他因为是锦衣卫出身,锦衣卫内部斗争也非常残酷,像刘乔这样失利的官员,也不是个例。 被罢官的锦衣卫非常多,刘标又从京城招募了大量失业的锦衣卫专业人才,魏忠贤权力滔天,许显纯和田尔耕非常嚣张,有真本事的专业人才,纷纷来到叆河。 短短时间内,军情司就变成了小一号的锦衣卫,下辖左、右、前、后四总,核心成员六百余人,情报人员五六百人。 分别负责内部人员甄别、细作安排、情报传递以及情报收集工作,袁飞对他的支持,几乎是无上限,这让刘标有了士为知己者死。 “大人,要干也行,但不能在叆河岛!” 刘标压低声音道:“卑职亲自带队,等他回去的时候,只要他去锦州……” “算了!” 此刻的袁飞其实也想通了,平心而论,袁崇焕对大明还是有功的,在柳河之败,蓟辽督师孙承宗和辽东总兵马世龙被弹劾去职,魏忠贤推荐的高第,顶替了孙承宗的位置。 高第上任以后,就完全废除了孙承宗的战略布置,一箭未发,就放弃辽东四十余城,由于撤退没有准备,也没有掩护,撤退演变成了溃退。 努尔哈赤看到了机会,率领十三万大军西进,是袁崇焕力排众议,坚持守宁远城,成功守住宁远,取得宁远大捷,这是明军对后金作战的首次重大胜利,打破了后金不可战胜的神话。 他在担任蓟辽督师期间,他建立关宁防线,建立关宁军,并在宁锦之战中击退后金军,巩固了关宁锦防线,为明朝赢得了宝贵的喘息时间。 但问题是,袁崇焕仅此而已了,他却擅杀毛文龙,自毁长城,用五年复辽的假大空,哄骗崇祯,浪费上千万两银子,却培植了关宁军这个军功利益集团。 现在宁远取得胜利,因为袁飞这个异世蝴蝶,后金损失了六余万军队,虽然大部分是蒙古和汉军,但袁崇焕在辽东的地位,就类似于抗日战争时期的光头。 别看他坏,可问题是,除了袁崇焕以外,还真没有人可以替代他,魏忠贤虽然排斥异己,但只要是天启皇帝看重的人,他不会动,宁远大捷以后,天启皇帝视袁崇焕为大明的卫霍,对他信任有佳。 魏忠贤不会攻击袁崇焕,袁崇焕又是东林党,他建立报宁关锦防线,确实是稳住了辽东的局势,哪怕到了李自成打进北京城,多尔衮也没有率领女真大军攻破山海关。 现在杀了袁崇焕,最高兴的人应该是努尔哈赤。 尽管放弃了杀掉袁崇焕的心思,但是袁飞仍旧在考虑,袁崇焕来叆河做什么? 想不通,袁飞也没有浪费脑细胞,他直接去面见袁崇焕。 袁崇焕此时正在船坞督造局,他看着码头上堆积如山的木料,看着一座座烘干房,袁崇焕道:“明德,你看这些木料可以造多少船?” “不太清楚……” “回禀督师,这里的木料共计三十五万料,每天以一万六千料左右的速度增加!” 袁崇焕心中一惊,他转身看到袁飞正在十数步之外,身边就跟着刘标和冷若干二人。 “卑职袁飞,拜见督师!” “哦!” 袁崇焕淡淡地笑道:“你就是带着麾下智取凤凰堡,巧夺汤站堡和险山堡的袁飞袁腾霄?” “都是毛帅提携,兄弟们用命!” “你不必谦虚!” “不知督师莅临叆河堡,所为何事?“ “本督听闻叆河岛有些不寻常,过来看看!” 袁飞心中一惊,难道袁崇焕是兴师问罪?他开始忐忑起来,袁飞朝着身边的冷若冰,打了一个手势。 “督师,这里风大,咱们找个地方说话!” 冷若冰的眼神一凝,袁飞却作出战斗准备的手势。 冷若冰躬身道:“卑职去安排!” 别看毛文龙在叆河岛上安排了很多人,但有一支军队却不是毛文龙安排的,那就是守备团的教导司。 这是袁飞从解救辽东百姓中挑选出来的少年孤儿,他们这些人心中不仅没有毛文龙,也没有朝廷,只有袁飞一人。 哪怕袁飞亲自下令虎翼营反叛,现在肯定不少人不会听袁飞的命令,但守备团的教导司,才是袁飞真正的嫡系。 袁崇焕摆摆手道:“不用紧张,本督就是随便看看!” 余明德道:“袁游击,大力垦荒,兴修水利,兴建工坊,以屯田和工坊产出供养战兵,这是谁教你的?” “这还用人教吗?” 袁飞愕然道:“自从卑职担任叆河守备以来,总共就领到两万石粮食,我们这么多人,总不能饿死吧?但凡可以想到的法子,只要能弄口吃的,卑职就干了,就是为了活下去!” 袁崇焕笑道:“你怎么储备了这么多木料?你准备造多少条船啊?” “马马虎虎几十艘就差不多了!” “不止吧?” 余明德道:“你这些木料,哪怕造五千料的福船,也能造一百多艘!” “一百多艘就一百多艘吧,也不是很多嘛!” 袁飞解释道:“欧罗巴有一个国家叫威尼斯,全国人口只有不到二十万人,但却有一千多艘武装商船,我们这里人多……” 袁崇焕没有多说,只是跟着袁飞看了枪炮局,也看到军械局,最后又看了火药局,当然,他看到的只是冰山一角。 袁崇焕看完之后,一脸郑重地道:“腾霄,你在这里太屈才了,跟本督走吧,本都督把广宁城交给你,让你担任广宁守备!” 袁飞微微一愣,别看叆河守备与广宁守备,都是守备,可问题是,守备这个官职在大明,却相当于后世的司令,市军分区司令,省军分区司令,还有战区司令,是不一样品阶的,叆河堡守备是正五品,但广宁守备却是正四品。 别看袁飞挂着游击将军的军衔,但广宁守备,可以挂参将,甚至是总衔,主要看朝廷给多少支持。 如果袁飞不是穿越人士,还真有可能答应袁崇焕,但问题是,袁崇焕不值得信任啊,信任袁崇焕的人有很多,东江军的刘兴祚、陈继盛、包括毛承禄都相信袁崇焕,结果一个比一个还惨。 “不着急,你可以慢慢想!” 袁崇焕淡淡笑道:“三天,足够你想清楚!” “不用三天,卑职已经想清楚了!” 袁飞淡淡地道:“若是朝廷有调兵,兵部有火票,卑职遵命!” 第068章看风往哪边吹 第068章 叆河守备府,签事房内。 袁飞坐在软榻上,身边坐着郭六和黄胖子,以及冷若冰和刘标。 黄胖子经过这段时间的恢复,又重新变成了胖子的状态,比以前更胖了十数斤,他笑眯眯地望着袁飞道:“大人,你怎么拒绝了袁督师……广宁城守备,这可是正四品守备府,说不定还能领参将衔!” 袁飞淡淡一笑:“那你去啊!” “可惜,人家看不上我!” “那是真正看上我了?” 袁飞非常清楚,袁崇焕亲自在叆河岛,就是想往东江军里埋针,刘兴祚是最早投靠袁崇焕的人,可问题是刘兴祚的下场也不好。 袁崇焕的拉拢,看似是条光明的前程,其实也是深渊,袁飞和袁崇焕不一样,他是东林党干将,背后有东林党这棵大树。 袁崇焕从一个正七品文官,一跃成正六品兵部主事,再升到从四品宁远兵备道,从四品官职干了不到一年时间,就一跃升为正三品,他在短短四年的时间内,官升八级,大部分官员,一辈子都不可能摸到了天花板,袁崇焕却轻松做到了。 这个人非常擅长画大饼,几乎拉拢了毛文龙的绝对核心,把毛文龙搞得众叛亲离,束手待毙。 面对袁崇焕这样的狐狸,袁飞才不相信他的话。 郭六淡淡地道:“他不是拉拢大人了吗?” “一个正四品的守备,这叫拉拢?” 袁飞不以为然地笑道:“郭六,你以为人家真看得上我这小小守备?他亲自渡海来叆河岛,不是为了给我送官做,而是来探虚实,试我们的深浅。” “啊……” 黄胖子一脸惊讶:“他这么大的官,居然敢如此冒险?” “哈哈!” 袁飞笑道:“刘标,你告诉胖子,他是一个人来的吗?” 刘标摇摇头道:“他是跟着徽商的商队来的,带了一百多名扈从,还有三百多名伙计,这些人无一例外,都是好手!” “你想想,他若真心拉拢,为何不派人私下先递话?” 袁飞放下茶盏,接着道:“他为何不当场许我更高官职更多粮饷?广宁守备听着风光,可那是关宁军的地盘,我一个外来将领,手下无亲无故,到了那儿,兵不服将不信,直接会被架空,到时候是圆是扁,还不全凭他揉捏?” 黄胖子惊讶道:“这只是……试探?” “正是试探。” 袁飞撇撇嘴道:“他一来,便要看我是不是见官眼开,是不是对毛帅心存怨怼。若我当场答应,他便会觉得我易受笼络心志不坚,反复无常,不可轻信,日后反而更不会重用,若我犹豫,他便知我仍有顾忌,会再加筹码;而我当场婉拒……” 郭六恍然大悟道:“他会觉得大人,意志坚定?” 袁飞顿了顿:“这就好比做买卖,谁先露底,谁就失去先机,落了下乘,更何况,咱们虎翼营严重超编,有九千余兵马,五艘三千料的驱逐舰,我们的炮兵司,拥有三寸佛郎机式火炮六十门,比他们宁远所有的火炮加起来还要多,且不论总兵不总兵,实授一个参将不过分吧?” “还是大人想得深远!” “不错。” 袁飞点头道:“我要让他知道,我袁飞不是没见过兵,没带过仗的空架子。他关宁军体系森严,我一个外来户就算顶着守备名头进去,也是孤木难支。与其去那边做个受气的小媳妇,不如留在东江,守着叆河岛水陆俱备,进退自如。” “更何况,毛帅刚升我虎翼营建制,转头我就投袁崇焕?这事传出去,东江上下怎么看我?只怕到头来,只怕两边都不落好。” 还有一个问题,袁飞没有说出来,袁崇焕建立的关宁军,他看不上。 与此同时,叆河商务局驿馆内。 余明德轻手轻脚地为袁崇焕换上一盏新茶:“督师,那袁飞……似乎并未动心。” 余明德有些不解,袁崇焕手中掌握着庞大的资源,特别是参观了叆河岛以后,他更笃定袁飞是一个人才。 袁崇焕向来重才,就算想要拉拢袁飞,也不会只许一个守备。 袁崇焕淡淡道:“你觉得,我许的官小了?” “学生不敢。” 余明德忙道:“只是袁飞如今手握实兵,虎翼营虽名义上四千,实际恐近万。广宁守备虽是正四品,终究是空降虚职,他若真是野心之辈,恐怕……” “恐怕看不上?” 袁崇焕嘴角浮起一丝难以捉摸的笑意:“本督要的,就是他看不上。” 余明德一怔。 袁崇焕平静地道:“他若欣然接受,那不过是个贪图官位的庸将,日后可用,却不可大用。他若愤然拒绝,那是莽夫之勇,不足为虑。可他偏偏是不卑不亢,既婉拒又亮肌肉,这说明此人识局势、知进退,更有拥兵自重的底气。” 袁崇焕其实看不上刘兴祚,在努尔哈赤建立起兵之初,朝中以额亦都、费英东等五大臣居首,汉官中则以抚西额驸李永芳、施吾里额驸佟养性、备御刘兴祚三人居首。 抛开额亦都等与努尔哈赤同为女真人的五人不提,汉官中的三人李永芳是第一个向后金投降的明朝边将,佟养性就与女真族走私,早已结下深厚的友谊。、 唯独刘兴祚,在努尔哈赤福晋病重时,献药有功而获得了努尔哈赤的看重,被授予备御的职务,努尔哈赤将创立八旗时,将刘兴祚隶属正红旗,又将正红旗旗主代善之子萨哈廉乳母的女儿(努尔哈赤的养女)赐予刘兴祚为妻。等到后金建立之时,刘兴祚已成为后金汉官中的三号人物。 因为代善多次抢刘兴祚的财产,在毛文龙袭击镇江时,取得联络,他就准备反金归明,后来,他携七兄弟,以及两万余部曲,归降大明,成为东江军毛文龙的部下,因为与毛承禄发生了矛盾,被自己三言两语,就成了袁崇焕在东江军中的钉子。 在袁崇焕看来,刘兴祚就是朝秦暮楚,反复无常的小人。 袁崇焕站起身道:“毛文龙手下,能有这般人物的确难得。今日本督不是真要拉他过来,而是要看清楚,这根钉子,在东江到底扎得多深。” 事实上,现在的袁崇焕对毛文龙还没有动杀心,无论毛文龙是不是出自本心,结果就是毛文龙趁着努尔哈赤攻打宁远的时候,重创了后金。 余明德低声问:“那督师下一步……” “不急。” 袁崇焕一脸平静地道:“辽东这盘棋,棋子要一颗一颗看明白,袁飞既然选择留在东江,那就让他观望一下,在辽东,光有兵是不够的。还得看风,往哪边吹。” 第069章抢劫郑芝龙 第069章 哪怕袁崇焕自己在打赢了宁远之战,他也不敢相信,自己从一个从四品的宁远兵备道,一跃升为正三品辽东经略使,蓟辽督师。 哪怕半年前,孙承宗自己敢相信,他这个简在帝心的大学士,蓟辽督师会因为一场不足两千人伤亡的战斗罢官吗? 孙承宗绝对想不到,结果会是这样,袁崇焕其实也看透朝中的风向,孙承宗这个东林党大佬,会被东林党这个自己人背刺。 现在的大明,就像是一个重症的病人,从头到脚,全方面都出现了问题,贪腐之风,席卷了这个帝国的方方面面。 辽饷收上来一千两百万两银子,送到辽东前线的居然只有三百六十万两,仅仅只有三分之二,三分之二略多,八百四十万两银子没了,这么大的亏空谁敢信? 不在其位,不谋其政,当初他跟着孙承宗,非常不理解,孙承宗做事的时候,为什么这么保守,原来根子出在银子上面。 朝廷的银子出了京城,到了前线,仅剩三分之一,可笑不可笑? 三百六十多万两银子也不算少,可问题,要修缮城池,修整官道,也要更换甲胄,要买马,要打造兵刃,要铠甲,要刀枪,哪儿都要钱。 偏偏,没有银子,巧妇也难为无米之炊。 袁崇焕自己也知道自己的事情,他想一举消灭女真人,把辽东收回来,这样以来,朝廷每年可以节省一千多万两银子,也可以让天下百姓喘口气。 只是非常可惜,这个想法有些天真了。 袁崇焕很想找袁飞聊聊,深入交流一下如何搞钱。 “你们守备大人呢?” “我们守备大人不在!” “他去哪里了?” “不知道!” 袁崇焕瞬间就明白过来:“敢身本督,有点意思!” 正如袁崇焕判断的那样,袁飞确实是在躲他,袁崇焕可没有安好心,袁飞自然不愿意陪着他演戏。 现在的袁飞,压力非常大,他拥有将近四万张嘴要养活,随着第二批驱逐舰完工,第三批四艘新舰又开始建造,他最失望的是,因为事情太多,已经忘记了最关键的事情。 现在的大明已经传入了红薯和土豆,能当菜吃,也能当粮食,在安东尼奥来的时候,他忘了,现在趁着躲袁崇焕的机会,他就带着五艘驱逐舰,两艘两千料海沧船,浩浩荡荡南下,准备遇到西班牙商船,从他们手中购买种子。 袁飞的就待在一号舰镇江号上,他们边航行,边进行战斗演练。 经过三天的时间航行,袁飞的船队抵达鹭岛以东,五岛列岛海域。 三千料的驱逐舰居中,修长的船身吃水颇深,船首新漆的虎头纹在阴沉天光下森然欲噬。袁飞站在镇江号的艉楼。 “永福,咱们现在到哪里了?” “大人,卑职也不太清楚,反正快要倭国了!” 袁飞真没有计划来搞事情,可问题是,既然来了,那就不能空着手回去,怎么着也要留下他的痕迹。 袁飞赶紧下令道:“快,降下咱们虎翼营的战旗,把海盗的骷髅旗升上去,还你们所有人,把军服脱了……” “大人,我们没有准备衣服!” “那就光着膀子,现在又不冷了!” 袁飞解下披风,递给身边的冷若冰,袁飞并没有注意到,冷若冰的脸已经红到了脖子根,袁飞一把扯掉披风的带子,当作眼罩,蒙住自己的右眼。 “传令下去,我们现在不是大明东江军虎翼营水师,我是你们的亡灵船长,咱们是亡灵海盗……” 袁飞再怎么嚣张,还没有想过凭这几条船就去碰倭国的岸防。 但九州岛西南这段航线,自古是唐船、倭船、南海番舶交汇之处,海图在怀中小林次郎的供述下变得清晰,这里不仅有往长崎的倭国朱印船,更有借季风北上的闽粤海南甚至偷偷夹带私货的朝鲜商队。 “大人,东北偏东,帆影!” “叫我亡灵船长!” 袁飞举起望远镜,远处海平线上,一队船影渐显,约莫十八九艘,船型比福船稍显狭长,正斜切航线往北疾走。 看吃水,载货应当不轻。 “兄弟们,咱们发财了!” 袁飞放下望远镜,高喝道:“鸣炮,让他们落帆停船。” 黑底红色的骷髅旗,舰首的四寸一门佛郎机子母炮轰然震响,装药三斤四两的炮弹,实划出弧线,远远砸在那队船首船前方数十丈处,激起冲天的白浪。 那船队明显一顿,却并未如袁飞预想的那样降帆,反而传来隐约的鼓声,各船帆索急转,竟有分散迂回之势,居中两艘大船侧舷木板纷纷落下,露出黑洞洞的炮窗。 “啧,硬茬子。” 毛永福大喜:“凤凰、汤站二舰抢占上风,截其头船,险山、沿江侧击左翼,镇江压住阵脚,防止他们钻空子南逃。作战准备!” 镇江旗号翻飞,鼓角齐鸣,五艘驱逐舰陡然提速,切入风路。 对面船队显然也是老于海战,见势不妙,立刻收缩队形,两艘装备火炮的大船一前一后扼守中央,其余货船则向核心靠拢,试图结成圆阵自保。 火炮轰鸣,硝烟在海面炸开一朵朵污浊的云,弹丸呼啸着划过间隙,在虎翼营水师战船一千多步的距离掀起水柱。 “这炮是你们师娘学的吧!” 直接进行作战状态,袁飞就交出了指挥权,他非常清楚,他不会指挥海战,专业的事情,交给专业的人做。 毛永福指挥着五艘战舰,利用战舰的速度优势,很快拉过了双方的距离,在对方战舰进入射程后,他直接下令:“各炮准备……” “别击沉了,这十几艘船上都是好东西!” “是,大人!” “叫我亡灵船长!” 眼看双方距离越来越近,这支武装商船也激发了凶性,他们不逃了,准备反击,就在这时,左右两翼的四艘战舰,一前一后,二十四门三寸炮,开始开火。 有袁飞的命令在,各炮手倒没有直接瞄准吃水线的位置,而是直接对准武装商船的桅杆和风帆开始炮击。 击一艘三四十米差的大船,无比击中桅杆难,也不知道是运气,还是瞎猫撞上死耗子,一轮齐射,居然击中一艘武装商船。 随着战斗持续,这支武装船队开始绝望,他们打了半天,没有一枚炮弹可以击中虎翼营的水师战舰,他们反而被打废了六艘船。 如果对方不是只打桅杆,恐怕战斗早就结束了,半个时辰以后,这支船队扔有七艘船,开始逃跑。 船多就有船多的优势,这十数艘船向四面八方逃跑,袁飞手底下的五艘船,也没有办法追击。 一个时辰后,战斗彻底结束。 冷若冰匆匆过来,压低声音:“大人,清点了,俘获大小船只七艘,击沉两艘,咱们这伤了十四人,货舱……多是生丝、瓷器,还有几十箱番银,看印记,有倭国的,也有吕宋的。” “还不错!” 袁飞心中狂喜,毛永福急匆匆走过来:“大人,咱们劫错人了,这不是小鬼子的舰队,” “这怎么可能,明明有那么多倭寇?” “他们是甲必丹的人!”、 “什么甲必丹?” 袁飞道:“这是船长的意思,我知道这是谁的船了!” 第070章郑芝豹追上来了 第070章 丸辣…… 袁飞听到甲必丹这个名字的时候,脑袋里不由自主的生民生出这个念头,他招惹了一个庞然大物。 甲必丹是西班牙语,对汉人领袖的称呼,现在能够被称为甲必丹的人,只有一个,那就是郑芝龙。 郑芝龙其实就像是里的主角,他出身寒门,十七岁就跟着舅舅黄程赴香山澳(澳门),跟着黄程前往马尼拉,并学会了卢西塔语和葡萄牙文,天启三年的时候,十九岁的郑一官依附日本华侨李旦。 后来成为李旦的养子,他在做生意期间,认识开台王颜思齐,并且与颜思齐结拜,去年,也就是天启五年,成为郑芝龙命运转折的一年。 七月份,他的养父李旦病逝,李旦没有子女,就把他在日本的事业以及三百多艘大型武装商船,一万七千余名水手和伙计,留给了郑芝龙。 仅仅过了两个月,到了九月份,开台王颜思齐也因病去世,颜思齐死后,郑芝龙被众人推为盟主,继承了颜思齐在台湾的事业和财富。 仅仅不到三个月的时间内,郑芝龙就从一个穷屌丝,变成一方枭雄。 这不仅仅是郑芝龙的运气好,别养子和结拜兄弟,就算是亲生儿子,不见得能够继承财产,郑芝龙继承了李旦和颜思齐的人马和财产,到了天启七年,正式自立门户时,他就拥有了十数万人马,七百余艘战船,一千余艘商船。 毛承禄可不知道郑芝龙,他不解地道:“贾必丹,怎么取这个怪的名字?” “我草……” 袁飞现在头大如斗,这还真是无知者无畏,一个拥有十数万人马,战船七百余艘的枭雄,被他抢劫了,可问题是,郑芝龙心眼小啊,他有恩不一定报,但有仇肯定当场就报了,跟他结拜的兄弟,基本上除了郑芝豹以外,都被他收拾了。 袁飞本意是劫掠肥羊,补充捉襟见肘的粮饷,却没想到,一网捞上了一条过江猛龙。 “撤退,快走!” 一名被押上来的俘虏,一脸桀骜地道:“现在知道怕了,晚了……” 尽管袁飞确实是担心,毕竟郑芝龙的实力在那儿放着,用一句不中听的话说,以郑芝龙的实力,现在单挑整个女真都没有问题。 因为大明的问题不是战斗力不行,而是没有粮饷,袁飞麾下的虎翼营,尽管只有半饷,问问他们,谁怕女真人? 他们巴不得现在就出去揍女真人。 “你他娘的找死!” 看着这名俘虏还敢嚣张,就直接一脚过去。 袁飞摆摆手道:“行了,咱们赶紧回去,袁督师应该走了!” 袁飞虽然心中确实是怕了,他知道却不能表现出来,要不然,军心必乱,人散了,队伍没有办法带了。 “打扫战场,救治伤员,船只编队。” “大人,那这些船!” “当然带走了!” 袁飞非常清楚,现在打已经打了,绝对不能再怂,要是让郑芝龙看出他们的虚实,就算不死,也要脱层皮。 半个时辰后,七艘伤痕累累的武装商船,取出自备桅杆,重新树立起来,升起帆,开始返航。 …… 不远处的海面上,一支庞大的船队正在航行。粗略一看,不下一百艘,其中数十艘体型高大,最大的特色,就是船尾刷了黑漆。这就是郑家军海军的主力战船乌尾船,可承载三四百人,是一种大型的桨帆船。 除了乌尾船以外,还有数十艘容克船,这是李旦根本西班牙武装商船,改进发明的三桅船,载重可达六百余吨,明显比大明水师战舰排水量更大。 除了两种船型以外,还有赶缯船和鸟船,这两种船航速快、火力猛,且船员尽是积年悍匪与老练水手。 “五爷,五爷……” 这支郑家军护航舰队中,最大的旗舰泉州号上,郑芝豹正在呼呼酣睡,他被身边的喽喽叫醒,还带着起床气。 “你最好给老子一个合理的解释!” 郑芝龙突然发现前来报讯的喽喽肩膀上还带着血迹,发鬓也有被火烧的痕迹。 “何全,你小子这是怎么了?” “五爷,咱们的船被劫了!” “什么?” 郑芝豹勃然大怒:“谁敢劫咱们的船?谁他娘的不想活了?” “不知道,他们有五艘船,没有见过的船,速度很快,炮打得又远又准……” “什么才五艘船?” 郑芝豹勇猛暴躁,睚眦必报闻名海上,他一巴掌拍在何全的脸上:“你他娘的真是废物,交给你二十艘船,连五艘船都对付不了……” “五爷,我……” “升起旗,老子帮你找回场子,你自己回去治伤,伤好了领家法!” “是!” 随着郑芝豹的命令下达,这支船队中分出二三十艘船,开始向北方追去。 郑芝豹的反应,比袁飞预估的还要快,约莫两个时辰后,西南方的海平面上,就出现了郑芝豹的派出搜索的鸟船。 要说起来,袁飞的运气实在不怎么样,在苍茫的大海上,没有飞机,没有雷达,想要找一支仅仅十几艘船的小舰队,简直就如同大海捞针。 可偏偏,郑芝豹非常容易地抓住了袁飞的尾巴。 “大人,他们来了,距我们不足十五里!” 先前那名被踹倒的俘虏此刻虽被捆着,却昂起脖子,嘿嘿冷笑:“现在知道跑了?晚了!” “你他娘的找死!” 毛承福大怒,又要动手,这名俘虏叫嚣:“有种你弄死我……” “噗嗤……” 袁飞面无表情,一刀砍掉这种俘虏的脑袋。 现在袁飞的心情非常不好,恐惧解决不了问题,后悔更是无用。劫了就是劫了,惹了就是惹了。 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在绝境中撕出一条生路。 “传令!” 袁飞平静地道:“运二、运一两艘海沧船押着俘虏的七艘船,继续向北……” “那我们……” “调头,迎上去。” “什么??” 毛承福失声惊呼:“五对三十几,这是找死!” “你这个把总还能不能干?不能干老子换人!” 毛承福吓得不敢再说话了。 袁飞深吸一口气:“升战旗,利用咱们的火炮射程优势,保持五百步距离,吊着他们,慢慢打!” 旗号再变,四艘驱逐舰在广阔的海面上划出一道惊人的大弧,船身倾斜,帆索紧绷,竟逆着撤离的大方向,直扑西南追兵而来。 远处,郑芝豹的旗舰上。 身材魁梧的郑芝豹,正举着单筒望远镜,看着那几艘不自量力反冲过来的战船,露出狰狞的笑容:“哈哈!还真有不怕死的!传令,前锋营加速,给我围上去,别让这几只小虾米跑了,老子要亲手剁了他们的脑袋!” 第071章恶人先告状 第071章 郑家船队如同闻着血腥味的鲨鱼群,朝着袁飞这五艘先登级驱逐舰编队猛扑过来。 虽然这五艘先登级驱逐舰,从吨位上来说,远超登州水师的主力战舰,但问题是,他们跟乌尾船比,优势却不大。 双方吨位差不多,乌尾船装载二十四门火炮,还有碗口铳,虎蹲炮等,火力凶猛,就连荷兰东印度公司那一百五十余艘,超过一千两百吨级别战舰,也不愿意跟郑芝龙拼。 主要是,他们的数量太多了,现在的郑芝龙虽然还在消化李旦和颜思齐的遗产,清除不服他的人,实力还没有发展到巅峰。 可问题是,双方实力不在一个水平线上,袁飞心虚的原因是,他真不知道下面的水手战斗力怎么样,数量少,敌人的数量太多了。 更远处,还有大量的船只接连出现,他面对的三十多艘船,只是郑家军的先头部队。 “轰轰轰……” 虎翼营水师距离郑家军前锋的战舰,抵近五百步距离,此时的郑家军海盗们,摩拳擦掌,准备跳帮作战。 可惜,袁飞根本就没有想到要跳帮近战,他准备利用自己火炮射程优势,此时可不是想地俘虏对方的战舰,以击沉为主。 几乎所有火炮密瞄准的都是敌人战舰的吃水线部位,第一轮齐射,六十门侧舷三寸佛郎机式火炮,接连开火。 六十枚炮弹不要钱似地倾斜着火力,仿佛他们不是在打仗,而是在拿炮弹埋人。放眼整个大明,能够像袁飞这样打仗的水师几乎没有。 这主要是袁飞自己铸造的火炮,自己生产的火药,成本极低,这样密集的炮弹,狠狠砸进郑家军水师的前锋船队中。 在后面观阵的郑芝豹,拿着望远镜冷笑:“真是外行,这么远就开炮,吓傻了吧?” 这个时代的海军对决,基本上在三百步之内,甚至有的时候,就是一百余步的距离,几乎能够撞上对方,郑家军海军,依靠的真不是炮战,而是跳帮作战。 他们的战舰还发明了一种可以砸下来的活动前帆,只要前桅杆砸下来,帆顶端装着钩子,可以把敌人的船只钩住,郑家军的海盗们,就可以踩着宽大的帆,当然,郑家军海军的帆不是软帆,而是硬帆,他们就可以冲到对方的船上,大开杀戒。 “砰砰砰……” 一枚枚炮弹击中一艘郑家军的乌尾船,这种甲板厚约七寸的战舰,有一定的防御能力,只是非常可惜,在三寸佛郎机火炮的打击下,战船上出现一个个碗口大小的孔,这些炮弹去势不停,接连穿透几层甲板,直接耗尽动能。 郑芝豹意识不对劲了,五百余步的距离,六十枚炮弹,至少命中五成多,三十多枚炮弹命中,造成数十名海盗伤亡,其中受损最严重的,直接解体。 “这是什么鬼炮,打得这么远?” 没有人回答郑芝豹的问题,此时的虎翼营水师的炮手们,根本就不管有没有击中目标,他们直接迅速退出子炮,换上新炮弹,开始第二轮炮击。 郑芝豹的脸上嚣张的表情,再也不见了,他的脸色开始凝重起来,到了第二轮炮击开始,就变成了一面倒的屠杀。 郑家军的火炮距离太远,根本就不可能打中,他们平时的作战经验告诉他们,现在开炮,根本就没有意义,也有零星的火炮开始反击,可惜弹丸落在海面上,激起的水柱越来越近,就是没有办法命中。 “能不能活,就看这一把了。” 袁飞看着双方距离越来越近,就下令道:“执行命令,边打边撤……” 五艘驱逐舰展开了骑兵放风筝战术,所谓的放风筝战术,蒙古人叫曼古歹,就是吸引敌人追击,转身反射。 现在的情况也是如此,袁飞和虎翼营水师的五艘驱逐舰,利用速度和火炮射程的优势,一边反击,一边撤退。 郑芝豹看傻了,他手底的战舰,接连中炮,不是被击穿甲板,开始漏水,就是直接被打得解体,别看风帆战船是木质的,面实心的炮弹,耐受度极高,有的战舰重了四五枚炮弹,只不过造成了四五个碗口大小的洞。 海水虽然也能灌进去,但对于一艘五六百吨规模的船来说,这点海水,伤不了根本,当然海盗们也会维修。 可问题是,打了一刻钟,双方互打数百枚炮弹,他们还是单方面挨揍,郑家军这么多火炮,居然没有一枚炮弹直接命中。 倒是出现了不少近失弹,掀起的水柱把袁飞的衣服都打湿了,郑芝豹终于意识到了,这是一个难缠的对手。 虎翼营水师的水手们,刚刚开始非常紧张,毕竟,郑家军的战舰太多了,是他们的五六倍,现在已经多达四五十艘,已经超过他们八九倍了。 可问题是,郑家军的战术有问题,不少头目嘶吼道:“保持航速,再近点!火铳手、弓箭手上甲板,准备接舷战……” 理想很丰满,现实太骨感了。 他们想拉近距离,却偏偏追不上,如果不是袁飞俘虏的七艘武装商船上有大量的货物,郑芝豹也追不上袁飞。 现在他们倒是追上来了,好像是送上门挨揍的。 袁飞看着这场战场,长长叹了口气:“实心炮弹威力太小了,以后要造高爆弹!” 对于钢铁战舰来说,高爆弹几乎没有什么杀伤力,只能杀伤上面的士兵,打毁雷达或精密仪器,反而是破甲弹伤害性太大。 但风帆战舰却恰恰相反,实心炮弹杀伤力不够,就算是击中风帆,只要不打中桅杆,都不会造成多大的影响,但高爆弹会引起大火,对于木质战舰来说,这就是一艘火炬。 “五爷,停手吧,咱们别打了!” 郑芝豹的副手施大福道:“咱们损失了六艘船,伤了十七八艘,五六百人死伤,咱们连敌人的毛都够不着,这仗怎么打?” 郑芝豹此时也是骑虎难下,郑芝龙接手了李旦和颜思齐的船队,可问题是,还有不少人不服郑芝龙,如果不是他们几兄弟拼命,通过杀鸡儆猴的方式,总算勉强稳住了局面,再打下去,恐怕有人就要反了。 就在郑芝豹想要下令停止进攻的时候,突然一艘鸟船借助硝烟的掩护,这种小型船,利用船桨,迅速靠近袁飞所在的镇江号。 等船上的水手发现时,已经晚了,这艘鸟船依靠着速度,靠近了镇江号,不过,镇江号远比这船鸟船要高,但船上海盗却利用飞钩,纷纷冲了上去。 “太好了!” 郑芝豹看到这一幕,大笑道:“这是谁的属下,老子要重赏!” 众海盗开始欢呼起来,只是非常可惜,他们笑容瞬间定格在脸上,甲板上的水手,往下面的船上扔手榴弹。 仅仅五枚手榴弹,二十余海盗都炸得七零八乱。 “传令,停止进攻!” 郑芝豹大喝道:“所有船退后!” 接到命令的海盗们终于松了口气,再让他们打下去,他们都要应激了,这仗怎么打,人家船快,炮打得又远,炮弹的威力又大,够不着对方,单方面挨揍。 袁飞也松了口气,现在距离他们的两艘海沧船和已经不足五里,他们没有退的空间了,再退的话,只能扔下缴获的七艘船。 对于袁飞来说,拿不到缴获,就是亏,而且亏大了。 随着郑家军海盗主动撤退,战场慢慢安静了下来,袁飞疑惑地道:“怎么回事?他们怎么不打了?” 就在这时,一艘打着白旗的蜈蚣船,这是一种平面没有船舱的小船,利用船桨行驶,是近距离传令,速度很快。 船首站着一名约莫三十来岁的青年文士,他举着白旗,高呼:“我家主人要与你们谈谈!” 愿意谈,这是一个好的开始。 袁飞说实话,真不想跟郑芝龙火拼。 ”让他上来!” 不多时,青年文士施大福上船,他朝着袁飞躬身道:“拜见大当家,没请叫大当家怎么称呼?” “这是我们大人!” “大人?” 施大福微微一愣:“你们是官军?” “本官东江镇游击将军,叆河守备!” 袁飞一脸生气地道:“你们为何攻击我们虎翼营水师?” 第072章郑芝龙左右为难 第072章 施大福微微一愣,他倒没有怀疑袁飞恶人先告状,倒打一耙。这主要是郑芝龙与十八芝结拜以后,虽然没有成为事实上的海王,却已经成为了盟主。 并且郑芝龙接受了李旦甲必丹这个称呼,无论是西班牙人,还是荷兰人,或者葡萄牙人,只认郑芝龙。 拥有六七百艘船的郑芝龙是海上势力最大的海盗,当然也可以称为海商,但凡在海上讨生活的人,无论大股海盗,如杨七,刘香之流,也不敢得罪郑芝龙。 反而是他麾下的这些船长和领队,在海上遇到其他船只,不是抢了,就是勒索一番,看着袁飞只有五艘船,想抢劫或者是勒索,属于习惯性行为。 施大福急忙道:“袁大人,这是误会,误会啊,贵部的损失,我们愿意陪!” 袁飞以为施大福会狡辩,没有想到他会如此光棍,直接愿意息事宁人。 事实上,别看郑芝豹看似鲁莽,但问题是,他对力量有着敏锐的感知,如果他能打过袁飞,别说谈,直接扔海里喂鱼,那是袁飞最好的下场。 施大福非常清楚,他打不过,袁飞的五艘驱逐舰速度快,他们根本就追不上,现在他明白了,袁飞这是故意等着他,就是想要找回场子。 别看郑芝龙是海上盟主,十八芝首领,十八芝无人敢挑战郑芝龙的权威,但问题是,有了袁飞这个大明游击将士挑头,马上就有无数人自己配匹队友。 道理非常简单,因为郑芝龙吃了海上最大的一块利益,他多吃了,其他就少吃,甚至没得吃,能够把郑芝龙拉下来,这是无数人最想干的事。 施大福直接认怂,反而把袁飞给整不会了。 不过,借坡下台,袁飞担心施大福看出他的虚实,袁飞就故作生气地道:“你说误会,就是误会?你们这群海盗,胆子不小啊,明知本将军是朝廷水师,还敢袭击,这是根本就没有把毛帅放在眼里,来人!” 毛永福上前躬身道:“请大人示下!” “马上人回禀告毛帅,就说……我们虎翼营在海上试航,遇到甲必丹郑芝龙手底的海盗,袭击我们,‘我们俘虏了他们二三百人,请毛帅主持公道……” “别……” 施大福脑袋中生出一个念头,丸辣。 郑芝龙最大的问题是在朝廷里可没有靠山,他一直想着接受朝廷诏安,在荷兰与大明水师在澎湖大战的时候,他曾派人联系福建巡抚南居益,只是非常可惜,南居益看不上郑芝龙,没有理他。 这让郑芝龙非常慌张,作为海商兼任海盗,如果没有大陆的货物,还做个屁的生意,真上岸抢,小打小闹还行,大规模行动试试? 大明现在虽然狼烟四起,在辽东面对女真人胜少败多,但是面对其他方面,如蒙古的林丹汗、越南和缅甸方面,还是单方面碾压,就是荷兰人也被南居益爆锤一顿。 施大福几乎快要哭出来了,这次虽然是郑芝豹挑头,可一旦郑芝大追究下来,他吃不了兜着走,板子肯定打在他的身上。 “袁大人,我们愿意赔贵军的损失!” 施大福咬牙道:“袁大人您说个数,我们愿意赔!” “那就五十万两银子!” “五十万两银子……你怎么不去抢?” “行,你们可以不赔!” 袁飞淡淡地笑道:“我们毛帅,还有登州水师的沈帅,非常乐意替朝廷扫平沿海诸盗,你们等着吧,我们东江军时候可以出四万大军,联合登州水师三万人马……哼哼!” 如果施大福是朝廷中的官员,肯定可以听出袁飞在吹牛逼,可问题是,施大福不是体制内的人,他只是一个海商。 光从字面意思上来,大明还拥有三百多万军队,五大舰队,还拥有一千多艘战舰,只是内行人,谁都知道,这其实是骗傻子的字面数据。 大明的卫所基本上荒废了,九边军队加起来就六十多万人马,京营二十余万人,加在一起也就七八十万人。 当然,一次性抽调十数万人打仗,还是可以做到的。 施大福满头大汗:“袁大人,此事在下无法做主,我需要向上面请示!” “给你三天时间!” 袁飞淡淡的笑道:“三天以后,本将军返回!” “三天时间太紧了,时间来不及!” “这是你的问题!” 袁飞摆摆手道:“滚吧!” “谢……袁大人!” 施大福转身离去,返回郑芝豹的船上。 郑芝豹听到袁飞所说的五十万两银子,顿时炸了:“他们这是敲诈,这是勒索!” “五爷,我的五爷,人家摆明敲诈了,能怎么办?” 施大福道:“不给,人家是朝廷官军,说打你,一道圣旨下来,七万大军南下,郑家现在什么情况,你比我更清楚,这袁游击……真带着七万大军来了,你觉得郑家可以扛得住吗?” 郑芝豹沉默了。 郑家最大的问题就是没有底蕴,郑芝龙继承了李旦数百万两银子的家财,又继承了颜思齐在台湾的实力和财产,郑家从一个破落户,就如同中了十数亿大奖。 他们在所有权贵眼中,那就是一块肥肉。 如果不是郑芝龙娶了平户藩之家臣田川昱皇之女田川松,别看平户藩听上去高大上,事实上,平户藩正式封赐六万三千石领地。 六万三千石,其实不过是数个城池和数十个村庄,不如大明一个县,以袁飞的老家凤凰堡城千户所计算,他们一年则是十五万石粮食左右,几乎可以看作是半个千户所。 正是因为在日本郑芝龙有一定的关系,借着海上贸易的利益,养活了平户藩八千余名浪人和破产武力,正是因为这八千浪人,在与其他海盗火拼时,郑芝龙占据了天然的优势。 这些破产的日本武士,又凶残又不怕死,打起仗了完全不要命,他们比海盗还狠,但问题是现在的大明,可不是后世,大明军人面对倭寇,那就碾压式的爆锤。 “不行,这五十万两银子太多了!” 郑芝豹咬牙道:“跟他们拼了……” “千万别,五爷,不如跟会首(郑芝龙)商量一下!” 施大福沉吟道:“正所谓,赛翁马焉知非福,我们要是拿出五十万两银子,搭上毛文龙的线,岂不是一件好事?毛文龙此人我也听过,他是东江镇总兵,平辽将军、左军都督府都督,正一品大官,要是有了他的帮助……会首说不定可以获得一个官身!” “报给大哥吧,让大哥定夺!” 郑芝豹让他上阵杀敌完全没有问题,可问题是,让他动脑子思考,那是难为他了。 施大福松了口气。 …… 日本平户,郑氏宅邸 “五十万两?” 郑芝龙将手中密报重重拍在紫檀木案几上,他面沉似水,厅堂内气息骤然凝固。 几名侍立的心腹皆垂首屏息,不敢稍动。 “袭击东江游击?施大福是猪油蒙了心,还是嫌脑袋在脖子上待得太安稳了?” 郑芝龙非常愤怒,他接手了李旦和颜思齐的遗产,五十万两,对他来说,也不是一个小数目。 虽不至于让他伤筋动骨,但也不好受。更重要的是,这事传出去,他甲必丹的脸面往哪搁?十八芝那些表面恭顺,暗地里窥伺的兄弟,又会如何想? 但是,想起毛文龙这个滚刀肉,他也头大如斗,别看他在东南沿海,可也听过毛文龙的事迹,这是一个敢冒险的人,他敢带着一百九十七人,袭击镇江堡,取得镇江大捷,名扬天下。 他从介基层军官,晋升为一镇总兵,官居一品,东江军也是在辽东跟八旗真刀真枪拼杀出来的边军,不是福建水师那些老爷兵可比。 最关键的是,毛文龙此人孤悬海外,桀骜不驯,他是敢打率军打他,不用打生打死,断他三个月航线,他就会破产。 赔钱息事宁人,他这个甲必丹会丢脸,不想丢脸,只要开打,大炮一响,黄金万两,无论输赢,都不是五十万两银子可以解决的了。 “陈先生,你怎么看?” 第073章充满成就的交易 第073章 陈先生正是郑芝龙最为倚重的谋士陈衷纪。 他原是颜思齐的谋士,参与推翻德川幕府的密谋,事败后随颜思齐逃亡台湾,后来郑芝龙结拜为兄弟。 “老五鲁莽,施大福愚蠢,让人揪住了辫子。这五十万两,是给,还是不给?给了,我郑芝龙岂不成了天下笑柄?不给,东江军那边……” 陈衷纪沉吟起来,他是郑氏集团内部,坚决反对诏安的人,或许是因为他的经历有关,对朝廷官员非常不信任。 他拿起密信,认真观看,不多时,他发现了真正的问题,原来郑芝豹吃了大亏,以多打少的情况下,没有打赢。 在施大施所写的密信中,曾提到袁飞的五艘船,像西洋的帆船一样,高大,速度快,还有大量的侧舷火炮。 他们不是没有跟西洋人打过仗,只是这需要用大量的人命来堆,才能堆出来的胜利,郑芝龙集团实力强大,那是成为大明水师提督以后,郑芝龙有了朝廷工匠的支持,他手中有钱,利用大明工匠,在泉州造船厂,制造了大量的战舰,拥有三千余艘战舰,二十余万人马。 现在郑芝龙可没有这个实力,打又打不赢,赔钱又感觉丢人。 陈衷纪缓声道:“会首,此事看似祸事,或可转为机缘。” “什么机缘?” 陈衷纪笑道:“会首还记得前一阵子从平户藩那里买来的板甲?” “这跟板甲有什么关系?” “会首可知,这板甲就是出自东江军,由东江军卖给朝鲜!” 郑芝龙瞬间就明白过来:“你的意思是,让我从东江军手中购买板甲?” “然也!” 陈衷纪笑道:“这板甲在日本,一副五百八十两银子,他们的成本肯定没有这么高,若是会首给袁飞送五十万两银子,问他要几百副铠甲,他肯定会同意,只要咱们有了这种铠甲,再遇到西班牙人的长枪队!” 其实陈衷纪并没有跟郑芝龙说实话,作为谋士,他喜欢收集大明的邸报,从邸报上,其实可以看出很多问题。 但问题是,郑芝龙却没有时间看,也不喜欢看,他不知道郑芝龙的地位非常微妙,如果郑芝龙愿意拿着银子找毛文龙买关系,十有八九会成功。 因为毛文龙太穷了,他没有什么不能卖的。 郑芝龙明白过来,他在台中的屯田据点,时常会受到西班牙人的袭击,非常可惜,他们的火药容易受潮,只能用冷兵器反搞,甲胄精良,打起来太吃亏。 卖到日本的板甲,郑芝龙也见过,防御力不错,哪怕用日本的倭刀砍,也难以砍破这种铠甲,贵点就点吧,他手中真不缺钱,日本卖五百多两银子,他也可以卖啊,赚钱不丢人。 “我亲自跟他谈!” …… 镇江号上,袁飞躺在甲板上吹着海风,钓着鱼。 冷若冰道:“大人,你说他们会同意吗?” “同意是咱们赚大了,不同意咱们又没有什么损失!” 袁飞不以为然地笑道:“七艘船,反正我不会还,怎么也能卖几万两银子吧!” “可是三天时间快到了!” “时间到了咱们就走!” 桅盘上瞭望的水卒便扯着嗓子喊起来:“大人!西南方!有船队,速度很快,朝我们来了!” 袁飞手腕一抖,鱼线绷紧,却什么也没扯上来。 他索性扔下钓竿,站起身:“传令,各舰戒备!” 不多时,三艘修长的赶缯船破浪而来,在虎翼营船队前方半里处,其中两艘船停下抛锚,其中一艘船,缓缓朝着袁飞的镇江号而来,距离镇江号约莫数十步时,缓缓靠近,与镇江号并行。 两艘越来越近,约莫十数步时,对方开始抛锚,数十名水手,开始抬着巨大的栈板,搭在镇江号的甲板上。 郑芝龙带着陈衷纪、郑芝豹、施大福等人来到镇江号上,此时的镇江号甲板上,十数名虎翼营士兵,列阵而立。 “可是东江游击袁将军当面?” “正是袁某!” 郑芝龙拱手:“在下郑芝龙,特来与将军谈一笔交易!” 冷若冰压低声音道:“请罪就请罪,还谈生意!” 这句话郑芝龙也能清晰的听到,不过郑芝龙却没有生气,仿佛没有听到。 镇江号的甲板上,袁飞朝着身边的亲兵示意,几名亲兵转身而去,不多时,摆上来一张桌子,两张官帽椅。 “请坐!” 袁飞淡淡地笑道:“郑会首,你是来找本将军约战的吗?什么时间,在什么地方?袁某奉陪到底!” “将军说笑了!” 郑芝龙面色不变,微笑道:“郑某是生意人。不擅长打打杀杀,郑某喜欢谈买卖,听闻东江军所制板甲精良,连朝鲜、倭国都趋之若鹜,郑某愿五十万两银子购买一千副铠甲,不知将军意下如何?” 五十万两银子,袁飞听到这个数字,心中暗暗惊讶。 要知道,东江军十数万人,一年的军饷就三四十万两银子,不过这个数字落在袁飞的耳中,他知道郑芝龙跟郑芝豹一样也怂了。 “你……没诚意!” 袁飞却缓缓摇头:“东江军的板甲,用的是辽铁百炼,工匠心血,挡得住建奴重箭,扛得住刀劈枪刺,不过……现在我其实也不太缺。我缺粮食。” 郑芝龙盘算起来,在江南上好的大米六七钱银子每石,在南洋粮食的价格更便宜,没有办法,大明是受到了小冰河天气的影响,北方粮食减产严重,但是福建、台湾以及吕宋、安南,并没有受到小冰河天气的影响。 特别是他们这里一年三季稻,粮食产量高,粮食的价格低,根本就没有人买,也不需要买,一块地,在红河平原,根本就不需要种,收割的时候,随便掉在地里的稻子,就足够下一茬收割了。 正是因为粮食收获容易,安南人也好,吕宋人也罢,一个比一个懒。 “也好!” 郑芝龙笑道:“那就一百二十万石粮食,换一千副铠甲!” 一百二十万石粮食,放在北方,至少可以卖一百五十万两银子,但是在吕宋,能卖四五十万两银子就不错了。 有的时候,非常夸张,一个布袋,就能换一袋大米,一个茶盏,就能换十几石粮食,一个盘子,也能换几十石粮食。 可以说,大明利用了科技的领先,一直在收割全世界,这不是吹牛逼,瓷器本质就是土啊,用高岭土烧制而成,由于制作精美,价格翻了几万倍。 一套官窑的瓷器卖几百两银子跟玩一样,甚至价格超过同等质量的黄金。 “一百二十万石粮食,换两千副板甲,一手交粮,一手交货。” 袁飞其实是误会郑芝龙了,他自然而然地认为,南方的粮食七八钱一石,运到辽东,就价值一石一两银子。 可问题是,郑芝龙的粮仓在吕宋,二三钱就能买到,或以些许布帛、瓷器就能换的。他这些年往台湾移民屯垦,初期粮食物资大半都是从南洋购运,成本极低。一百二十万石粮食,若从南洋筹措,实际花费可能还不到四十万两银子。 大明的官员为什么怕开海禁?就是怕廉价的粮食卖到大明,大明到时候粮食价格肯定受到冲击,到时候损失最大的就是他们这些士绅地主。 贸易的利益大,有他们哄抬全国粮价的利益大吗? “将军快人快语!一百二十万石粮食,换两千副板甲!郑某应了!只是如此巨量粮米,运输交割,需约定地点时日,且须分批进行。” 袁飞道:“地点嘛……就在叆河岛如何?那里是东江辖境,安全。至于时日,首批粮食何时能到?” “一月之内,首批六十万石必至!” “好!那首批甲胄,亦随粮同时交割。” 现在的郑芝龙和袁飞,就如同骆驼购买二踢脚,双方都以为自己占了大便宜,生怕对方反悔,二人赶紧制定契约。 郑芝龙本来想花五十万两银子购买一千副板甲,结果现在是他用四十万两银子的价格,可以购买到一百二十万石粮食,偏偏买了两千副铠甲,大赚特赚了。 袁飞同样也中如此,两千副板甲而已,他除了军官以外,基本上不发银子,总体成本,不过两万石左右的粮食,卖到一百二十万石,赚了六倍,大赚特赚。 美滋滋。 袁飞心中非常爽了,有了这一百二十万石粮食,接下来的一年内,他都不会再缺粮食了,更为关键的是,有只要有粮,还能扩军。 第074章悲壮的烽火守卒 第074章 “大哥……” 郑芝豹此时满腹愧疚:“我错了!” “老五!” 郑芝龙若有所思地道:“看开点,用四十万两银子,买两千副板甲,咱们亏了吗?” 郑芝龙坐拥数百万两银子的巨富,船队横行东亚海域,但在大明正统的官僚体系中,依旧是无根的浮萍,是随时可能被剿灭的海寇。 招安,获得官方身份,将海上利益合法化、稳固化,是他目前最大的战略目标。 袁飞看似勒索他一百二十万石粮食,可问题,有了这一百二十万石粮食,他与毛文龙就有了可以接触的机会。更重要的是,通过这次交易,一条连接东江与海上巨富的隐秘渠道,就此打开。 郑芝龙想要铠甲,想要可能的官方关系,而袁飞,乃至背后的毛文龙,则需要粮食、需要外援、需要一条在陆上局势之外的活路。 最近这段时间,那些不安分的西洋人,还有江南的海商,绕开了马尼拉,在朝鲜搞一个贸易中转站,北方和南方这是郑芝龙不允许的。 大海上,只能有一个王,那就是他郑芝龙。 陈衷纪一直拒绝招安,他故意隐瞒了毛文龙的困境,但郑芝龙不在乎,他的银子是凭空得来的,只要能够让他有了官军的这张皮,他就能扯着虎皮拉大旗。 “要是真能搭上毛文龙的线,咱们那就不亏!” 郑芝豹沉吟道:“福建巡抚南居益轻视我等,朝廷衮衮诸公,亦视海商为寇盗。毛文龙虽远在辽东,却是天子近臣,手握实兵,若能得他代为斡旋,或上书美言,其分量,岂是南居益可比?” 郑芝豹这句话说得有点外行,毛文龙虽然是武官正一品,他的分量与南居益这个福建巡抚完全没有可比性。 大明的文官最可怕的是,他们不是一个人,有座师,有同年,还有同窗,还有乡党,就形成了各种各样的党派。 当然,东林党是目前为止大明最大的一党,可问题是,除了东林党以外,还有秦党、浙党、吴党、楚党,晋党、以及洛党等。 “此番冲突,起因是我方理亏……” 何全出声道:“会首,我们没有主动攻击他们,是他们先打的我们……” “这重要吗?” 郑芝龙淡淡地笑道:“袁飞只是东江军的一个游击将军,与袁飞同级的将领,至少还有几十人,咱们连袁飞这个虎翼营游击都打不过,你知道意味着什么吗?” 陈衷纪道:“咱们在他们眼中,就是一块肥肉,现在毛文龙只需要一个出兵的理由,福建巡抚也想灭了咱们……” “他们这是欺负人!” “欺负人这就对了!” 郑芝龙看着何全道:“你欺负的人还少了?这袁飞开口便是五十万两,看似讹诈,实则暴露其窘迫,亦显其胆大妄为不循常理。这等人物,往往重利而轻虚名,东江军十数万人穷得快吃不上饭了,你猜他们什么事情干不出来?” “那袁飞那边……” “老五,回头准备二十万两现银,连同价值十万两的硫磺、倭铅(铜料)等军资,给他送过去,交个朋友,我对他的新型战舰,很感觉兴趣!” 郑芝龙发现袁飞五艘战舰,打得郑芝豹没有脾气,将来他们肯定会与荷兰人发生冲突,如果有这种火力凶猛的战舰,那就意味着,他们的胜算更大。 二三十万两银子对于袁飞和东江军是一笔巨款,对于郑芝龙而已,只不过是一趟贸易的利润而已。 “是,会首!” 至于被袁飞俘虏的七艘船,袁飞没有提,郑芝龙也没有提,对于袁飞而言,他吃到嘴里的肉,你再让他吐出来,不是不可以,除非你比他更强。 袁飞返回叆河岛,马上安排军械局继续加快生产速度,铠甲卖给郑芝龙,自然是一件好事。 至于毛文龙那边,袁飞并没有马上汇报,他也不知道郑芝龙会不会真送过来一百二十万石粮食。 刘标进入签事房躬身道:“大人,出事了?” “哦!” 袁飞道:“女真人现在镇江堡筑城了吗?” “不是!” 刘标解释道:“毛帅在进攻萨尔浒城的时候,被女真守将击退,损失惨重!” 袁飞微微皱起眉头:“萨尔浒城,进攻这里做什么?” “这个……” 袁飞有些想不通,萨尔浒城在位于现如今抚顺县上马镇东二十公里,这里以前是一座战略要地,扼守着后金大本营赫图阿拉城(今辽宁新宾)的交通要道。 萨尔浒城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可问题是,努尔哈赤统治中心从赫图阿拉迁至沈阳城,萨尔浒城的战略地位就消失了。 略作思考,袁飞明白过来,毛文龙是看中了这里的政治意义,他进攻萨尔浒城,就像崇祯八年张献忠进攻凤阳一样,就是为了打击女真人的嚣张气焰。 自从宁远之战后,努尔哈赤损失五六万人马,虽然大部分是汉军和蒙古人,可很多地方都被抽空,特别是毛文龙率领东江军主力人马,进攻海州、复州、旅顺、金州、盖州等地,距离萨尔浒城确实是不远了。 毛文龙这一手,政治意义远大于军事价值,是打在努尔哈赤脸上的一记响亮耳光,足以震动辽东,甚至传到关内朝堂,提振久颓的士气。 可问题是,这一巴掌没有打响。 “毛帅带了多少人?损失具体情况如何?” “毛帅亲率东江主力约两万人,携火炮三十余门,志在必得。起初攻势顺利,破外城。但守将是努尔哈赤的侄子济尔哈朗,此人沉毅善守,依托内城死战。我军强攻三日不克,反被一支从赫图阿拉方向疾驰而来的女真援军,侧击后路。毛帅被迫撤退,途中遭女真马队追击,损失……据溃兵口述,伤亡不下八千,粮草辎重丢弃甚多,火炮也丢了十几门。” “八千!” 袁飞吸了一口凉气,东江军表面上看有十数万人马,可真正能打的也就五六万,一次折损近两成精锐,这绝对是伤筋动骨的大败。 更要命的是,士气受挫,物资损失,而努尔哈赤…… 女真人也好,蒙古人也罢,他们一直信奉的都是丛林法则,宁远之败已让他威望受损,内部并非铁板一块。 如今毛文龙竟敢深入其龙兴之地捅刀子,这对努尔哈赤而言,是绝不能容忍的挑衅。他必须报复,必须用一场酣畅淋漓的胜利,来重新凝聚八旗的人心,震慑那些开始浮动的小部落和汉官。 “毛帅现在退往何处?”袁飞急问。 “在宽甸、长奠一带,依托山地堡寨重整。” 袁飞心脏怦怦直跳。 女真人的反击绝不会只盯着毛文龙主力,东江镇地盘分散,皮岛、云从岛、铁山、昌城、乃至他这座叆河堡,都是女真人可以打击的目标。 尤其是他这里,叆河堡位置突前,卡在鸭绿江口,是东江伸向辽东陆地的触角,也是女真人的眼中钉。 先前宁远战后女真收缩,这里压力稍减,可如今努尔哈赤一旦反攻,可能不会直接去啃毛帅退守的山城,那样耗时耗力。更可能分兵扫荡我东江外围各据点,既能掠夺补给,又能震慑四方。 叆河堡,首当其冲。 想到这里,袁飞高喝道:“传我军令、虎翼营、守备团全体,即刻起进入一级战备,各司即刻收拢所有在外人员、巡哨、屯田点壮丁,携带粮食物资,全部撤回叆河堡及周边预设卫星墩堡。清点所有武备、箭矢、火药、滚木擂石,检查城墙、壕沟、拒马,有缺损处立即修补加固!” “水师所有战船,做好随时出战或掩护撤离的准备。加强水上巡逻,鸭绿江口至外海二十里,昼夜监视,发现女真方面任何异动,立即示警!” “派快船!分别向皮岛大帅府、宽甸毛帅行营通报我部判断,女真极可能趁我新败,大举来袭,请各兄弟营头严加戒备,并做好相互策应准备!” 袁飞的反应虽然快,但努尔哈赤的反应更快,就在虎翼营紧张战备的时候,女真前锋抵达宣城卫境内,距离叆河岛直线距离不过三十余里。 三十余里,对于骑兵来说,最多不过一刻钟的时间。 宣城山上,袁飞在这里设立了四座烽火台,负责给叆河岛预警,烽火台早已废弃多年,周围布满灌木丛。 “得得得……” 马蹄声响起,山脚下的小道出现了大股女真骑兵,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头,负责守着烽火台的队长王麻子陷入了左右为难之际,现在他们没有点燃烽火,女真骑兵也没有发现他们。 一旦女真人发现他们,他们十二个人,连一波箭雨都挡不住,王麻子还在迟疑,身边的士兵道:“王头,你带着兄弟们撤,我等你们跑远了,再点燃狼烟!” “周老三,显着你了,我才是队长!” 王麻子也是跟袁飞一样的逃兵,他是萨尔浒之战时的逃兵,后来他逃到了抚顺,抚顺失陷的时候,他又逃到了辽阳,辽阳失陷后,他又逃到了广宁左屯卫,广宁左屯卫失陷时,他又逃到了旅顺。 天启五年十一月,旅顺失陷,他逃到了广鹿岛,加入了东江军,后来,袁飞移镇叆河岛,他又派到了叆河。 他从万历四十七年当了可耻的逃兵,这些年,他不是在逃跑,就是在逃跑的路上,好不容易在叆岛,成了叆河守备团的队长。 他当兵十几年,跟着无数兵将官,唯有袁飞不克扣军饷,他这样的队长每个月还能从袁飞那里领到五钱银子。 五钱银子不多,却是袁飞私人赏赐的,袁飞所求不多,只是在有敌情的时候,让他可以点燃狼烟,让叆河有一点准备。 现在,王麻子淡淡地道:“俺老王,这一次不跑了!” 众士兵们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个老兵油子,他们不止一次听过王麻子的光辉事迹,他自己向兄弟们讲述,自己如何在战场上可以活下来。 “王头,你疯了……” “我没疯!” 王麻子指了指自己的脸道:“萨尔浒之战时,我的火铳炸膛,幸好咱装药少,只是炸成了满脸麻子,我逃了无数次,爹死了,娘也死了,老婆、儿子,女儿,都死了,我活着也没有啥意思了,怂了一辈子,这一次我当一次爷们。你们赶紧撤,我不跑了!” 王麻子拿着狼烟,用火把点燃,如同水桶粗的狼烟,冲天而起,远处的女真骑兵很快就发现了这里有一座烽火台。 “该死的南蛮子……” 女真骑兵分出十数骑,开始向这座烽火台冲来。 王麻子一脸不解:“你们怎么不跑?” “不想跑了!” 年龄最小的胡雪生道:“俺娘让俺保护着弟弟妹妹,俺没有护住,俺要下去,跟俺娘、俺弟弟妹妹团聚……” 周老三喃喃道:“我吃了袁爷的粮,咱们做人不能没有良心!” 王麻子看着周围的士兵:“可惜了,俺还有二两银子,没花呢……” “咻咻咻……” 密集的箭雨覆盖住了这座烽火台,王麻子身边的士兵,接连阵亡,他是队长,拥有一副皮甲,让他坚持到了最后。 随着六名女真士兵爬上烽火台, “轰隆” 最后四枚手榴弹,在王麻子怀中爆炸,爆炸的冲击波挟裹着弹片,将周围的女真人如同树叶一样,扫落在地上。 叆河守备团第三司第一总宣城山烽火台甲队,队长王麻子王长林,副队长周三九,胡雪生等十二人,全体阵亡。 如同王长林做出一样选择的烽火守卒还有很快,一道道狼烟,让叆河岛接到了信号,女真人来了。 第075章把代善留给老子 第075章 宽甸堡城,东江军总兵毛文龙不时地看向北方,一脸担忧。 从反攻旅顺开始,东江军这一次的反攻非常顺利,几乎没有遇到女真人像样的抵抗,东江军可以说是势如破竹,全军将士非常振奋。 特别是袁崇焕送往京城的捷报,宁远大捷歼灭金军八万余人马,东江军上下都认为消灭女真人,灭掉金国,指日可待。 毛文龙虽然知道女真人不好对付,他更清楚,宁远大捷歼灭的只是蒙古人和汉军,女真人的主力大军,并没有受到多少损失,就算他脑袋清醒,架不住下面的将领都被“胜利”冲昏了头脑。 特别是他的养子毛承禄,就带着他的八千精锐浩浩荡荡进攻萨尔浒城,正如同袁飞判断的那样,萨尔浒城自努尔哈赤迁都沈阳以后,这里就失去了战略意义。 就像关中的潼关天险一样,只要不定都长安,潼关的战略意义就大为降低,进攻这座小城,完全没有可取之处。 可偏偏毛承禄带着东江军的八千亲兵就一头撞向萨尔浒城,毛文龙接到消息的时候,已经太迟了,他意识到,这其实是一个计,果不其然,毛承禄在萨尔浒城下被包围,别看包围的只有毛承禄的八千人马。 这才是毛文龙绝对的嫡系精锐,一旦损失这八千人马,毛文龙甚至也无法压制住东江军的其他将领,明知是一个陷阱,毛文龙还是带着麾下陈继盛所部,连同陈忠所部,两万四千余人马,杀向萨尔浒城。 经过血腥拼杀,总算把毛承禄从包围中救了出来,可问题是,这一战,东江军伤亡惨重,八千精锐亲兵,阵亡两千七百余人,受伤四千五百余人,陈继盛和陈忠麾下,也阵亡三千余人。 “父帅,您惩罚我吧!” 毛承禄光着膀子,跪在地上,不停地朝着毛文龙磕头。 毛文龙此时完全没有心情收拾毛承禄,因为现在最重要的是,收拾残局。 “大炮运过来没有?” “回禀大帅,已经催过了,最多还要三天时间!” “三天时间!” 毛文龙没好气地道:“努尔哈赤会给咱们三天时间吗?不用半天时间,他们就能冲到咱们眼皮子底下,赶紧催他们,就算把马累死,也要把大炮运过来!” 东江军最大的问题,就是兵力太过分散,还有一个问题,那就是刘兴祚兄弟,赶紧东江军的日子太苦,还想投降后金。 毛文龙接到不少消息,刘兴治甚至在军中消失快两个月了,刘兴祚七兄弟,就是一个火药桶,不知道什么时候爆炸。 就在这时,远处的北方出现三道黑色的烟柱。 “大帅,女真人来了!” 毛文龙大吼道:“慌什么,各就各位,准备备战!” 可问题是,东江军士兵是一支由溃兵和辽东难民组成的军队,这个军队最大的特色,就是拥有大量的老兵油子。 老兵油子不代表战斗力,这些老兵油子在战场上,有着丰富的生存经验,也有着丰富的战斗经验,在顺风仗的时候,他们可以爆发出极强的战斗力。 可问题是,遇到硬仗或危险的时候,他们跑得一个比一个快,明明女真人的影子还没有看到,宽甸堡城外的东江军士兵,就已经乱成一团。 “快跑啊,女真人来了!” “再不跑就没命了!” 毛文龙气得拿起弓箭,连续射死几名叫得最凶的溃兵,看着女真人如同雪崩一样压过来,毛文龙的心往下沉。 “完了!” 城外的士兵根本就来不及回城,事实上此时,这些人中肯定混进了大量的女真细作,放他们进城,就意味着这座城也会丢失,就如同沈阳、辽阳以及广宁卫城一样,在溃兵中的细作配合下,城池被女真人夺下,女真骑兵趁乱杀进来。 在宽甸乱作一团的时候,叆河岛前,女真人正在搭建浮桥,此时的叆河正处于枯水期,河面宽度仅两百余步,不到三百米。 女真人虽然没有水师,可问题是,他们制造了大量的木桩,长达五六米的木桩,狠狠插入叆河河中,用大锤夯实。 随着木桩密密麻麻布满整个河面,这也让虎翼营的水师失去了可以航行的河道,特别是那些三千料驱逐舰,这些战舰的吃水本来就深,有了这些木桩的阻隔,更无法航行。 大量木筏和羊皮筏子,这些羊皮筏子用牛皮绳子系在一起,一座座浮桥快速成型,虎翼营的火炮本想朝着河中开炮,但问题是,北岸的女真人,居然带来了十几门红衣大炮,这些红夷大炮射程比虎翼营的佛郎机火炮更远,威力也更大。 虎翼营的炮兵还在布置火炮阵地,就被女真的炮兵命中,一门火炮被红夷大炮发射的炮弹命中,十数名炮兵阵亡,数十人受伤。 “大人,现在怎么办?” 袁飞厉声喝道:“结阵,准备迎战!” 袁飞其实还有办法对付河口的木桩,虎翼营的水师,不仅有五艘三千料驱逐舰,还有九艘海沧船,其实还是有机会阻止女真人搭建浮桥。 但问题是,袁飞不能光顾着自己,他要是直接破坏了女真人搭建浮桥,毛文龙那边的压力更大,当然,最重要的是,袁飞准备吃掉这股女真人的前锋部队。 他是想趁着女真人冲到叆河岛上,在滩涂阵地上阻击女真人,等女真人发现不敌,准备支援的时候,再半渡而击,全歼登岛的女真士兵。 袁飞朝着身后的叆河岛大吼道:“兄弟们,我们现在还能往哪里逃?咱们背后无路可逃,逃跑的下场,兄弟们也知道,可恶的建奴,想要把我们赶尽杀绝,想要活下去,唯有死战到底!” “死战到底!” “死战到底!” 虎翼营三个步兵司,一千八百余人呈品字型列阵,更远处的炮兵司,负责火力压制,守备团负责掩护百姓和工匠们进入叆河堡和几个新建的星堡躲避。 终于浮桥搭建完毕,女真骑兵开始沿着浮桥,冲上叆河岛。 郭六一脸疑惑地道:“大人,女真人怎么转性了,他们以前不是喜欢让汉军和蒙古人冲阵吗?今天怎么他们自己冲了?” “他们的目标是我!” 袁飞看着女真阵中,旗号是正红旗,很显然,带兵的是代善这个正红旗旗主,要说代善最恨的人是谁,袁飞绝对可以排得上号。 前面的战兵正在阵列,准备防御,后面的辎重兵则拿着铁锹,开始疯狂挖土,遇到难以挖动的岩石,他们就直接绕过去,挖出来的土,直接垒成齐胸高的胸墙。 “咻咻咻咻……” 女真骑兵一边冲锋,一边向虎翼营士兵射击,密集的箭雨,如同蝗虫一样,遮天蔽日地飞过来。 只是非常可惜,前排的虎翼营士兵举着重盾防箭,后面的士兵身披铠甲,也不怕箭雨射击,当然中箭的滋味也不好受,就如同锤子捶在身上一样,非常难受。 当然,箭只是箭,没有子弹的强大冲击力,还不至于像防弹衣一样撞断肋骨。 虎翼营的阵形非常单薄,前排盾牌手和长枪相互掩护,后面的士兵,清一色掷弹兵,他们身边摆放着一个个箱子,箱子里装着手榴弹,引信旁边插着火把。 “准备,投掷!” 随着一枚枚手榴弹扔向女真骑兵阵中,女真骑兵阵中掀起一团团血雾,前几排的女真骑兵惨叫着倒在地上,后面的骑兵根本躲避不及,只能硬生生撞上去,乱作一团。 女真骑兵虽然付出了较大的伤亡,他们非但没有撤退,反而更加凶狠,不顾伤亡,持续冲锋,虎翼营的单薄阵形,如同大海中的一叶小舟,随时都有颠覆的风险。 代善看着进攻极为不顺利,顿时勃然大怒:“爹个鸟,今天啃不动叆河,都给本贝勒不要活了!” 在代善的严厉命令下,正红旗的骑兵付出近千骑的伤亡,终于撞上的虎翼营的盾牌,无数名虎翼营士兵被撞飞。 “大人,您退到后面去,这里有我……” “屁话!” 袁飞推开郭六和冷若冰道:“我这个游击将军不是靠溜须拍马拍上来的,传本将军命令,超过本将军逃跑者,斩!” 袁飞拔出陌刀,指着代善道:“把那老小子留下老子!” 第076章这是大金的机会 第076章 叆河河畔,代善率领正红旗对虎翼营前沿阵地发起猛烈进攻的时候,努尔哈赤也来到了叆河河畔。 在努尔哈赤在看来,此战真正的目的就是为了立威,虽然打败毛文龙的效果最好,可问题是,毛文龙是已经退到宽甸堡城内。 这是如同萨尔浒城一样的青石结构的城池,大明的工匠们将糯米煮成浓汤,与熟石灰和石灰岩(或河砂)混合,制成一种被称为糯米砂浆的粘合材料,这样的城墙非常坚固,更为关键的是,整个城池如同凤凰城一样,只一座南门。 如果想要攻克宽甸堡,那需要付出极大的代价,在努尔哈赤眼中,最近非常活跃的袁飞,就成了软柿子。 叆河岛虽然两百余米宽的叆河作为屏障,但问题是,袁飞的步子有点大,他在这座岛上,成立了冶炼局、火药局、军械局、造船局、建筑局等大型工坊,还衍生数十个小型配套工坊,更为关键的是,这座岛上足足有三四万人。 这不仅仅一个软柿子,还是一块肥肉。 若是攻破叆河岛,至少可以抓两三万名奴隶,补充这段时间的损失,他派人进攻毛文龙,只是佯攻,真正的目的,还是想要分化东江军。 这段时间袁飞太活跃,功劳太大,在东江军内部,眼红他的人肯定不少,进攻袁飞,其他人也不会支援,更为关键的是,他还有后手。 正红旗的精锐骑兵,被虎翼营的士兵用手榴弹炸得七零八落,战马受惊,乱作一团,代善回头,看到努尔哈赤的王旗前移,他也没有了后路。 “爹个鸟!” 代善跳下战马,大吼道:“跟本贝勒冲上去……” “主子,这股明军太邪性,您是千金之躯,不宜犯险,还是让奴才领兵……” “滚开!” 努尔哈赤自宁远之战后受伤,这大半年伤势一直没有好,据说非常危险,现在后金还没有立太子,他这个贝勒次子,是最有希望的人,如果关键不顶上去,怎么让努尔哈赤把金国交给他? 代善双眼发红:“本贝勒身经百战,什么样的场面没有见过,从来都是明狗在我们大金的铁蹄下,狼狈而逃,他们就这点人,还能坚持多久?” 代善对叆河的进攻从开始就不顺,特别是虎翼营,明明不到两千人,却宁愿死战到底,特别是他们哪怕是受了重伤,也要抱着他们,同归于尽。 已经伤亡一千余人,其中七百余人阵亡,疼得他心如刀绞,可问题是,努尔哈赤在后面看着呢,胖老八早已摩拳擦掌,已经让他的金牌打手额亦都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与此同时,正白旗的扈尔汉、正蓝旗的莽古尔泰,镶蓝旗的济尔哈朗,都等着他退兵,他们要捡现成的。 打了这么久,明军也不是刀枪不入,若是放弃,肯定功亏一篑,代善不想退,可袁飞想退吗? 袁飞其实更不能退,二线的胸墙和壕沟,还没有布置完成,现在撤退,就有可能演变成溃退,他历尽大半年的心血就会被瞬间清零。 袁飞也不想退,更为关键的是,他对自己有着极强的信心,双方战成一团,互不相让,每一分每一秒,都有有倒下。 “大人,让卑职来!” 刘标看着袁飞的亲卫司亲兵,接连出现伤亡,他看着袁飞身边不足数十人,就凑了过来,正所谓,士为知己者死,刘标绝对不愿意再沦为丧家之犬。 “你退下,我知道你的身手不错,这里不是你擅长的战斗!” 袁飞此时完全是救火队员,看到哪里危险,就冲向哪里,他非常清楚,一支军队无论装备再好,训练再有素,如果没有能打硬仗的能力,都不算是精兵。 他从死人堆里爬出来,不好色,不贪财,就是为了练就一支铁军,在这个暗无天日的世道里,杀出一条生路。 虎翼营的士兵,装备着叆河军械局打造的铠甲,拿着军械局生产的刀枪,在装备上,并不比女真人差,更为关键的是,虎翼营可没有吃空额,喝兵血,相反,每一名队长级别的军官,都可以从袁飞手中领军饷以外的补贴。 在他们眼中,他们就是被袁飞当成家丁兵养的,家丁兵有家丁兵的觉悟,如果主帅不退,他们要死战到底,要不然,这就是不讲职业操守,谁还敢用他们? 当然,此时的虎翼营,与当初组建的时候,也完全不一样了,他们一直执行着淘汰的制度,月度考核,不达标者,记警告处分,连续两个月不达标,就会被打到守备团,享受半饷,当然,守备团的士兵或军官,训练成绩出色,也可以调入虎翼营战兵,享受满饷。 在这个制度下,虎翼营士兵们都铆足了劲,想要在战场上表现自己,同时,袁飞也解决了他们的后顾之忧,如果他们阵亡,家眷可以领十亩地,每个月一石粮食,直接孩子成年,或者是父母老去。 虎翼营的士兵不敢撤退,一旦撤退,他们和他们的家眷,都会被赶出叆河岛,任其自生自灭,他们就算能逃掉,家人怎么办? 天下间还有比叆河更好,更公平的地方吗? 答案是,没有。 “白甲兵,破阵!” 这是代善唯一办法,只是非常可惜,无往不利的白甲兵,在虎翼营的阵前第一次吃了憋,身披三层铁甲的白甲兵,硬扛着虎翼营士兵的刀枪攻击,眼见白甲兵凶狠,虎翼营士兵也发了狠,手榴弹点燃,然后扔过去。 在手榴弹的爆炸冲击波下,大部分白甲兵的三层铁甲可以挡住弹片,可问题是,弹片上有着强大的冲击力,他们像是被巨锤捶中一样,倒在地上。 白甲兵最大的劣势就是,在战场上不能倒下,一旦倒下,他们就像铁王八一样,难以再次起来,更为关键的是,后面的女真人也会用大脚板,踩在他们身上。 眼看着抽出来的一百余名白甲兵倒下七十余人,代善心疼得想要滴血,他一口气压了最后的三个甲喇,每个甲喇一千五百人,共计四千五百人。 这是正红旗最后的力量,如果再打不进去,代善也没有办法了,他现在像是一个输红眼的赌徒,直接梭哈了。 袁飞的心往下沉,他们现在已经是强弩之末了,再加上四千五百余生力军,这绝对是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大人,您先撤退,我顶住!” 郭六瞪着赤红的眼睛道:“我这条命是你救的,我现在还给你……” “说什么疯话!” 袁飞淡淡地道:“你还没有当上将军,还没有娶媳妇生儿子,咱们还没有把建奴打趴下,现在死太亏了……” 在后面观阵的努尔哈赤,脸上终于露出了久违的笑容,他已经看出,明军快要坚持不住了,这四千五百余生力军冲上去,明军绝对坚持不住。 “恭喜汗王,拿下叆河岛!” 努尔哈赤笑道:“老二这一仗打得好!” 虽然代善至少打光了五六个牛录,但是能够全线突破,也算是最好的结果。 只是非常可惜,他高兴得太早了。 袁飞此时并没有慌张,黄胖子道:“大人,咱们还有援军?” “没有!” “冷若冰!” “卑职在!” “按计划行事,放绿色火箭!” “是!” 随着袁飞的命令下达,亲卫司的亲兵,从怀中掏出一支火箭,这就类似于后世的钻天猴,随着引信点燃,绿色的信号火箭,飞向空中,在空中炸开。 正在远处炮兵阵地,开始将子炮装进炮膛,依次开火。 袁飞的水师暂时无法通过水路截断女真人的大军,但问题是,他手中可不仅一个炮兵司,造船局那边的生产速度是每两个半月,生产足足四艘三千料驱逐舰,这四艘驱逐舰,需要装备二十八门火炮。其中十六门四寸炮,九十六门三寸炮。 枪炮局至少每个月要生产五十六门火炮,才能满足需求,当然,毛文龙要买他,他也不能不卖,事实上,枪炮局每个月的产能是六十五门火炮。 但受限于红夷大炮的射程,袁飞也不想用自己薄弱炮兵与女真人拼消耗,他就想到了红夷大炮是利用动能,杀伤敌人和固定目标。 但是再强大的动能,一旦落入松软的壕沟内,垂直的壕沟,就可以迅速耗尽炮弹的动能,当然,更重要的是,用松软的泥土,垒出来的土墙,也可以极大地消耗炮弹的动能。 经过虎翼营步兵将近半个时辰的拼杀,后续的民夫和辎重兵,终于挖出了六道壕沟,垒出五道土墙。 虎翼营的炮兵司六十门火炮,与枪炮局生产的七十五门舰炮,依次摆开,一百三十五门火炮,朝着预设目标阵地,发射出一百三十五枚炮弹。 “轰轰轰……” 一百一十二门三寸炮,二十三门四寸炮,炮管同时喷射出橘红色的火焰,圆滚滚的炮弹从炮膛里高速飞出,飞向正红旗阵中。 暂且不论威力如何,光一百三十五门火炮齐射的场面,就足够吓人的了,这些炮弹落在正红旗进攻队列中,带着巨大动能的炮弹,那是碰着就死,沾着就亡,无论是正红旗的红甲兵,还是白甲兵,在炮弹面前,他们的铠甲,如同纸糊的一般。 一条不知道是谁的大腿,飞向正在指挥的代善,大腿带着巨大的动能,他如同被犀牛撞中一样,从战马上倒飞出五六米远,他吐出一口鲜血,脑袋里只剩下最后一个念头:“丸辣,轻敌了……” 正在观阵的努尔哈赤目瞪口呆:“明军怎么会有这么多炮?” 当初在攻打宁远城的时候,袁崇焕手中只有十二门红夷大炮,外加二十五门佛郎机式火炮,加上数量不详细的碗口铳、虎蹲炮,硬是让努尔哈赤铩羽而归。 现在袁飞居然有这么多火炮,这该怎么打? 就在这时,皇太极上前道:“阿玛,大喜啊,叆河岛有如此多的火炮,若是我们夺过来,以后明狗的城池,在我们大金国铁骑面前,如同土鸡瓦狗……” 努尔哈赤微微一愣,他想通了,红夷大炮平均半炷香才能开一炮,半柱香足够战马冲一千多步,要是不计伤亡,就能冲到火炮阵地前。 在宁远之战中,袁崇焕有城池依托,女真骑兵不能骑着马冲上去,可叆河岛的火炮在城外,这是他们的机会。 ”本汗笑那袁飞小儿不识兵法,如此重要的火炮,岂能布置在野外?他若是有数万大军护着这些火炮也行,可惜,他只有不到两千人马。” 努尔哈赤大喝道:“传本汗令,让代善退回来,让蒙古左翼上!” 只要大金有了这么多火炮,以后无论锦州也好,宁远也罢,在这么多火炮面前,根本就守不住。 第077章火力至上正白旗的悲歌 第077章 随着正红旗精锐被撤上来,代善昏迷不醒,努尔哈赤下令皇太极负责接下来的进攻,与代善的直接莽不同,皇太极非常清楚,像代善这样进攻,他的正白旗就算成功占领叆河岛,正白旗也会元气大伤。 进攻叆河岛,已经不再是一场普通的战斗,而是大金国未来太子的继承权之争,皇太极望着身边的富察尔道:“富察尔,你带着你的人,从左翼摸过去!” “喳!” 富察尔带着麾下的五个牛录,沿着左翼滩涂,缓缓前进,虎翼营的炮兵,看到富察尔所部,瞬间就明白了他们的用意。 “轰轰轰……” 虎翼营的火炮向这支迂回的骑兵发射炮弹,然而炮弹落在沙滩上,却没有形成跳球反应,直接命令十数名女真骑兵,炮弹就再也不动弹了。 “命令炮兵停止开火,不要浪费炮弹!” “大人……” 郭六有些急了:“这支女真骑兵如果绕到我们后面……” “他们过不去,除非他们在海里游泳!” 袁飞的左右两翼,虽然没有布置士兵防守,但却布置了水师,五艘三千驱逐舰,负责左翼,水师第二司,九艘海沧船负责右翼,右翼与左翼不同,这里是丘陵,并不适合战马展开。 “我们撤退!” 袁飞淡淡地笑道:“热身战结束,下面就要动真格的了,你们累不累?” 袁飞身边的虎翼营将士放声高呼:“不累,不累!” 这一仗,让虎翼营的将士打的信心提上来了,他们发现女真人也没有什么了不起的,无非是战斗意志坚强一些,身上的甲胄精良一些,现在虎翼营比他们的装备略好,虽然没有代差,却不是像以前一样。 以前他们在辽东军的时候,女真人的箭只要射过来,他们的铠甲一碰就碎,手中的刀枪,杀向女真甲士,刀不是断了,就是直接如同铁片一样变形,手中的家伙不如人,让他们产生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现在好了,他们身上的铠甲可以防得住女真人的箭,除非是个别倒霉蛋,运气不好,被射中面门,否则女真人的箭只能在他的铠甲上,留下一道浅痕,更为关键的是,他们手中的刀枪也好,火铳也罢,打到现在,没有一支火铳炸膛。 如果当初在辽东军的时候,他们有现在的装备,有用不完的弹药,他们绝对不会逃跑,绝对会让女真人见识到大明边军的厉害。 随着虎翼营撤退,女真人气势如虹,仿佛胜利就唾手可得。 袁飞的撤退,并不是打不下去了,主要是叆河岛北侧的滩涂上,女真人的空间太小,冲上来三四千人,已经非常勉强了。 想要让女真人肉疼,那就诱敌深入,放更多的女真人在岛上,随着正白旗左侧迂回,虎翼营直接撤退。 努尔哈赤淡淡地笑道:“看到没,打仗还得动脑子,左右迂回,多简单的事情,老二就是想不到……” 努尔哈赤的话音刚刚落下,左翼就传来密集的炮声,这是袁飞布置的水师战舰,富察尔这支一千五百余骑仅仅迂回三四里,就遭遇到了水师的猛烈炮击。 虽然水师的舰炮与陆炮同样都是三寸炮,可问题是,过了三四里以后,这里的地形,就变成了石砾地形。 炮弹落在石砾上,就会把石砾崩飞,横飞的石子,就像炮弹的弹片一样,轻松撕裂女真骑兵身上的铠甲,将他们和他们的战马,撕成碎片。 富察尔倒是正白旗的猛将,损失一百多骑,并没有打消他迂回的念头,他大吼道:“继续冲……” 理想很丰满,现实太骨感了。 五艘三千料驱逐舰,停在岸边约五百步的海中,对着左翼的区域朝廷覆盖式轰击,五艘战舰六十门三寸炮,形成恐怖的火力覆盖。 富察尔所部仅仅坚持不到一炷香时间,就损失三百余骑,还打个屁,他们根本就冲不过去,只能顶着炮火冲锋,可战马是畜生,基因自带着趋利避害的本能,战马瞬间乱作一团。 虎翼营后退六百余步,来到炮兵阵地的土墙前开始列阵,如果从天空俯瞰,就会发现,虎翼营的土墙,呈环形布置,每道土墙之后,就是一道道堑壕,堑壕分设五道,相互联通。 这种工事,如同一战时期的堑壕战,区别只是,没有铁丝网,也没有机枪阵地,袁飞也想造出机枪,可惜,时间来不及。 “各部伤兵,退出战斗!” “大人,我们还能打!” “对,这点小伤算上屁啊!” “执行命令!” 虎翼营第四、第五司,以及叆河守备团的第一司士兵,顶在最前面,没有受伤的士兵,则在第三、第四道土墙后,吃饭喝水,补充体力,作为预备队。 虎翼营各司的医护哨,则赶紧给受伤士兵包扎伤口,辎重兵迅速补充手榴弹和火药、铜弹。 皇太极并没有马上命令正白旗进攻,而是用单筒望远镜观察着明军的火炮阵地,在代善进攻的时候,他看得非常清楚,明军有一百多门火炮。 他就意识到,绝对不能像代善那么打,他放下望远镜,对身边的梅勒额真阿山道:“他们的炮太凶,排成密集阵冲锋,就是活靶子。” 阿山皱眉:“主子,可是若太过分散,冲击力不足,就算冲到墙下,也难破阵。” “那就让他们冲过去。” 皇太极伸手指着阵前的第一道土墙道:“你带着你的五个牛录,以牛录为单位,横向散开,每个骑兵之间,相隔至少五至十步,必须保证一枚炮弹,最多只能炸死一个人,牛录与牛录之间隔五十步。我不要你们一股脑冲垮明军,只要他们能贴近那道土墙,贴上去,钉在那里!” “主子英明!” 阿山笑道:“那道土墙正好可以替我们挡炮弹……” 阿山策马回到本阵,他传达了皇太极的命令,原本密集的骑阵变成了宽达数百步的松散横线。每个牛录三百骑,像一把疏齿的梳子,缓缓压向叆河岛纵深。 虎翼营的炮兵阵地上,观测哨立即发现了变化。 “建奴变阵了,散得很开!” 炮队把总周初九急忙请示袁飞:“大人,还按原计划覆盖轰击吗?这样打,炮弹消耗太大,战果恐怕……” 袁飞笑了:“皇太极果然比代善聪明。可惜,聪明反被聪明误。他以为分散开来,我的炮就没用了?传令炮兵,暂停射击,放他们进来。” “放进来?” 郭六瞬间明白过来:“用手榴弹炸他们?” “没错,把他们放进来。” 袁飞现在拥有一百多万斤颗粒式火炮,每斤火药可以制造至少四枚手榴弹,理论上他可以造四百多万枚。 当然,袁飞现在还有大量的火炮,火药的消耗量非常大,他事实上,仅仅制造了一百五十余万枚手榴弹,哪怕女真人全军压上来,每个人也给他们预备三十枚手榴弹。 可问题是,现在抵达叆河河畔的女真人仅三万余人女真人,算上蒙古和汉军,不过四万余人。 他不想与女真人白刃搏杀,他的战术非常简单,就是火力压制,二十余万枚炮弹,外加一百五十余万枚手榴弹弹,足够女真人喝一壶的。 随着阿山所部进攻,明军并没有开炮,皇太极大喜:“明狗的火炮停了,他们的火炮炮管红了,传令,加快速度,贴上去!” 女真骑兵见炮火停息,胆气陡壮,呼啸着催动战马,向第一道土墙猛扑。 眼看正白旗骑兵距离土墙已不足百步,此时的墙后,出现一支支黑洞洞的枪口,火铳的发明,直接废掉了女真人的看家本领。 他们培养一名优秀的骑兵,从十五六岁开始培养,至少需要三五年的时间,可问题是,一支火铳手,仅仅需要一两天就能学会开枪,哪怕是十五六岁的少年,只要轻轻扣动扳机,就能杀死一名女真骑兵。 “五十步,火铳手上前,预备,放!” “砰砰砰……” 数十上百支火铳,接连开火,女真骑兵分散,反而给火铳人一对一射击的机会,如果是密集阵,火铳手有可能数人瞄准一个目标,有的时候出现漏洞。 铅弹如同雨点般飞向女真骑兵,骑在马背上的女真骑兵如同中电一般抽搐着,摔下战马,打完一枪的火铳手,也不看结果,转身后退。 “掷弹兵,上前!” 虎翼营的掷弹兵,点燃手榴弹上的药绳,嗤嗤的燃烧声瞬间连成一片,白烟从每枚手榴弹顶端冒出。 墙外,女真骑兵已冲至二三十步以内,冲在最前的甲兵甚至已经看清土墙后明军头盔的轮廓,他们狂喜地举起弓箭,准备进行第一轮抵近抛射。 “投!” 数十上百枚手榴弹从土墙后划着凌乱的弧线,飞向墙外的女真骑兵阵中, “轰轰轰……” 剧烈的爆炸声仿佛撕开了空气,火光与黑烟裹胁着破碎的弹片,呈辐射状向四周喷射,那些战马连同背上的女真骑士瞬间被掀翻,人马皆血肉模糊…… 第078章车轮战消耗战 第078章。 “轰轰轰……” 连续不绝的爆炸声,在第一道土墙外疯狂绽放,橘红色火球,一团接一团腾起,黑烟迅速连接成片,几乎遮蔽了视线。 颗粒式黑火药,将破碎的弹片在爆炸冲击波的加速下,成为最致命的雨点,无差别地覆盖着这片死亡地带。 皇太极瞬间懵了,他拥有着丰富的作战经验,正白旗的旗丁们,又是打过无数仗,见过火炮,见过火铳,甚至见过明军丢出来的心万人敌火药罐。 但从未见过如此密集,如此猛烈的爆炸物覆盖,战马首先崩溃了,这些受过训练的牲畜可以忍受炮声,可以在箭雨中冲锋,但无法忍受脚下接连不断毫无规律,火光冲天的爆炸。惊马不顾骑手控制,前蹄腾空乱窜,相互冲撞,原本就松散的冲锋阵型瞬间大乱。 紧接着是人员伤亡,每一枚手榴弹的杀伤半径虽然不大,只有七八步左右,但架不住数量太多。 往往一名骑兵刚躲过左侧的爆炸,右侧和前方又接连炸开,破片穿透棉甲,嵌入皮肉;铁砂打在面门上,双眼顿时失明,冲击波将人从马背上直接掀飞…… 正白旗负担冲锋的五个牛录,瞬间崩溃了,惨叫声、马嘶声、爆炸声混成一锅沸腾的修罗场。 后方高台上,皇太极举着望远镜的手微微颤抖,望远多镜的镜筒里,他精锐的正白旗前锋,正在一片不断绽放的火光中,以惊人的速度消失。 “鸣金,撤下来!快撤下来!” 皇太极急了,这一战确实是决定大金太子的关键一战,代善和他的正红旗已经提前出局了,皇太极反应很快,但已经晚了。 第一波左翼投入的五个牛录,右翼投入的五个牛录,正面战场上也投降了五个牛录,共十五个牛录,超过四千五百骑,完全陷入了舰炮和手榴弹的死亡风暴中。 皇太极下达的撤退的锣声,在爆炸的巨响中微不可闻,即便有人听到,混乱的战马和四处开花的爆炸也让他们根本无法转身。 皇太极用了足足一刻钟的时间,总算把麾下的士兵撤了下去,只是非常可惜,来的时候,四千五百余骑,撤回去的时候只有不到一半。 此时的虎翼营士兵嗷嗷叫着上前冲锋,按说女真人的骑兵应该用弓箭压制虎翼营士兵的反冲锋,可惜,他们刚刚想转身,虎翼营的火炮声就开始轰鸣。 “主子爷,快撤,这仗没法打!” 虎翼营的士兵一边追击,一边用刀子砍下女真人的首级,在大明,军功只认首级,没有首级,毙敌多少,朝廷不承认。 “噗嗤……” 一名女真骑兵挣扎着想要爬起来,一支锋利的长枪,从他的后背刺入,枪尖从前胸穿出来,鲜血从枪法滴落。 土墙后,袁飞冷冷地看着这一切,这只是第一道防线储备的几万枚手榴弹,足以让皇太极的先头部队好好喝一壶。 “时代变了……” 袁飞自从担任叆河守备以来,他就没有打造弓弩,清一色发展火器,别看虎翼营只有不到一万人马,但问题是,这支不到一万人马的部队,却拥有三百余门火炮。 这个火炮数量远超袁崇焕的关宁军,女真人放弃了进攻,当爆炸声渐渐稀疏,硝烟被海风吹散些许时,土墙外的景象显露出来。 焦黑的土地上,到处是倒毙的人马尸体,受伤未死的战马在哀鸣挣扎,失去坐骑的女真兵踉跄后退,许多人身上嵌着破片,血流如注。 原本气势如虹的冲锋队伍,只剩零星的几十骑侥幸逃出爆炸范围,头也不回地向后狂奔,粗略估算,这第一波接触,正白旗至少损失了两千骑,伤者更众。 虎翼营将士爆发出震天的欢呼:“万胜!万胜!” 士兵们兴奋地挥舞着手中的兵刃和头盔,他们从未打过如此轻松的仗,躲在墙后,点个火,扔出去,敌人就人仰马翻。 袁飞却没有放松。他知道,以皇太极的能耐,绝不会就此罢休。真正的考验,或许才刚刚开始。 他望向远处女真大营方向,那里旌旗摇动,显然正在紧急调整。 “补充手榴弹!检查火铳!” 袁飞连续下令:“告诉兄弟们,鞑子不会甘心,接下来,要见血了。” 女真大营,汗王金帐 牛油火把将帐内照得通明,努尔哈赤站在软榻前,他现在还不敢坐,屁股伤势太重,别说坐,就在走路都非常困难。 他面色阴沉如水,目光扫过帐中诸贝勒、大臣,代善躺在角落的软榻上,由医奴包扎,仍昏迷不醒,皇太极跪在正中,甲胄未卸,额头触地。 “十五个牛录,折了两千多精锐……” 努尔哈赤犀利的目光盯着皇太极:“老八,正白旗,朕交给你的时候,是满编二十五个牛录的虎狼之师。” “儿臣……死罪!” 皇太极非常清楚,努尔哈赤现在正在气头上,如果狡辩,只能激怒他,后来会越来越严重。 “请阿玛责罚!” “哼!” 努尔哈赤反而没有想要想追究他的责任了,相较而言,正红旗的损失比正白旗更重,短短大半天的时间,正红旗和正红旗损失超过五千人,伤者更是数倍之。 莽古尔泰道:“那明狗袁飞,不知用了何妖……” “不是妖法。” 五大臣之一的何和礼缓缓开口:“奴才细观之,应是改良过的万人敌一类火器,只是做得极小,兵卒可随手投掷。其利在密,在骤,若结阵冲之,正堕其彀中。” 努尔哈赤看向何和礼,作为五大臣之一,何和礼不仅勇猛,他更是心思细密,擅长布局:“那依你之见,当如何破之?” 何和礼沉吟片刻,道:“袁飞将重兵布于滩头,倚仗者,火炮与那投掷火器耳。然此类火器,制作必难,储存亦有险。与其强攻其锋锐,不如……绕开。” “绕开?” 三贝勒阿敏打断道:“叆河堡背靠大海,两侧皆有明军水师巡弋,如何绕?难道飞过去不成?” “非是绕岛,是绕其锋芒。” 何和礼指向帐中沙盘道:“袁飞主力尽集于北岸滩头,其南岸、西侧必然空虚。我可遣精骑乘夜自上游浅滩渡江,直插其后方,袭扰其粮道、水源,焚其囤积。彼军心一乱,正面自然瓦解。” 莽古尔泰冷笑:“那袁飞不是蠢材,岂会不防迂回?我大军一动,明军水师舢板快船沿江巡梭,渡江人马少了是送死,多了……这叆河岛弹丸之地,又能藏下多少兵?” 帐内一时沉默。 莽古尔泰话虽糙,却点在要害上,叆河岛地势狭窄,又有水师遮护,迂回奇袭的风险极大。 努尔哈赤良久,开口道:“莽古尔泰,若让你攻,你待如何?” 莽古尔泰挺胸道:“阿玛,儿臣以为,何须弄险!那袁飞火器再利,总有耗尽之时!他守的是一道土墙,不是山海关!儿臣请命,率镶蓝旗本部,再调蒙古诸部辅兵、汉军火器营,以车轮之法,昼夜不停,攻其一点!他弹药能支撑三日,还是五日?待其火器一竭,我八旗铁骑一冲即破!” 车轮战,消耗战。 用蒙古人、汉军的命,去填明军的火器。 第079章连祖宗都忘了 第079章 莽古尔泰的话,说到了努尔哈赤的心坎上,蒙古人也好,汉军也罢,他们死得再多,他也不心疼。 就像在觉华岛之战,蒙古人损失三四万人马,努尔哈赤连眼睛都不会眨一下,对于努尔哈赤来说,蒙古人死得多,女真人更安全。 努尔哈赤看向皇太极:“老八,你以为呢?” 皇太极抬起头:“五哥所言,乃老成持重之策。袁飞所恃者,火器之利与土墙之固。土墙易破,火器难继。然……须防其有后援。毛文龙虽败于萨尔浒,主力未丧。若我大军久顿于此,毛文龙缓过气来……” “所以更要快!” 莽古尔泰道:“用蒙古人、汉军在前面耗,儿臣率精锐蓄力,一旦明狗火器稀疏,即刻破阵,直取袁飞首级!” 努尔哈赤缓缓点头。 他起兵至今,什么阵仗没见过?明军的火器厉害,他承认,但再厉害的火器,也要人用,也要弹药。而他有的是可以消耗的附庸兵马。 “传令。” 努尔哈赤淡淡地道:“调科尔沁、喀尔喀蒙古各部兵三万,汉军火器营、步营一万,归莽古尔泰节制。三日后,开始进攻。不分昼夜,不计伤亡,给朕不停地攻!朕倒要看看,那袁飞手里,到底有多少铁疙瘩可扔!” “嗻!” 叆河岛北侧虎翼营大营前线,在夜幕的掩护下,见不得光的勾当悄然开始行动,无论是沈阳,还是辽阳,包括锦州,都不是光明正大,真刀真枪打赢的。 哪怕何和礼提出了迂回的计策,其实这一计,他可没有信心能够成功,虎翼营这支军队在东江军内部,完全属于特殊的存在。 在大明哪支军队里的军官不喝兵血,不吃空额? 但,虎翼营非但没有空额,反而仅四千战兵,袁飞自己扩充了九千余人,按照毛文龙的意思,虎翼营水师的分设快船、巡艇二司,配战船二十艘。 袁飞现在巡艇司,现在下辖两艘两千料海船,九艘海沧船,还有七艘缴获的海船,更为关键的是,水师已经设有五艘三千料驱逐舰,水师已经超过了将近一半的兵额。 位于前线的堑壕内,几个身影,悄悄摸了出去,他们东张西望,发现无人注意,就朝着后金大营潜行而去。 然而,他们并没有意识到,袁飞其实就坐在最高的瞭望塔上,身边跟着刘标和冷若冰。 “还真是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汤!” 袁飞有些哭笑不得,像这样的例子,在明亡清兴几十年中,已经算是层出不穷了。 “大人,卑职已经查过了,这是第三司的乙总百总王铁山。” 刘标接着道:“他是黄仁杰提拔的,担任百总约三个月。” 袁飞的目光投向北方沉寂的女真大营,已经三天没有像样的进攻了,只有零星的游骑在远处窥探。 “太安静了。老奴吃了这么大亏,绝不可能罢手。” “他当然不会罢手。” 袁飞淡淡地笑道:“他们在等,或者在准备别的花样。” “这么小的地方?还能玩出花来?” 袁飞没有回答,他心中隐隐不安。 努尔哈赤不是莽夫,在1619年的萨尔浒之战中,面对明军四路大军约十万之众,努尔哈赤采取集中优势兵力,各个击破,仅用五天时间便全歼明军主力,此役成为中国军事史上以少胜多的典范。 他还创新战术体系,他打破了传统女真部落作战模式,创建了八旗制度,将军事、行政与生产合一,实现了高效动员与组织。 努尔哈赤善用疑兵、诱敌深入、里应外合等策略。例如在抚顺之战中,他派前锋伪装成商队潜入城内,里应外合一举破城,在舍里甸之战中,以楯车和重步兵吸引明军火力,再以精锐重骑兵突袭阵心,瞬间击溃明军防线。 他高度重视火器作用,不仅大量缴获明军火炮、火铳并加以训练使用,还命令归顺汉军专门操演火器战术,甚至在攻城时先以火铳轰击城墙,再云梯登城,体现了对敌方技术的快速吸收与反制。 努尔哈赤擅长在冬季极寒、地形复杂的山地与雪原中组织长途奔袭,如乌碣岩之战中,于深冬率军跋涉千里,突袭乌拉部,展现了超越当时明军的机动性与耐寒作战能力。 皇太极更是精明,正面强攻受挫,他们一定会变招。 是迂回? 是夜袭? 还是……围点打援? “刘标,盯死王克山!” “卑职明白!” 袁飞想了想道:“要拿到切实证据,让所有人无话可说!” “遵命!” 袁飞现在的虎翼营,谁的人都有,这里面有毛文龙的人,也有孔有德的人,也有王顺的人,还有毛承禄的人,也有沈世魁的人。 当然,还有刘兴基、刘兴祚兄弟的人,这让袁飞非常头疼,他要是没有确凿证据,还真不好算是这些人。 就像现在这个偷偷出营的王克山,他是黄仁杰提拔的人,但问题是,黄仁杰也是孔有德的人,孔有德怎么说,都是袁飞的顶头上司,也是提拔袁飞,并且重用袁飞的人,他要是收拾王克山,就给人一种,袁飞恩将仇报,不能容人的感觉。 第五天后,袁飞刚刚醒来。 冷若冰道:“大人,北面江上发现大量木筏、小船!女真人驱赶蒙古兵、汉军,正在渡河,看旗号,是莽古尔泰的镶蓝旗在督战!” “想用杂兵耗我的弹药?” 袁飞冷笑道:“传令我有一百多万枚手榴弹,二三十万枚炮弹,他们想耗尽我的火药,有点异想天开了!火炮暂停射击,放他们上岸。各哨节省手榴弹,以火铳御敌。告诉兄弟们,仗,要开始难打了。” 蒙古骑兵在汉军火铳掩护下,发动了十余次冲锋,虎翼营以火铳齐射和手榴弹阻挡,待其靠近再投掷少量手榴弹击溃。 战果不小,毙伤敌五六百人马,现在虎翼营的士兵们,连马肉都吃腻了,接下来的女真人的进攻更加疯狂。 汉军推着简陋的盾车,扛着土袋,在手榴弹和炮击下,竟一点点在滩头垒起了矮墙,作为进攻出发阵地,虎翼营组织了几次反冲击,将矮墙摧毁,但自身也伤亡了数十近百人。 接下来,女真人的攻势如海浪,完全不顾伤亡,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虎翼营的士兵开始感到疲惫,没有办法,女真人倚仗着人多势众,在车轮战和消耗战的打击下,袁飞也只能不断调整着防线,将预备队一批批填上去。 他知道,努尔哈赤要的就是这个效果,用血肉磨盘,耗尽守军的精力与物资。 物资袁飞现在倒是不缺,但士兵们非常疲惫,这也没有办法缓解的,袁飞没有更好的办法,只能把守备团的少年士兵调上来。 守备团才是袁飞真正的嫡系人马,因为少年没有那么多的心思,也更干净,更纯粹。 “大人,南面海域出现船队!打着……打着咱们东江军前锋营的旗号,是月亮岛刘兴基刘守备的旗号!” “看来,来者不善啊!” 袁飞非常清楚,刘兴祚七兄弟,都是一群虫豸,他们原本隶属于正红旗,代善抢刘兴祚的家产,刘兴祚就反了。 刘兴祚加入东江军以后,发现东江军的日子非常清苦,就想着再次投降女真人,可以说,刘兴祚七兄弟,就是三姓家奴。 “发信号,让他们靠岸!” 刘标躬身道:“大人,这……刘兴基此时率千余人来援,是毛文龙的命令?还是?” “传令水师第一司,戒备。火炮卸衣,炮弹上膛,他们只要敢异动,直接开火!” 袁飞深知真正的考验来了。 冷若冰道:“大人,我去准备!” “嗯,让刘兴基过来见本官!” 袁飞冷笑道:“胖子,有人想要作死,就一定要成全他!” 月亮岛这块肥肉,袁飞早就盯上了,在叆河岛晒盐,受海水盐浓度过低的影响,袁飞的晒盐成本太高了,可月亮岛却不存在这个问题。 毛文龙委任袁飞管辖月亮岛,就是想让袁飞制衡刘兴祚这个前锋营参将,他们要是老老实实,袁飞还没有借口收拾他们呢。 袁飞收拾汉奸,完全没有心理负担。 “拜见守备大人!” 刘兴基这个守备是正五品守备,袁飞却是正四品游击将士,兼任守备。他此时带着十数名亲卫,来到了虎翼营的前线大帐内。 “刘守备,来得太及时了!” 袁飞故作松了口气道:“女真人现在攻势猛烈,若无刘守备支援,只怕局势不妙!” 刘兴基笑道:“卑职隶属守备大人管辖,卑职总不能见死不救,守备大人……卑职有一个宝贝,献给大人,还请大人屏退左右!” 袁飞感觉有些牙疼:“就这么迫不及待了吗?” “退下!” 刘兴基看着帐内就刘标一人,微微皱起眉头。 “大人,请看!” 刘兴基从亲兵手中接过一个匣子,打开以后,露出一柄金光闪闪的金刀,刘兴基抓起金刀,朝着袁飞胸口捅去。 袁飞并没有慌张,反而冷笑看着刘兴基:“努尔哈赤给你们刘家兄弟什么待遇?你们连祖宗都忘了?” 第080章女真人在进化 第080章 刘兴基眼看着阴谋败露,脸上的假笑早已撕得干干净净,他双手紧握那柄鎏金短刀,刀尖因激动而微微发颤:“祖宗?哈哈哈……我刘家七兄弟,自追随毛大帅渡海以来,哪一个不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为他大明卖命?为毛文龙卖命,可结果呢?” “我们兄弟在前锋营拼死拼活,可发到手里的饷银、粮食,连喂饱手下弟兄都难!毛文龙提拔你这乳臭未干的小子,短短时日就骑到我们头上,凭什么?” 刘兴基一脸狰狞嘶吼道:“他毛文龙克扣粮饷,中饱私囊的时候,可曾想过我们这些为他卖命的兄弟也要活?辽东老家没了,亲人死了,如今连口饱饭都混不上,投了大金怎么了?至少能吃饱,能拿实饷,能让我手下弟兄有条活路!” 袁飞心中苦笑。 《哪吒之魔童降世》中申公豹台词:“人心中的成见是一座大山,任你怎么努力都休想搬动!” 在登莱巡抚武之望的眼中,毛文龙虚报兵额,吃空额,喝兵血,在刘兴祚这个东江军参将眼中,毛文龙同样是克扣军粮。 可事实上,毛文龙克扣军粮了吗?答案是肯定的,并没有,因为朝廷并没有给毛文龙发放军饷,如果不是宁远之战,武之望甚至不可能补发东江军的军粮。 至于说袁飞麾下的虎翼营,士兵领到的军饷多,那也是人家袁飞自己干出来的,现在的大明,基本上代表了世界上最先进的工业技术水平。 大明的钢铁产能在十八万吨左右,相当于整个欧罗巴十七世纪的总和,铁却不值钱,每斤九文钱,熟铁二十七文钱,相当于涨了三倍,五炼钢铠甲,每斤两百二十钱,十炼钢也就是火铳钢,价值三百七十钱。 茂山铁矿真是没有发现吗?其实也不是,因为真正的铁矿石其实不值钱,就算一百万斤铁矿石,市场价值仅五百两银子。 袁飞是利用了他的技术优势,把原本不值钱的铁矿石,精炼成了每斤三钱银子的钢,相当于把铁矿石的价值提到了将近四十倍。 他是利用了巨大的技术优势,这才赚到大量的钱粮,提高了虎翼营的装备水平,利用以战养战,增加了虎翼营的实力。 袁飞可不是毛文龙的嫡系,他从哨长升成百总,从百总升成守备,再到游击将军,每一次晋升,这都是实打实的战功。 袁飞现在只是在东江军,如果不是因为柳河之败,他还在原本的辽东军体系内,他光凭着斩杀了七颗女真人首级,就可以从小兵晋升为千总级别的军官了,如果他还在辽东军体系内,歼灭鄂硕所部五百余人,他就可以直接晋升游击将军。 相较东江军总毛文龙,辽东军总兵马世龙的权柄更大,也更加公平,资源更多,然而,问题是,在刘兴基心中,毛文龙是不公平的,宁愿提拔袁飞,也不愿意提拔刘家七兄弟。 袁飞望着刘兴基,淡淡地道:“你们所谓的活路,就是带着女真人屠戮辽民,掘自己祖宗的坟,叫活路?你刘家祖上若泉下有知,怕是要爬出来掐死你这不肖子孙!” “你懂个屁!” 刘兴基咆哮:“这世道,活着才是硬道理!毛文龙不给我们活路,我们就自己找!袁飞,怪只怪你挡了道,又太蠢!今日杀了你,献了这叆河堡,我刘家在大金,才算真正站稳脚跟……” 刘兴基不再废话,身形如猎豹般窜出,手中那柄金刀划出一道凌厉的寒光,直刺袁飞心窝。 刘兴基能混到月亮岛守备,靠的不仅仅是兄弟关系,手上确实有真功夫,这一扑一刺,快、狠、准,寻常武将绝难躲开。 然而,袁飞动也未动。 袁飞是穿越者,他非常清楚,刘兴祚兄弟在反金归明以后,又背叛东江军,想要反明归金,只是皇太极不再信任他们刘家兄弟而已。 在得知刘兴基率领一千多人马前来支援叆河岛的时候,袁飞就意识到,刘兴基肯定是一枚棋子。 在刘兴基提出让袁飞屏退左右时,袁飞就想到了一个成语——图穷匕见。 就在刘兴基手中的刀尖,距离袁飞的身体不足三尺的时候,袁飞宽大的袖袍中,赫然露出一截乌黑冰冷的枪,这是一支造型奇特有着并列双管的短手铳。 刘兴基下意识地停止住手中的刀:“你只有双发手枪,我们有九个人……” “砰砰砰!” 密集的火铳声接连响起,刘兴基身边的八名亲兵仿佛中电般抽搐起来,铅弹打中他们的身体,在他们身上爆出一朵朵血花。 刘兴基看着自己的亲兵倒在地上,他终于意识到问题了。 “刘守备,你说……” 袁飞淡淡地笑道:“七步之内,是枪快,还是刀快?” “装腔作势!” 刘兴基现在没有后路了,他已经与女真人达成合作,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可惜,袁飞并没有给他机会。 “砰!” 袁飞手中的手铳炸响,刘兴基只感觉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狠狠撞在自己胸口,仿佛被一柄无形的重锤砸中。 他踉跄着倒退两步,低头看去,胸前精致的铁甲护心镜上,已然多了一个触目惊心的凹坑,边缘皲裂,中心处是一个被灼烧变形的孔洞。 剧痛随后才海啸般席卷而来,温热的液体迅速浸透内衬,他手中的金刀掉落在地。难以置信地抬头:“怎么……可能?” “燧发,预装弹。” 袁飞淡淡地笑道:“不用火绳,所以快。双管,所以容错。刘守备,时代变了,卖主求荣,也得跟得上趟才行。” 袁飞转身,对早已持刀戒备在帐门外的刘标和冷若冰淡淡道:“收拾一下。传令,按第二预案,动手。” …… 就在袁飞歼灭刘兴基等人,开始收拾刘兴基带来的一千余人马的时候,位于叆河岛北部前线的阵地上,约一千两百余蒙古骑兵,向虎翼营阵前发起一次次进攻。 与以前进攻一样,蒙古骑兵扔下二三百骑,迅速撤退,正在指挥作战的郭六疑惑地道:“不错嘛,枪法准得多了,一轮齐射居然干二三百人!” “枪打多了,自然就熟练了!” 在后面观战的镶蓝旗的旗主莽古尔泰,一脸狰狞,战场是一个学习最快的地方,学不快的人都死了。 莽古尔泰与皇太极、代善并不一样,他对太子这个位置没有想法,正所谓无欲则无求,他的心思只放在打仗上面。 通过这几天的进攻,他发现了明军的火铳和火炮,虽然威力极大,但因为火炮的射程远,射速快,让他们伤亡惨重。 促使蛮古尔泰改变战术的是鳌拜,皇太极在进攻失败后,全军撤退,鳌拜当时坠落马下,他被一名慌不择路的骑兵撞中,昏迷在地上。 等他醒来的时候,发现大腿断了,肋部数根肋骨断裂,几乎没有办法动弹,直到第四天,他才被蒙古人顺手带了回来。 鳌拜就向莽古尔泰汇报,他在战场上,发现只要爬在地上,明军的火铳也好,火炮也好,根本就无法击中他,他就这样,依靠着身上携带的一袋马奶酒,两斤多肉干,坚持了四天时间。 莽古尔泰马上就改变了战术,他在进攻的时候,在伤亡最惨重的五十步范围内,让一部分精锐,自动下马,躺在地上装死。 由于他不计伤亡地进攻,一波未平一波接着进攻,虎翼营的士兵,也没有时间打扫战场,就这样,他每一次以一百人假死,分散在战场前线。 这些假死的时候,趁着他们进攻搞出动静时,用手挖浅坑,当作掩体,同时以雪亮的战刀,给自己人提醒,由于角度问题,虎翼营士兵也没有发现端倪。 无论是何和礼联系刘兴基,联系王克山,都不是莽古尔泰的计划,他在一夜之内,发起四十三次进攻,将三千余精锐送到了明军的眼皮子底下。 五更时分,天色慢慢亮起,莽古尔泰在叆河北岸的河畔上,率领镶蓝旗精锐,蒙古骑兵,汉军约两万人马,开始集结。 郭六通过望远镜看到这一幕:“快去禀告大人,鞑子动真格的了!” 第081章计中计直转而下 第081章 袁飞这一夜其实没有怎么睡着,他调动守备团和水师精锐,将刘兴基一千余人马,全部缴械。 通过简单甄别,将刘兴基麾下的六十余名骨干成员,全部处死,至于其他普通士兵,与袁飞的习惯性操作一样,让他们将六十余名刘兴基的骨干干掉,纳了投名状,算作自己人。 袁飞将这一千余人打乱,分散安置,作为补充兵员,分散在水师、虎翼营、守备团中,他们这些人就算想反,也没有动机了。 毕竟,袁飞对麾下将士的待遇,算是东江军最好的,比毛文龙的家丁兵待遇还要好,在现在的大明,每个人都对自己有着清晰的定位。 最基本的条件就是领双饷待遇,可问题是在东江军内部,战兵每天两升粮食,这两升粮食,就是战兵的口粮而已,勉强可以吃饱。但问题是袁飞麾下的士兵,无论是虎翼营、水师,还是守备团,都是不限量吃饱。 在吃饱饭的基础上,按照朝廷标准,步兵月粮一石,盐二斤,可问题是,这一石军粮,经过层层克扣,能够拿到士兵手中的,有四五斗就不错了。 袁飞则是实打实的给足一石粮食,军服一次性发两套,鞋子两双,这其实只是大明士兵标准的军饷,但是由于同行衬托之下,虎翼营的士兵们感觉,他们是拿了双饷,特别是混到队长以上级别的军官,每个月还有银子可以领。 队长五钱,并不多,但到了哨长就是二两银子,到了百总级别,就是十两银子,将把总级别更高,刘兴基麾下的士兵得知他们的待遇,瞬间愣住了。 他们是刘兴基的兵,投了袁飞不仅没有被罚做劳役,或者炮灰,反而给他们家丁兵的待遇,当然,大明其实并没有家丁兵这个官方称谓,而是称为选锋。 这样的待遇,所有投过来的士兵赶紧表忠心,向袁飞汇报,这谁,与刘兴基是什么关系,他也是刘家骨干。 就这样,袁飞又从这一千余士兵中揪出来四十余名刘兴基的骨干成员,等忙完这些事情,已经到了四更天,他刚刚身下迷迷糊糊睡着,郭六就派到来叫袁飞。 等袁飞来到北部前线,就看着北岸的空地上,两万人马正在大呼小叫,他们似乎在喝酒壮行。 “大人,看样子至少两万人!” 袁飞点点头道:“等他们过了浮桥,执行第天字号预案!” 此时的莽古尔泰命令蒙古前锋八千余骑兵切入战场,他们渡过浮桥以后,一分为二,左右两翼各四千骑。 这八千蒙古骑兵深入两翼以后,并没有持续前进,而是行进两里多里,就停止前进,他们深知,再往前就要进入石砾地带,就在挨炮了。 这些蒙古骑兵瞬间下马,他们从马背上取下铁锨或锄头,开始挖土,也开始挖壕沟,以壕沟对壕沟。 袁飞看到这一幕,不得不承认,短短八天时间内,女真人就想到了克制火炮的办法了:“女真人不全是废物,还是有聪明人的!” “大人,咱们怎么办?” 袁飞叹了口气道:“咱们要是有一支骑兵就好了,不用太多,哪怕只有一千骑,就可以打断他们挖壕沟!” 左侧沙滩地带,挖壕沟非常容易,有了壕沟,对实心炮弹有着极强克制作用。 虽然水师也在向左侧和右翼开炮,但射击效果不佳,打四十多炮,杀伤不足百余人,对于明军其他将领来说,这样的战果亏大了。 不过,袁飞不在乎,能用炮弹解决的事情,就不是事。 莽古尔泰此时主力几乎全部压了上来,他的战术目标非常简单,中央突破,左右两翼压制,分散压力。 “开炮……” 虎翼营的火炮不得不提前开火,没有办法,女真人进攻的人数太多了,一万多人可不是一两千人,不在一个等级上。 哪怕明明知道实心炮弹砸在沙滩上,会迅速耗尽动能,舰炮、陆炮,三百多门火炮装着女真人的进攻部队猛打。 虽然不时有炮弹落在女真人阵中,炮弹将女真人的身体撕成碎片,莽古尔泰却没有愤怒,反而一脸淡定。 他的计划要成功了,随着火炮接连开火,硝烟在战场上弥漫开来,在东南风的吹散下,硝烟几乎阻挡了土墙一百余步的范围。 借着硝烟的阻挡,原本躺在墙外五十余步距离内的尸体,慢慢朝着土墙方向挪动,由于女真人的进攻部队太远,土墙后虎翼营的士兵,也没有发现这些死士正在靠近。 袁飞站在木制指挥台上,眉头紧锁。 望远镜的视野里,莽古尔泰那杆镶蓝大纛在远处丘陵上稳稳立着,周围簇拥着数千精骑,其后是黑压压的步兵方阵缓缓前压。 “莽古尔泰这是要干什么?” 郭六不解地问道:“把主力摆在那么远,光挨炮不还手?” “他在等。” “等我们的火炮过热?” “没错,他不知道我们的火炮是子母炮,我们的火炮不需要清理炮膛,炮膛热了,浇水降温就是,咱们的火炮不怕……” 袁飞说到这里,心中也犯起嘀咕,按说莽古尔泰已经想到了挖壕沟,也想到故意在射程外,反复做试探性进攻,这说明他知道佛郎机火炮不复过热。 那么问题来了,莽古尔泰在等什么? 袁飞突然道:“王克山所部有没有异动?” “没有!” 郭六道:“那边胖子在盯着!” “大人放心,王克山所部的督导和教导员已经汇报了,他敢动,人头……” 袁飞从望塔上走下来,他的目光下意识扫过第一道土墙外那片尸骸狼藉的战场。 前几天激战的痕迹还在,双方士卒的尸体大多已被拖回,但仍有不少残破的躯体和战马遗骸散落在焦黑的土地上,在逐渐变浓的硝烟中若隐若现。一些地方,硝烟尤其浓厚,像是紧贴着地面滚动。 一丝不安掠过心头。 太安静了,除了远处火炮的轰鸣和女真大军沉闷的鼓号,靠近土墙的这片死亡地带,安静得有些反常。 “呜……呜呜呜……” 女真军阵中,进攻的号角陡然变得凄厉高亢,与此同时,远处莽古尔泰的大纛猛地向前倾斜! “建奴要总攻了!” 仿佛回应他的喊声,女真军阵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吼叫,原本缓慢前压的步骑方阵骤然加速,一万余人马如同决堤的洪水,向着叆河岛防线汹涌扑来! “所有火炮,目标敌方主力集群,覆盖射击!快!” 袁飞厉声下令。 虎翼营炮位上的炮手们早已装填完毕,闻令立刻调整射角,将炮口对准那一片汹涌而来的潮水,引信嗤点燃。 “放!” “轰轰轰轰……” 更加猛烈的炮火从炮兵阵地上喷射而出,实心铁球呼啸着砸向冲锋的女真主力阵中。炮弹落入密集人群,瞬间犁开一道道血肉胡同,残肢断臂混着泥土砂石飞溅。 女真人的冲锋势头为之一滞,队形出现混乱。 然而,莽古尔泰的镶蓝旗大纛依旧在向前移动,甚至冲在了队伍最前方,这位五贝勒身披重甲,亲自挥刀催马,悍不畏死地引领冲锋。 主将如此悍勇,极大地鼓舞了士气,女真兵卒吼叫着,踏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向前涌来。 炮弹接二连三地落在镶蓝旗大纛周围,人马不断倒下,但那面旗帜始终不倒,顽强地向前移动。 “莽古尔泰这是要拼命?” 就在几乎所有目光和火力都被莽古尔泰的决死冲锋吸引过去的时候,第一道土墙外,那片被硝烟笼罩的尸骸堆中,异变再起! 几十处、上百处尸体突然动了,它们不是蠕动,而是猛地弹起,抖落身上的浮土和碎布,露出里面精悍的身形和,这些伪装成死尸的女真死士,竟不知何时已悄然匍匐潜行到距离第一道土墙不足十步的地方。 “杀……” 震天的吼声从墙根下爆开,三千余名女真死士如同从地狱中爬出的恶鬼,挥舞着大刀、重斧、狼牙棒,以惊人的速度扑向低矮的土墙。 “顶住!把他们赶出去!” 一名虎翼营百总挥刀砍翻一个女真兵,但侧面立刻又有两三人嚎叫着扑上来,将他乱刀分尸。 前线的虎翼营士兵发现女真死士的时候,为时已晚,摆在第一道土墙后的虎翼营士兵,只有六百多人,而突袭的女真精锐却有三千多人。 缺口一旦打开,便难以遏制。更多的女真死士和后续跟进的步兵从缺口涌入,沿着交通壕向两侧席卷,同时向第二道土墙猛扑。 虎翼营的防线出现了致命的混乱。更为关键的是,他们根本就没有进入作战状态,不少士兵甚至连火铳都没有装药,他们就被女真死士扑倒在地上。 远处的丘陵上,努尔哈赤露出了开战以来最畅快的笑容。他抚着花白的胡须,对身边诸贝勒大臣道:“老五此计,大善!袁飞小儿,火器再利,终究是稚子舞重锤,破绽已露!传令,擂鼓助威,今日必破此岛!” 第082章冰火两重天 第082章 “痛快,痛快,就该这样打!” 努尔哈赤兴奋地笑道:“老五高明,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捏住了明狗的七寸,不间断进攻,声东击西,铁树开花,他们的火炮就成了摆设,现在只能真刀真枪地硬干,舍命相搏,我大金勇士,何惧明狗……” 自从开始针对叆河岛进攻以来,这段时间努尔哈赤就没有一天顺气的时候,无论是次子大代善,还是八子皇太极,都损兵折将,铩羽而归。 努尔哈赤何尝不知,代善也好,皇太极也罢,他们俩其实论实力和智谋,都比莽古尔泰更优秀,他们败就败在功利心太重了。 想赢得漂亮,想赢得直接,可莽古尔泰偏偏没有那么多的小心思,他还更有耐心,前前后后用了十数天的功夫,慢慢布局。 “汗王,奴才领兵去支援五弟……” 阿敏刚刚开口,就被努尔哈赤打断了,现在阿敏带人进攻,哪里是帮忙,这分明就是想摘桃子。 “够了!” 努尔哈赤淡淡地笑道:“都好好看着呢,好好学!” “喳!” 面对如狼似虎的女真精锐不计伤亡的猛扑,如果是其他明军,面对这种局势,应该全线崩溃了。 然而,问题是虎翼营士兵并没有放弃,或者是因为军纪,或许感觉袁飞这段时间的思想教育,让将士们明白他们为谁而战。 他们现在与女真人拼命,并不是为了遥远的朝廷,也不是为了毛帅,而是为了他们自己,他们已经无路可退。 一名身中数枪的虎翼营士兵,扭头看向袁飞的方向,放声嘶吼:“秀娘,找个好人家嫁了……” 虎翼营第二总士兵向太平,点燃了最后一枚手榴弹,他死死地抱住一名女真死士的小腿。 “轰隆……” 一声巨响,火药爆炸的冲击波,将向太平和周围的四名女真死士一起撕碎。 “嗤嗤……” 第二总第四队队长张威风,他喃喃自语:“爹,娘,老二没用,这就向您们请……” 第三道土墙前,厮杀声、爆炸声、惨叫声响成一片,战场是一个熔炉,哪怕在懦弱的懦夫,受到周围人的感染,也会变得英勇无畏。 就像何春光,他的运气非常好,在第一道墙前的虎翼营士兵与女真人死士拼杀的时候,他就发现了异常,看着第二道土墙沦陷,他拔腿就跑。 然而,等何春光跑了二三十步,他陡然回头,发现身边的战友,一个接着一个,与女真人同归于尽,他的腿仿佛灌入了千百斤铅,让他再也难以挪动半分。 “逃……” “逃个屁!” 何春光的心头直跳,他不想活在愧疚之中,就算是死,也不想当一个懦夫,女真人的攻势越来越猛,何春光脑袋里就剩下一个念头:“爹娘……孩子不孝了!” 叆河岛防线,迎来了开战以来最严峻的时刻,核心的第三道土墙,已成为最后的关键,雪上加霜的是,此时第四道土墙,已经是火炮的极限最近射程。 一旦第三道土墙失守,后面的炮兵根本就没有办法支援,虎翼营的将士非常清楚,一道第三道土墙失守,这仗就算是孙武再世,也无力回天了。 黄胖子眼看着郭六所部的三道防线几乎全部失守,他就愤怒地大吼道:“跟老子上……” “胖子,你不能动!” 袁飞叹了口气,此时女真人看到了胜利的曙光,士气如虹,虎翼营将士陷入了苦战,他们杀了一批建奴,后面马上涌上来更多人。 袁飞是真没有想到莽古尔泰会来这一招,用士兵假死的方式,趁着视线受限,匍匐前进,事实上,这一招不仅仅对装备燧发枪的虎翼营将士有用,哪怕是装备了栓动步枪的一战时期的军队,同样也有用。 燧发枪射速有限,在如此近的距离内,他们只有一次开火的机会。 “大人,建奴已经打疯了,再这样下去不行的,郭六的人都快死光了,他们坚持不了多久……” “我还没有瞎!” 袁飞望着黄玉郎一脸严肃地道:“你的人不能动,要提防着王克山所部。” “我只抽四个哨上去!” “一个哨都不能动!” 战场上的局面现在非常凶险,调黄胖子的人顶上去,只是拆东墙补西墙,治标而不治本,一旦让王克山所部看到机会,他们绝对会反水。 不过,袁飞的习惯救了虎翼营,他在后世是一个军事发烧友,军事战争方面的影视剧可没少看,他也习惯性给自己留一支预备队。 哪怕莽古尔泰打了袁飞一个出其不意,却没能直接颠覆战局。 随着袁飞命令下达,虎翼营的辎重兵推着大车,浩浩荡荡前往,这些大车上,装着一袋袋泥土。 “顶住!把大车连起来!快!” 辎重司的辅兵打不了硬仗,这是事实,五百名从营垒中冲出的虎翼营预备队,以惊人的速度推着数十辆满载泥土的大车向前飞奔。 这些车辆原本用于转运物资,此刻却成了救命的屏障,辎重兵们用铁链将大车首尾相连,横置在女真骑兵冲锋的路径上,在第三道与第四墙土墙之间,布置了一道车墙。 莽古尔泰在远处看到这一幕,不怒反喜:“明狗用这种简陋车阵仓促应战,显然是兵力见底,黔驴技穷了……他们没兵了,儿郎们,随我冲垮这破车阵!杀进明狗大营,活捉袁飞者,赏千金,升三级!” 莽古尔泰挥刀狂吼,一马当先,亲自率领最精锐的巴牙喇护军压了上来,镶蓝旗的骑兵见状士气大振,纷纷从两侧向车阵包抄而来,试图填平陷坑,为骑兵开辟通路。 女真骑兵冲到车墙近前,不得不勒马,随即遭到墙后火铳和弓箭的近距离射击,人仰马翻。 但女真人太多了,攻势太猛,很快就有悍勇的女真甲兵跳下战马,徒步冲向车墙,用刀斧劈砍绳索铁链,试图推开大车。 更有身手敏捷者,直接试图攀爬,车墙后的虎翼营士兵则用长枪猛刺,用刀砍,用石头砸,甚至合身扑上去,将爬上来的敌人拖下来。 战斗瞬间进入最残酷的贴身肉搏,车墙的每一寸都在激烈争夺,鲜血迅速染红了泥土和车板。 不断有人倒下,缺口出现,又迅速被后面的人填上。 虎翼营的预备队和残存的第三道防线守军,与莽古尔泰亲自督战的镶蓝旗精锐,在这道仓促构建的死亡线上死死纠缠,每一息都有人丧命。 袁飞在后面的指挥台上,拳头捏得发白,慈不掌兵,义不理财,想要打赢这一仗,必须撑住,叆河上游。 叆河上游,距主战场约五里。 几十艘经过改装的狭长小船,正静静漂浮在靠近南岸的芦苇荡中。 这些船比寻常渔船还小,吃水极浅,船身堆满了浸透鱼油、松脂的干草、柴捆,以及一罐罐猛火油,当然,还有一桶桶火药。 每艘船上只有两名士兵,一人操帆,一人掌舵。 这几十艘小型快船,顺着顺水而下,速度极快。 就在叆河岛北侧的战场上,吸引了后金与明军所有人的注意力,后金士兵也没有发现第一时间发现这支小型船队,当然,也是因为硝烟弥漫,散布在河面上,女真人没有发现而已。 “点火!” 随着火折亮起,迅速点燃船头的引火物。橘红色的火苗腾起,很快蔓延成熊熊烈焰。 一艘,两艘,十艘……几十艘火船陆续被点燃,它们像一条条咆哮的火龙,顺着水流,穿过女真人为了阻挡大型战船而钉下的稀疏木桩,这些木桩间距较大,本是为了防大船,却拦不住这等小巧船只。 数十艘火船朝着道连接北岸与叆河岛浮桥,猛冲过去。 “那是什么?” “火……是火船!明狗的火船!” “快……拦下它们!” “放箭,放箭!” 女真人惊恐的呼喊响起,守卫浮桥的女真人急忙放箭,试图射杀船上可能存在的操船者,或者引燃物。 第083章死亡金属风暴 第083章 努尔哈赤看着火船朝着浮桥冲来,眼看就要撞在浮桥上了,他大吼道:“废物,废物,还不快阻止火船……” 周围的女真士兵非常无奈,说得好听,阻止,拿什么阻止? 火船刚刚进入浮桥上弓箭手的射程之内,女真士兵很快发现船上根本没人,只有熊熊燃烧的烈火,弓箭对狂奔的火焰收效甚微。 有悍勇的女真士兵,试图划着羊皮筏子前去拦截,但火船顺流而下,速度极快,且数量众多,第一艘火船轰然撞上了浮桥的一侧。 燃烧的干草柴捆带着猛火油,立刻黏附在由绳索,木筏连接的浮桥上,火势迅猛蔓延,紧接着,第二艘,第三艘……越来越多的火船接连撞上浮桥的不同位置。 “砍断浮桥上的费心索,快把着火的羊皮筏子推走!” 努尔哈赤急得跳脚, 但已经来不及了,猛火油助燃下,火势在河风的吹拂下疯狂扩张,迅速吞噬了大段浮桥,雪上加霜的是,放在火船底部的火药桶,接连爆炸。 爆炸的冲击波,将浮桥撕得七零八落,炸飞的羊皮筏子,还有木质结构,如同天女散花一般,到处散播,整个浮桥都在烈焰中噼啪作响,随着接连的爆炸,绳索崩断,着火的木筏顺水漂散,又引燃了邻近的筏子。 浓烟滚滚,直冲云霄,隔着数里都能看见那冲天的火光和黑烟。 正亲自在车阵前督战,砍杀得浑身是血的莽古尔泰,突然听到后方传来阵阵惊恐的喧哗,他百忙中回头一瞥,顿时如遭雷击。 叆河河面上,那道至关重要的浮桥,已然化作一条巨大的火蛇,在河面上扭曲断裂。 “浮桥……浮桥被烧了!” 绝望的喊声在后金军中蔓延,浮桥不仅是后勤通道,更是两万余大军撤回北岸的生命线,也是士气所系。 眼看浮桥燃起大火,正在岛上奋力厮杀的后金士兵,尤其是那些仆从的蒙古兵和汉军,军心瞬间动摇,前进是惨烈的车阵肉搏,后退的路却正在被火焰吞噬? “稳住,不准退,先杀光眼前明狗!” 莽古尔泰挥刀狂吼,试图稳住阵脚。 他知道,此刻若退,便是全线崩溃。 然而,袁飞没有给他机会。 “浮桥已断,建奴退路已绝!虎翼营,全军反击——杀!” 袁飞设计这个局,历时半个多月,终于成功了。 他采取这个计策风险很大,而且差点翻车,不过好在最后一刻,运气站在他这一边。 浮桥被烧断,对后金军队的影响是致命的,不少后金军队开始停止进攻,很多人悄悄离开战场。 “稳住,后退者斩!” 莽古尔泰挥刀劈翻一名慌不择路向后逃窜的汉军士卒,滚烫的鲜血溅了他满脸,更添几分狰狞:“我们没有后路了,只有彻底击溃当面明军,控制全岛,才有一线生机!将士们,随我杀穿这车阵……” 袁飞笑了:“建奴怕了!” “大人,他们现在打得更疯了!” 黄胖子道:“咱们的车墙撑不住了!” “是时候了。” 袁飞道:“传令,炮兵阵地后移八百步!” 黄胖子微微一愣,瞬间就明白了过来,现在的女真人与虎翼营将士搅和在一起,敌我难分,炮兵没有发射角度,也没有发射的距离。 现在的后金军队士气还没有崩,他们最大的倚仗是他们与明军的人数多,占据着绝对的数量优势。 他们也相信,努尔哈赤不会不管他们,他们最多多坚持一会儿,就可以等努尔哈赤重新搭建浮桥。 事实上,这些女真士兵判断的没有错,努尔哈赤经过初期的慌乱,马上开始冷静了下来。现在的后金军队士气还没有崩,他们最大的倚仗是他们与明军的人数多,占据着绝对的数量优势。 事实上,这些女真士兵判断的没有错,努尔哈赤经过初期的慌乱,马上开始冷静了下来,他们并不是没有羊皮了,羊皮筏子对于女真人或蒙古人来说,完全没得技术难度。 他们可以制作更多的羊皮筏子,也可以砍树造浮桥,了不起就是再坚持三天时间而已,他相信莽古尔泰带着两万余人马,难道不能坚持三天? 袁飞不知道努尔哈赤的想法,就算他知道了也不会在意。 因为袁飞有着他的计划,东江军太穷,他也没有成建奴的骑兵,想要花钱买一支骑兵,袁飞可没有这么多银子。 他其实就是盯上了莽古尔泰麾下的这些战马,没有办法,哪怕他有一万部队,也不可能斩获更多的战功。 现在浮桥已毁,女真人只能拼杀到底,他可以斩首更多,同时也可以免费得到一支骑兵,爽歪歪! “所有火炮换散弹、霰弹,对准车墙前沿五十步内,覆盖射击!不必顾忌误伤!前沿所有将士,听我号角,向两侧后撤,放开口子!” “大人!”黄胖子惊道,“那口子一开……” “就是要他们进来!”袁飞眼中寒光一闪,“车墙之后,第四道土墙之前,这片空地就是他们的坟场!执行命令!” 凄厉的号角声穿透震天喊杀,在战场上回荡。苦战中的虎翼营将士闻令,虽不解,却凭着对袁飞的信任和严明的纪律,开始奋力将当面之敌稍稍逼退,随即交替掩护,向车墙两侧预先留出的通道快速撤退。 正拼命攻坚的莽古尔泰忽觉压力一轻,只见前方明军如潮水般向两侧退去,车墙数处缺口洞开! “明狗撑不住了!儿郎们,杀进去!”狂喜瞬间冲昏了莽古尔泰的头脑,他不及细想,率着身边最精锐的数百甲兵,从最大的一个缺口蜂拥而入! 成千上万的后金兵,看到主帅突入,主通道打开,求生的本能和追击的狂热驱使下,也争先恐后地从各个缺口涌入,试图一举冲垮明军最后的阵地。 然而,他们冲过车墙,面对的并非溃散的明军,而是一片相对开阔、却死寂的可怕的地带。前方,第四道土墙黑沉沉地横亘着,墙上寂静无声。 一种不祥的预感陡然攫住了一些老兵的心。 就在此时—— 一百多门火炮喷吐出致命的火焰。 “轰轰轰……” 虎翼营所有还能发射的火炮,在这一刻发出了怒吼,但这次射出的不是实心弹,而是暴雨般的霰弹、碎铁、铅子!它们形成一片恐怖的死亡金属风暴。 瞬间覆盖了车墙与第四道墙之间那片挤满了后金兵的空地。 炮弹落在女真人阵中,女真人死状极为惨烈,蛮古尔泰也算是后知后觉,他终于明白过来,这不是他的计策取得了成功,而是陷入了一个阴谋。 “玩了……” 莽古尔泰一脸绝望,他眼睁睁的看着麾下的士兵,被炮弹淹没了。 第084章经验害死人 第084章 陷阱,这绝对是陷阱!” 莽古尔泰直到现在,这才看清眼前的局势,明军的火炮洗地已经打了十几轮,火炮的射击密度丝毫没有降低。 最致命的是,此时的虎翼营打出了气势,大明军队面对女真人,未战先怯三分,可是这段时间交战以来,虎翼营的士兵发现,什么女真不满万,满万不可敌,简直就是一个屁。 眼前乌央乌央一大片女真人,哪里不满万了?已经过万了好不好?可问题是,他们也没有怎么样啊,火炮一炸,死伤一片。 闭着眼睛一枪过去,他们就会倒在地上惨叫,此时的叆河岛北线的战场上,尸骸迅速堆积,几乎要将缺口重新堵死,这反而影响了军队的进攻。 更为关键的是,明军越打越多,没错,袁飞在炸断叆河上的浮桥以后,也不再保留,甚至叆河堡连一名守军都没有留下,虎翼营的预备队,就连伙夫也挥舞着兵器加入战斗,守备团更是五个步兵司,教导司,连同辎重司,全军压了上去。 在军官们的带领下,袁飞麾下的士兵,发动了凶猛的反冲锋。 雪上加霜的是,这十几时间,又有几十门火炮下线,连防锈漆都没有刷的新火炮,袁飞手底下连操炮的炮兵都没有了,没有关系,枪炮局的工匠们自告奋勇:“大人,我们会造炮,也会操炮……” 袁飞思考着,反正炮兵不直接参加白刃战,就命令道:“准许参加战斗……” 这一下惹了马蜂窝,整个辽东军谁跟建奴没有亡家灭户之仇?他们也道:“大人,我们也要参加战斗……” “我们会造枪,我们也会开枪!” “大人,你不能说话不算话!” 此时的袁飞马上体会到《亮剑》里李云龙的无奈,这些工匠都是他手中的宝贝,死一个,伤一个,他都会心疼。 可问题是,他下达的命令是全体进攻。 结果,枪炮局的筑炮工匠、造枪工匠加入战斗,就连冶炼工坊的工匠也请战,就连缝制衣服的女人也要报仇。 于是,后金蒙古和汉军将士发现,他们面前的明军士兵,简直就像洪水一样,他们在火炮的火力覆盖下,炸得七零八落,没有等他们缓过神。 凶神恶煞一般的明军就扑了上来,他们想要反击,却看到明明被他们砍中的士兵,非但没有害怕,反而一脸疯狂。 “轰!” 只要身受重伤的士兵,马上引燃手榴弹,跟他们同归于尽。 前有死神般的交叉火力覆盖,侧有敌兵狠命冲杀,后路浮桥已断,军心彻底崩溃了。 “败了!败了!” “浮桥没了,回不去了!” “逃命啊!” 绝望的呐喊如同瘟疫般蔓延,首先崩溃的是蒙古仆从军和汉军,他们丢下武器,不管方向地乱跑。 镶蓝旗本部也开始动摇,建制被打乱,军官找不到士兵,士兵找不到长官。 莽古尔泰被亲兵死死拖着向后撤,他头盔已失,披头散发,肩上插着几枚铅子,兀自狂吼:“不许退!顶住!顶……” 一枚流矢飞来,正中他脸颊,声音戛然而止。 主将重伤,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残存的后金军彻底失去了斗志,如同无头苍蝇般在叆河岛上溃散,有的跪地投降,有的跳入冰冷的江水试图泅渡,更多的则被虎翼营士兵分割围歼。 北岸的高台上,努尔哈赤眼睁睁看着岛上大军如雪崩般溃败,看着心腹儿子莽古尔泰的旗帜倒下,看着浮桥的余烬在河面漂浮。 他浑身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极致的暴怒与痛心。 他原本以为,莽古尔泰带着两万多人马成功登陆叆河岛,就算是浮桥毁了,那还有足足两万多人马,怎么也能坚持几天时间。 不需要太多时间,最多三天时间,他就可以重新建起一座浮桥,非常可惜,他这个想法是不可能成功的。 袁飞并不知道能不能依靠几十艘小船炸掉浮桥,就准备了一百五十多艘,第一波放出来的,仅仅是三分之一。 也就是说,努尔哈赤想要到浮桥建起来,基本上是不可能做到的,他更天真的是,一支孤军可以坚持三天时间。 当然,如果两万余大军全部都是女真精锐八旗,或者可以做到,问题是,这两万余大军,三分之二都是蒙古和汉军炮灰,这些人打顺风仗还行,一旦遇到硬仗就会迅速崩溃。 战场上被明军杀死或炮击炸死的后金数量并不多,撑死也就四五千人,反而是蒙古人先崩溃,掉头就跑,接着汉军士兵也崩溃了,他们可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冲向河边。 挡在他们面前的女真人也好,蒙古人也罢,他们在崩溃的时候,那可是神挡杀神,佛挡灭佛。 乌央乌央的后金军溃兵,直接跳进河水里,想要游向对岸,其实如果水性佳,游向对岸也并非不可能,可问题是,女真人基本上都是旱鸭子,他们十有八九跳进去,一沉到底。 “降了!我们降了!” “军爷饶命!小的们是被逼的!” 成群的汉军和蒙古兵丢下兵器,跪倒在地上,磕头如捣蒜。他们身后,是如狼似虎般压上来的虎翼营将士,刀锋染血,眼神冷冽。 袁飞道:“让开,跪边上!” 虎翼营的将士虽然非常疲惫,却士气高昂,他们顾不得斩杀这些蒙古和汉军士兵,他们在大明朝不值钱,真正值钱的是女真鞑子。 袁飞带着一千余人来到叆河南岸约三四百步的距离,在这三百四百的范围内,密密麻麻拥挤着数千女真将士。 他们没有像蒙古人和汉军士兵那样跪地投降,努尔哈赤不仅对大明人狠,对自己人也狠,他收拾溃兵采取的是连坐制。 一人溃逃,本人被处死之外,全军打为披甲人为奴,正是因为这种严酷的制度,女真人在战斗中,承受伤亡的能力较强。 一般而言,哪怕伤亡三分之一,他们仍旧可以继续战斗,很多时候,整个牛录打光,他们也死战不退。 就像正红旗,努尔哈赤不下令,代善就算是死,他也不敢退,皇太极其实也是一样的,明军将士追杀着溃败的镶蓝旗士兵,这些士兵一脸绝望。 然而,袁飞通过望远镜,看着那座临时搭建的木制高台。 高台上,一个身披金甲努尔哈赤站在前面,左右簇拥着顶盔贯甲的贝勒、大臣。即便目睹了己方大军如雪崩般溃败,数千人拥挤着跳进河里,他腰背挺直,只是冷冷地望向这边。 “我草,努尔哈赤真能装逼!” 袁飞心中一股无明火陡然腾起,兵败如山倒,还想在对岸摆汗王架子,稳定军心? “周初九!” “标下在!” 袁飞一指对岸高台:“看到那个黄罗伞盖了吗?给老子集中你还能打响的火炮,轰他娘的!” 周初九一愣,抬头望了望河面宽度:“标下遵命!” “有几门炮跟上来了?” 此时经过大战,炮兵司可以移动的火炮不少,但问题是,尸体太多了,还有被女真人挖出来的单兵坑,影响了火炮的移动。 “回禀把总大人,只有三个哨跟上来了!” 三个哨,就是十二门火炮。 “最大装药!目标对岸金顶大纛下!快!快!快!” 十二门三寸炮被迅速固定住炮锄,炮口摇起,直指对岸。 弹药手迅速将定量黑火药装入子炮,然后将子炮塞入炮膛,炮长紧张地估算着风向、距离,调整发射角度。 “一号炮,准备完毕!” “二号炮,准备完毕!” “三号炮,准备完毕!” 对岸高台上,努尔哈赤身边的何和礼发现了明军在布置火炮,急忙上前道:“汗王,明军正在架炮,请汗王……” “哼!” 努尔哈赤却纹丝不动:“慌什么?明狗技穷,虚张声势耳,他们的火炮是轻炮,还能打这么远不成?” 由于镶蓝旗的溃兵占据了岸边四五百步的距离,炮兵阵地距离岸边直线距离超过七百步,再加上叆河一百多步,他的高台距离岸边也有五六百步,在努尔哈赤看来,他距离明远足足将近一千三百四步。 这么远的距离,只有红夷大炮可以打得到,袁飞如果有红夷大炮,他还真会担心,可惜袁飞用的是轻炮。 更五十块,他若此时退避,只怕镶蓝旗会直接投降,镶蓝旗的士兵可以死,绝对不能成建制投降明军,要不然,他的颜面何存? 正所谓,经验害死人。 努尔哈赤不知道袁飞的火炮的改良火药,增加了射程,也低估了袁飞苦练出来的炮手。 “目标金甲老贼,三轮齐射!放!” “轰轰轰轰……” 第085章努尔哈赤死了 第085章 十二门火炮几乎同时怒吼,炮口喷出数尺长的炽焰,浓烟瞬间笼罩了河岸。沉重的炮身在反作用力下猛地向后一跳,碾碎泥土。 十二枚黑点撕裂空气,带着凄厉的呼啸,划过浑浊的河面,直扑对岸高台。 高台上,努尔哈赤瞳孔骤然收缩,他没想到明军的炮击来得如此之快,如此之齐,更没想到那些炮弹的轨迹,竟真的朝着高台笼罩而来! “护驾!” 左右亲卫本能地扑向努尔哈赤,用身体组成人墙。 电光石火间,炮弹已至。 一枚铁球重重砸在高台边缘的护栏上,碗口粗的原木护栏断裂崩飞,木屑四溅,被炸飞的木屑,如同炮弹一般,飞向四面八方。 努尔哈赤周围的亲卫,被木屑射中,在冲击波的下,哪怕是木屑,也变成了杀人的利器,十数名努尔哈赤的亲卫,瞬间倒在地上,抽搐着。 几乎同时,另一枚炮弹落在努尔哈赤身前十数步,炮弹带着极大的动能,冲向努尔哈赤,挡在他身前的亲卫,炮弹将一名亲卫的脑袋打碎,炮弹去势不减,带血带肉将后面一名亲卫的胸膛打穿,接连就是第三名士兵被炮弹打穿腰部。 努尔哈赤想要跑,偏偏被数十名亲卫拥簇着,他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炮弹向他飞来,经过三名亲卫的减弱,炮弹动弹削减,掉在地上,再次弹起,击中一名白甲兵的胸口。 这时一名女真巴图鲁图鲁什挥起大斧,想要劈飞眼前的炮弹,只是他再勇猛,那也是血肉之躯体,哪怕被层层削弱的炮弹,也是炮弹,非人力可挡。 “当!” 图鲁什手中的大斧与炮弹相撞,锋利的大斧被炮弹击碎,大斧的碎片如同弹片一样,数十斧片飞向四面八方,其中一枚斧片,努尔哈赤的脚下。 如果没有意外的话,努尔哈赤也不会受伤,只是非常可惜,同时开火炮的十二门火炮,有一枚直接命中了高台一侧支撑的木桩,整座高台都猛地摇晃了一下。 努尔哈赤恰巧身体一晃,倒在地上,锋利的斧片巧击中努尔哈赤的腰部,他感觉身体一麻。 “汗王!” 侍卫们惊叫着,再也顾不得许多,连拖带拽,簇拥着努尔哈赤向高台后方退去,皇太极这时挤到前面,扶着努尔哈赤,他感觉手上有点湿,缩手一看,满手是血。 一个大胆的念头浮现,努尔哈赤要死了? 袁飞当然没有看到努尔哈赤受伤,他通过望远镜看着努尔哈赤被裹胁着踉跄后退,金盔歪斜,脸上终于无法维持那强装的镇定,写满了惊怒交加。 “哈哈……” 袁飞心中大喜:“还装逼不?老子不允许你这么装逼!” “继续开炮!” 此时如果镶蓝旗没有崩溃,这么近的距离,他们只需要一个反冲锋,就能拿下火炮阵地,非常可惜,此时镶蓝旗已经斗志全无,他们只想逃到对岸。 炮击这些镶蓝旗的溃兵,已经没有意义,但是收拾对岸的时候,还是非常有意义的,随着三轮炮击,对岸的女真大军四散奔逃。 很快射程之内,已经没有一名女真士兵了。 “可惜了!” 袁飞望着最后一群在岸边逃也不是,不逃也不是的镶蓝旗士兵,大声道:“放下武器投降,免死!” “放下武器投降免死!” 众虎翼营将士大吼起来。 这些镶蓝旗士兵最终放下武器的约一千五六百人,袁飞松了口气,他不是心慈手软,因为他非常清楚,大明朝廷是什么样子。 在别的朝代,像俘虏了敌军不仅不会杀掉,还会妥善安置,可在明朝,没有这个待遇,普通士兵会被杀掉,将领和头目,真正会被凌迟。 现在女真人明知逃不掉,再逼他们,会给虎翼营的士兵造成伤亡,这是没有必要的伤亡,反而他们只是多活几天而已。 “停止炮击!” 袁飞淡淡地笑道:“救治伤员,清点战果,收拢俘虏!” 叆河北岸,女真大营中军大帐中。 努尔哈赤此时的确迷茫了,自他决定起兵反明,这是他经过十几年的试探,特别是小规模试探多次,才敢真正举旗反明。 这是因为,自从万历朝鲜战争,已经耗尽了大明的国力,大明辽东军早已不复当年之勇,特别是在万历朝鲜战争中阵亡的明军士兵,没有得到妥善安置,士兵们的心态发生转变了。 他自信起兵,女真兵在他的带领下,在白山黑水之间横扫明军,打出了赫赫威名,女真不满万,满万不可敌,现在呢? 他先是进攻宁远城失败,损失数千兵马,接着进攻觉华岛,武讷格率领的五六万人马,折损过半,这一次更惨。 正红旗,正白旗,还有镶蓝旗,足足打残了三个旗,特别是镶蓝旗,完整回来的不足一千人,这些还真是海西女真出身,他们有不错的水性。 他们女真难道就不能饮马黄河,入主中原吗? 就在这时,他想起了武讷格给他的回报,当时他们遇到了明军一种会爆炸的飞锤,努尔哈赤就重视了起来,可惜没有缴获手榴弹。 他打听过,这些手榴弹出自叆河岛,出自一个叫袁飞的将领。 袁飞的这个名字,他其实多次听过,从鄂硕所部被歼灭,这是第一次听到,接着就是镇江堡被攻克,代善被伏击,凤凰堡被攻克,汤站堡、险山堡被攻克。 现在,他终于知道了袁飞的厉害。 “袁飞……” 努尔哈赤极怒攻心,被气得吐血了。 “汗王!” 周围的人大惊失色,身边的侍卫这才看到努尔哈赤在流血,可惜,他们汗王经过宁远被屎山刺伤,这种带着细菌的脏病,哪怕放在后世也非常难治,现在更别提了。 努尔哈赤陷入了昏迷,郎中过来医治。 过了大半夜,努尔哈赤终于醒来,不过他已经陷入了油尽灯枯的地步。 “汗王……” “阿玛……” 努尔哈赤爬着醒来,他发现身边的代善和皇太极哭得非常伤心,最伤心的还是莽古尔泰,他堂堂镶蓝旗旗主,现在整个旗凑不出六个牛录了。 “袁飞……” “噗嗤……” 努尔哈赤看着眼前众贝勒,哭得一个比一个伤心。 “损失多少人马!” 努尔哈赤不敢想象,这一伏他们打得太惨了,以往与明军的历次战斗,都没有这一次损失惨重。 亲卫将统计出来的战果,报给努尔哈赤。 看着眼前一个个阵亡的名字,能够有资格报给努尔哈赤的肯定不是普通士兵,至少也是牛录额真级别,然而,长长的名字,一眼望不到头。 “噗嗤……” 努尔哈赤被气得吐血了,这一次吐血不是一两口,还是不住地吐,吐着吐着,努尔哈赤没有了气息。 郎中小心翼翼地上前,探着努尔哈赤的鼻息。 “汗王……驾崩了!” “什么?” 众贝勒们大惊失色。 第086章他绝对虚报战功 第086章 床榻上,努尔哈赤双目圆睁,死死瞪着帐顶,努尔哈赤死了,一代枭雄黯然落幕。 “阿玛……宾天了。” 代善作为次子,率先打破死寂,他嚎啕大哭,俯下的脑袋,却带着笑意,老东西终于死了,努尔哈赤作为女真的奠基人,可同时也是所有将领头上的一座大山。 努尔哈赤生性残暴,说一不二,说打就打,说骂就骂,代善作为次子,平时可没少挨揍。 他虽然嚎啕大哭,心中却在笑,只是伤势未愈,大笑牵动了伤口,血都流出来了,显得有些吓人。 莽古尔泰噗通一声跪在榻前,以头抢地,发出痛苦的呜咽。 他不仅是悲恸,更是绝望,镶蓝旗主力在叆河岛几乎损失殆尽,作为旗主,他的实力和威望遭受重创,已基本退出汗位角逐。 此刻他的哭泣,多半是为自己黯淡的前途。 帐外,隐约传来八旗将士压抑的哭声和惶惑的骚动。主帅新丧,大军新败,浮桥被毁,一万余人马陷在叆河岛上生死不明,这消息无论如何也封锁不住,恐慌如同瘟疫一般迅速蔓延大营的每个角落。 “都闭嘴!” 皇太极站出来,朝着众人咆哮:“你们生怕明狗不知道汗王驾崩了吗?我们新军,现在汗王驾崩,军心动摇,若是袁飞小儿率部来攻,这仗还怎么打?” 阿敏是舒尔哈齐之子,努尔哈赤之侄,他目光扫过在场几人:“汗王去得突然,未曾留下遗命。国不可一日无主,当务之急,是定下承继大统之人,稳定军心!” 阿敏的话语直白而尖锐,捅破了那层窗户纸,帐内气氛陡然紧张起来。 皇太极伸手将努尔哈赤合上未瞑的双眼,动作细致,神情哀戚。 他心里久久未能平静,本来四大贝勒,都有资格继承汗位,可问题是,如果代善、莽古尔泰三个亲儿子,实力大损,阿敏是旁支,偏偏他的实力仍在。 “二贝勒说的是。” 代善缓缓直起身道:“阿玛虽未明言,然祖宗法度,素有成例。我身为大贝勒,值此危难之际,自当勉力维系大局,率我大金渡过难关。” 皇太极心中一动,代善虽然实力大损,但镶红旗却实力未损,代善还有机会。 “大贝勒,自然是年长。可国事非家事,择立新汗,当以贤能功绩为首要!近年来汗王委以重任参赞机要者是谁?八旗中谁人威望足、智谋深、战功著?” 阿敏自知以己出身,继位希望渺茫,但他绝不愿看到与自己不甚和睦的代善上台,支持皇太极,并不是真正支持,皇太极是被他架起来。 代善与岳讬父子之间不和睦,岳讬更亲近皇太极,到时候,双方打起来,最好两败俱伤,他就有机会了。 一直跪地痛哭的莽古尔泰忽然抬头:“老八,阿玛在时,最是看重你!” “看重你,你也不重用啊,要是你早些拿出方略,镶蓝旗何至于……何至于此!” 代善接着道:“五弟此言差矣!军国大事,岂能独责一人?当前最要紧的,是收拾局面!叆河岛上还有我大金万余勇士,对岸袁飞虎视眈眈,我军新丧主帅,士气低落,粮草转运困难……当务之急,是撤军!安全撤回沈阳,再议后事!” “撤军?” 阿敏挑眉:“说得轻巧!怎么撤?明军若趁势掩杀,又当如何?你莫非忘了,我们是怎么败的?” “那你说该如何?在此地继续与那袁飞对峙?等明军援兵四面合围?” “好了!” 皇太极:“父汗刚刚升天,尸骨未寒,我等兄弟便在此争执不休,岂不让将士寒心,令父汗在天之灵不安?二哥所言撤军,乃是老成持重之策。我军新败,士气已堕,确不宜再战。然二哥所虑亦是实情,撤军需有万全之策,不可再损兵折将。”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向叆河:“岛上残兵,可令其趁夜色分散泅渡,或扎制简易木筏,能撤多少是多少。主力大军,今夜便分批拔营,焚烧无用辎重,轻装疾退。沿途多布疑兵,广撒游骑,防止明军追袭。撤回沈阳据险固守,安抚人心,再图后举。” “便依八弟所言。” 代善也没有办法,他打了败仗,女真八旗向来就是弱肉强食,强者为尊,皇太极虽然败了,他的损失比自己少,更为关键的是,他自己知道自己的事,岳讬这个逆子,已经摆明了要支援皇太极。 “我以大金大贝勒的身份,下令全军即刻准备撤退。具体部署,还需仔细商议。” 代善还在争夺主导权。 “正当如此。” 皇太极也是顺水推舟桥,无论他们怎么争,必须先离开这里,这里太危险了,袁飞可是拥有三百多门火炮,一想起明军的火炮,他有点心悸。 阿敏冷哼一声,不再反对,计议已定,命令迅速下达。 后金大营如同被捣碎的马蜂窝,彻底忙碌起来,丢弃笨重物资的,各部人马在军官呵斥下混乱地整队,向北方开始移动。 对叆河岛上残军的接应命令也被发出,但能有多少人能在混乱中逃出生天,只有天知道。 汗王金帐内,努尔哈赤的遗体被匆匆装入临时赶制的棺椁。 四大贝勒各怀心思,带领亲卫,汇入北撤的洪流。他们甚至来不及,或者说无心去仔细安排一场像样的祭奠。 叆河方向,夜色深沉,只有零星的火焰和隐约的嘈杂,显示着一场惨胜后的喘息,以及一场惊天剧变后,历史车轮骤然转向的辙痕。 在原本的时空,努尔哈赤是三个月后病逝,在这个时空,袁飞这只异世蝴蝶,悄然改变了历史的方向。 袁飞无意间,提前引爆了后金政权高层积蓄已久的权力危机。 辽东的天,要变了。 袁飞从睡梦中醒了过来,他在打完这一仗后,就昏睡不醒,这半个多月以来,他的压力是最大的,人的名,树的影,要说袁飞丝毫没有压力,那绝对是不能的。 这一睡,袁飞睡了整整八个时辰,他睁开眼睛,就看到冷若冰一副小女儿姿态,他微微一愣,难道……他是一个二胰子。 “大人,战果统计出来了!” “咱们损失多少人马?” 冷若冰拿着账薄道:“此战中,我军伤亡近四千人马,其中阵亡将士一千五百八十八人,重伤超过七百人,轻伤一千五百余人……” 袁飞苦笑道:“杀敌一千,自伤八百啊!” 此战中,袁飞麾下的部队,唯一没有折损的就是两千余水师,虎翼营伤亡两千六百余,守守备也伤亡一千三百余人。 通常情况下,一支军队伤亡超过一成就会崩溃,大明军队就是如此,事实上,很多明军,甚至伤亡不到一成,也会崩溃。 女真人要强得多,他们承受伤亡的能力很高,特别是镶蓝旗,伤亡超过六成,都没有投降,如果不是努尔哈赤撤退了,他们甚至还要跳河。 但是,更让袁飞欣慰的是,此战中,他麾下的部队伤亡超过四成,全部非但没有崩溃,反而越战越勇,这让袁飞非常有成就感。 可是等他看着阵亡名册,他心如刀绞。 虎翼营和守备团,双双失去了战斗力,伤兵满营,更为关键的是,他要掏出大量的银子抚恤,按东江军旧例,是五亩田,五两银子,袁飞为了提高士气,给了翻倍,在战斗最紧张的时候,他将抚恤标准提高到每个人二十两银子。 现在全军将士阵亡一千五百八十八人,这就是三万一千七百六十两银子,袁飞看得非常清楚,在战斗力,将士们受了伤也不后退,而是直接引爆手榴弹,与敌人同归于尽。 现在袁飞被打破产了,他甚至欠着两万多两银子的外债。 “大人,你看看!” 冷若冰将写好的捷报递给袁飞。 东江镇叆河守备兼虎翼营游击将军袁飞谨奏为恭报叆河大捷、仰仗天威痛剿虏众事: 钦差平辽副总兵、挂征虏前将军印、领东江镇总兵官毛文龙麾下: 窃照奴酋努尔哈赤,纠合八旗并蒙古、汉逆等众,自本年六月以来,屡犯叆河。臣奉宪令,固守海疆,督率虎翼营并守备团官兵,凭垒设伏,昼夜严防。 本月十二日至廿八日,虏倾巢来犯,伪贝勒代善、皇太极、莽古尔泰率正红、正白、镶蓝旗并蒙、汉附逆约三万余人,分番进攻,势如潮涌。 臣激励士卒,凭恃壕垒,以火炮轮番轰击,兼用新制火铳近战毙敌。虏虽凶狠,屡冲屡溃。廿九日,臣窥其疲敝,暗遣死士以火船顺流夜袭,焚毁虏连江浮桥,绝其归路。虏众大骇,阵脚遂乱。 臣即挥师乘势反击,官兵殊死搏战,自辰至酉,血战竟日。阵斩七千三百余级,其中真鞑首级一千九百有奇,蒙古、汉逆首级五千四百余。生擒虏众汉军六千四百余人、蒙古六千五百余人、女真一千六百五十二人。 夺获完备铁甲二千三百副、棉甲弓矢无算,战马九百余匹,焚毁其浮桥、粮囤十余处。奴酋努尔哈赤亲临督战,我军发炮遥击,其黄龙伞盖崩摧,虏众奔护溃散,疑似该酋中创,舆载北遁,虏氛为之夺魄…… 袁飞非常清楚,此战中,后金军队不仅仅损失两万人马,因为他们大量使用了火炮和手榴弹,特别是火炮,只要击中头部,敌人的脑袋就会被砸成碎片,根本就无法统计战果。 “报上去吧!” 袁飞将盖好关防的文书装入漆筒:“务必最快送到毛帅手中。” “是!” 宽甸城,毛文龙眉头紧锁,萨尔浒新败,军心浮动,粮草捉襟见肘,北面女真虽暂时收缩,但难保不会报复。叆河方向已有数日没有确切战报传来,只知努尔哈赤亲率大军压境,袁飞那小子…… 就在这时,城外的女真军队如同潮水船退去。 “大帅,鞑子退了,咱们要不要追?” “追个屁!” “大帅!急报!叆河袁游击急报!” 亲兵双手捧着一个沾满泥污的漆筒。 毛文龙接过漆筒,验看火漆封印完好,用力拧开,抽出里面厚厚一叠文书。他迅速展开,目光扫过那些墨字。 起初是期待,随即是惊讶,接着眉头越皱越紧,他猛地将文书拍在桌案上。 “混账!” “大帅,可是叆河失守了?” “失守?他娘的,袁飞这小子是要上天!” 毛文龙气得直发颤:“你自己看!斩首七千三百余级?俘虏一万六千多人?还炮击伤了努尔哈赤?他袁飞把自己当成什么了?少年霍去病?白起再世,领着区区四千人守个弹丸小岛,能有这等战果?” 建奴如果真派三万余人进攻叆河岛,袁飞肯定守不住,三千人都非常勉强,要知道,女真人与蒙古、和汉军的战斗力完全不在一个等级上。 当初他东江军新建,皇太极率领五千人马,把他像撵鸭子一样,从镇江堡撵到了朝鲜,要不是朝鲜地形复杂,限制了女真骑兵的机动优势,他也跑不掉。 袁飞如果这么有本事,那岂不是显得他毛文龙无能? 陈继盛凑上前,快速浏览文书,也是倒吸一口凉气:“这……这数字……确实骇人听闻。叆河堡满打满算,袁游击麾下战兵辅兵加起来不过四五千之数,还要分兵守城……难道女真人都是泥捏的,站着让他砍?” 毛文龙非常生气,他其实挺欣赏袁飞的,可问题是,他实在没有想到袁飞如此不靠谱,虚报战功是各军的惯例。 朝廷其实也不相信,通常情况下,就是削减三成左右,差不多的了。 “可这般吹破天的战报,简直是儿戏,他当朝廷兵部、监军御史都是瞎子?当老夫是傻子?” 陈继盛沉吟道:“大帅,袁游击虽然年轻气盛,但以往行事还算稳妥,不似这般孟浪之人。会不会……另有隐情?” “有个屁的隐情!” 毛承禄道:“我看他是疯了……” 毛承俊接过战报,仔细看了看:“父帅,或许他真打赢了!” “你收了袁飞的银子?这么替他说话?” 毛承禄一脸不屑地道:“袁飞要是能斩首七千三百,我把眼珠子扣出来,给他当泡踩……” ”你的眼睛真保不住了!“ 毛承俊指着战报上说:“他说的是斩首,不是毙敌,斩首是有首级的!” 毛承禄道:“杀良冒功呗!” “就算汉军首级可以造假,那蒙古和鞑子首级呢?怎么造假?更何况,俘虏了一万六千多人,俘虏真假一验便知!” 毛文龙重新接过捷报,他这才意识到问题的关键。 第087章难以置信的战绩 第087章 “虚报战功,末将见得多了。可虚报到这个地步,简直是侮辱我等智商!大帅,此风断不可长,当严查重处,以正军纪!” 毛承禄还嘴硬道:“杀良冒功,古已有之,辽东流民遍地,弄几千颗脑袋糊弄,对他袁守备来说,很难吗?” 众人一时沉默。 现在的大明,杀良冒功虚报战果几乎是公开的秘密。 但像袁飞这样,一口气报出如此天文数字的,实属罕见。这已经超越了虚报的范畴,近乎荒诞。 “大帅,不如速派得力之人,快马赶往叆河,实地核验战果,清点首级俘虏?” 陈继盛建议道:“若是真的……那便是天佑我东江,一场前所未有之大捷,足以震动朝野!” 其实,陈继盛已经看出,袁飞的这个捷报,有零有整,问题的关键是,女真俘虏了一千多人,他袁飞可没有办法造假吧? 更何况,自从袁飞加入东江军以后,他打仗虽然没有章法可言,但战果却从没有虚报过,这一次也是一样。 毛文龙仔细看完奏报,其实心中如同明镜一般,这一仗,袁飞打赢了。 打仗从来是靠人数,这一点毛文龙非常清楚,当年他率领一百九十七人,奇袭镇江,歼敌六百余人,俘虏一千余人,这个战果,有几个人敢相信? 他一边打一边收笼汉军降军,在短短时间内,拉起一万余人的大军,连克辽东东部山区及南四卫,谁敢相信这是真的? 在短短十个月内,他毛文龙率领一百九十七名班底,歼敌过万,岂不是比袁飞的战绩还要夸张? 袁飞麾下有四千余精锐战兵,手底下还有数万辽东百姓,这些辽东百姓,逼急了,他们都可以拿着刀子砍人。 也就意味着,袁飞的战功,也有可能是真的。 万一……袁飞虚报战功呢? “陈继盛!” “末将在!” “你亲自去一趟叆河,带上我的令箭,还有……监军衙门的王巡按也一并请去。” 毛文龙掌声道:“给老夫仔仔细细地查,首级要一颗颗验看,分清真鞑、蒙古、汉军,俘虏要一个个点验,查明来历;缴获要登记造册。若有虚报……你知道该怎么做。” “末将明白!” “另外……” 毛文龙补充道:“若战果属实……你便暂留叆河岛,协助袁飞处置俘虏、稳定防务,并详细询问交战经过,速速回报。” “是!” 陈继盛领命匆匆而去。 毛文龙望着陈继盛的背影道:“袁飞啊袁飞……你小子,最好别让老夫失望……更别,把天捅破了。” 叆河岛,战场打扫已经持续了整整三日,还没有打扫完毕。 主要是此战中,虎翼营和守备团元气大伤,不仅阵亡一千五百八十八人,七百余人重伤致残,一千五百余轻伤,能动弹的士兵也早已精疲力尽。 至于说让百姓帮忙打扫战场,这纯属笑话,普通百姓谁受得了满地尸骸?就连虎翼营和守备团老兵,也是一边打扫战场,一边呕吐。 速度想快也快不起来,叆河岛的土地非常贫瘠,这一战,袁飞就命令士兵们,把尸体利用起来,大明的战功不算尸体,只算首级。 尸体没有多大用处,把尸体上的所有衣服扒光,没有办法,袁飞太穷了,等到了冬天,还有不少百姓,衣不遮体,没有办法,再破的衣服,能穿的就穿,穿不了的还可以做成鞋子。 至于说忌讳,那是太平时代的恩赐,现在没有人在意这个,沾满了血污的衣服,直接扔在大锅里煮上两个时辰,血水洗净就行了。 至于说尸体,其实也是宝贝,可以切碎了埋在土壤里肥地,这事听起来非常地狱,可事实上,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那么多百姓,总要吃饭,现在又是小冰河天气,一年只能种一季粮食,有了这么多尸体,总算可以让来年多收一些粮食。 袁飞站在临时辟出的战利品堆放场边,看着堆积如山的甲胄、刀枪、弓箭被分类登记,眼神里没有太多喜悦,只有劫后余生的疲惫。 “大人,马匹清点出来了。” 冷若冰快步走来:“缴获完好战马四千七百余匹,伤马三千余匹,还有……死的,约莫四千多匹。” 四千七匹战马,即便在东江全军,也拉不出来四千骑兵,这是一个足以改变力量对比的天文数字,更不用说那些甲胄、兵器、火药…… 袁飞点点头道:“死马怎么处理的?” “按您的吩咐,能宰的都宰了。马肉分给各营将士,连岛上百姓都分到了。可实在太多了……正在都在熏马肉干,连晾衣绳上都挂满了。黄胖子说,再这么吃下去,弟兄们闻到马肉味儿都想吐。” 袁飞嗅了嗅,空气里弥漫着熏烤的焦香,混杂着海边吹来的咸腥。 孩子们追逐打闹,手里举着马肉干啃得满嘴流油,妇人们忙着切肉、抹盐、晾晒,连说话声都带着难得的轻快。 这是叆河岛数月来第一次,百姓们不用数着米粒下锅。 “俘虏那边呢?” “按您的吩咐,分批关押,与将士隔开。女真俘虏单独圈禁,派了重兵看守。” 冷若冰低声道:“有一百多人伤重不治,按您的意思,没浪费药材……已经处理了。” 袁飞点点头,没有多说。 远处,几艘东江军的巡船正在靠近。 叆河岛南岸码头, 陈继盛踏上栈桥的那一刻,他身后监军衙门的王巡按用袖子掩着口鼻,脸色有些发白。 “末将虎翼营第一司把总黄玉郎,奉袁游击之命,恭迎陈将军、王巡按。我家大人正在北线督造新垒,容末将先行引二位查看战果。” 陈继盛点点头,没有多问。 郭六引着他们,先往岛北走,越靠近旧战场,空气中那股血腥与硝烟的残留便越发浓重。然后,陈继盛看见了那片滩涂。 他打了二十年仗,从未见过这样的场景。 滩涂上密密麻麻挖出数十个大坑,坑边堆着尚未完全掩埋的尸体,层层叠叠,手足交错。虽有石灰覆盖,仍能看出生前死状的惨烈——有的身首异处,有的肢体不全,有的铠甲上密密麻麻全是破片击穿的孔洞。女真人的辩子、蒙古人的皮袍、汉军的鸳鸯战袄……混杂在一处,分不清你我。 更触目惊心的是那些正在被处理的头颅。 临时搭建的木棚下,数十名辅兵蹲在地上,用石灰和盐细细搓揉着一颗颗首级,然后整齐码放进巨大的木箱。旁边已经堆起上百口箱子,每口箱盖上用炭笔潦草标注:“真鞑”、“蒙”、“汉”。 王巡按“哇”的一声,扶着木棚柱子吐了起来。 陈继盛没有说话,走过去,俯身从一口“真鞑”箱中随手取出一颗首级,翻转细看。剃发,留辫,脑门骨骼因常年戴盔压出浅沟。他又检查耳际——这里常因长期戴耳饰留下旧痕。他又从“汉”箱中取出一颗,辫子是临时编的,发际线自然,耳际无痕。 陈继盛放下首级,拍拍手,对身后随行的书吏道:“记。真鞑首级,验看无误。” 第088章举国震动 第088章 陈继盛非常清楚,这一仗是真胜仗,他更加小心,生怕被人抓住小辫子,他亲自一个个点验首级。 七千三百余级,现在变成了七千六百余级,因为陆续有伤亡不治而亡的俘虏,哪怕伤重不治而亡,也会算作斩首的军功。 他越看越激动,心中狂喜,东江军终于打了一个翻身仗。 接着就是俘虏,汉军六千四百余人,多数手上有常年握刀的老茧,问其番号,多是辽阳、沈阳失陷后被掳从军的。 蒙古六千五百余人,分属科尔沁、喀尔喀等部,问及部落头人,能与战前情报对应,女真一千四百三十二人,语言不通,桀骜不驯者已被单独关押,问其牛录,皆可查证。 他翻来覆去地盘问俘虏,交叉印证俘虏供词与缴获的甲胄、旗帜、腰牌。他召集虎翼营各哨军官,命他们详述交战经过,并要求互为佐证。 陈继盛沉默良久,如今,他必须承认袁飞打赢了,天,真的佑了东江一回,事实上,这不是保佑东江军,也保佑了大明。 毛文龙是在陈继盛来到的第四天,抵达的叆河岛,他看着眼前密密麻麻啊的首级,还有堆积如山的缴获物资,更为关键的是,还有三千余匹战马。 不错,袁飞埋下来一千七百余匹战马,他要成立虎翼营的骑兵司,拥有一万人马,别人不敢轻易打你,要是有一万骑兵,天下间可以横着走。 现在的袁飞,已经成为了辽东,乃至整个大明举足轻重的人物了,这一仗,比当年的毛文龙打得还要精彩。 毛文龙拍了拍袁飞的肩膀:“腾霄,你小子,你不错,打得好!” “来人!” 毛承俊躬身道:“卑职在!” “露布报捷,分三路,宁远督师袁崇焕处,报一路,朝廷、兵部、内阁、御前一路,登莱巡抚一路,三路齐发。让该知道的人,都知道。” 所谓的露布报捷,源于汉代,简单来说,一般军事奏报,都是用印泥封死,只有接到奏报的人,才能打开,看到里面的内容。但是露布就是公开信息。 “大捷,叆河大捷!” “东江军与叆河大捷,斩首七千六余级,俘虏过万!” “大捷……” 信使从宁远城港口靠岸,跳上战马,马上扯着嗓子高呼起来。 然而,周围的百姓也好,士兵也罢,并没有激动,也没有开心,仿佛没有听到一般,他们很想听到大明打败建奴,取得胜利。 可问题是,大明的将士们让他们失望太多次了,他们已经变成麻木了,作为距离宁远城仅二十余里的港口,非常清楚宁远大捷是怎么回事。 建奴损失数万人,可明军损失少了? 单论伤亡人数而言,这一仗其实是大明损失兵马更多,足足五六万人,特别是那些大明将士,大部分不是被杀伤,而是被冻伤,冻死的。 宁远城内,督师袁崇焕正对着辽东舆图沉思。 他正在思考,如何打开局面,孙承宗的战略非常不错,可大明的财政坚持不住了,这是最无奈的现实。 朝廷虽然全力支持袁崇焕,可问题是,他身边、身后太多人扯后腿,让他也无奈。 “大捷……” 袁崇焕接到露布捷报,目光扫过第一行,眉头微皱,扫过第二行,眉头拧紧,待看到阵斩七千六百级、俘虏一万四千余时,他将露布捷报重重拍在案上。 “荒唐!” 幕僚余明德吓了一跳:“督师?” “毛文龙报捷,说他手下那个袁飞,在叆河打了大胜仗,斩俘七千六百有余,还说炮击伤了努尔哈赤。” 袁崇焕冷笑:“他当建州女真是猪,还是当本督是猪?” 余明德小心翼翼接过捷报,快速浏览一遍,倒吸一口凉气:“这……这数字,确实骇人听闻。不过督师,毛文龙虽常有虚报,但此番报得这般具体,有零有整,首级、俘虏、缴获分列明细……倒不似全然捏造!” “全然捏造自然不敢。” 袁崇焕负手而立:“但注水、夸饰,乃是边将故技。一千九百真鞑首级,他袁飞才多少人马?便是努尔哈赤站着让他砍,也得砍上大半天!” “不过……这小子确实有些门道。上次在叆河堡,他以寡敌众,战果也不算小。这次报得如此离谱,或许是虚报三成,夸大一倍,再添油加醋些。” 袁崇焕如果没有经过宁远大捷,全然不会相信,可问题是,武讷格率领五六万人进攻觉华岛时,不一样也被打得大败而归? 袁崇焕望着余明德道:“先记下,留中待查。派人去辽东的探子,打听打听建州那边有无异动。若努尔哈赤真受了伤,必有风声。” …… 登州,登莱巡抚衙门 武之望捏着东江塘报,从头到尾、从尾到头看了三遍,确认自己没有眼花,他放下塘报,端起茶盏,呷了一口,放下,又端起,再呷一口。 “来人!” “大人?” “去把户部郎中陈良训陈大人请来,就说……” 武之望顿了顿道:“就说东江那边送来一份报捷文书,本官眼拙,辨不出真假,请他帮着参详参详。” “斩俘七千六百余……袁崇焕在宁远号称大捷,斩首也不满三百。他袁飞一个游击,守个弹丸小岛,斩俘比督师还多几十倍?” 武之望摇头:“毛文龙这是穷疯了,想虚报冒领饷银,也得有个限度。” 他提笔,在捷报边缘批了四个字:“存疑待核。” 北京,紫禁城 这份捷报送到兵部时,天色已近黄昏。 兵部侍郎刘廷元正准备下值,瞥了一眼呈上来的东江文书,漫不经心地展开。 片刻后,他腾地站起身,带翻了茶盏,茶水洇湿了一片案牍。 “来人!速请尚书大人!还有……快去内阁禀报,就说东江急报,辽东……辽东出了大事!” 紫禁城乾清宫东暖阁内,木匠皇帝朱由校正在细致地做着他的折叠床,他满身木屑,却毫不在意。 就在这时,司礼监秉笔太监、东厂提督魏忠贤魏公公,与司礼监王体乾联袂跑进东暖阁内。魏忠贤虽然是司礼监秉笔太临,可问题是,他不识字。 魏忠贤是野路子太监出身,不是出身内侍堂,内侍堂的太监,清一色被翰林学士培养,论才学,不比正牌子进士差。 魏忠贤没有这个条件,王体乾就是他的眼替和手替,披红的事情,是王体乾代劳。 ”皇爷,大喜啊,皇爷!叆河大捷啊!” 魏忠贤与袁崇焕、武之望等大臣不一样,他没有管真假,先让皇帝高兴高兴,直接拿着捷报,来到宫中,向朱由校报喜。 朱由校微微一愣:“大捷,这是说打赢了?哪里又打赢了?” “辽东,皇爷,辽东,皇爷……毛文东太给奴婢争气了!” 魏忠贤指捷报道:“他麾下的袁飞,在叆河打赢了努尔哈赤,还炮毙了努尔哈赤!” “可有奏折?” 朱由校可非常清楚,魏忠贤可没少骗他,他虽然非常期待这场大捷,可问题是,万一搞出一个乌龙事件,丢脸可就丢大了。 “皇爷,奏折在此!” 魏忠贤急忙将毛文龙的奏折递给朱由校。 朱由校看到奏折,瞬间沉默了,他简直不敢相信,当然,他有自己的消息渠道,需要甄别。 魏忠贤也没有再说什么,他对朱由校更加了解,朱由校跟他的爷爷,万历爷几乎一样,行事风格,向来是抓大放小。 他不会详细过问细节,但大方向,一直是把握在自己手中。 仅仅过了半个时辰,朱由校就接到了来自辽东的密报,他得到了确认,叆河大捷并不是炮制出来的大捷,而是实实在在的大捷。 ”将这份捷报,送到内阁,由众臣传阅!” 随着天启皇帝一声令下,大明朝廷如同油锅里倒进一瓢水,瞬间沸腾了。 第089章袁飞该如何赏? 第089章 紫禁城,内阁值事房。 户部尚书、武英殿大学士丁绍轼接到这份捷报的第一瞬间,仅仅扫了几眼,就下意识地认为这是一场虚报的战功。 然而,他留意到奏报上居然还有天启皇帝朱由校的名字,他就意识到了问题的关键,这不是由通政司传过来的捷报,也不是由司礼监传过来的,而是由乾清宫传过来的,至少有一点可以肯定,这个捷报无论多荒诞,肯定是真的。 作为朝廷中少有的坚定的帝党成员,丁绍轼非常清楚,天启皇帝朱由校是一个非常聪明的皇帝,早在天启元年,朱由校刚刚登基的时候,东林党利用移宫案,获得了朱由校的好威,又在红丸案中,排除异已。 等天启皇帝继位时,东林党已经把持了朝廷,无论是人事,还是财政问题,朱由校只是一个吉祥物。东林党任用草包袁应泰,直接丢了大半个辽东,直到叶向高的得意弟子王化贞巡抚辽东,把整个辽东丢光。 当时的丁绍轼曾与天启皇帝密谈,那个时候,天启皇帝就意识到了,东林党满口仁义道德,却是一群废除,辽东局势糜烂,已经到了难以收拾的地步。 朱由校开始了自己的政治之路,他其实在学习他的爷爷万历,抓大放小,他首先是推一师一狗,这一狗就是魏忠贤,一师,就是孙承宗。 孙承宗是东林党大佬,他就与孙承宗讲师生之情,把孙承宗感动得无以复加,于是,孙承宗临危受命,出镇辽东。 在孙承宗没有出镇辽东之时的天启元年九月,朱由校就利用锦衣卫建立“较事”情报系统,从天启元年开始,大明锦衣卫扩充了足足五万余情报人员。 这五万余情报人员,三分之二都安插在辽东各地,九边军中以及女真内部,他亲自过问军情,对后金的战略意图判断准确。 他敏锐判断出努尔哈赤其志不小,更甚于昔也,并担忧其绕道蒙古入关,这比他的老师孙承宗的判断更为前瞻。 朱由校认可的捷报,绝对不可能是假的,因为朱由校有了锦衣卫、东厂以外,还有较事机构。 丁绍轼将捷报递给身边的左柱国、少师兼太子太师、吏部尚书,中极殿大学士、内阁首辅顾秉谦。 顾秉谦眯着眼看完捷报,不置可否地道:“毛文龙镇守东江六年,报捷文书不下百份,哪次不是大捷?斩俘一万四,斩首七千,他当建州女真是关内的流寇?若按他的捷报,辽东建奴早就被他一人杀光了!” 顾秉谦虽然是阉党中人,与东林不睦,但问题是,他这个人又当又立,明明知道,毛文龙其实与魏忠贤关系不错,正是因为他与魏忠贤关系好,朝廷对毛文龙支持,在天启四年以来,逐步减少。 现在魏忠贤已经权倾朝野,就是连内阁首辅顾秉谦也跟魏忠贤串通一气,天启皇帝怎么可能让东江军兵强马壮? 事实上,历史上毛文龙被杀,他是阉党,也是他的取死之道。 丁绍轼心如明镜,顾秉谦跟魏忠贤交好,也就意味着,他这个内阁首辅干到头了,当司礼监与内阁首辅结为盟友,天启皇帝可睡不着觉了。 “这上面提到,炮击致奴酋努尔哈赤受伤。若此事属实,倒是个好消息。” 丁绍轼心中暗暗冷笑,顾秉谦这个内阁首辅连天启皇帝的“较事”都不知道,可见他这个内阁首辅当得多么失败。 一个不受皇帝信任首辅……就是一个笑话。 “属实?” 顾秉谦摇头冷笑:“文远(丁绍轼的表字)也信这个?一个游击将军,隔着叆河放几炮,就能打中努尔哈赤?” 顾秉谦拿起那份捷报,又看了一遍:“先留中吧,待核验明白,再议叙功之事……去问问提督东厂的魏公公……辽东那边的暗桩,最近可有奴酋异动的消息?” …… 乾清宫内。 “赢了赢了……” 天启皇帝朱由校激动得连他的工具都扔了,事实上,他确实是对工匠活感到兴趣,要说有多喜爱,那简直就是笑话。 朱由校是一个非常聪明的人,他是史书上被严重低估的皇帝,用句最客观的评价,朱由校如果不是死得太早了,大明灭亡不灭亡不好说,但是后金绝对不可能成事。 朱由校欣慰地道:“杀得好,总算替朕出了一口恶气!” “恭喜皇爷,贺喜皇爷,天佑大明!” 魏忠贤心中也非常开心,毕竟毛文龙是他的人,当初在弹劾孙承宗的时候,他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孙承宗去职,他推荐的高第,表现太拉胯了,在天启皇帝面前丢了面子。 结果,东林党推荐的袁崇焕打赢了宁远之战,这让东林党大大露了一把脸,现在好了,他门下的毛文龙打了一个大胜仗。 “对,来人,取海鲜锅来,魏伴伴,你陪朕好好大吃一顿!” 魏忠贤的脸色大变,顾不得邀功,急忙道:“皇爷,奴婢想起还有要事要处理,奴婢先行告退……” 朱由校望着魏忠贤背影,满脸冷笑。 朱由校发明的海鲜锅,其实就是海鲜大杂烩,把什么海参、鲍鱼、鱿鱼等海鲜,放在锅里煮,这种没有调料处理的海鲜,又腥又刺激,魏忠贤只要吃上一顿,肯定上吐下泻,半个月都恢复不了。 “九成!” “奴婢在!” “你去把这个袁飞的履历调过来,朕要看看!” 卢九成表面上是御前太监,也是魏忠贤的心腹,魏忠贤的干儿子之一,他的真实身份是较事府的总领事。 他也是魏忠贤安排监视天启皇帝的心腹之一,事实上,他才是对朱由校忠心耿耿的人,时刻准备着,取代魏忠贤,成为新的司礼监秉笔太监。 “奴婢遵命!” 翌日寅时,星斗未沉,皇极殿丹陛上下已站满了文武官员,铜鹤衔珠,瑞兽吐烟,重重帘幕间,司礼监秉笔太监已捧着奏匣候立许久。 鸿胪寺官唱班声落,珠帘卷起,天启皇帝朱由校端坐御座之上。 他今日未着常服,玄色衮冕,十二旒珠垂落,遮住了大半神情,只隐约可见下颌线条紧绷,不似往日朝会那般透着几分疏懒。 “东江捷报,诸卿都看过了?” 皇帝开口,群臣垂首,无人立刻应答。 首辅顾秉谦出班,持笏躬身:“回陛下,臣昨夜已阅。东江镇报叆河大捷,斩俘甚众,若核验属实,实乃辽东用兵以来罕有之胜。” 皇帝没有接话,目光移向户部尚书郭允厚。 郭允厚心头一紧,硬着头皮出列。他是户部堂官,最怕的就是这种大捷,仗打赢了要赏,赏要银子,银子从哪儿来? “陛下,” 郭允厚斟酌道:“东江捷报所列斩首七千六百级,按《军功赏格》……凡阵获北虏首级一颗,为首升实授一级,赏银五十两。阵斩真夷一名,赏银三十两,汉、夷首级十五两。今计真夷首级两千三百余级,当赏银六万七千余两;汉、蒙首级五千三百余,当赏银八万一千余两,此外生擒俘获一万四千余众,俘虏一人,赏银四十两,粗略合计,仅首级赏银已近二十四万两,加之犒军、抚恤、修械、补马……非五十万两不能周全。” 五十万两。 这四个字像一块巨石,砸进本就暗流汹涌的朝堂。 几名户科给事中对视一眼,皆缄默不语,他们是挑错的行家,但此刻谁也不想先开口这笔钱,户部确实拿不出来。 “国库空虚,朕知道。” 朱由校淡淡地道:“但将士血战,斩将搴旗,难道让朕告诉他们,仗打得很好,赏银没有,回家等着?” 无人应答。 礼部尚书来宗道出班,试图另辟蹊径:“陛下,臣以为叙功不必尽在银钱。袁游击以孤军破强虏,忠勇可嘉,或可擢升其职,以示鼓励!” “升职?” 朱由校讥诮道:“袁飞已是游击将军,凭此大功,便是升任副将、总兵,已经算是轻赏,难道要朕下旨给他一个空衔,让他继续领着那点连兵都养不饱的粮饷,替朝廷卖命?” 第090章官升两级挂副将衔 第090章 面对皇帝的质问,朝堂众臣陷入漫长的沉默。 朝廷最大的困难,就是没钱了,有毛文龙和袁崇焕这两位功臣前车之鉴,毛文龙因为取得镇江大捷,从练兵游击,晋升为东江镇总兵,可以说是一步登天了。 袁崇焕取得了宁远大捷,朝廷将袁崇焕这个宁远兵备道从四品官员,直接破格提拔为辽东巡抚,蓟辽督师。 那么问题来了,论斩首数量,袁崇焕还没有袁飞多,哪怕算上觉华岛金冠的斩首数量,也远远没有办法和袁飞比。 原觉华岛水师参将金冠,取代原登州水师总兵沈有容,跳过副将,直接升为总兵,那么袁飞该如何赏? 升官,他升为一镇总兵,不算重赏,而是正常升迁了。 朱由校的目光缓缓扫过丹墀下这些身着紫袍、朱袍、绯袍、青袍的大臣,他们或低头看笏板,或盯着同僚后脑勺,或状若入定,无一例外的,都在回避他的视线。 五十万两银子,不是五百万,也不是三千万。 朱由校登基六年,不算朝廷国库拨款,仅内帑拨给辽东的银子何止五百万? 那些银子去哪儿了? 辽阳丢了,沈阳丢了,广宁丢了,每年六百多万辽饷像是扔进了无底洞,连响都听不见。 如今终于有人真正打了个胜仗,把真真切切一千九百颗女真首级摆在朝廷面前,朝堂上的衮衮诸公却在为五十万两赏银绞尽脑汁地想办法。 还想打白条,升空衔,实在不行就拖。 朱由校发现满朝诸臣,都是废物。 朱由校淡淡地道:“朕昨夜去了文书房。调了去年至今关于叆河堡、关于袁飞的塘报。” 顾秉谦心中一动,袁飞这个游击将军已经简在帝心,进入了皇帝的视线。 群臣中有不少人抬起眼皮,想知道皇帝是如何安排的。 “天启五年十月,袁飞因功接任叆河守备,接手时,叆河堡废弃七年,他率领军民一千两百余人,月粮仅能支半月,火器全无,铠甲不全。” “十一月,募辽民充实堡寨,于鸭绿江口设水寨,自制火器,囤粮练兵。李思忠部两千五百人来攻,袁飞凭城固守,击退之,斩首五百九十三级。因为晋升为游击将军!从天启六年正月至今……大小十一战,斩获累千,直至此番叆河大捷。” “锦衣卫报,叆河之战后,叆河岛上女真俘虏一千三百五十二人,蒙、汉俘虏一万二千九百余人。陈继盛和监军司巡按,亲往核验,逐一甄别,与捷报无误。” “锦衣卫南镇抚司报,辽东密探传回消息,本月廿九日,奴酋大营星夜北撤,辎重遗弃无数,沿途有棺椁车驾痕迹。沈阳内线报,连日来八旗高层密会不断,大贝勒代善府、四贝勒皇太极府皆有异动,有人亲眼见郎中出入汗宫。” 朱由校声音陡然抬高八度道:“努尔哈赤死了,被朕的将军袁飞轰死了!” 此言一出,朝堂哗然。 几名老臣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交头接耳之声嗡然而起。 顾秉谦脸色倏变,猛地抬眼,又迅速垂下。 丁绍轼面无表情,袖中的手却微微攥紧。 满朝众臣不顾形象地欢呼起来,努尔哈赤死了,这意味着什么?众臣都非常清楚。 “朕今日问叙功之策,不是问你们怎么赖账。” 朱由校一脸严肃,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朕是问你们,这样一个从残兵两百练成虎狼之师,以孤岛硬撼奴酋亲征,阵斩七千六,俘获逾万,炮毙努尔哈赤的将领,朝廷应该如何赏,才能让天下将士知道,为大明流血卖命,值。” “如何才能让毛文龙、袁崇焕、满桂、赵率教、以及九边数十万边军知道,朕没有忘记他们,朝廷没有忘记他们。” 殿内落针可闻。 郭允厚额头的汗珠终于滚落,滴在笏板上,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五十万两,户部挤一挤,未必挤不出来,怎么挤是一个问题,朝廷要给官员发俸禄,现在能动的只有官员的俸禄。 只要断了官员的俸禄,那他这个户部尚书,就会被弹劾成筛子,更何况挤出来之后呢?东江镇开了这个头,往后宣大报捷给不给?陕西、延绥那些穷得快要哗变的边军,听见辽东发了五十万赏银,会怎么想? 只要斩首可以马上兑换赏银,大同镇六百八十五堡,十数万兵马,马上就要出长城,杀向蒙古高原,给朝廷弄出数千上万颗首级出来。 这事满桂干得出来,满桂本身是蒙古血统,他打蒙古,简直就是大人打小孩,他自己敢率三万大同军,横扫整个蒙古草原。 大明的军队不是不能打,是因为打了朝廷没钱粮赏赐,想要升官发财,也需要上面有人,就比如登州水师总兵沈有容,他是嘉靖时期的将领,跟着戚继光平过倭寇,收复过台湾,打过荷兰人,揍过葡萄牙人,十数次出海平倭。 可问题是,他上面没有人,现在升为登州水师总兵,一道命令,念卿年迈七十岁,准其回乡荣养。 沈有容还需要给金冠腾位置,这已经不是钱的问题。 “陛下,臣有一议。” 众人循声望去,出列的是兵科给事中许誉卿。 “臣查《大明会典》,军功赏格之外,另有准折、纪录、加衔、世袭等诸条。袁游击所部,此番立下大功,袁游击本人,擢参将,加副总兵衔,仍驻叆河,专责辽东东南沿海防务。其麾下虎翼营,许其自扩至额设八千战兵,水师不拘额数。不增朝廷粮饷,但允其以叆河、皮岛、石城岛诸处商税、渔税、盐利自筹养兵之资。此不费帑而实授权也。” “战殁将士,厚加抚恤,赐祭葬,立碑叆河,表其忠烈。有功将佐,分等叙录,或升实职,或加衔,或荫子入武学。使后来者知,战死有哀荣,有功必不没。此不费帑而收人心也。” “俘虏一万四千余众,朝廷若发遣安置、监管给粮,处处皆需银两。不如……准袁参将就地处置。或令其开矿、屯田、修城,以工代赈;或准其与登莱、朝鲜商贾交易,以俘易粮。朝廷只定大数,不必经手细务。此折价之法也。” 许誉卿言说完,长揖及地:“臣言已尽,伏惟圣裁。” 殿内寂静。 郭允厚悄悄松了口气,看许誉卿的目光竟有几分感激。 顾秉谦眉头紧皱,似欲反驳,却又一时寻不出破绽。 此法不增朝廷负担,又许了袁飞实利,甚至连毛文龙那边都顾及到了,叆河商税渔税原属东江镇,袁飞不过是代毛文龙征管,大头仍是毛文龙的。 毛文龙真不知道晒盐可以赚钱吗? 答案是否定的,毛文龙肯定知道,可问题是,盐铁是朝廷专营,你私底下搞,没人说什么,一旦上纲上线,那就是要掉脑袋的。 真当盐商是吃素的? 毛文龙私下里晒一些点盐,给东江军将士们吃,没有人会说什么,也不会挑刺,卖一个试试? 分分种让你知道什么是朝廷铁拳。 只要把这个权力,许给袁飞,就不能挑“擅开财源、私蓄兵马”的毛病,可人家说了不增粮饷,且额设八千战兵还要请旨核准,算不得私蓄。 丁绍轼唇角微不可查地勾了勾。 这或许是解扣的法子。 朱由校沉默良久:“许誉卿,你读过兵书?” 许誉卿一愣,谨慎答道:“臣未曾习武,亦未尝至边关。只是……这几日细读了关于叆河诸战的塘报。” 朱由校点点头,没有再问,这个口子不能开啊,许给边军自酬军饷,这样的军队,还算是朝廷的军队吗? 一旦准行此策,唐朝末年的藩镇之祸,就不远了。 朱由校转向阶下群臣:“兵部、户部会商犒赏细则,三日内拟票呈进。” “散朝。” 鸿胪寺官唱班声再起,群臣山呼万岁,鱼贯退去。 皇极殿渐渐空旷。 朱由校捂着额头:“钱啊……” …… 叆河守备府,夜 陈继盛已经带着详实的验核结果返回皮岛,岛上的百姓还在熏制马肉,将士们在抓紧修缮工事,休整补充,一切似乎都回到了正轨。 但是,袁飞却知道,一切都不一样了,哪怕努尔哈赤死了,最终经过惨烈斗争,皇太极会成为新一代的汗王。 他会用两年多的时间,稳定女真内部。可问题是,大明却没有多少时间了,天启皇帝虽然不算是一个非常出色的皇帝,可问题是,他却比他的弟弟崇祯强千万倍。 朱由校这个皇帝虽然在史书上被称为反面典型,但事实上,他是一个被严重低估的皇帝,就像刘阿斗一样,以平庸甚至荒唐来掩饰他的内心。 朱由校其实是一个非常聪明的皇帝,他对辽东战局有清醒认识,哪怕袁崇焕提出以城守关、屯田制敌的宏大计划时,朱由校并未盲目支持。 他重用袁崇焕,只是因为他实在是无人可用了,与崇祯朝能臣层出不穷不同,现在的卢象升还在户部观政,孙传庭还在商丘担任县令,洪承畴还在担任两浙布政司参议,都还是六七品小官。 现在朝堂上可以充当辽东督师的人选,不能说没有,但比起袁崇焕来说,那是远远不如,提拔袁崇焕也算是瘸子里面挑将军。 更何况,从今往后,女真人会牢牢记住了袁飞的名字,毛文龙会记住一个名字,袁崇焕会记住,说不定天启皇帝会记住他,朝廷里那些衮衮诸公,也会记住他。 至于记住意味着什么,是飞黄腾达,还是高处不胜寒…… “大人,毛承俊毛少将军来了!” 袁飞微微一愣:“他来做什么?……快请!” 袁飞躬身道:“卑职袁飞拜见少将军!” 毛承俊笑道:“恭喜腾霄,以后该是在下向您行礼了……” 袁飞笑道:“少将军说笑了!” “朝廷那边传来的风声,腾霄这一次要官升两级,挂副将衔了!” 第091章圣旨到升官 第091章 “挂副将衔?” 袁飞并没有感觉意外,只是有点失落。大明的总兵,类似于后世的师长,副将职责接近副师长,可以管兵万余,秩从二品。 叆河战役是大明历史上并没有发生的战役,这一战,袁飞确实是打痛了建奴,论战绩和影响,并不比宁远大捷小。 当然,更重要的是,因为袁飞的影响,这个时空的宁远大捷比历史上战果更加辉煌,至少武讷格麾下五六万蒙古骑兵以及汉军,损失惨重。 这个损失并没有让建奴伤筋动骨,努尔哈赤通过远征林汗丹,从喀尔喀蒙古部落中俘虏了四万余人马,不仅恢复过来,还小赚一笔。 但问题是,叆河这一战,他重创了正红旗和正白旗,几乎打残了镶蓝旗,这是彻彻底底的重创了建奴,怎么可能仅仅提拔上一级,甚至只是挂名副将? 袁飞百解不得其解,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突然,袁飞想到了问题的关键,这是因为袁飞在军中的思想教育,恐怕这个思想教育内容,传到了朝廷,朝廷不信任他。 正如袁飞判断的那样,虎翼营的思想教育内容,确实是传到了京城,朱由校这个皇帝通过较事府,往辽东安插了大量的情报人员。 这些情报人员,主要是自从天启皇帝登基以后,政治斗争非常残酷,随着内阁首辅方从哲倒台,不少方系官员被清算,抄家灭族,这可不是魏忠贤干的,那个时候,魏忠贤还是小卡拉米,主要是东林党非常毒辣。 不少官员被抄家,家中子弟以妻女被发配辽东充军,较事府通过锦衣卫的渠道,与这些发配充军的官员家眷联系,想不想帮助家人脱离劳役营? 辽东劳役营干的比牛更多,吃的比猪还差,疫病,劳累,死亡率非常高,但凡这些官中家眷有点脑子,都会成为较事府的情报人员。 因为官员的家眷大都识字,有文化,熟悉人情世故,只要有人运作,他们在军中很容易混出头,不少情报人员,甚至成了辽东军和辽西军的骨干和军官。 朱由校没有调查袁飞的时候,虎翼营的情报,还不会上报京城,因为袁飞的级别太低了,在大明像袁飞这样的游击将军,有大几百人。 游击将军也分为练兵游击、边镇游击、海防游击、京营游击、镇标游击、协标游击、营兵游击,袁飞其实是属于营兵游击。 除了这些游击将军以外,在西南四川等少数民族地区,还设有“土游击”,由当地土司担任,负责统领本族士兵进行防御。 大几百个游击将军还进不了情报人员的视线,但是天子要调查,原本埋在虎翼营或叆河岛的暗子就会唤醒,关于袁飞和虎翼营的情报,陆续送到京城。 朱由校就接到了袁飞的详细情报。 “袁飞,男,万历三十年生人,现年二十四岁,辽东凤凰堡人,万历四十七年凤凰堡陷落时随溃军西撤,孙承宗整编辽东军时,袁飞被招募为辽东军后劲营,凭借着个人素质,成为优秀弓弩手。 在柳河之败后,他辗转投东江,积功至守备、游击。其父袁有时,原凤凰堡军户,城破时战死;母安氏,城破后不知所踪,或已殉难。 朱由校较事府安插在叆河堡的暗桩传回的,据说是袁飞对虎翼营将士说的话。 “我们为谁打仗?为朝廷?那是远的。为毛帅?那是上的。为自己,为身后的爹娘妻儿,为辽东汉人不再当牛马!” “老子不画大饼,吃饱饭,发足饷,打了胜仗有赏,死了朝廷养你家人。办不到的,是我袁飞无能;办得到的,谁也别想从兄弟们碗里抢肉!” “这仗打完,活着的,咱们喝酒吃肉;死了的,我袁飞给他披麻戴孝,送他回家。” 接着朱由校看到了由情报人员,传来袁飞的心腹赵德柱的讲话:“你们对毛帅或朝廷忠不忠,老子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是你们敢对守备大人不忠,老子认识你们,老子手中的刀可不认识你们……” 朱由校看完袁飞的所有情报,缓缓闭上了眼睛。 他通过密密麻麻的情报,几乎可以判断出,袁飞这个将领对大明朝廷有怨气,特别是对朝廷众臣。 更为关键的是,袁飞这个将领与大部分边军将领不一样,他不贪财,也不好色,毛文龙虽然不贪财,毛文龙至少还好色,他身边的侍妾至少有十几位。 可问题是,袁飞却没有一个女人,他未成家,也没有侍妾,在朱由校眼中,像袁飞这样的将领,所图不小。 正如朱由校重用袁崇焕一样,袁飞现在为大明立下大功,不重赏说不过去,可是要破格提拔袁飞,准其单独开设一镇,或者是调任其他地方,比如宁前营担任总兵,朱由校心中又不放心。 如果不是调查虎翼营的情况,让朱由校心中有了膈应,袁飞至少可以直接升任总兵,只是现在在朱由校的干涉下,他成了参将实职,加副总兵衔。 袁飞隐隐猜测到了朝廷对他产生了忌惮,不过袁飞不后悔,如果不对全军将士进行思想教育,那么虎翼营将士,就与普通的东江军将士毫无区别。 在将领意志,或者是将领被收买的时候,他们毫无国家观念,在建奴被拉拢时,肯定会直接投降。 袁飞此时在叆河岛也没有闲着,他从守备团抽调第四兵步司,这个步兵司算是整个守备团,建制最完整的一个司,共计四百五十余人。 袁飞将守备团步兵司一分为三,每个步兵司各三个哨,一百五十余人,分别重新占领凤凰堡城、汤站堡以及险山堡,充当全军外围警戒哨。 现在建奴重创,无论努尔哈赤死或没有死,现在建奴已经无力再打了,至少一年内,他们无力新的攻势,在有限的时间内,袁飞需要储备物资。 汤站堡、险山堡以及凤凰堡、宣城卫境内,暂时被建奴放弃了,他需要开发这里的资源,把树木砍了,木料不仅可以造船,还可以造大量的车,现在袁飞有了马,他除了成立骑兵司,还要建立自己的庞大运输队。 趁他病,要他命,趁着建奴全线收缩,如果不横扫周边,袁飞对不起自己穿越人士的身份。 袁飞经过几天的试探,终于明白毛承俊真正的目的是什么,毛文龙准备与袁飞联姻,毛文龙的女儿嫁给袁飞为妻。 毛承俊只是过来试探袁飞的态度,袁飞自然同意,他虽然现在改变了历史,却无法改变天启皇帝死亡的事情。 天启皇帝肯定会死,这是因为天启皇帝虽然不如万历,却不是一个任东林党可以拿捏的皇帝,现在的大明,其实就像后世的漂亮国,皇帝和朝廷已经被士绅官僚资本集团绑架了,不听话的皇帝,那就换一个。 更何况,天启皇帝没有儿子,按照以往的惯例,就可以从藩王中选一个继承人,这样以来,无论选谁,文官集团有较大的话语权,这样的皇帝必须向他们让步。 那么问题来了,崇祯虽然不像绣春刀里那样阴险,但他确实是受到了东林党的拥立,也就意味着,毛文龙还是要死的。 袁崇焕为什么不敢杀满桂,要论顶撞袁崇焕,满桂比毛文龙更粗鲁,更直接,问题是,满桂不是阉党出身。 毛文龙身上现在已经叠满了必死的霸服,他首先挡了东林党想向朝鲜走私的路,这是断人财路,如同杀人父母,这是利益之争,也是无解的矛盾。 其次是,毛文龙因为向魏忠贤输诚,算是阉党的一员,在崇祯朝,清算阉党持续到了崇祯六年,足足六年的时候,但凡与魏忠贤沾边的文武官员,不是被杀,就是被罢官,毛文龙是大帅,他没有被罢官的资格,只能被杀,以绝后患。 再次是袁崇焕想杀鸡儆猴用毛文龙立威,袁飞就算是穿越人士,他也改变不了这个局面,这是无解的难题,现在才是天启六年,也是魏忠贤如日中天的时候,九千岁的威名赫赫,权倾朝野,毛文龙想下船,他死得只会更快。 袁飞很想学郑芝龙,接受毛文龙的遗产,现在与毛文龙联姻是最好的结果,袁飞虽然没有见过毛文龙的女儿,也不知道他准备嫁哪个女儿。 “袁飞无父无母,孑然一身,但凭毛帅做主!” 毛承俊见袁飞同意,也松了口气,朝廷没有把袁飞调走,仍隶属东江军,在毛文龙看来,朝廷重赏袁飞,就是想分化东江军。 袁飞同意自然是最好的结果。 “如此甚好!” 毛承俊拍了拍袁飞的肩膀道:“腾霄,咱们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就在这时,冷若冰急匆匆跑过来:“大人,圣旨到了!” “少将军,咱们一起去接旨?” “也好!” 一队锦衣卫约莫百人,护送着一个青袍官员来到叆河守备府。 其实明朝的时候,一般情况下,并不是由太监宣旨,圣旨是国家正式公文,要么是钦差大臣,要么就是由行人司或督查院、以及六科给事中宣旨。 此时前来叆河岛宣旨的人兵科给事中许誉卿,双方寒暄一番,许誉卿道:“袁将军,接旨吧!” “臣,东江镇叆河守备、游击将军、虎翼营营官袁飞接旨!” 许誉卿抑扬顿挫地道:“奉天承运皇帝,制曰:朕惟国家武备,实惟疆场是赖。尔东江镇叆河守备,虎翼营游击将军袁飞,躬率锐旅,扼守海隅,当奴酋倾巢来犯之际,能以孤军抗强虏,斩获无算,俘馘盈万,焚其浮桥,摧其凶锋,使奴酋狼狈北遁,甚或重伤厥躯,奏报详核,覆验无虚。此诚辽左用兵以来罕觏之奇捷,足彰尔忠勇,慰朕宵旰之忧。” “尔袁飞,家世忠烈,夙著战功。兹特擢尔为参将,加副总兵衔,仍统虎翼营驻防叆河,许尔将所部战兵自扩至八千员额,水师营伍许尔相机扩充,不拘常制,惟务精练。” 第092章郑芝龙想反悔了 第092章 “叆河、皮岛、石城岛等处商税、渔税、盐课、铁冶诸色课程,自天启六年八月始,准以三分留充虎翼营军资,由尔调度支用,专备养兵、修械、犒赏之需;其余七分,照旧解赴东江镇总兵官毛文龙处,汇入镇库,以均支应。尔宜仰体朝廷曲全边镇至意,不得分外多取,亦不得因循推诿。” “此役阵亡将士,著登莱巡抚衙门核明花名,每名给赐祭银、葬银如格,仍于叆河择地立碑,镌其姓字,使忠魂有托,永享烝尝。有功官兵,尔宜从公查明,依《军功赏格》分别等第,应升者升,应赏者赏,毋令遗阙。” “所获俘虏一万四千余名口,准尔斟酌地势、粮储、时宜,或充工役,或易粮储,或分置屯种,务在弭其叛心,收其实用。处置细目,详具文册,分报东江镇总兵官毛文龙、登莱巡抚衙门存案备核。” “于戏!以尔之能,成此殊勋;以尔之志,固我藩篱。官阶虽擢,责愈重焉;营伍虽扩,心愈惕焉。尔其益奋忠勤,秣厉士气,与东江诸将协心并力,共成恢复之业,朕不靳茅土之封。钦哉!” 圣旨念完,袁飞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这时,跟在许誉卿身边的宦官吴成安上前提醒道:“袁副总兵,请接旨!” 袁飞躬身道:“臣袁飞接旨,谢恩!” 许誉卿淡淡地笑道:“恭喜袁副总兵!” 此时,袁飞接过圣旨,令符、印信、告身等。 吴成安也上前笑道:“袁将军,这是朝廷犒赏虎翼营将士的赏银,共计三十一万五百两雪花银,其中三万两是您的,可别弄错了!” 大明朝廷虽然穷,可问题是,朱由校更担心,袁飞自己感觉受了委屈,对朝廷的怨念更重,所以他从内库拨出二十万两银子,国库调拨十五万两银子,共计三十五万两银子。 到了袁飞手中,只剩下三十一万零五百两银子,这算是好的了,如果不是魏忠贤亲自盯着,能够到袁飞手中二十万两银子,就谢天谢地了。 袁飞也松了口气,他现在可是欠下外债三万多两银子,虎翼营阵亡将士,重伤致残的将士,都需要抚恤,还有立下大功的将士也需要奖励。 有了这三十万两银子,可以办的事情太多了。 “吴公公,不用清点了!” 袁飞朝着冷若冰使了一个眼色,冰若冷上前,将几张银票递给袁飞,袁飞接过银票,不着痕迹地递给吴成安,压低声音道:“吴公公,远来辛苦,这是给公公茶钱!” 吴成安手腕一翻,就看着手中是京城兴隆号钱庄的银票,足足一千两银子,他的脸上终于笑了起来:“上道!” 吴成安是朱由校的御前太监之一,正六品,但问题是,他一年才俸禄才七十二两,加上七十二石的禄米,加起来才一百多两银子。 袁飞出手就送了他相当于六七年的俸禄,他可不像掌权的魏忠贤,有人上赶着送钱, “袁将军,您忙吧,咱们还要去皮岛呢!” “去皮岛不着急吧,吃了饭再走?” “有机会再吃,正事要紧!” 许誉卿和吴成安等人离开后,冷若冰带着众亲卫将三十一万零五百两银子,搬进守备府的银库。 这批犒赏银是重新熔铸的,五十两银子一枚,共计六千两百一十枚,共计六十三箱,抬银子的亲兵,累得直吐舌头。 没有办法,太重了。一箱银子就是一百枚,也就是五千两银子,相当于三百一十二明斤,约等于三百六十斤,加上箱子的重量,至少三百八十斤左右。 问题的关键是,银库的大门并不宽,只能两个人抬一个箱子,从大门口处到银库,至少有一百多步,说不累那是骗人的。 袁飞打开一个银箱,露出一片银光。 周围马上传来一阵惊呼声:“银子,这么多银子!” 袁飞其实也没有见过这么多银子,这些银子对于叆河岛上已经穷疯了的将士们而言,有着绝对的吸引力。 叆河岛是一个相对封闭的社会,有银子其实并不好花出去,但是没有人在意这一点,朝廷送来赏银的消息,迅速传遍整个岛,所有人都兴奋异常。 “看什么看,你们没有见过银子吗?” 袁飞看着密密麻麻拥进来的士兵,咆哮道:“都没见过钱啊!” “没有!” 郭六现在还是一个伤号,他几乎被包扎成了木乃伊,好在他在作战时,身披铠甲,受到的伤,都是皮肉伤。 郭六一脸认真地道:“别说这辈子,就连上辈子也没有见过这么多银子!” “伤势怎么样?” “最多一个月就可以活蹦乱跳了!” 此战中,虎翼营将士能够伤亡如此轻,主要还是袁飞在军中设立的医护哨,虽然大部分医护兵都是野路子出身,有总比没有强,受伤的士兵,可以得到及时的包扎,他们就活了下来。 更为关键的是,虎翼营的披甲率极高,他们装备的铠甲也不是朝廷兵杖局生产的那种薄铁片,建奴手中的刀枪很难直接杀伤虎翼营的士兵,女真人的主要攻击手段就是射箭,他们引以为傲的骑射技术,在虎翼营的铠甲面前,几乎可以无视。 除非个别倒霉蛋,被射中面门,或者是被射穿护脖,否则很难对虎翼营士兵造成伤害,让建奴非常绝望的是,他们以往面对明军,一轮箭雨,至少倒下一片,面对虎翼营将士,就算射上半天,不见几个倒下来的。 黄胖子走过来道:“大人,这银子咱们怎么分?” 黄胖子问出了众将士最关心的问题,众将士跟着袁飞与女真人玩命,还不是图袁飞许下的承诺? 袁飞其实陷入了困难,叆河岛是一个相对封闭的岛,将士们分到了银子,其实买不到什么东西,大量的银子分到将士们手中,银子的购买力,就会迅速下降,平时一两银子可以买到七八斗粮食,现在恐怕连一斗粮食都买不到了。 这就违背了市场经济规律,三十多万两银子投入叆河,就相当于一个国家,胡乱发行货币,瞬间造成通货膨胀。 “慌什么?” 袁飞指着五十两一锭的银子道:“这都是五十两的银子,怎么分?不要着急,该给你们的银子,少不了,你们是要银子,还是要粮食,要布帛,要其他物资?” 不少将领陷入了沉默。 “大人,我想要酒!” “我想娶媳妇……” “我想盖个房子!” 袁飞望着众将士道:“现在所有人马上回去,统计将士们想要什么,都可以写出来!” 袁飞不想让叆河岛的物价贬值,也不想让兄弟们的血汗钱便宜那些奸商,要知道此时的叆河岛一些商贾,就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闻风而动。 不少商贾已经开始行动了,他们去进货了,有的进美酒,美味食物,还有的向其他地方买人,饱暖思淫欲嘛。 …… 福建,厦门湾,郑氏船场 郑芝龙站在新落成的船坞边,看着匠人正在赶造的一艘三千料大船龙骨初具雏形,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施大福垂手而立:“辽东那边,东江军水师底细已经摸得差不多了。除了袁飞手里那五艘三千料大船,整个东江镇能战的大船不超过十艘,还都是些四百料、五百料的老旧福船改的。皮岛水师营,大小船只拢共一百七八十艘,还有不少是渔船、商船改的巡哨船,火炮也没多少门。” 郑芝龙微微侧头:“消息确实?” “千真万确。” 施大福肯定道:“咱们派去皮岛周边探风的人,还有前往登州水师打探的人,已经摸清了!” 郑芝龙沉默片刻,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这么说,那袁飞当初竟是虚张声势?五艘船就敢劫我七艘商船,还硬是逼得老五低头,勒索我一百二十万石粮食!” 施大福试探道:“会首,那批粮食,咱们还送不送?六十万石现粮已经在吕宋装船了,但要是……” “现在反悔,他袁飞能奈我何?就凭那几条船,来福建找我算账?还是求毛文龙派那破破烂烂的水师南下?” 郑芝龙冷笑道:“吕宋的粮食再便宜,我的银子也不是大风刮来的!” “你的银子比大风刮来的还容易!” 当然,施大福只能在心中暗想一下,他可不敢说出来。 施大福急忙道:“会首英明。这六十万石粮食,在吕宋、安南不值什么,运到北方却是宝贝。咱们白白送他,便宜他了。” 郑芝龙点点头:“通知船队,继续往北走,咱们运到登州,还能大赚一笔!” “是!” 就在这时,一名心腹疾步而来,双手捧着一份蜡封的塘报:“会首!从福州那边转来的朝廷邸报,还有咱们自己的人从登州传回的消息。” 第093章即决胜负也决生死 第093章即决胜负也决生死 郑芝龙接过邸报,邸报上刊登的正是朝廷晋升袁飞为东江镇副总兵的圣旨,当他看到袁飞被擢升参将,加副总兵衔,赏银五十万两的时候,郑芝龙的脸色瞬间凝重起来。 东江军现在水师实力很弱,登州水师的实力也不强,就算东江军水师与登州水师联手,郑芝龙也不担心,他以一敌二,也不会落下下风。 然而,袁飞被赏赐了五十万两银子,这才是问题关键,袁飞现有有五艘三千料的大船,五十万两银子,至少可以打造二十艘三千料大船,以袁飞手中的三千料大船为例,二十五艘大船,实力直接超过西班牙远东舰队,甚至可以与荷兰东印度公司的掰掰手腕子。 这样的实力就不能小觑了,只要袁飞派他的舰队难下,郑芝龙该睡不着觉了,为了区区三四十万两银子,得罪袁飞值不值? 施大福小心翼翼地问道:“会首,怎么了?” 郑芝龙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将邸报递给施大福。 施大福接过,快速浏览,脸色骤变:“这……这是真的?叆河一战,斩俘两万余?努尔哈赤重伤?” “没错,朝廷的邸报,应该不能作假!” 郑芝龙哪怕再孤陋寡闻,也知道建奴的厉害,自从努尔哈赤起兵反明以来,建奴向来败少胜多,接连歼灭数十万明军。 大明从上至下,谁不头疼建奴的威胁?袁飞倒好,一战歼灭两万余建奴,这样的实力,让郑芝龙不得不重新审视袁飞的实力。 良久,他叹了口气道:“这个袁飞,不简单。” 施大福不敢接话,郑芝龙言而无信,他就不满意,可问题是,他能说什么? “五艘船,一个岛,几千兵马,硬是扛住了努尔哈赤数万大军的围攻。” 郑芝龙被袁飞的战绩给吓到了,这不是流寇,不是蒙古人,是威名赫赫的建奴,一战被袁飞斩首七千六,俘虏一万四,缴获战马四千余匹…… 郑氏集团的兵马,在海上打仗还凑合,可问题是,袁飞的兵不仅仅可以打陆战,万一袁飞登陆台湾,他的那些兵,怎么抵抗袁飞的进攻? 更为关键的是,现在的郑芝龙内部并不稳定,无论是李旦的旧部,还是颜思齐的旧部,不服他的人很多,哪怕袁飞只需要摆出架势,肯定有无数人马上找到袁飞,袁副总兵匹配队友,准备把他卖了。 “会首……” 施大福试探道:“那粮食……” “送。” 郑芝龙迅速做出判断,袁飞现在非但不能得罪,反而要交好:“不但要送,还要送得漂亮。” 施大福一怔:“会首的意思是……” 郑芝龙一脸从容笑道:“六十万石粮食,在咱们这儿不值什么。可对袁飞袁大人来说,那是能养活上万大军的救命粮,他如今升了官,得了赏,正是意气风发的时候。咱们这时候履约送粮,就是雪中送炭,不,是锦上添花。” “这袁飞,不是池中之物。叆河一战,打出名声了,朝廷也记住了他。往后辽东局势,他说不定能搅动风云。咱们郑家,缺的就是朝中的门路。毛文龙那边还没搭上,这个袁飞,倒是个现成的线头。” 施大福迟疑道:“可之前咱们跟他谈的是用粮食换铠甲……” “铠甲照换。” 郑芝龙摆手道:“粮食照送。不但送,还要多送一些,传我的话,第一批六十万石,即日起运。另外,再备一份厚礼,吕宋和安南的粮食不值钱,让人收购一百万石粮食,吕宋运来的上好苏木,胡椒各两千斤,再加上一些咱们福建的绸缎、茶叶,算是恭贺他高升的贺礼。” “让老五亲自押船去。告诉他,见了袁大人,态度要恭敬,嘴巴要甜,把姿态放低些。就说……就说我郑芝龙愿与袁将军结为兄弟之好,拜他为大哥,日后海上陆上,互通有无,守望相助。” “会首英明!” 施大福也松了口气,他是郑氏集团的骨干成员,一旦袁飞跟郑芝龙打起来,郑芝龙大好的局面就要毁了。 “属下这就去安排。” 叆河岛,守备府。 现在更名为东江军参将署,也就是参将府,袁飞虽然被提拔为副总兵府,他成为继陈继盛以后的第二位副总兵。 不过为了避免刺激到毛文龙,他还是决定闷声发大财。 此时袁飞与虎翼营、叆河守备团、以及水师以及军情司、以及各制造局哨长以上军官正在召开军事会议。 袁飞的虎翼营其实是低配版,按照边军体系,每两个司设为一部,部设千总,虎翼营按照编制,应该设四个千总。 “拜见大人!” 袁飞拿着军功册道:“此战中,我军斩首七千六百余级,俘虏一万四千余人,朝廷非常难得,没有卡咱们的军功,赏银三十万零五百两银子,本官送给吴公公一千两银子,总不能让人家白跑一趟!” 此时在场的军官一脸肉疼,一千两银子,这是他们的汗血钱,大部分人一辈子挣不到一千两银子。 袁飞实在太大方了,当然,下面的军官不敢说。 袁飞接着道:“本官三万两银子,连同咱们在战场上缴获的银子,共计三十七万五百余两,都在这里,如何分银子,咱们等会再说,但有一件事,咱们必须重视起来,我们中间出了叛徒!” 袁飞的话音刚刚落下,王克山就被刘标等两名押着走进大堂,王克山脸上的冷汗就落了下来。 黄仁杰豁然起身,指着王克山道:“王克山,你居然没死,老天有眼啊!” 平心而论,黄仁杰虽然提拔了王克山,王克山与建奴私通的事情,经过军情司调查,还真跟他没有直接关系。 黄仁杰其实狠透了王克山,王克山在战斗中放女真人进来,压力直接给到了黄仁杰头上,因为王克山,黄仁杰麾下阵亡了一百多人。 “大人,这个狗东西害死我们一百多个兄弟,绝对不能饶了他!” “就是,袁大人和黄把总对你不薄,你居然吃里扒外,还算是人吗?” “这狗东西拿全岛五万多人的性命,换自己的荣华富贵,绝对不可原谅!” “大人,必须把这狗东西千刀万剐……” 一时间内,几乎所有人对王克山喊打喊杀。 王克山此时也感觉到了恐惧,他硬着头皮道:“我只是想给兄弟们找一条活路,让兄弟们不必挨饿受冻,我是一片好心……” “好恁娘……” 黄胖子上前,抓住王克山的发鬓,扬起大手,重重一巴掌抽在王克山的脸上,黄胖子的手劲可不小,这一巴掌抽得王克山满嘴流血,牙齿掉了三四颗。 “你也是一片好心?不要脸的人我见得多了,像你这样不要脸的人,我还是第一次见!” 黄胖子还想再抽王克山,他却咆哮道:“我有错吗?自打咱们加入东江军,过过一天好日子吗?” “放恁娘的臭狗屁,你要说以前咱们在东江军的日子老子信,可是咱们自从跟了袁大人,哪一顿饭让你没有吃饱?” 黄仁杰咬牙切齿地道:“你他娘的还有理了?” 王克山咆哮道:“我本来就没错,我们跟建奴玩命,图的不就是升官发财吗?黄仁杰,你别他娘在这里装大尾巴狼,你为什么来叆河,别以为我不知道,孔有德没有给你想要的,你就投靠袁飞,现在叆河给不了我想要的,我有什么错,就算有错,那也是跟你学的!” “你给我闭嘴……” 黄胖子此时似乎明白,袁飞明明早就发现王克山不对劲,却迟迟没有杀他,因为黄仁杰在虎翼营是一个非常独特的存在,他与张世贵不一样,张世贵以前是孔有德的人,现在跟了袁飞,就变成了袁飞的人,早就与孔有德断了联系。 可黄仁杰以前是孔有德的人,现在又投靠了毛文龙,成了虎翼营的一根钉子,袁飞现在就是利用王克山这个叛徒,让他狗咬狗,就算黄仁杰不知情,现在他与王克山互咬,此次黄仁杰升官肯定可以被压住。 黄仁杰陷入了自证陷阱,被王克山搞得非常被动,张世贵是旁观者清,他出声道:“老黄,跟他废什么话,杀了他!” 黄仁杰反应过来:“姓王的,咱们一对一,今天即决胜负,也决生死!” 第094章虎翼营团购 第094章 袁飞自然没有让黄仁杰与王克山一对一决斗,他虽然不爽黄仁杰,但问题是,王克山是什么人?他是汉奸,汉奸还不配。 “诸位,王克山这个混账东西该如何处置?” 袁飞的话音刚刚落下,众军官群情激愤,义愤填膺地道:“杀了他,杀了他……” “好,按军纪处置!” 袁飞顺水推舟地道:“把王克山押下去,连同他麾下的士兵,一并处斩,王克山等人的家眷,驱逐叆河岛,任其自生自灭,但凡东江镇诸岛,任何人不得收留王克山的家眷,否则就是跟我袁飞过不去!” “大人英明!” 袁飞三言两语就决定了王克山等人的生死,他这一次几乎是把王克山等人利用到了极致,不仅压制了这一次提拔黄仁杰,同时还杀鸡儆猴,让叆河岛所有人都意识到,投敌叛变,不仅自己遭殃,还影响全家。 袁飞可没有管什么一人做事一人当,凭什么?王克山如果投建奴成功,他的全家是不是要跟着受益? 不说吃香的喝辣的,至少要比普通人过得好,种什么因,得什么果。 袁飞接着道:“朝廷的圣旨下达下来,准许我们虎翼营募兵八千,水师相机扩充,本官决定……” 众军官马上严肃起来,这关系着他们大家所有人的利益,每个人生怕错过一个字。 “虎翼营设立虎翼左营,与虎翼右营,擢升郭六担任左营游击,黄玉郎(黄胖子担任)右营游击!” 袁飞接着道:“张世贵担任虎翼车营游击……” 黄仁杰听到这话,心中苦笑,他知道原本凭借此次战功,他可以当仁不让,升为游击,但是王克山是他举荐的,他要受到失察之罪。 “免除黄仁杰第三司把总之职,调任月亮岛担任守备!” 黄仁杰听到这话,也是一脸震惊,没有想到袁飞居然轻轻放过他了,月亮岛守备是属于正五品,他从正七品把总,升为正五品守备,也算是实现了阶级跨越。 黄仁杰正准备起身感谢袁飞,袁飞摆摆手道:“水师左司把总毛永福,擢升水师游击,虎翼营水师从原来的两司,扩充为四部,原右司把总张国勋,晋升为水师练兵游击,兼任前部千总,军情司升格为军情部,刘标擢升为军情部千总。” 袁飞不像毛文龙,他是刻意压制东江军的将领,一般情况下,提拔到游击将军衔,他就不再提拔。 袁飞则不同,此次他提拔郭六、黄玉郎、张世贵、周初九、毛永福,张国勋、赵德柱共七位游击将军,刘标、陈石头、陈伍等三十九位千总,把总则晋任九十四人。 哪怕是没有直接参战的枪炮局、火药局、军械局、建筑局等各制造局,也趁机升极为部,总领事晋升为千总级别,下面的管事也提拔为把总或百总级别。 因为袁飞非常清楚,他们隶属于东江军,属于朝廷的正式编制,队长以上都是军官,朝廷会发俸禄,哪怕朝廷只发名义上的一半俸禄,能够多领一点军饷算一点。 经过半个时辰的宣布,袁飞算是完成了虎翼营的扩编,现在的虎翼营下辖左、右、车、水师共四营,左、右营下辖三部,炮兵一部,分属四个千总。 当然,由于现在缺粮,只是把虎翼营的架子先搭起来,新兵暂时并没有补充,补充新营比较容易,这些军官都需要培养,包括郭六、黄胖子等心腹,他们其实都没有带一个营的经验。 人事任命宣读完毕,签事房的大厅内气氛松弛下来,众军官脸上都带着笑意,升官的升官,提级的提级,跟着袁飞打这一仗,值了。 袁飞往椅背上一靠,目光扫过众人,忽然问道:“大家都说说,有了银子,你们想干什么?” 众人一愣,随即七嘴八舌地嚷开了。 “喝酒!” 此战中,功劳不小的炮兵司把总周初九,他被袁飞提拔练兵游击,他一个开口:“大人,末将就想痛痛快快喝一场,醉他三天三夜!” 周初九可算是老兵油子了,在军中厮混十几年,打了无数仗,跟了袁飞不到半年时间,居然接连提拔,现在成了游击将军,官居正四品。 要知道在大明,虽然游击将军有几百个,却属于中高级军官了,他这个练兵游击,虽然专司负责炮兵训练,但问题是,这也是正四品官职,他做梦都不敢想的事情,居然实现了。 “喝喝喝,就知道喝!” 黄胖子嗤笑一声:“我想吃肉,上好的羊肉,鹿肉、牛肉、炖得烂烂的,配上大葱蘸酱,那叫一个美!” “没出息。” 郭六斜了他一眼:“有了银子,当然先娶个媳妇,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我打了这么多年仗,连个暖被窝的都没有。” 众人哄笑,有说想盖房的,有说想给老家寄银子的,有说想买匹好马的,还有几个年轻把总挤眉弄眼,嘀咕着想去登州城里的翠红楼见识见识。 袁飞等众人闹够了,才缓缓开口道:“想法都不错,可本官问你们,有了银子,你们打算去哪儿花?” 众人面面相觑。 虽然叆河岛是一座互市岛,但随着女真人进攻叆河,原本岛上的十几家各类店铺,仅剩几家没跑。 袁飞淡淡地笑道:“岛上就几家铺子,老孙家的酒馆,宋五嫂的羊肉铺子,老陈家的杂货铺,还有码头边上那个新开的肉(卖肉)摊子。就拿宋五嫂的羊肉铺子为例,上好的羊肉,在登州一碗一分五厘银子,约合十五文钱,但宋五嫂家里卖多少钱?一碗没有几片羊肉的羊肉汤,她敢卖六分银子!” “这……” 看着众人沉默不语,袁飞双问道:“那本官再问你们,老孙家那酒,登州卖多少钱一斤?” 周初九一愣:“登州城外,上好的烧酒每斤一钱二分,叆河岛老孙家,烧酒每斤五钱,贵了三倍半。” “布帛、食盐、铁器、针线……凡是岛上不产的,都比登州贵上两到三倍。你们说,这是为什么?” 没有人回答袁飞的问题。 “因为岛上的铺子少,货物少,就那几家在卖。物稀以为贵!” 袁飞接着道:“你们手里有了银子,都去抢着买,他们就更要涨价。到最后,你们的血汗钱,一大半都进了那几个奸商的腰包。你们拼死拼活挣得赏银,就换来几顿贵得离谱的酒肉,值吗?” 签事房内安静下来,方才的兴奋消退了大半。 黄胖子一拍大腿:“娘的,我说怎么那老孙头最近见了我笑得格外殷勤,敢情是磨刀霍霍等着宰我呢!” 郭六皱眉道:“大人,那咱们怎么办?总不能把银子锁库里看着吧?” “问得好。” 袁飞站起身道:“银子不能吃,也不能喝,只有花出去,才有价值,但不能这么花。本官有个想法,赏银暂时不放下去,先统计兄弟们需要什么,愿意要银子,本官直接给银子,如果要实物,需要多少布,多少粮,多少肉写出来,由本官统一采购,分发实物。” “简单说,就是下面的兄弟们要什么,要多少,报上来,本官派人去登州、去朝鲜、去天津卫,大批量地买,买回来,按每个人的需求,分给兄弟们。” 袁飞可不想让跟着他玩命的兄弟们吃亏,明明是拿命换来的银子,再便宜那些坐地起价的商贾,他可不干,当然,他这一招放在后世,叫团购。 无论购买什么东西,价格都会非常便宜,以上好的大米为例,现在的登州,哪怕再便宜,一石大米,差不多一两银子。 如果在江南购买,只需要六七钱银子,如果购买陈米,则更便宜,还有布帛也是如此。 “你们都是军官,应该明白这个道理。银子集中起来,有大用场,散下去,就被人零敲碎打地赚走了。” 众人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郭六沉吟道:“大人说得在理。可这采购的事,谁来办?总不能咱们自己跑去登州吧?” 就在这时,一名亲兵过来禀告道:“大人!海上又来了一支船队,有一百多艘船,打着郑字旗,说是福建郑家来履约送粮的,带队的,还是郑芝豹!” 袁飞心中一动:“采购的人选有了!” 第095章郑芝龙要认我为大哥 第095章 袁飞先后三次扩建了叆河岛的码头,此时的叆河码头,足足可以拥有七十六个泊位,可以停靠七十六艘两千料以上的海船。 然而问题,郑芝豹率领的舰队,足足一百四十余艘,仅仅可以停靠一半,无奈之下,只好分批进入码头。 袁飞负手而立,他看着那一艘艘福船吃水极深,船身压得低低的,桅杆上“郑”字旗迎风招展,在晨光中格外醒目。 一个多月前,他在海上拦截郑家船队,张口就要一百二十万石粮食,纯粹是漫天要价,落地还钱,主要是他先惹上了郑芝龙,郑芝龙是什么人?未来纵横闽海,拥众十数万的海上霸主。 袁飞只能趁着现在郑芝龙没有消失内部,装作凶狠的样子,吓住郑芝龙,如果他表现得客气,郑芝龙可不会对他客气。 真没有想到,郑芝龙不仅按照之前的约定,送来了整整六十万石粮食。 当然,袁飞其实不知道,郑芝龙其实不想履行约定的,他打听到了东江军的虚实,知道袁飞和毛文龙都奈何不了他,可问题是,袁飞恰恰在这个时候,打赢了叆河之战,这一战最大的战争红利,就是郑芝龙被彻底吓住了。 袁飞淡淡地道:“走吧,迎一迎咱们的财神爷。” “草民郑芝豹,拜见袁副总兵!” 郑芝豹来到袁飞面前十数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这让袁飞有些猝不及防。 其实都是影视剧害的,很多人以为,明朝的百姓,见到官员,都需要下跪磕头,这其实是非常荒谬的说法,百姓向官员下跪,只有一个场合,那就是在公堂上。 平时在街上,见到官员,根本就不需要下跪,袁飞自从加入东江军,也没有向毛文龙下跪,下官向上官下跪,只有下官犯错的时候。 “客气了。” 袁飞也没有称郑芝豹为五爷,而是笑道:“老五,这一路辛苦。” “不辛苦不辛苦。” 郑芝豹连连摆手:“家兄说了,与将军结交,是郑家的福分。这点粮食算不得什么,往后咱们常来常往,互通有无。” 袁飞亲自领着郑芝豹前往叆河城,七十六艘海船则紧急地卸货,第一批停靠的船只,清一色是运粮船。 此时的吕宋,已经是西班牙人的殖民地,不过,西班牙人口少,根本就吃不了那么多粮食,他们在吕宋以抢劫木材、矿产资源为主。 粮食价格特别便宜,特别是吕宋的华人农场主,为了交好郑芝龙这个甲必丹(意为华人领袖),就降价卖粮,希望获得郑芝龙的庇护。 别看郑芝龙刚刚继承李旦和颜思齐的遗产,并没有完全消化,可问题是,西班牙对郑芝龙非常客气,因为郑芝龙不需要登陆,光依靠台湾的移民屯垦区的私兵,就能把西班牙人赶出笞湾。 一麻袋大米就是标准的一石,净重一百八十八斤。叆河岛上的百姓和工匠,此时充当搬运工,将一袋袋大米卸下来,装在车上,运往叆河城。 码头上,百姓们还在卸货,整个岛上五万余百姓已经炸了锅,百姓们扶老携幼涌到道路上,踮着脚往里张望,看见那一袋袋粮食装在大车上,往城里运,脸上笑开了花。 “这么多粮食,是袁大人提前买的粮吧?” “肯定是啊,袁大人说了,绝对不让那些奸商占咱们的便宜,狗娘养的王掌柜,一斗粮食他居然卖三钱银子,怎么不去抢啊!” “三钱,一石岂不是要三两银子?” “没错,还是袁大人英明……” “这有多少粮食?有没有十万石?” “六十万石……我的老天爷,咱们两年不会缺粮了!” “袁大人有本事啊!” 虎翼营的将士们更是兴奋,叆河之战后,他们最惦记的不是升官,不是赏银,而是粮食,打了胜仗,能不能吃饱? 现在答案有了。 袁飞兑现了之前的承诺,按功行赏,愿意要粮食的,折算成粮食,愿意要银子的,照发银子。 结果出乎意料,又在意料之中。 九成以上的将士选了粮食,辽东百姓自从天启元年,他们失去了家园,吃饭就成了最大的问题,他们吃树皮、啃草根,把辽东沿海的树都吃光了,草也吃光了。 可惜,还有数十万人活活饿死。 现在好了,终于有粮食了。 袁飞在叆河守备府设宴款待郑芝豹一行人,所谓的款待,其实也不过是,红烧马肉、清炖马肉、熏马肠等菜肴,所有的荤菜,不是鱼虾,就是马肉。 叆河之战,袁飞虽然赢了,他却没有缴获建奴的辎重给养,因为建奴的辎重一直在叆河北岸,他也没有机会缴获。 “非常抱歉,老五,我们叆河穷啊,没有什么好东西招待你!” “袁总兵客气!” 郑芝豹起初还有些看不起袁飞,没想到袁飞如此勇猛,居然一战阵斩七千六百余建奴,作为四肢发达的他,瞬间就成了袁飞的小迷弟。 郑芝豹笑道:“家兄略备薄礼,祝贺大人升迁之喜!” 袁飞接过礼单,扫了一眼,目瞪口呆,这份礼单上写着足金八百斤,珍珠六斗,走盘珠十六颗,五十两的银锭一千两百枚,还有胡椒、香料、苏木、绸缎、茶叶,林林总总不下二十万两银子。 袁飞瞬间就明白过来了,郑芝龙肯定有事想要求他,可问题是,他只是一个小小的副总兵,能力有限啊! 酒过三巡,郑芝豹放下酒碗,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透出几分郑重。 “袁将军,家兄有一事相求,不知当讲不当讲。” 袁飞暗道:“终于来了!” 郑芝豹深吸一口气:“家兄久仰将军威名,自叆河一战,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家兄常说,将军以孤岛抗强虏,阵斩七千六,俘获逾万,此等壮举,放眼天下也没几人能做到。家兄想……与将军结为异姓兄弟,大人为兄,家兄为弟,日后海上陆上,互为奥援,患难相扶,荣辱与共。” 签事房内安静下来。 郭六端着酒碗的手停在半空,黄胖子眨巴着眼睛,连呼吸都放轻了。 袁飞看着郑芝豹,没有立刻回答。 郑芝龙要与他结拜? 第096章送郑芝龙一个前程 第096章 袁飞想过郑芝龙可能有事要求他,却没有想到郑芝龙要拜他为大哥。 当郑芝龙的大哥,这可不是一个好活。 郑芝龙靠什么起家的? 他其实最开始,就干了三件事,认李旦为义父,后来与颜思齐等二十八人结拜,后来与又十八芝结拜。 他拜的义父李旦,不过三十余岁,年纪轻轻就挂了,他的结拜大哥颜思齐三十九岁也挂了,他的十八芝兄弟,不是被他弄死,就是投靠荷兰人了。 此时的郑芝龙,与历史上的刘备很像,刘备克大哥,谁当刘备的老大,谁倒霉,无论是公孙赞、袁绍、陶谦、刘表等等,当刘备的大哥,没有好下场。 当郑芝龙的结拜兄弟,大部分都没有好下场。 袁飞非常清楚,郑芝龙想拜他为大哥意味着什么。 袁飞可转念一想,他又觉得自己这想法有点偏。 郑芝龙克大哥不假,可那些大哥是怎么死的? 李旦病死的,颜思齐也是病死的,跟郑芝龙有多大关系? 至于十八芝那些兄弟,本就是利益结合,你吞并我、我暗算你,在海盗堆里是常态,怪不到郑芝龙一个人头上。 他摇摇头,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开,一个念头突然冒了出来,像暗夜里的火折子,一下子亮了起来。 郑芝龙……将来是要被朝廷招安的。 历史上,崇祯元年,郑芝龙接受福建巡抚熊文灿的招安,授海防游击,后来一路升到福建总兵、南安伯,那是崇祯朝的事了,离现在还有两年。 可如果…… 袁飞的目光渐渐亮起来。 如果让郑芝龙现在就接受招安呢? 不等崇祯,不等熊文灿,就在天启六年,就在东江镇,就在毛文龙麾下?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 郑芝龙缺什么?缺官身,缺上岸的梯子,他在海上再威风,也是朝廷眼里的海盗,福建巡抚南居益看不上他,荷兰人、西班牙人虎视眈眈,他需要一张官皮来护身。 毛文龙缺什么? 缺粮,缺饷,缺养兵的地方。 东江镇数十万军民,靠登莱那点接济根本不够吃,郑芝龙手里有的是粮食,有的是银子,还有台湾那块地盘。 台湾有多大?比整个东江镇所有岛屿加起来还要大数十倍不止,以台湾的资源和面积,养活几百万人不成问题。 郑芝龙在台湾北部的魍港笨港一带已经建立了据点,与荷兰人、西班牙人三分台湾。那里土地肥沃,气候温暖,一年两熟甚至三熟,能养活多少人? 东江镇最缺的是什么? 是土地。皮岛、云从岛、石城岛、鹿岛等一百五十多座岛,都是弹丸之地,面积最大的不过是皮岛,还是种不出多少粮食黄岛,只能靠海吃海,靠登莱接济。 可台湾不一样,那是能屯田养兵的地方。如果郑芝龙接受毛文龙招安,以东江镇副总兵、或参将的身份,在台湾开屯设镇,辽东的流民可以迁过去,不用在岛上饿肚子,东江军的粮饷可以自给自足,不用看登莱脸色。 郑芝龙的船队可以合法往来南北,甚至为东江军运送兵员、物资、情报,而毛文龙,多了一个拥众十数万、船队千艘的属下,实力大涨,腰杆子都硬几分。 袁崇焕到时候未必敢双岛夺帅,至于郑芝龙自己,得了官身,有了靠山,不用再担心哪天朝廷派水师来剿,可以安心经营台湾,慢慢把荷兰人、西班牙人挤出去。 一举四得。 袁飞越想越觉得这事靠谱。 可问题是,毛文龙会答应吗? 郑芝龙会答应吗? 朝廷会答应吗? 毛文龙那边,倒是可以试试。他现在处境微妙,朝廷不信任他,登莱巡抚武之望跟他不对付,袁崇焕那边更不用说,早就想动他。 他需要盟友,需要实力,需要让朝廷不敢轻易动他的筹码,郑芝龙如果投到他麾下,那就是实打实的实力。 郑芝龙既然跟自己结拜,拜自己为大哥,说明他对东江镇有兴趣,对朝廷的官身有兴趣,毛文龙是东江镇总兵,征虏将军、正一品左军都督府都督,他的招安似乎可行? 至于朝廷…… 朝廷现在正为辽饷发愁,为辽东局势焦头烂额,如果知道有人愿意替他们招安郑芝龙,让这个海上巨寇变成朝廷的水师,怕是求之不得。 更何况,台湾那地方,朝廷本来就管不着,让毛文龙去折腾,总比让荷兰人占了强。 毛文龙肯定不会要兄弟,他只会收养子,或许养孙? 现在东江军唯一的副总兵,是毛文龙的女婿,第二个副总兵袁飞,也即将成为毛文龙的女婿了。 毛文龙现在只剩一个庶女,年仅十三岁…… 郑芝龙在海上,他在辽东。 一南一北,看似毫无交集,但若真的结拜,这条线就算搭上了,往后粮食、木材、硝石、硫磺,甚至军械、情报,都有了来路。 而郑芝龙要的,无非是一个朝中的名分,一条通往官场的路。 各取所需。 “郑兄太看得起袁某了,袁某不过一介边将,何德何能……” “大人过谦了。” 郑芝豹忙道:“家兄说过,大人这等人物,他日必非池中之物。家兄是真心想与将军结交,绝无半点轻视之意。” 袁飞沉默片刻,忽然笑了:“承蒙一官厚爱,袁某恭敬不如从命。来日一官若有闲暇,不妨来叆河一叙,咱们兄弟好好喝一场。我送他一桩富贵……” 郑芝豹大喜:“将军这是答应了?” “答应了。” 袁飞笑道:“从今往后,郑芝龙这个弟弟,就是我袁飞的认了!” “好好好,家兄知道将军应允,不知要多高兴!回头我就让人快船报信,请家兄择日北上,与大人正式焚香结拜!” “老五,你回去告诉一官,我这个当大哥的,送他一桩富贵!” 袁飞加重语气:“这个富贵他能不能接住,就看他个人的造化了!” 郑芝豹微微一愣,瞬间就明白过来:“我这就回去,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大哥!” “如此甚好!” 第097章袁飞的选择 第097章 皮岛,东江镇总兵府 毛文龙坐在签押房内,手里捏着一份刚刚送来的密报,眉头微挑,脸上看不出喜怒。 毛承禄忍不住凑上前:“父帅,袁飞那小子……” “你闭嘴,袁飞也是你能叫的?他现在是东江镇副总兵,你的顶头上司,你对上官这这个态度?” 毛文龙的话,毛承禄不以为然,陈继盛也是副总兵,还是毛文龙的女婿呢,他一样不放在眼里。 不过,毛承禄还是接着道:“父帅,他现在可是发了,也不知道他给郑芝龙灌了什么迷魂汤,六十万石粮食!郑芝豹亲自派人送的,还有绸缎、香料……那排场,码头上堆得跟小山似的。” 毛文龙没吭声,把密报放在案上。 毛承禄又道:“父帅,咱们东江镇数十万军民,哪年不饿死人?他袁飞一个副总兵,麾下满打满算万把人加上他收留的流民,也不过五万余人,哪吃得了这么多粮食?依我看,让他交出二十万……不,至少一半,充入镇库,由父帅统一调配,这才是正理。” “你闭嘴!” 毛文龙作为东江镇总兵,他确实是有权力分配下面将领的粮食,可问题是,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与袁飞相比,毛承禄这个养子的老子,越来越让他感觉失望。 你想要袁飞的好处,找袁飞啊,找他做什么? 毛承禄的语气越来越理直气壮:“他能有今日,还不是靠父帅提拔?没有父帅,他还在双狮岛吃沙子呢,如今他发了财,就该孝敬父帅,这是规矩。” 毛文龙目光犀利地盯着毛承禄:“你还知道规矩?”。 毛承禄一愣。 毛文龙站起身道:“你说的那些,本帅不是没想过,六十万石粮食,够东江全军吃小半年。若在往常,别说一半,全要过来,本帅也干得出来,可袁飞不一样。” 毛承禄不解:“怎么不一样?他不也是父帅的兵?” 毛文龙转过身望着毛承禄长长叹了口气:“你还没看明白?朝廷这次给他升官,给他赏银,给他扩兵权,是什么意思?那是越过本帅,直接给的他,圣旨上写得清清楚楚,叆河、皮岛、石城岛三成商税留充虎翼营军资!” 毛承禄一脸茫然,显然他并没有看透这里面的猫腻。 “皮岛是谁的地盘?是本帅的,朝廷让他从皮岛抽税,事先问过本帅吗?” 毛承禄脸色微变:“这……” 毛文龙冷笑一声:“这是陛下在敲打本帅。告诉本帅,东江镇不只是毛文龙的东江镇,是朝廷的东江镇,袁飞也不是本帅的私兵,是朝廷的将领。这时候本帅若去勒索袁飞,抢他的粮食,你猜朝廷知道了会怎么想?陛下会怎么想?袁崇焕那些人又会怎么想?” 毛承禄呐呐道:“可是……父帅,就这么算了?” “算了?不算了,你还能去抢他不成?” “我……” 毛承禄还真不敢,袁飞可是率领虎翼营麾下几千兵马,打赢了建奴四五万人马的进攻,更为关键的是,这一战,他率领八千精锐,进攻萨尔浒城,兵败被围,如果不是毛文龙救他,他就死了。 这明显是一个计,还牵连了毛文龙,如果不是袁飞扛住了建奴的主力进攻,一旦他失败,建奴携大胜之势压向宽甸,别说胜利,他和毛文龙不一定能逃出来。 让毛承禄去抢袁飞的粮食,他没有这个胆子,更没有这个实力,刘兴基是刘兴祚的堂弟,袁飞杀了刘兴基,占了月亮岛,刘兴祚也没敢放一个屁。 通过眼下一系列事情,毛文龙也在思考东江军的未来,从成立东江镇以来,毛文龙其实一直在培养毛承禄,他给过毛承禄无数次的机会,可问题是,毛承禄自己不用啊。 明明大好的局面,偏偏好大喜功,要进攻萨尔浒城,这个破地方有什么好进攻的?就算是占了这座城,有什么意义?还不是孤城一座,守无可守? 如果不是毛承禄孤军深入,他至于被他连累吗?不是说连累这事,问题是,作为毛家军的老大,他从来都是依靠着毛文龙去搞粮草,从来不会自己想办法。 人家袁飞从来没有主动要过粮草,他会想办法抢,或者夺,结果在短短不到一年的时间内,他从一个哨长,成为副总兵,这升官的速度,几乎赶上毛文龙了。 现在提起袁飞,在东江军内部,谁敢不服? 他用了七千六百余颗建奴的首级,打出了他的威名,现在东江军数得着的军官,包括刘兴祚、刘兴治、耿仲明、孔有德、尚可喜、陈忠、马辅、尚可义、李惟鸾等,清一色前往叆河,祝贺袁飞大胜,祝贺袁飞升官。 当年提拔陈继盛担任东江军副总兵的时候,也没有见所有将领前往双岛拜见陈继盛这个新晋副总兵,这说明什么? 说明了袁飞在东江军内部,有了足够多的威望,毛承禄居然还想抢袁飞的粮食,这不是逼着袁飞与他切割吗? 毛文龙淡淡地道:“袁飞那小子,本帅看得清楚,他重利,但不薄情;有野心,但也知恩。这次他弄到这么多粮食,若是懂事的,自会主动送些来,表表心意。若是不送……那本帅也有别的法子让他明白,东江镇,到底谁说了算。” 没错,毛文龙现在真有办法,叆河岛只是一座孤立的岛,叆河岛可以发展起来,依靠的是朝鲜的茂山铁矿和惠山的煤矿。 他一句话,就可以让袁飞陷入无铁可用的地步。 毛承禄似懂非懂,退了下去。 毛文龙独自坐着,他捻须沉思,眼中精光闪烁。 他倒要看看,袁飞这个小子是想吃独食,还是……想成为他毛文龙的好女婿。 可问题是,袁飞成长的速度实在太快了,他不担心一个勇猛的将领,东江军从来不缺猛将,毛文龙手底下的将领,超过三分之二,都是可以正面一对一与白甲兵拼杀的猛人。 像耿仲明与孔有德联手,面对六名白甲兵联手围攻,他们能以轻伤的代价,斩杀四名白甲兵,重创一人,仅让一人逃跑。 六名白甲兵可以进攻两百六十余名明军,在无伤的情况下,斩杀二百六十余名明军将士,可袁飞却是东江军的异类,他打仗太会用脑子了。 对付硕鄂的时候,他用仅有的火药,引起雪崩,不费一兵一卒,全歼硕鄂麾下五百余人,面对李思忠两千五百余人,他故意示弱,趁其不备,一招致敌,奇袭凤凰堡也是如此,现在更是重伤努尔哈赤…… 毛文龙也想看看袁飞到底如何选择。 第098章郑芝龙果然上道 第098章 就在毛文龙等着袁飞上门的时候,袁飞在叆河岛也通过军情部刘标的情报,得知了毛文龙与毛承禄的对话内容。 袁飞有些好奇:“刘标,你怎么在毛帅那里埋了一颗钉子?” 军情司升格为了军情部,刘标从原来的把总,晋升为升千总,他把军情部,直接一分为二,与锦衣卫一样,分为左司与右司,左司负责甄别内部,右司负责对外情报报渗透。 “卑职没有安插一颗钉子,而是五颗!” “五颗?” “毛帅亲兵千总毛有顺,烂赌如命,他欠了毛承禄的银子,毛承禄就要剁他的手,卑职花了五百两银子,替他还了赌债。” 刘标笑道:“毛有顺就发展了其他四颗钉子!” “哈哈……” 袁飞淡淡地笑道:“你这事办得漂亮!” “都是大人指挥有方,卑职……” “是你的功劳,就是你的功劳,你跟我不要搞这一套!” 袁飞非常清楚,在这个世界上,从来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 他这一战,他打出了威名,同时也让毛文龙对他产生了忌惮,拥有万把兵力,在毛文龙眼中不算什么,毕竟,东江军有十数万人马。 可是用不到一万兵力,斩首建奴七千六,俘虏一万四千余人,就足以让毛文龙忌惮万分了。 好在袁飞有了计划,他确实是会给毛文龙送粮食,不过不是送他手中的这六十万石,这六十万石粮食,他还有大用。 叆河岛实在太小了,他决定搬家,从叆河岛搬到镇江,他要一口气占领凤凰堡、汤站堡、险山堡以及镇江堡,他要占领宣城卫的大部,这几乎是他目前地盘的数十倍。 只要有粮食,现在正不缺兵源,他准备恢复宣城卫的建制,重新占领宣城卫的屯田区,宣城卫,下辖前、左、右、后、中五个千户所,每个千户所下辖一千一百二十人,共计五千六百人。 这些人不是打仗的主力军队,负责屯田养兵,反正目前建奴已经放弃了镇江,他就不客气了。 因为虎翼营需要扩编,宣城卫需要重建,这段时间袁飞非常忙,绝对没有时间向毛文龙表忠心。 他准备利用郑芝龙,就看郑芝龙如何选择了。 福建,厦门湾,郑氏船场。 郑芝龙这几日心情极好。 郑芝豹从叆河回来的快船刚到,带回的消息比那六十万石粮食更让他兴奋,袁飞不仅接受了结拜之议,还托郑芝豹带回来一句话:“送他一个富贵!” 富贵,这两个字把郑芝龙心底埋藏多年的渴望彻底点燃了。 他出身寒微,十七岁跟着舅舅去澳门,十九岁去马尼拉,二十岁依附李旦,二十二岁继承李旦的产业,同年接手颜思齐的人马,短短几年,从一个穷小子变成海上霸主,威风八面,富可敌国。 可那又怎样? 在朝廷眼里,他还是海盗,在福建官员眼里,他还是寇盗,南居益那老匹夫,连正眼都不给他一个。 荷兰人、西班牙人虽然跟他做生意,骨子里却看不起他,一个没有官方背景的甲必丹,随时可以被取代。 他需要官身,需要一张朝廷认可的皮,需要一个能让他光明正大上岸,光明正大做生意的身份。 而袁飞,给他递来了梯子。 虽然袁飞没有直接郑芝豹如何做,但是郑芝龙不傻,他怎么可能猜测不出来? 袁飞给他的富贵,就是接受东江镇总兵毛文龙的招安,郑芝龙虽然调查过,东江军非常穷,毛文龙也穷,这恰恰是他最好的机会。 毛文龙是什么人? 东江镇总兵,平辽将军,左军都督府都督,正一品,手握十数万大军,孤悬海外,更重要的是,他跟朝中阉党关系密切,魏忠贤都卖他几分面子。 若能投到毛文龙麾下,那就是一步登天,直接从海寇变成朝廷命官,还是正一品都督的麾下,谁敢再瞧不起他? 至于袁飞…… 郑芝龙笑了,他这个大哥,果然聪明,知道他想要什么。 他不要当自己的大哥,还要把自己引荐给毛文龙,这六十万石粮食,送得真值,在福建巡抚衙门,他就算送两百万两银子,也无法获得一个官身。 当然,南居益不知道郑芝龙这么有钱?他要是知道,郑芝龙愿意花钱,别说两百万两银子,就算是二十万两银子,他保郑芝龙官居正三品武职。 可惜,南居益不知道郑芝龙有多少钱,他接触到的海商或内地富商,人家张口就是几十万上百万两银子的生意,这就是信息差。 “来人!” 施大福快步进来:“会首有何吩咐?” “准备船队,挑一百艘最快的,装满咱们最好的货,倭刀、火铳、香料、绸缎、药材,能装多少装多少,对了还有粮食!” 郑芝龙站起身:“我要亲自去一趟辽东。” 施大福一愣:“会首要北上?可是……如今海上风浪大,路途遥远,何不等开春再说?” “等不及了。” 郑芝龙摆摆手,眼中闪烁兴奋的光芒:“这等机缘,错过了就没有了,你传话给老五,让他快马先去叆河,告诉袁将军袁大哥,就说我郑芝龙,半月之内必到。” 郑芝龙不知道这一去,不知是福是祸。 但他知道,这是他等了多年的机会。 哪怕只有一成把握,也要去试试。 叆河岛,虎翼营签事房。 袁飞要成立宣城卫,并不是真正的扩军,其实相当于地方政府的职能,如果把明朝的卫所,当成一个小型军区,其实不太恰当,因为卫所有地方政府的性质,特别是在辽东、关西以及少数民族地区,西南地区,卫所即军事单位,也是地方政府单位。 袁飞在冷若冰身边朗声道:“臣东江镇副总兵、叆河守备袁飞谨奏,为请复立宣城卫以固边防、安地方事!” 袁飞的毛笔字,简直就是一言难尽,他的公文都是出自冷若冰之手,冷若冰的蝇头小楷写得非常标准,简直就如同印刷体一般。 随着冷若冰写完,袁飞接着道:“臣受命镇守叆河,经领叆河边务,夙夜惕厉,未敢稍懈。窃查辽东边墙以外,向为华夷交错之地,军民杂处,政务繁剧。往昔曾设宣城卫,辖土治民,规制完备,后被建奴窃居,至今未复。然,自叆河之战,建奴退去,此地民户渐增,商旅往来,垦荒日广,而军伍单弱,政令不一,实有隐忧。” “臣愚以为,国朝卫所之设,非独为屯兵备寇,实兼理民政,辽东二十五卫,皆设经历司,置吏礼、吏、刑工、户、兵诸房及架阁库,额定令史二人、典吏四人,凡地方赋税、词讼、教化、户籍、邮传诸务,皆由卫所统摄,是故卫所者,乃朝廷治边之基石也,军政合一,因地制宜,尤适边陲。今宣城一地,东接建州,南连叆河,北控诸部,实为要冲。若复立宣城卫,非惟添兵戍守,更在重建地方治理……” 就在这时,身边的亲兵禀告道:“大人……” “何事?” “郑氏商号送来密信!” 袁飞接过郑芝豹让人送来的信,信中告诉袁飞,他大哥已经动身北上了,袁飞想过郑芝龙会来,却没有想到来得这么快。 “大人,何事如何开心?” “郑芝龙要来了!” 第099章悄悄进京 第099章 “郑芝龙要来了?” 冷若冰其实并不知道郑芝龙未来的成就,她有些不解地问道:“大人,这么重视郑芝龙?” “因为他有重视的价值!” 袁飞非常清楚,现在的郑芝龙,还是个野心勃勃渴望上岸的海上霸主,他有的是银子,有的是船队,当然也有的是粮食,只要给他一条路,他能走得很远。 现在,袁飞给他递了这条路,至于这条路最终通向何方,那就看他自己怎么走了。 当然,郑芝龙想要抵达辽东,还需要一定的时日,袁飞继续他拟写的请复立宣城卫的奏折。 “若冰,咱们继续!” “是,大人!” 袁飞沉吟道:“臣请复立宣城卫,一则军伍整饬,烽燧相望,遇警则守御有备,可遏寇盗之萌,设经历司诸房,则户籍可稽,田赋可征,词讼可理,教化可行,使流移之民有所归附,边地生聚渐成秩序。卫所之制,屯田与戍守相资,军户与民户相济。复卫之后,可清丈田亩,劝课农桑,仓储渐实,军需有赖。设吏礼之房,行儒学之教,使边民习礼仪、知法度,渐染华风,久则夷汉一体,边衅自消。” “宣城卫若复立,当设经历司,置六房吏员如制,吏礼房掌文移、祭祀、学校;吏房掌官吏考核、俸给;刑工房掌刑名、营造;户房掌田粮、赋税;兵房掌军伍、差役;架阁库掌档案。额定令史二人总核诸务,典吏四人分理各房,规制简约而职能完备。如此,则军事民政两不相妨,且相得益彰。” “伏望陛下俯察边情,准臣所请,复立宣城卫。臣当督率将士,抚绥军民,兴屯田,修武备,理词讼,均赋役,使此一方边土渐成乐郊,永为朝廷藩屏,臣不胜惶悚待命之至,谨奏请旨。” 奏折拟写完毕,冷若冰将这份奏折递给袁飞审阅。 袁飞从一个游击将领,擢升为实职参将,领副总兵衔,他最大的权力,不是管辖多少兵马,管辖多大地盘,而是上奏之权。 只有到了副总兵以上级别,武将才能上奏边防动态、兵力部署、军需补给、敌情侦察等,有时也会弹劾同僚或请求增兵、调饷。 袁飞现在虽然有直接上奏的权力,但,按照惯例,他需要转送给东江镇总兵毛文龙和登莱巡抚武之望。 除非袁飞是想单独弹劾毛文龙,或者其他官员,可以不经毛文龙,也不经过武之望,直接呈送通政司,交给皇帝或内阁。 袁飞看完以后,发现没有问题,就盖上副总兵官印,封上泥封。 “刘标!” “卑职在!” “转送至皮岛毛帅!” 奏折封好,刘标领命而去。 冷若冰收拾着案上的笔墨,轻声问道:“大人,这份奏折……朝廷会准吗?” “不知道。” 袁飞笑了笑:“正因为不知道,才要递上去看看。朝廷若准我兼任宣城卫指挥使,说明对我还有几分信任,若另派他人来,那就得另做打算了。” 袁飞走到墙边,目光落在那张手绘的辽东沿海图上,宣城卫的位置,在鸭绿江口以北,原是辽东都司所属,万历四十七年废置。若能复立,等于在叆河以北再扎一颗钉子,与叆河岛、皮岛互为犄角。 但这一切,都要看朝堂上的风向。 就在袁飞看着地图的时候,他的目光落在玄城卫上,玄城卫在黑龙江的富锦市境内,这里已经不属于辽东,而是属于奴尔干都司,当然,重点不是玄城卫,而是玄城卫相邻的拂提卫、双城卫等卫。 在明朝的时候,海参崴还不叫海参崴,而是叫永宁,元朝的时候,这里是永明城,也是远东地区,最大的海洋贸易基地。 随着建奴的崛起,这里生存的海西女真,早已被建奴打得七零八落,这里人烟稀少,土地肥沃…… 更为关键的是,这里是一座天然不冻港,叆河岛太小,资源匮乏,毛文龙想卡袁飞的脖子,只需要一句话,就可以让袁飞非常难受。 “若冰!” “卑职在!” “派人通知郭六、黄胖子,过来议事!” “是!” 袁飞揉揉脑袋,他没有升官的时候,他只需要管好虎翼营就行了,现在他的权力大了,地盘也大了,管辖的人也多了,需要考虑的事情也多了。 他要给自己的部曲留下一条后路,这条后路,就在海参崴,也就是现在的永宁。 时间不长,郭六和黄胖子联袂而来。 “拜见大人!” “坐!” 袁飞淡淡地笑道:“部队恢复性训练做得怎么样?” 郭六一脸无奈地道:“大人,咱们新兵什么时候招啊?” “新兵由教导部招募!” 袁飞淡淡地道:“各营以后不负责招募新兵!” 郭六还想争辩,黄胖子笑道:“不招兵其实也好,省得头疼!” 袁飞解释道:“我不是不相信兄弟们,只是信不过某些人,咱们岛上的军民,里面掺了太多的沙子,一个一个甄别,太费精力……” 郭六恍然大悟:“大人,您的意思是,咱们的新兵不在岛上招?” “岛上的青壮,准备充实到宣城卫!” 袁飞接着道:“我准备出一趟远门!” “大人……大人要去何处?” “京城。” 袁飞压低声音道:“我走后,外就说去登州采购物资。岛上的事,就交给六子和胖子,你们俩长点心!” “是!” 郭六和黄胖子一脸严肃地道。 两个时辰后,叆河岛码头 一艘两千料海船静静地停泊在阴影里,袁飞换了一身青色襕衫,头戴四方平定巾,打扮成北上贩货的商人,刘标带着军情部的数十名好手,扮作随从。 郭六压低声音道:“大人,真不用多带几个人?” “人多眼杂。” 袁飞拍拍他肩膀:“岛上你盯着,有事快船送信。郑芝龙若到了,先好生款待,就说我去登州办事,三五日便回。” 郭六欲言又止:“大人保重。” 袁飞点点头,带着刘标等人登上船,片刻后,缆绳解下,船缓缓离岸。 船舱里,刘标忍不住问道:“大人,咱们去京城,到底要做什么?” 袁飞缓缓道:“两件事,首先给魏忠贤送份厚礼,其次找几个人。” 袁飞虽然上奏了复立宣城卫的奏折,可问题是,他不确定朝廷会不会同意,如果能够让魏忠贤说几句好话,这事就差不多可以成了。 刘标道:“大人,他可是阉党之首……” 袁飞笑了笑:“魏忠贤虽然名声不好,但他掌着东厂和司礼监,皇帝最信任的就是他。毛帅能坐镇东江这么多年,跟魏忠贤的支持脱不了干系。如今我升了副总兵,若不去拜拜码头,反倒显得不懂事了。” 第100章偶遇傅应星 第0100章 如果毛文龙与魏忠贤没有直接关系,袁崇焕杀毛文龙以后,崇祯皇帝不见得替袁崇焕背书。 现在袁飞是毛文龙的副将,他无论拜不拜魏忠贤的码头,他的身上都贴上了阉党的印记,现在魏忠贤倒台还有一年多的时间,他想趁机捞点好处。 至于说,魏忠贤看不看得上他袁飞,看不上正好,最好是与魏忠贤发生直接冲突,这样以来,他被阉党打压,在崇祯朝或许更好混一点。 如果魏忠贤愿意收钱办事,他就可以迅速积攒足够强的实力,现在的袁飞已经成为大明高级将领之一。 游击将军,大明的几百个,但是副总兵以上的将领,整个大明也不过三四十人,皇帝虽然不可能认识所有人,至少所有副总兵以上级别的将领,皇帝多少有点印象,这就是本质上的区别。 刘标突然道:“大人,卑职在京城还有一些人脉,不知您是想要找谁?” “茅元仪的,你可听过?” 刘标点点头道:“听过,他是孙阁老的随军赞画,他的祖父是茅坤,嘉靖年间有名的文人。他自己从小跟着祖父读书,精通兵法、天文、地理,写过一部《武备志》,二百多卷,把历代兵书战策都收罗进去了。天启二年,他跟着孙承宗孙阁老出镇辽东,参赞军务,功劳不小。可惜孙阁老罢官,他也跟着失意,如今在京城闲居。大人……是想请他出山?” “正是。” 袁飞点头道:“咱们虎翼营,陆战有郭六、黄胖子,水战呢?毛永福虽然是游击,但能力有限,到了顶了,现在最多下个月,咱们水师会有四艘三千料驱逐舰下水,届时,咱们的水师就有九艘驱逐舰,需要真正懂海战、懂火器、懂兵法的人才,茅元仪就是最好的人选。” 刘标一脸为难道:“大人,他恐怕……” “看不上我?” 袁飞不以为然地道:“这样的人才,困在京城无所事事,太可惜了。” 五天后,北京城。 袁飞站在崇文门外,望着那座巍峨的城楼,心中五味杂陈。 这是他穿越到大明一年多以来,第一次踏入京城, 进城后,袁飞没有急着去找魏忠贤的门路,而是先找了一家不起眼的客栈住下。 袁飞非常清楚,像魏忠贤那样的人物,不是拿着银子就能见到的,得先打听清楚门路,找对中人,否则银子送不出去,还会惹祸上身。 安顿好后,他与刘标出门转悠。 京城比他想的热闹,也比他想的破旧,正阳门大街两侧商铺林立,人流如织,但墙角偶尔可见蜷缩着的乞丐,衣衫褴褛,眼神麻木。 他经过一处茶楼,听见里面有人在高谈阔论,说的是辽东战事,有人说袁飞叆河有功,有人说袁飞虚报战功,也有人说,他在兵部有个亲戚,已经点验过首级,袁飞并没有虚报战功…… 袁飞正准备离开的时候,忽然听到不远处一条小巷传来凄厉的惨叫声,刘标看着巷口的马车,微微皱起眉头:“大人,快走……” “那是锦衣卫……” 袁飞有些不解地道:“锦衣卫不会欺压普通百姓吧?” 虽然影视剧对锦衣卫泼了很多脏水,事实上锦衣卫抓的官员,还真没有冤枉的,大明官员有几个屁股干净的? 但问题是,现在是七八名锦衣卫,正在围殴一名衣衫褴褛的汉子,这名汉子虽然身材高大,却不敢还手,只是抱着脑袋。 马车上下来一个华服青年,望着汉子道:“徐猛,你服不服?” “小人服了!” “哼,以后招子放亮点,再让小爷看到你……哼哼,看到你一次打你一顿!” 刘标不动声色地道:“大人,您的门路来了!” “什么?” “他就是魏公公的外甥傅应星!” 袁飞隐隐约约感觉这个名字有些熟悉,正准备让前混个脸熟,只见巷口出现一名十三四岁的少女,少女上前扶起那名叫徐猛的汉子,带着哭腔道:“哥,哥,你怎么样?” 傅应星原本登上了马车,他听着少女的声音,探出身子,望着这名模样俊俏的少女,眼睛里露出绿油油的光芒:“小娘子……小生有礼了!” 徐猛一脸紧张地护着少女:“傅公子……小人……” “你滚开!” 傅应星贱笑道:“再废话,连你一块打!” 袁飞看到这一幕,他内心的良知,让他下意识的想要阻止这件悲剧的发生,可问题是,这是傅应星,魏忠贤的外甥,他虽然不能帮忙袁飞什么,一旦得罪了他,他却可以坏袁飞的事。 就在几名锦衣卫抓住少女的时候,袁飞走向傅应星,其他锦衣卫一脸警惕地盯着袁飞:“站住!” 袁飞躬身道:“在下袁飞,想求见傅公子!” 傅应星盯着袁飞,依靠衣装,佛靠金装,袁飞一身新衣,显然不是普通人,更为关键的是,他还带着扈从。 “你是谁啊,我认识你吗?” “一回生,两回熟嘛!” 袁飞淡淡地笑道:“前面有一家茶馆,某想请傅公子喝茶,不知傅公子是否赏脸?” 说着,袁飞给刘标使了一个眼色,刘标道:“是周掌柜介绍的!” “哦……” 傅应星恍然大悟道:“你想求见九千岁?九千岁可是很忙的,没空见你!” 刘标向傅应星递了一张银票,这是五百两面值的,傅应星看着银票,眼睛瞬间亮了: “这也不是没有办法!” 傅应星可没有什么本事,哪怕魏忠贤现在权倾朝野,依旧没有给他安排官职,魏忠贤非常清楚,傅应星就是一个草包,他可是当官,肯定会被别人忽悠死,不过他倒是荫封了一个锦衣卫百户世袭。 袁飞与傅应星来到这个茶楼,一盏清茶,几句寒暄,傅应星笑道:“袁公子想见九千岁,这点银子可不行!” 袁飞又抽出两张银票,加起来一共一千五百两,推过去:“有劳傅公子!” 傅应星笑容更深,将银票拢入袖中:“明天午时,九千岁会去城东白云观上香,袁公子可以在那里偶遇,届时如何说话,就看袁公子自己的了。” “事后必有重谢!” 傅应星拍了拍袁飞的肩膀道:“好说,好说,你以后在京城,可以报我的名号……” 袁飞心中甚是欢喜,这也算是意外撞到了机会,能够见到魏忠贤,这也算是成功了一半。 第101章请先生出山收复河山 第101章 袁飞与傅应星分别以后,他离开茶楼,在他走出茶楼的时候,突然一男一女,二人拦住袁飞。 刘标警惕地望着眼前的二人:“站住!” “别误会!” 徐猛扑通一声跪在袁飞面前:“徐猛多谢恩公救命之恩!” 袁飞这才认出,原来眼前的二人正是在小巷里被锦衣卫狠揍的兄妹二人。 袁飞不知道徐猛与傅应星之间的真实矛盾,也不想惹麻烦,他当初救下兄妹二人,也是顺手而为,如果当时傅应星不依不饶,他也没有办法。 袁飞虽然不是极致的利己主义,也不可能为了一个陌生人去得罪傅应星,他非常清楚,这里不是辽东,不是他可以一言而决的叆河,他身上压着天下无数人的性命,他想扭转大明的悲剧,那可是数千万人的惨死。 袁飞不是冷血,这他的能力有限,救不了天下所有的人。 “你误会了,我没有救你!” 袁飞淡淡地笑道:“在下只是恰逢其会,你们二人不必在意!” 然而,徐猛却没有起来,而是继续跪在袁飞面前,徐猛是一个苦出身,他的父亲本是兵杖局的匠户,他父亲死后,他也成了匠户,可问题是,他的性子太耿直,因为看不惯兵杖局的管事欺负工匠,他被开除兵杖局。 他原本以为,凭借着祖传的手艺,他可以自食其力,经过将近两年的颠沛流离,现实击碎了徐猛的倔强,他已经饿了两天,他肚子里早就空空如也,他还可以忍,可是他的妹妹却忍不了了。 他决定卖身,把自己卖了,给妹妹找一个可以吃饭的门路,徐猛虽然看上去四肢发达,他其实粗中有细,在他挨揍的时候,他其实想过要跟傅应星拼命,他跟傅应星的冲突,其实原因很简单。 傅应星骑马在街道上狂奔,差点踩中一个小孩,他当时急了,一肩膀把傅应星的马儿撞得倒退几步,傅应星从马上摔了下来,他的四名随从想要收拾徐猛,被徐猛打了一顿,徐猛跑了。 没想到傅应星还是锦衣卫百户,当然他这个百户只是挂名的,没有实权,荫封世袭锦衣卫百户,只拿俸禄,不管事。 但问题是锦衣卫指挥使田尔耕是魏忠贤的养子,锦衣卫北镇抚使、指挥佥事许显纯也是魏忠贤的养子,锦衣卫上下谁不听从魏忠贤的命令?傅应星再怎么说也是魏忠贤的外甥,他找到锦衣卫,锦衣卫自然不敢大意。 锦衣卫很快就找到了徐猛,结果他被堵在小巷里狠揍了一顿,锦衣卫其实一般不针对平民百姓,他们是大明的纪检委,特别是北镇抚使司,专门负责抓捕,审讯不法官员,可问题是,徐猛不知道。 他见袁飞是外乡人,衣着不凡,而且还带着扈从,身份肯定不一般,他一脸严肃地道:“恩公,在下徐猛,我的命是恩公救的,我这条命从今以后就卖给恩公了……” “呵呵……” 袁飞笑了:“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算是我救了,你现在却恩将仇报啊!” “徐猛别的本事没有,有两膀子力气,可以为恩公鞍前马后……” “不需要!” 袁飞看着徐猛衣衫褴褛,一脸菜色,就掏出一锭银子,扔给他道:“赏你的!” “无功不受禄,我与公子素未蒙面,公子为何给我银子?” “本公子乐意,你管得着吗?” 袁飞转身离去,回到客栈,刘标派出去打探消息的人回报,他们通过京城的熟人,找到了茅元仪的住址。 袁飞顾不得休息,他在京城时间有限,自然不敢耽搁。 “去找茅元仪!” “大人,这么晚了,恐怕……” “没事!” 袁飞看了看外面道:“现在没有宵禁!” 刘标租了一辆马车,袁飞乘坐着马车,跟着马车七转八拐,在一座小院前停下来,院门虚掩,门楣上的漆已经斑驳脱落,刘标上前敲了敲门,没人应,轻轻一推,门开了。 院子里,一个穿着青袍的青年人躺在躺椅上,他旁边是两个歪倒在地上的酒坛,青年满身酒气,一名模样俊俏的年轻妇女,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你找谁?” 袁飞躬身道:“在下辽东袁飞,久仰茅先生大名,特来拜会。” 年轻的妇女其实就是茅元仪的侍妾杨婉,也是一个顶级绿茶,她原本是草衣道人王微的闺蜜,二人情同姐妹,同时嫁给茅元仪为妻。 不过,婚后,杨婉巧施手段,草人道人这位与秦淮八艳齐名的王微,愤而与茅元仪和离,王微改嫁给了给事中许誉卿为妻。 杨婉轻轻推了推酣睡的茅元仪:“郎君,有客到访!” “卧槽!” 袁飞听着杨婉的声音,感觉骨头都酥了,在叆河岛,袁飞不是没有见过美女,只不过,辽东美女是禁欲系,不开口还好,一开口…… 好一会儿,茅元仪醒了过来,他迷迷瞪瞪地盯着袁飞:“你……说你……是谁?” “在辽东袁飞!” 茅元仪瞬间清醒了过来,他起身上下打量着袁飞:“你就是叆河之战,一战斩首建奴七千六百级,俘虏一万四千余的袁飞,袁副总兵?” “正是在下!” 茅元仪的目光在袁飞身上转了几圈,淡淡道:“袁大人不在辽东镇守边疆,来京城找我这落魄书生,有何贵干?” 袁飞躬身道:“请先生出山,帮某练水师,打建奴,收复河山!” 茅元仪忽然哈哈大笑:“我茅元仪跟孙阁老出关三年多,练兵?打建奴?说着轻松,钱粮何来?朝廷不许,我纵有千百般计策,又有何用?” 茅元仪作为孙承宗的随军赞画,非常清楚,孙承宗在督师辽东的三年多,都在做什么,孙承宗三分之一的精力,在与朝廷扯皮,三分之一的精力在应付同僚的扯后腿,还有将近一半的精力是想平衡各方关系。 这三年多的时间内,孙承宗早已心力交瘁,茅元仪更是委屈万分。 茅元仪望着袁飞淡淡地道:“你凭什么?” 第102章小人物的逆袭 第102章 袁飞目光犀利地盯着茅元仪:“凭我虎翼营四千将士,凭我率领虎翼营,在野战下,硬抗三四万建奴的进攻,凭我斩首七千六百级,俘虏一万四千余。凭我知道,打建奴,光靠筑城不行,再能擅守,不如练就一支,能够在野战下击败建奴的强军!” 袁飞的话,已经说到了茅元仪的心坎里,在孙承宗打造关宁锦防线的时候,也整编了辽东军,辽西军,现在山海关外的明军分成五大部。 孙承宗也提拔了祖大寿、何可纲、满桂、袁崇焕、孙元化等一大批文武官员,可问题是,历时三年,孙承宗依旧没有练就一支,可以在野战情况下,与建奴硬抗的强军。 别说以少敌多,哪怕是拥有二三倍的优势兵力,关宁军依旧不是建奴的对手,当然,关宁军也不全是废物,至少在千人规模以下战斗中,明军是胜多败少,一旦超过千人规模,关宁军就是胜少败多。 茅元仪非常清楚,这里面的真正原因,不是明军将士不够勇敢,也不是明军将士训练不足,也不是他们装备不精良,而是因为制度。 制度是一支军队的灵魂,也是一支军队的信仰,也是一支军队的原动力,当年大秦横扫六国的秦军,在农民起义军面前不堪一击,被项羽杀得溃不成军。 这是因为秦军在短短几年的时间内,战斗力退化了吗? 答案是否定的,并不是,而是秦国的耕战体系崩溃了,同样,因为制度问题,汉军哪怕到了最后灭亡的时刻,依旧可以压着周围各部爆锤。 同样也是因为制度问题,直到东汉灭亡,汉军的制度仍在,非军功不得封侯,军功马上取,这是天下所有人的共识。 当年,洪武皇帝建立大明,明军也能横扫漠北,打服周围各国,这其实同样是大明的制度的胜利,明朝的卫所世袭制度,从根本上保护了将士们的利益,你战死了不仅国家负责抚恤将士家眷,子侄还可以世袭官职。 有了军功,还能升迁,但是现在大明的军制已经被文官玩坏了,将士们在作战中伤残了,阵亡了,不仅仅得不到国家的抚恤,连子孙后代的生计都没有着落,随着通货膨胀,在明初的时候,一家一人当兵,全家生活可以保证衣食无忧,可现在,他们连饭都吃不饱。 朝廷东拼西凑弄过来的军饷,能够三分之一落在辽东将士手中已经不错了。 茅元仪非常不理解,为什么孙承宗没有做到的事情,毛文龙没有做到的事情,偏偏袁飞做到了。 他当然知道虎翼营是一支成立不过半年多的军队,他更知道袁飞麾下的将士也是辽东百姓中招募的,就连袁飞本人,也是辽东军后劲营的一员,马世龙的原部下,柳河之战的溃卒。 袁飞看着茅元仪没有说话,上前一步,继续说道:“现在本将军准备收复宣城卫,叆河百废待兴,先生若是不弃,某愿以东江军副总兵,聘先生为聘先生为虎翼营参谋长,水师,参赞军务,兼管水师训练,先生要人给人,要银子给银子,要火器给火器!” 茅元仪表面上不动声色,内心里非常激动,他不是举人,也不是进士出身,他科举之路极为不顺,他心忧国事,熟悉九边,熟悉辽东的一切。 如果袁飞真正收复宣城卫,也就意味着,袁飞可以切断朝鲜与建奴的联系,这基本上就断了建奴一臂。 在后世,很多人以为,建奴是依靠晋商八大家起家的,晋商控制的区域是陆路,他们可以向建奴走私盐铁,茶叶,也可以走私火药等军事物资,可问题是,陆路运输数量有限,以现在的运输能力,五千石粮食,就需要五百多辆大车,无论是从大同出发,还是从张家口出发,距离辽东的距离都将近两千里。 两千里的距离,运输粮食,会赔得底掉,在向建奴输入物资的走私环节,最重要的一环,其实是朝鲜。 毛文东的东江军,卡在这个关键要道上,不过东江军水师力量薄弱,难以做到万无一失,这也是毛文龙必死的理由之一。 “先生,可以慢慢考虑!” 袁飞看着茅元仪没有回答,也没有纠缠,转身离去。 袁飞对此也非常遗憾,茅元仪是一个参谋型的人才,而且还是全面的技术人才,他著作的《武备志》中,有一幅宏大的《郑和航海图》。 这幅画卷,长度超过了五米,图上地名更是多达五百多个。按照图上的信息,郑和第六次航海最远的到达地,是非洲的“慢八撒”,也就是今天的肯尼亚蒙巴萨。 虎翼营的水师想要发展,茅元仪其实是目前最好的统率。 就在袁飞离开茅元仪的院子不久,徐猛悄悄摸进茅元仪的院子,他拿着一柄短斧,正准备摸进屋里。 茅元仪听到动静,手腕一抖,一道寒光闪过,徐猛手中的短斧,直接被挑飞出去。 “谁让你来的?” 徐猛其实一直跟着袁飞,他在院外看着袁飞想请茅元仪出山,结果茅元仪不同意,这让徐猛意识到了机会,如果他能逼着茅元仪出山,那岂不是可以获得一个机会? 只是,徐猛没有想到,茅元仪是文武双全,他可是在崇祯二年十一月,崇祯皇帝面临皇太极兵临城下,紧急启用孙承宗,当时茅元仪就率领一百多骑,护送着孙承宗前往通州明军大营。 这可是一位,武力值不弱于卢象升的猛人。 “请先生出山!” “你是袁副总兵的人?” “不是,小人受过袁大人的恩惠,袁大人想请先生出山,小人……小人……” 徐猛自知打不过茅元仪,也息了武力逼迫茅元仪的心思,他心一横,掏出一支匕首,顶在自己的脖子前:“先生若是不愿出山,小人情愿死在先生面前……” “滚出去!” 茅元仪被气笑了。 “小人……” “去马厩马马车套好!” 徐猛傻了:“先生……” “还愣着做什么?这满屋子都是可辽东山川舆图,还有各种兵械的打造图纸,都是袁大人要的宝贝,你难道让某空着手去辽东?” 徐猛这才恍然大悟,他赶走向马厩,马厩里有四匹马,徐猛套上车,车夫将其他三辆马车拉出来,这三辆马车,有一辆是带着车厢的乘坐式马车,其他两辆则是货运马车。 杨婉在屋里收拾东西,她心里美滋滋的,茅元仪自从孙承宗罢官以后,在京城得罪了不少人,还得罪了兵部尚书王在晋,可以说是寸步难行。 现在好了,袁飞这位副总兵聘请茅元仪,茅元仪也有了精神。 半个时辰后,袁飞下榻的客栈门口。 袁飞再次看到了茅元仪:“先生这是……” “你不是要我出山吗?” 茅元仪瞥他一眼,没好气地道:“你怎么弄个愣头青?” “什么?” 袁飞这时,看到了徐猛,他跟在茅元仪身后,冲着袁飞挤眼睛。 袁飞怔了怔,随即拱手深深一揖:“先生,里面请。” 第103章茅元仪献永宁对 第103章 京城,客栈后院,夜深人静。 袁飞与茅元仪对坐于一盏孤灯之下,二人相谈甚欢,桌上摊着一幅手绘的辽东沿海舆图,这是茅元仪随身携带的宝贝,上面密密麻麻标满了城池、山脉、河流、海港…… 当然,袁飞没有隐瞒,他向茅元仪提出自己想要请立宣城卫的事情,此次来京城,就是担心朝廷不会通过。 “宣城卫复立之事,朝廷肯定会通过,朝廷不费一兵一卒,收复失地,无论对兵部,还是对内阁,都是莫大的功绩,只是……” 袁飞意识到不对劲:“只是什么?” “大人想得太简单了……” 袁飞摆摆手道:“止生,这里没有外人,咱们平辈论交,不必拘礼!” “也好!” 茅元仪指着舆图上鸭绿江口以北那片区域道:“腾霄以为,若复立此卫,需驻兵多少?依我估算,至少要五千战兵,配合民夫、屯丁,方能勉强守住方圆百里之地,如今虎翼营满打满算八千战兵,现如今虎翼营恐怕还没有恢复编制,防守叆河,已经捉襟见肘,再分兵宣城卫,建奴若来攻,腾霄是救是不救?” 袁飞沉默道:“肯定是要救的!” “救,则叆河空虚,建奴不是傻子,经叆河之役,他们肯定意识到,虎翼营野战战力不俗,肯定不会硬碰硬。” 茅元仪指着舆图道:“叆河大捷,建奴犯了一个致命性的错误,只在一点渡岛作战,若是他们多点开花,从叆河北、东北、西北、东南、甚至西南,多个方向登陆,虎翼营还守得过来吗?” 袁飞不得不承认,茅元仪说得有道理,虎翼营拥有战兵八千人,防守叆河岛的情况下,也很难做到万无一失。 想要救援宣城卫,必然让叆河出现空虚。 “若是不救,则宣城卫必然陷落,朝廷怪罪下来,腾霄吃罪不起。” 茅元仪苦笑道:“腾霄以为,孙阁老对朝廷如何?对辽东如何?柳河之败,无非小败一场,甚至不如西平堡之战!” “在西平堡之战中,西平堡守将罗一贯不受招降,死守待援,建奴大军攻堡,罗一贯与守军等共万人战死。” “广宁游击孙得功、总兵祁秉忠、参将祖大寿会同镇武堡总兵刘渠率军三万赴援,在平阳桥遭到伏击,总兵刘渠等战死,孙得功逃回广宁,祖大寿逃到觉华岛,全军死伤殆尽,那么谁为西平堡之败负责了?” 茅元仪叹了口气道:“朝廷想要用你的时候,你是大明的功臣,不想用你的时候,你就碍事……” 袁飞非常清楚,茅元仪受到了孙承宗的牵连,他现在有些极端。 孙承宗在辽东督师期间,战功卓著,深得天启皇帝的信任,魏忠贤为扩充势力,曾派人运送内库精良军械,如神炮、甲胄、弓矢等前往关外,试图拉拢孙承宗。 然而,孙承宗为人正直,对魏忠贤的使者不与交一言,态度冷淡,断然拒绝与其勾结,此举令魏忠贤怀恨在心。 当时魏忠贤正大肆攻击东林党人,而孙承宗素与东林党人士交好,对魏忠贤暴行深感不满,他计划借入京为天启皇帝祝寿之机,面圣弹劾魏忠贤乱政。 魏忠贤的心腹魏广微得知后,立即进谗言,称孙承宗拥兵数万将清君侧,并诬陷兵部侍郎李邦华为其内应,煽动魏忠贤对孙承宗产生极度恐惧,当然,更重要的是,孙承宗受到了东林党的背刺。 这场小规模失利,就成了弹劾孙承宗的契机,在强大的政治压力下,孙承宗无力辩驳,最终于同年九月被罢免辽东经略之职,黯然返回家乡高阳。 袁飞一直沉默不语,茅元仪也意识到自己失态,他追问道:“腾霄,叆河大捷还能复制吗?” 袁飞缓缓摇头道:“不能。” 虽然在此战中,袁飞采取了一战时期的堑壕战,针对建奴的密集阵进攻,算是降维打击,可问题是,莽古尔泰已经针对堑壕战有了应对之策,他以匍匐前进的方式,抵达土墙,给虎翼营也造成了大量的伤亡。 这一战,努尔哈赤轻敌,代善莽撞,皇太极分兵过散,莽古尔泰的假死计虽然得逞一时,却被火船断桥断了退路。 更重要的是,那是在叆河岛,战场狭小,他的火炮、手榴弹可以发挥最大威力,换到宣城卫那样的开阔地带,面对八旗铁骑的迂回包抄,他这八千战兵,能守住几道墙? “况且……” 茅元仪压低声音道:“大人以为,叆河岛上如今还是铁板一块吗?” 袁飞目光一凝:“止生的意思是?” 茅元仪叹了口气道:“大人以辽民为兵,以恩义结之,这没错。可叆河大捷之后,朝廷封赏,银钱过手,难免有人心生异念。” 茅元仪的话,其实已经说到了袁飞的心坎里,他为什么着急了复立宣城卫?就是想利用宣城卫的地方政府职能,兼管民事部分,协助他处理民政纠纷。 同时,现在叆河岛也成了香饽饽,因为叆河岛谁知道朝廷赏赐了大量的银子,大量商贾抵达叆河,这些商贾也不能阻止,因为叆河百姓也需要这些生活物资。 茅元仪接着道:“更别说那些俘虏,一万四千余众,虽分处置,可谁知道其中有多少是被迫从贼,有多少人是心向建奴的?建奴的细作,岂会放过这个机会?” 茅元仪说得非常对,叆河岛上现在至少有六七万人,军民混杂,俘虏与百姓混杂,他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不可能把每一个人的心思都摸透。 茅元仪忽然道:“大人发明的那个掌心雷,确实是一个好东西,可大人想过没有,这东西只要流出去一枚,落到建奴手里,不出半年,他们就能仿造出来。” 袁飞愣住了,他送给毛文龙不少手榴弹,也卖给登州水师不少,这些手榴弹绝对已经送到了建奴手中。 “腾霄造的掌心雷,与万人敌差不多,在某看来,你肯定是造出了一种新型火药,这种火药威力更大!” 茅元仪笑了笑道:“可建奴不缺铁,不缺火药,也不缺能工巧匠,他们缺的只是思路。只要让他们知道这东西怎么做,明年这个时候,大人要面对的,就是八旗兵扔过来的建奴造的掌心雷。” 袁飞瞬间明白过来,茅元仪是一个谋士,谋士上来就是一顿吓唬,然后再提出意见,他起身,躬身道:“依先生之见,我当如何?” 茅元仪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伸手在舆图上一点,点在了辽东以东、朝鲜以北、那片广袤而荒凉的海岸线上:“大人请看这里。” 袁飞凑过去,果然就是永宁,也就是清朝时期的海参崴。 茅元仪道:“永乐年间,亦失哈曾九次率船队至此,设立奴儿干都司,立永宁寺碑,此地三面临海,港湾深阔,不冻不淤,是天然的良港。背后是锡霍特山脉,森林茂密,木材取之不尽,沿海渔产丰富,可补军食,山中多矿产,铁、煤皆有,更重要的是,这里,建奴不要。” 第104章鼠有鼠洞蛇有蛇路 第104章 “海西女真,自努尔哈赤起兵以来,或降或迁,早已凋零。如今的永宁一带,人烟稀少,近乎无主之地。” 茅元仪的手指在舆图上划出一道弧线:“从叆河出发,顺海路南下,不过七八日航程。大人有水师,有战船,有运力。只要在永宁扎下根,屯田、造船、练兵、采矿,皆可放手施为,叆河这边,留一部驻守,做个前哨即可。” 袁飞淡淡地道:“建奴若来攻呢?” “海西之地,山高林密,他们就算派兵来,也只能走陆路,翻山越岭,粮草难继。大人只需在几个关键据点设防,以逸待劳,来多少都是送死。” 茅元仪顿了顿,又道:“况且,建奴如今最大的威胁是谁?是宁远的袁崇焕,是关宁军,是蓟镇防线,他们不会为了一个荒无人烟的海西,耗尽全力。永宁对建奴而言,是鸡肋,对大人而言,却是大业之基!” 茅元仪其实也是在试探袁飞的态度,他现在对大明朝廷非常失望,孙承宗一心为国,却落得黯然返乡的下场,甚至也致仕荣养的资格没有获得。 袁飞久久不语,他想起自己刚穿越时,在双狮岛,带着三十六名残兵,吃了上顿没下顿,后来到叆河堡,有了自己的地盘,一步步把虎翼营拉扯起来。 再后来,叆河大捷,升官受赏,以为站稳了脚跟。 叆河确实是太小了,茅元仪的想法倒是与他不谋而合。 “先生,此事太大,我得想想。” 茅元仪点点头道:“建奴那边,四大贝勒已经在争汗位了。等他们争出结果,新汗王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拿回镇江堡,打通往朝鲜的通道。到时候,叆河首当其冲。” 袁飞作为穿越人士,自然清楚,努尔哈赤死了,皇太极获得汗位,他其实比努尔哈赤更难对付,此时的建奴就像魏晋南北朝时期的慕容部,慕容皝的几个儿子,一个比一个牛逼,慕容垂、慕容恪、慕容忠,还有慕容冲。 轻敌大意,只有可能一次,袁飞的好运气,已经用完了,无论是莽古尔泰,还是代善,或者是岳讬,皇太极,多尔衮,他们都会无比重视袁飞,甚至有可能超过毛文龙。 可以毫不夸张地说,现在的袁飞请复立宣城卫,算是走了一步昏棋,也算是臭棋。 这一夜,袁飞真正失眠了。 翌日一大早,袁飞顶着黑眼圈出门。 “腾霄……昨夜没有睡好?” “何止没有睡好,一夜没有合眼!” “那……你想好了吗?” 袁飞点点头道:“想好了,永宁的事,回去就着手准备,宣城卫的奏折,恐怕已经到了通政司,只能听天由命了!” 徐猛突然道:“大人,若是奏折的事情,卑职倒有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 “偷!” 徐猛压低声音道:“通政司在承天门外,千步游廊西侧,督察院隔壁,因为通政司衙门,就是一个收奏折的地方,没有什么值钱的财物,防守并不严格,说不定可以偷出来!” 袁飞沉吟不语。 他倒不是迂腐之人,穿越至今,什么阵仗没见过? 杀人放火都干过,偷个奏折算什么?只是这事一旦败露,后果不堪设想,堂堂朝廷命官,派人潜入通政司偷自己的奏折,传出去就是天大的笑话,往重了说,可以扣一顶窥探中枢,图谋不轨的帽子。 可那份奏折…… 袁飞确实后悔了。 宣城卫复立之请,那时,他刚升官,意气风发,想着趁热打铁,再进一步。 可茅元仪一番话点醒了他,宣城卫是个坑,跳进去就爬不出来。 更麻烦的是,奏折里他虽未明说,但字里行间都在暗示想兼任宣城卫指挥使,这份奏折若被有心人利用,参他一个擅请要职,意图割据,他浑身是嘴也说不清。 袁飞并没有在继续这个话题,他朝着身边的刘标道:“刘标!” “卑职在!” “我现在需要招募工匠,特别是那些经验丰富,技术精湛的工匠,愿意跟本官走的,发十两银子安家银!” 袁飞沉吟道:“接受某的雇佣,按技术,可以评为初级工,中级工、高级工或技师,初级工,每个月二两银子外加两石粮食,十斤盐。中级工每个月三两银子,高级级五两银子,技师每个月十两银子,外加一座两亩宅基地!” 刘标躬身道:“卑职明白!” 徐猛看着袁飞没有说话,他没有同意,也没有拒绝,这本身就是袁飞的态度,徐猛明白过来,他也没有废话,转身离去。 “等等!” 袁飞从怀中掏出一张银票,递给徐猛:“本官再不济,也是从二品副总兵,去买几件新衣服,穿得体面些!” “谢大人!” 徐猛看清银票的面额,瞬间目瞪口呆,这居然是一张五百两银子的银票,他买什么新衣服需要花五百两银子? 这哪里是给他买衣服,这分明就是给他的活动经费,徐猛拱拱手,一溜烟出了门。 茅元仪看着徐猛的背影,轻声道:“大人这一手,倒是干净。” 袁飞苦笑:“先生别取笑我了。这份奏折送出去,是我思虑不周。如今也只能行此下策,但愿那人真有本事。” 茅元仪沉吟道:“通政司的规矩,奏折递进去后,先由经历司登记编号,然后送呈通政使阅看,再转送内阁。若走得快,今日可能已经到内阁了;若走得慢,还在经历司压着。若还在经历司,便有希望。” 袁飞点点头道:“止生,你说,我还要不要去见魏忠贤?” “大人何必惹一身骚?” 茅元仪叹了口气道:“如果是两年前,你去见魏忠贤,他肯定会给你好处,但是现在,他已经变了……” 作为被孙承宗举荐的翰林待诏,茅元仪非常清楚,当初天启皇帝就是利用魏忠贤,制衡东林党,可问题是,现在的魏忠贤已经有些失控了,他做事没有章法,而且越来越极端。 “的止生相助,胜过十万大军!” “止生愧不敢当!” 当夜,袁飞房中,到了五更时分,窗户轻轻响了三下。 袁飞起身,打开窗户,徐猛和三只手翻窗而入。 三只手从怀里掏出那份奏折,双手呈上:“大人,幸不辱命。” 袁飞接过,借着灯光看了一眼,正是自己亲笔写的那份请复宣城卫的奏折。封皮上的泥封完好无损,显然还没被人拆看过。 他长长吐出一口气,看向三只手,郑重拱手:“壮士辛苦了。此恩此德,袁某铭记在心。” 三只手连忙侧身避开,连连摆手:“大人别这么说。小的就是个偷儿,受不起大人这一礼。徐猛说大人是真打建奴的,小的虽然没本事上阵杀敌,能帮上这点小忙,也算尽一份心。” 袁飞看着他,忽然问:“壮士可愿随我去辽东?” 三只手一愣。 袁飞道:“辽东那边,也需要你这样的人才。不是偷东西,是刺探军情,潜入敌后。壮士这一身本事,用在偷富济贫上可惜了。若愿随我去,袁某给你一个正经出身,往后吃粮当差,再不用偷偷摸摸。” 三只手怔怔地看着他,半晌说不出话。 徐猛在旁边急得直捅他:“愣着干什么?快答应啊!” 第105章见过参谋长 第105章 三只手跪下,重重磕了个头:“大人若不嫌弃小的出身低贱,小的愿效犬马之劳!” 袁飞伸手扶起他,笑道:“好,从今往后,你跟我回辽东,你先在军情部干着,本官任命你为军情部从七品百总!” “谢大人提携,从今往后,赵隐愿为大人效死!” 袁飞接着笑道:“赵隐,这是你们军情部的千总,刘标!” “见过刘千总!” 刘标倒是没有歧视赵隐这个三只手,他反而兴致勃勃地问道:“开锁会吗?” “一般的锁能开!” 刘标笑道:“我们军情部就需要你这样的人才!” 赵隐是偷儿出身,生活在市井之中,在极短的时间内,就与刘标混熟了,刘标道:“这位徐猛兄弟,也调到我们军情部吗?” “不,他还有重用!” 徐猛听到他被袁飞重用,也非常开心,然而,他实在没有想到,袁飞的重用,果然是重用,袁飞在京城采购东西,徐猛就充当拎抱小弟。 可问题是,袁飞购买的东西太多了, 袁飞此番进京,原想着给魏忠贤送份厚礼,打通上层的关节,却因那份奏折险些惹祸。好在有惊无险,不仅请到了茅元仪这样的谋士,还意外得了赵隐这个可用之才。 但更大的收获,还在天津卫。 离京那日,袁飞一行二十余辆大车,载着从京城招募的六百余名工匠,浩浩荡荡南下。这些工匠有铁匠、木匠、皮匠、火药匠、弓匠,各色手艺俱全,都是袁飞刘标花了大价钱从京城招募的。 大明工匠的生活非常困难,由于官员采取了量化,工部的官员为了讨皇帝欢喜,一味地追求降低成本。 他们已经算计到了骨子里,恨不得把工匠压榨死,不少工匠活不下去,只能逃亡,可问题是,他们没有土地,虽然有手艺,可问题是,明朝不是后世。 后世到处都是工厂,也有大量用人单位,只要有手有脚,总不至于饿死,可问题是,明朝不行,明朝的工坊不仅规模小,而且人员相对稳定。 这些逃亡的工匠,就如同徐猛一样,要么打几份零工,当短工,或者是给外来京城的人跑腿,吃了上顿没有下顿。 袁飞的车队抵达天津卫后,他没有着急着赶路,而是在天津逗留了三天。这三天里,他通过当地商人介绍,又招募了三百多名造船工匠。天津卫是北方最大的造船基地之一,不少匠人世代以此为业,手艺精湛。 虽然袁飞现在有了冷青山这个造船工匠,可问题是,冷青山也需要更多的造船工匠给他打下手,在天津招募了三百余造船工匠,也有其他行业的工匠,共计七百八十余人,连同京城招募的六百余人,足足一千四百余人。 这些工匠,连同他们的家眷,男女老幼加起来三千六百余人,又采购一些布帛,茶叶和香料,分乘二十几艘大船,从天津卫起航,沿着海岸线缓缓北上。 四天后,叆河岛西南码头。 船队抵达叆河码头时,冷若冰、郭六、黄胖子、毛永福等人已经列队迎接。 “拜见大人!” 袁飞下了船,看着码头上挤满了密密麻麻的人群,微微皱起眉头,他非常不喜欢这种排场,在他看来,这是纯属官僚主义。 袁飞向众将领介绍道:“这位是茅元仪茅先生,从今往后,就是咱们虎翼营的参谋长,总之一句话,见了先生,如见本官。” 众将领抱拳行礼:“见过茅先生!” 茅元仪拱手还礼,目光扫过这些年轻的面孔,有的沉稳,有的剽悍,有的精干,有的憨厚。他心中暗暗点头:这位袁副总兵,手下确实有一批可用之人。 黄胖子是自来熟,他出声道:“在下黄玉郎,绰号胖子,现在为虎翼右营游击,见到先生!” 郭六急道:“我叫郭六,绰号六子,现在为虎翼营左营游击!” 毛永福道:“我叫毛永福……” 众将领纷纷自我介绍,在茅元仪面前混一个脸熟。 “郭六,这是干的?” 袁飞不悦道:“你叫这么多人来做什么?” 郭六一脸委屈:“大人,这些人真不是末将找来的!” “那他们是……” 郭六的脸出现了红温,他压低声音道:“他们是等媳妇的!” “什么媳妇?” “大人,咱们岛上有粮食,大部分兄弟都是光棍,现在大鹿岛、海王岛、石城岛,不少有女儿的人家,都想嫁到咱们叆河岛!” 袁飞听到这个解释,这才莞尔一笑。 这是人类的正常需求,饱暖思淫欲,在没有能力吃上饱饭的时候,自然是吃饭是第一要务,随着可以满足口腹之欲以后,大家自然想着老婆孩子热炕头。 此时,船上招募而来的工匠,连同他们的家眷开始陆续下船,不少士兵开始上前热情地打着招呼:“大叔你好,我叫王石,今年二十岁,身高五尺六寸,家中只有一个瞎眼老娘……” 造船工匠葛玉海一脸警惕:“你要做什么?” 葛玉海有两个女儿,大女儿十六,小女儿十四岁,问题的关键是,葛玉海的两个女儿都长得非常俊俏。 他瞬间就被十数名将士围住了,郭六看着吓得瑟瑟发抖的葛玉海,朝着那些士兵吼道:“瞪大你们的眼睛看清楚,这是大人请来的工匠,不是你们的婆娘!” 袁飞对冷若冰道:“通知各督造局总领,过来领人!” 冷若冰道:“遵命!” 茅元仪跟着袁飞走向叆河守备府,他回头朝着茅元仪道:“让先生见笑了!” “这里充满了活力!” 茅元仪发现,叆河岛上的军民之间的关系相处得非常融洽,甚至可以说,这些百姓,活得比京城的百姓还要幸福。 其实这也可以理解,叆河岛没有特权阶级,不会出现纨绔子弟欺压良善百姓,虽然虎翼营将士的待遇最好,可问题是虎翼营将士的军纪也非常严格,如果不是允许的话,他们甚至不得随意出军营。 守备府,袁飞先是安排茅元仪住下,袁飞在叆河岛上没有私宅,因为他只是孤家寡人,平时要么在军营,要么在守备府歇息。 他也不需要私宅,至于茅元仪则不同,人家是妻子的,也有侍妾,自然不能随便找个屋子歇息。 袁飞让冷若冰给茅元仪找了一座相对较好的院子,院子不大,三间堂屋,两间厢房,这是一座一进院扩建的二进院,十几间房子。 袁飞一脸谦意地道:“先生,非常抱歉,岛上条件有限,委屈先生了!” “这已经不错了!” 茅元仪笑道:“某也不是为了享福的!” 第106章五十万两银子买个出身 第106章 翌日,叆河岛。 袁飞带着茅元仪,在岛上转了一整天。 从码头的船坞,到城外的工坊,从军营的操练场,到屯田的菜地,从火药局的作坊,到冶钢的高炉,茅元仪每一处都仔细看过,每一处都细细问过。 他越看越心惊,越看越沉默。 茅元仪是孙承宗的谋士出身,最擅长的其实不是军事谋划,而是技术,可偏偏,袁飞在他最擅长的领域,给他干沉默了。 茅元仪道:“腾霄兄,这座岛……您经营了多久?” “不到一年。” 袁飞道:“到了十月底,才满一年,去年十月底,我刚来叆河岛,那时候岛上就一座残破的城池,连屋顶都没有!” 茅元仪朝袁飞深深一揖。 袁飞连忙扶他:“止生兄,这是做什么?” “我茅元仪活了二十多年,自问读过万卷书,行过万里路,见过无数能人。可今日见了这岛上的情形,才知道什么叫真本事。” 茅元仪道指着远处冒着黑烟的烟囱道:“不到一年,九个多月的时间,你就把一个荒岛经营成这般模样,工坊林立,军营严整,百姓安居,将士用命。这等本事,别说我,就是孙阁老见了,也要挑大拇指!” 袁飞被他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摆摆手道:“先生过誉了,我只一个是丘八出身,没什么大本事,就是想着让底下人吃饱饭,有盼头。” “这就是最大的本事,让百姓吃饱饭,让将士有盼头,说起来简单,做起来难如登天。多少官员一辈子都做不到的事,腾霄兄却做到了。” 茅元仪道:“不瞒腾霄兄,我茅元仪此番出山,原是存了三分试探的心思。想看看腾霄兄是真心想做事,还是跟那些寻常武夫一样,只知道争权夺利,今日看了这岛上的情形,我茅元仪这颗心,算是彻底放下了。” “止生兄言重了,往后咱们同心协力,把永宁打造得更好。” 翌日中午时分,一支规模超过一百艘的庞大船队,缓缓驶入叆河岛外海,这一百多艘大小船只,满载货物,吃水极深。 这是郑芝龙的船队,为首的旗舰,是一艘戎克船,排水量超过一千五百吨,正是郑芝龙的座船“飞虹”号。 随着飞虹号停在码头,栈桥落下来,一个身材魁梧面容精悍的青年大步走下船来,身后跟着郑芝豹和几十个随从。 郑芝龙远远就抱拳拱手,朗声笑道:“袁大哥,一官来迟,还请恕罪,恕罪!” 袁飞上前迎上去,热情地拉着郑芝龙的胳膊道:“飞虹(郑芝龙的字很多,取这个)客气了,远来辛苦,我已经在府中设宴,为飞虹洗尘!” 此时茅元仪又被干沉默了,他非常自负,号称少年英才,可问题是,他现在已经三十二岁了,如果不是袁飞请他出山,他还是一个山野村夫,无官无职。 袁飞是万历三十年生人,现年二十四岁,可以说是年少有为,大明独一份的副总兵级别的从二品官员,更为关键的是,袁飞不是世勋官员,他是从一个哨长升上来的。 同样年轻的是郑芝龙,他是万历三十二年生人,比袁飞还小两岁,现在才二十二岁,现年二十二岁的郑芝龙,白手起家,拥有六七百艘船,六七万部众,还有上万私兵,论陆上实力,他或许不如袁飞,但在海上实力,却超强袁飞,甚至超过了登州水师、天津水师、抚宁水师。 两人四目相对,都在打量着对方。 郑芝龙虽然知道袁飞年轻,却没有想到他居然如此年轻,如果不知道袁飞的身份,还以为袁飞是一个富家子弟,正是因为袁飞年轻,傅应星才认为袁飞只是谁家的子弟,从来没有想过袁飞会是东江镇副总兵。 袁飞没有寻常边军武将的戾气,一身便服的袁飞,如同福建那些读书人一样,温文尔雅,特别是袁飞的目光清澈却深邃,让人看不透深浅。 在袁飞的眼中,郑芝龙浓眉大眼五官端正,在看脸的大明,他属于一个大帅哥,虽然皮肤黝黑,有些像古天乐,但那双眼睛里,闪烁着精明与野心,又跟寻常海商截然不同。 “袁大哥!” 郑芝龙笑道:“久仰大名,叆河一战,郑某在福建都听说了,佩服的五体投地!” 袁飞摆摆手道:“飞虹过奖了,区区小胜,不值一提。倒是飞虹纵横海上,威震闽浙,那才是真正的本事。” 郑芝龙哈哈大笑道:“大哥太谦虚了!” “彼此,彼此……” 两人寒暄着,与众人一起向岛内走去。 身后,码头上开始忙碌起来,郑家船队带来的货物,一箱箱、一袋袋被抬下船,堆成小山,岛上军民围在四周,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宴席设在守备府正堂,还没有开宴的时候,冷若冰悄悄来到袁飞身边,低声道:“大人,郑芝龙送来了……这个!” “什么?” 冷若冰道:“银子,足足五十万两银子!” 袁飞冲进银库,只见原本已经空了一多半的银库,现在又多了上百个大箱子,不少箱子打开着,露出里面的银锭。 这些都是五十两一锭的雪花银,上面镌刻着天启六年八月,郑记的字样,这虽然是郑氏私银,放在后世,私银不如官银值钱,可现在大明,私银与官银一样硬挺。 “有点意思!” 袁飞对于郑芝龙的需求也非常清楚,他就是想要一个官,官对于某些人来说,非常容易,就像袁飞想走魏忠贤的门路一样,如果郑芝龙可以走通魏忠贤的门路,别说五十万两银子,就算五万两银子,他就能轻松买到一个参将级别的官职。 但是,现在他走了袁飞的门路,有便宜不占,那是王八蛋。 这场宴会,不算豪奢,却也摆得满满当当,野蘑菇炖飞龙、清蒸熊掌、红烧鹿肉、炭烤羊腿,配上几样时令小菜,再加上一坛岛上自酿的烧酒,倒也丰盛。 袁飞向郑芝龙介绍麾下的众将领,郭六、黄胖子、张世贵、周初九、毛永福,张国勋、赵德柱等将领。 郑芝龙也向袁飞介绍他身边的郑芝豹、郑芝虎、陈衷纪、李国助、杨天生、施大福等人,宾分主客落坐后,众人开始开怀畅饮,酒桌上的气氛非常热烈。 随着酒过三巡,郑芝龙朝着身边的陈衷纪使了一个眼色,陈衷纪会意,他热情地抱起旁边作陪的游击将领周初九道:“周兄,不瞒这次我来……” 周初九就被陈衷纪拉着离开了酒宴,接着郑芝虎拖着黄胖子、郑芝豹拉着郭六,短短时间内,在场的众将领以及郑芝龙的人,都离开了酒宴。 袁飞看到这一幕,也没有阻止,果然,等所有人离开了酒宴,郑芝龙起身扑通一声跪在袁飞面前。 袁飞故作惊讶:“飞虹,你这是何意?” “大哥,不相瞒,郑某有一事相求。” 袁飞也放下筷子,扶起郑芝龙:“飞虹,你我虽非亲生兄弟,但如今已换庚帖,义结金兰,不是兄弟,胜似兄弟,有话但说无妨!” 郑芝龙深吸一口气,缓缓道:“大哥,小弟我苦啊,这些年在海上漂着,我越来越明白一个道理,没有官面上的身份,终究是无根浮萍,请大哥成全!” “飞虹有此意,自然是好事。” 袁飞淡淡地笑道:“礼下于人,必有所求,不知你有什么条件?” 郑芝龙也不绕弯子,他已经送了五十万两银子,直接道:“郑某不求高官厚禄,但求一个水师参将,自领一营人马,往后东江军但有差遣,郑某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水师参将正三品。 袁飞端起酒碗,慢慢抿了一口,没有说话。 “郑某知道,想在军中谋个实缺,上上下下都要打点,五十万两,权当郑某的见面礼,全凭袁将军安排,若能成事,郑某还有重谢。” 袁飞装作一脸为难道:“此事不好办啊!” 第107章吃完下家吃上家 第107章 郑芝龙脸上的笑容瞬间定格在脸上,他早就打听过,大明一名正三品参将的俸禄,大约是四百两银子,他拿五十万两银子出来,这几乎是一千两百五十年的俸禄。 他实在没有想到袁飞居然说不好办,他心中虽然生气,但现在他是求袁飞办事,还是强压着心中的怒火,笑道:“大哥,如果五十万两银子不够,您说个数!” “飞虹,你误会了!” 袁飞摆摆手,正色道:“袁某不是嫌钱少,是有些话得说在前头,你如果只是想求一个正四品的游击将军,袁某就能办,现在就可以办,先将飞虹,落入东江军虎翼营的军籍,以正七品把总起步,再操作一番,立下大功,升任正四品游击将军,水到渠成!” “可问题是,正三品参将,要朝廷吏部铨选,要有过硬的军功政绩,要内阁票拟,皇帝御批,飞虹如今终究是……白身,你想一步到位做参将,说实话,难,基本上不可能办到!” 袁飞接着道:“为兄从游击将军升任参将,带着虎翼营上万兄弟,与建奴浴血拼杀半个多月,上万兄弟伤亡超过三分之一,取得惨胜,阵斩建奴七千六百余级,毙敌一万五千有奇,俘虏一万四千余人,朝廷这才擢升正三品参将,领虎翼营……” 郑芝龙脸上露出几分凝重之色,袁飞的话其实半真半假,如果真给毛文龙五十万两银子,毛文龙敢保郑芝龙一个正三品参将。 可问题是,袁飞不想郑芝龙这么快就升任正三品参将,他还想榨干郑芝龙身上的价值,郑芝龙是大哥克星,他专门克大哥。 更何况,袁飞清楚,郑芝龙不是将领思维,而是彻底的商人思维,有利可图的事情,付出再大代价,他也肯做,他虽然是海商,不是粮商,可问题是,粮食的暴利他看不到吗? 答案是肯定的,郑芝龙看得到,不过,由于每一个粮商都有自己的收粮区,也有销售区,捞过界是犯忌讳的,郑芝龙还真不敢捞过界。 可是,一旦成为东江军体系内,郑芝龙就可以光明正大把粮食卖给毛文龙,毛文龙也可以通过海路,卖到朝鲜,大明北方缺粮,其实朝鲜也缺,这其实是一条暴利的贸易线。 别以为郑芝龙愿意白送给袁飞六十万石粮食,就是怕了袁飞,他更关键是,想借东江军的东风。 袁飞继续道:“袁某说这些,不是推脱,是想让飞虹明白,朝廷有朝廷规矩,就像读书人,考中举人就可以做官,但进士才能做一县正堂掌印,举人做官得从佐官做起,同样的道理,除非是你是世袭指挥使,否则很难上来就是正三品,朝廷没有这样的规矩!” “当然,还有一个办法,飞虹率领麾下在海外建国称王,可以向大明朝贡,接受大明朝廷册封,最次一级,也可以成为正二品龙虎将军!” 郑芝龙摇摇头道:“化外蛮夷小王,狗都不当!” “这就对了!” 袁飞淡淡地笑道:“那只能先从游击做起,飞虹还担心打不过建奴?其实这完全不用担心,你不需要打出功绩,就有办法让朝廷看到你的本事,到时候再升参将、副将,甚至总兵,都是水到渠成的事。” 郑芝龙沉默良久,忽然起身,朝袁飞深深一揖:“多谢大哥直言相告,郑某居海上,不知朝廷规矩,险些闹了笑话。” 郑芝龙非常清楚他的核心班底,其实就是日本的平户藩裁撤下来的日本武士,这些失去主公的武士,会沦为浪人,浪人大体相当于大明地痞流氓,没有社会地位,人憎鬼厌,郑芝龙就利用他在平户藩女婿的身份,利用手中的钱粮,招募了大约八千余名日本落魄武士。 这些小矮子作战非常勇猛,在郑芝龙打海盗的时候,护航商队的时候,作为主力人马,递郑芝龙守住了他的基业。 别看这些小矮子凶残成性,但是他们面对大明军队的时候,也提不起士气,因为他们被大明打怕了。 现在大明虽然日暮西山,积弊重重,可问题是,明军在对外战争中,非常勇猛,西班牙人也好,葡萄牙人也罢,荷兰人,有一个算一个,都被大明那如同叫花子一般的军队打得落花流水。 蒙古人如何?数千蒙古精锐骑兵,面对明军上千人,也不敢上前,因为蒙古人也被明军打出了心理阴影。 郑芝龙非常担心地问道:“大哥,这军功……我该怎么获得?” “其实很简单,用钱砸!” 袁飞淡淡地笑道:“飞虹,你麾下的将士,不擅长陆战,可东江军、关宁军、大同军,有的是敢战的猛士,朝廷颁布的赏格是一颗首级,赏银五十两,你拿一百两银子,或者两百两银子,还怕买不到建奴的首级?” “袁崇焕袁督师知道吧?他在宁远大捷中,斩首建奴首级,仅四百二十级,这四百二十级建奴首领,就算是一百两银子一颗,四百二十两银子,不过是四万两千两银子,就算是两百两银子一颗,那也不过是八万四千两银子,对于升斗小民而言,八万四千两银子固然是天文数字,对于你飞虹来说,八万四千两银子算个钱吗?” 郑芝龙听到这话,心中狂喜,赶忙跪倒在地上:“既然如此,一切全凭大哥安排,郑某信得过大哥!” 袁飞连忙扶起郑芝龙,笑道:“飞虹言重了,咱们既然结拜,就是兄弟。兄弟的事,袁某自然放在心上。” 茅元仪一边看着袁飞与郑芝龙交锋。 袁飞这一手,非常高明,让郑芝龙知道了朝廷的规矩,明白了自己的位置,明明收到郑芝龙五十万两银子,反而让郑芝龙欠他一个大人情。 郑芝龙虽然也算是人中龙凤,但是跟袁飞相比,简直就是孩童稚子一般。 翌日一大早,袁飞带着茅元仪,乘快船抵达皮岛。 毛文龙在总兵府正堂接见他们,态度比往日更加客气。 “袁飞拜见大帅!” “袁副总兵此来,有何要事?” 袁飞拱手道:“大帅,末将来为大帅送粮!” “送粮?” 毛文龙下意识地问道:“多少粮?” 毛承禄闻喜眼前一亮,心中暗忖:“算你小子识相!” 袁飞笑道:“六十万石上好大米,大帅以为如何?” “什么?” 毛文龙豁然起身:“六十万石粮食,你给了本帅,你不留下一粒粮食,如何养兵?” 袁飞吃完郑芝龙这个下家,开始吃毛文龙这个上家。 “大帅,这六十万石粮食,外加二十万两银子,买一个营头,加一座岛,不知道大帅意识如何?” 第108章袁飞一箭三雕 第108章 袁飞将郑芝龙想要接受朝廷诏安的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当然也说了郑芝龙的现在实力,郑家船队七八百艘,战船不下三百,能战之人数万,在台湾、日本、南洋皆有根基,若能为东江所用,如虎添翼。 毛文龙听完,捻须沉吟道:“郑芝龙这个人,本帅听说过,他愿意投东江,自然是好事。可本帅不明白,他为什么不投福建巡抚,不投登莱巡抚,偏偏要投咱们东江?” “因为郑芝龙被末将揍了一顿!” 袁飞将一个多月前,他率领虎翼营水师实验新船,遇到郑芝龙的船队,对方招呼不打,就想抢了袁飞的船,袁飞自然不客气,就把郑芝龙的船队揍了一顿,当时就击沉对方三十多艘船(吹牛),俘虏了九艘船,中途沉没两艘。 袁飞还将他勒索郑芝龙一百二十万石粮食的事情,告诉了毛文龙,毛文龙这才恍然大悟道:“原来如此,怪不得……” “大帅明鉴,咱们东江,天高皇帝远,有海无陆,郑芝龙投过来,不用担心被文官拿捏,更何况……” 袁飞看向毛文龙:“郑芝龙跟末将结拜,他拜末将为大哥,末将琢磨着,他就成了末将的兄弟,也就成了大帅的子侄,往后东江要用他的船队,要借他的粮,还不是一句话的事?” 毛文龙眼中精光一闪,深深看了袁飞一眼。 这小子,聪明。 结拜这事,看似是袁飞和郑芝龙的关系,实际上把郑芝龙绑在了东江这条船上。 郑芝龙是袁飞的兄弟,自然也是毛文龙的子侄,往后调用他的船队。借用他的粮食,都有了名分。 而袁飞自己,既不得罪人,又成了郑芝龙和东江之间的桥梁,两边都离不开他。 一箭双雕。 正如毛文龙判断的那样,袁飞非常清楚,毛文龙的养子中的老大毛承禄是一个眼皮子浅的货,袁飞把郑芝龙拉进东江军,其实也是让他吸引火力。 当然,这也不算是袁飞坑郑芝龙,袁飞牵线搭桥,可以让郑芝龙的商队,收到大量在南方收不到的货物,比如羊,牛、战马,当然还有盐。 “郑芝龙想要什么官?” 袁飞道:“他原本想要参将,末将跟他说了朝廷的规矩,他愿意先做游击,不过他是海商,想要一座岛,作为往来日本、以及我们东江军的中转站,末将以来,朝鲜的济州岛就不错!” 毛文龙点点头道:“游击……本帅可以做主,这样,给他一个东江镇水师前锋营游击将军的名号,自领一营,驻地在……嗯,就驻在济州岛吧。那边本帅管不着,他自己经营,朝廷也说不出什么。” 袁飞心中大喜,面上却不露声色:“大帅英明。” 毛文龙摆摆手,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腾霄,你这一趟,给本帅送了个大礼,不过本帅也得提醒你,郑芝龙这个人,野心不小。你用他,得防着他。别哪天被他反咬一口,哭都来不及。” 袁飞郑重抱拳:“多谢大帅提醒,末将谨记在心。” 又三日,皮岛上,郑芝龙运来的粮食,送到皮岛,东江军将士看着一袋一袋洁白的大米,眼睛都直了。 哪怕朝廷发了军饷,东江军依旧缺粮,而且是严重缺粮,现在好了,有这六十万石粮食,可以多吃大半年了。 七天之后,袁飞回到岛上,郑芝龙已经在码头等着,此时的郑芝龙脸色有些不太好,任谁被薅了二十万两银子,外加六十万石粮食,心情都好不了。 “大哥……” “飞虹,恭喜飞虹!” 袁飞掏出毛文龙的委任状,放在郑芝龙面前。 郑芝龙展开委任状,只见上面写道:“钦差平辽副总兵、挂征虏前将军印、左军都督府都督、领东江镇总兵官毛文龙,为委任事: 照得福建海商郑芝龙,素谙海务,久习舟师,今率所部船队慕义来归,情愿隶籍东江,共图恢复。该员忠义可嘉,材堪任用,合行委任。 兹委任郑芝龙为东江镇水师前锋营游击将军,统领本部船队,驻扎济州岛、台湾、澎湖一带,专司海上巡缉、护漕、御寇、征调诸务。该员所部兵船、器械、粮饷,许其自筹自备,东江镇不加干涉。遇有征调,听候本镇号令,策应辽东、登莱沿海防务。 合行给付札付,以便遵依行事,须至札付者。 上面还盖着毛文龙的大印,袁飞其实说他要接受郑芝龙的诏安,不能直接任命郑芝龙为游击将军。 袁飞带着郑芝龙进入叆河守备府的签事房,他望着郑芝龙道:“飞虹,让你掏二十万两银子,外加六十万石粮食,买一座你们郑氏基业,亏了吗?” 郑芝龙是海商,自然对济州岛并不陌生,这座岛面积超过一千百八平方公里,虽然面积远远不如台湾,但是,济州岛位于黄海东部、朝鲜海峡西口,恰好处于大明、日本和朝鲜三国海域的交界地带,处于多条重要航线的中心位置。 可以说,这简直就是东亚版的坡县。 郑芝龙起身朝袁飞长揖到地:“袁将军,不,大哥,从今往后,郑某这条命,就是大哥的了!” 袁飞拿郑芝龙的粮食和银子,送给毛文龙,毛文龙自然开心,当然,济州岛是朝鲜的,又不是他毛文龙的,就像当初的皮岛,这可不是毛文龙要的,而是朝鲜硬给的,就是害怕毛文龙连累朝鲜。 毛文龙问朝鲜要一座岛,驻扎东江军七八百艘水师战舰,朝鲜马上同意,迅速搬迁岛上的百姓,把济州岛空出来。 袁飞扶起他,笑道:“贤弟言重了。往后咱们兄弟同心,其利断金。你在海上,我在辽东,互为奥援,何愁大事不成?” 郑芝龙重重抱拳:“大哥说的是!” “飞虹,有一件事,我需要你的帮助!” “大哥请说,只要小弟可以做到!” 袁飞指着舆图上的永宁道:“你也看到了叆河岛太小了,我这岛上现在连民军加上俘虏,足足七八万人,我准备在永宁这里建一座船厂,安置将士们的家眷,你也知道,我这一次可把建奴打疼了,建奴不会善罢甘休,想借你的船队,把我虎翼营将士的家眷和一部分工匠,运到永宁港!” 郑芝龙还以为是什么大事,这件事,对于他而言,就是顺手而为,他现在在叆河还停着一百多艘船,这些船大部分都是大船,运载人的话,至少可以运五六万人。 “小事一桩!” 郑芝龙拍着胸口道:“保在小弟身上!” 茅元仪心中暗喜,永宁的计划,又多了一重保障。 袁飞又压低声音道:“飞虹,你要骑兵不要?” “骑兵?” 郑芝龙自然知道骑兵的重要性,别看在台湾,他的人马,远超过西班牙人,可问题是,他还真对付不了西班牙人,西班牙人在台湾有三百余骑的西班牙骑兵,这三百多骑兵一冲,上万人马,就会被一冲而散。 郑芝龙麾下的海盗也好,小矮子死士也罢,还真打不过西班牙人。 “我有蒙古俘虏将近五千人,他们都是出色骑兵,要的话,价钱好商量!” 第109章军功授田袁家军成立 第109章 “大哥,我……” 郑芝龙想要这些蒙古俘虏吗?当然是想要,可问题,这段时间,他的花销非常大,信守承诺,送给袁飞六十万石粮食,又给袁飞五十万两银子跑官。 现在官到手了,他又要六十万石粮食,掏出二十万两银子买济州岛,买了这座岛,他也需要经营,前前后后出去了一百多万两银子。 幸亏郑芝龙有钱,可问题是,他再有钱,花钱也有个度,四千多名蒙古俘虏,再便宜那要几十万两银子…… 袁飞淡淡地笑道:“飞虹,为兄不占你的便宜,也知道你最近确实是手紧,这些蒙古俘虏,为兄给你换人如何?” “换人?” “没错,你在福建,那边造船业非常发达,最不缺的就是造船工匠,用一名蒙古俘虏,换一个造船工匠,你不亏吧?” 郑芝龙心中一动,他其实最怕的就是袁飞现在大力发展自己的造船厂,无论袁飞在陆上实力如何,别说斩首七千六百余建奴,就算是斩首七万六,对于郑芝龙而言,袁飞都威胁不了他。 可问题是,袁飞要是有了造船厂,他的造船能力再提高,他海上霸主的地位,有可能就被动摇了。 郑芝龙淡淡一笑道:“大哥,这事不太好办啊,大哥,您也知道,那些技术好的工匠,根本就不愁活干,人家亲戚朋友都在福建,让他们背井离乡来到辽东,给再多银子,人家也不一定干!” “这倒是实情!” 袁飞其实也在试探郑芝龙,郑芝龙果然对他还是报着警惕的心态,也好,将来出手收拾郑芝龙的时候,不用有心理负担。 “那此时算了!” 郑芝龙笑道:“大哥,小弟别的没有,就是船多,现在手中还有六十艘商船,放在小弟手中,不过是锦上添花,放在大哥手中,也算是雪中送炭,不知大哥……” “也罢,飞虹既然如此说了,为兄也不能太小气!” 袁飞淡淡地笑道:“这样吧,四千余蒙古俘虏,我给你三千人,战马你需要自己想办法!” “多谢大哥成全!” 袁飞与郑芝龙初步达成蒙古俘虏换船的合作协议,就安排水师将领开始交接,郑芝龙这六十艘所谓的商船,其实大部分都是十几年,甚至是二三十年船龄的老船。 袁飞并没有太过在意,木船使用年限可以超过百年,以英国的海上君王号为例,海上君王号于1637年在伍尔维奇造船厂完成建造,服役到了1692年,服役五十五年,这主要还是因为战舰技术发展,海上君王号已经失去了技术优势,但是商船修修补补几十年没有问题。 事实上登州水师中还服役了大量嘉靖年间造建的战船,袁飞自然也不嫌弃。 完成这个交易后,袁飞召开虎翼将士全体人员会议,此时袁飞麾下哨长以上级别的军官,全部参加会议。 “拜见副总兵大人!” “诸位!” 袁飞开门见山地道:“兄弟们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跟着袁某与建奴玩命,袁某也不能亏待众兄弟,这里……” 袁飞指着身后的舆图上道:“这里是咱们大明的永宁(海参崴),以前是海西女真人的地盘,自从建奴崛起以来,海西女真四大扈伦部的辉发部、哈达部、叶赫部、乌拉部在九部之战中,被建奴征服,现在的叶赫、辉发、哈达以及乌拉四部,已经并入建奴八旗,他们也从永宁附近的恨克湖畔(今天兴凯湖),搬至富饶的松辽平原,这里几乎是一片无人地带!” “这里虽然天气寒冷,但却比咱们叆河岛上要暖和一些,更为关键的是,这附近有大量的黑土地,一抓一手油,这里可以垦荒屯田,永宁港也是一座不冻港,咱们也可以在这里造船,沿着永宁港通过绥汾河,两岸都有大量的白松林,这些白松可以造船,也可以造房子!” 袁飞望着身边的军官道:“但凡自愿把家眷迁徙到永宁的兄弟,可以找若冰报名,本官向诸位兄弟承诺,只要抵达永宁,每位兄弟的家人可以分一百亩田!” 虎翼营众将士呼吸瞬间急促起来。 黄胖子第一个就举起手,问道:“大人,我要是让家人迁徙过去,也可以分一百亩地吗?” “胖子,你不是全家都……” 郭六笑道:“大人您有所不知,胖子跟郑寡妇搞到一起去了,郑寡妇的三个女儿,管胖子叫爹,现在郑寡妇也怀了胖子的崽儿!” 众将领哄然大笑起来。 胖子一脸期盼地等着袁飞的话。 袁飞摇摇头:“不能!” 胖子一脸失望。 袁飞接着道:“本官从现在开始,进行军功授田,黄玉郎黄游击,自从加入咱们虎翼营,大小战斗十一次,累计斩首一百六十五级,他现在是正四品游击将军,所以……本官决定近授他军功田八百二十五亩,军职田七顷,也就是七百亩,他累计授田一千五百二十五亩!” “我……” 黄玉郎黄胖子激动得说不出话来,一千五百二十五亩地,这几乎是不敢想象的事情,大明的田地除了辽东以外,其他地方的价格非常坚挺,均价在旱田五至八两银子,水田八两至十五两银子不等。 这一千五百二十五亩地,价值近万两银子。 郭六也举起手,道:“大人,我呢!” 袁飞翻了翻军功簿道:“你累计斩首一百六十九级,军功田八百四十五亩地,军职田七百亩。六子,你现在还有光棍一条,恐怕没有家眷给你耕种吧?” “我有!” 郭六笑道:“我现在有一千五百四十五亩地,还怕找不到媳妇?” 虎翼营随着郑芝豹送来的六十万石粮食,加上之前的三十万两银子的赏银,已经成了东江军各岛军民眼中的香饽饽,别说普通辽东百姓的女儿,就算是一些将领或军官的女儿,也想嫁到叆河岛,现在袁飞给虎翼营将士授田,虎翼营将士想打光棍都可能了。 袁飞其实是按照唐朝的军职田标准,给予虎翼营各级军官授田,像正四品游击将军,授田七百亩,队长是正九品,就是两百亩,哨长正八品,军职田是两百五十亩,百总从七品,三百亩,把总正七品,三百五十亩,千总正六品五百亩。 斩首一级,除了赏银之外,军功赏田是五亩地,这五亩地可以传家,可以留给子孙后代,随着这个政策颁布,整个虎翼营瞬间沸腾了。 虽然袁飞在军中,一直进行思想教育,可问题,再如何进行思想教育,不如直接给好处,就像现在,虎翼营普通战兵,授军职田一百亩,军功田按个人以往战斗累计计算,其实郭六也好,黄胖子也罢,他们俩都不是斩首军功最多的。 最多的人其实是陈石头,特别是在叆河之战时,他死死守住第三道防线,当时他的全总将士伤亡殆尽,他一个人扔出了六十九枚手榴弹,炸死炸伤四百三十七人,现在升为千总的陈石头,军职田只有五百亩,但是他的军职田两千一百八十五亩,也是目前为止,虎翼营将士中,拥有私田最多的人。 此时的虎翼营将士看着袁飞的目光不同了,他们真心实意愿为袁飞袁副总兵效死,可以说,袁飞在担任叆河守备时,袁家军并不存在,只是隐隐有这么一个小山头,现在东江军休系中,袁家军已经脱颖而出。 第110章皇太极登基了 第110章 “愿为大人效死!” 袁飞也望着众军官道:“你们是为本官效死,本官给你们最好的装备,给你们最好的待遇,要的不是你们向我袁飞效忠,而让当建奴的铁骑滚滚而来的时候,你们可以义无反顾地冲上去,为了大明,义无反顾地去死!” “为了大明,义无反顾地去死!” 袁飞双手往下轻轻一压,接着道:“丑话先说在前头,本官可以赐予你们军职田,也可以赏赐给你们军功田,也可以剥夺你们的一切,但凡,你们向建奴投降,本官只要还有一口气在,剥夺赏赐给你们的一切,官职、军功田以及军职田,把你和你们的家眷,开革出虎翼营体系,现在有谁想退出虎翼营,本官礼送出境,绝不为难!” 当然,在场的军官没有愿意退出,他们已经从死人堆里爬了出来,终于看到了希望的光芒,现在让他们退出,他们怎么可能这么傻? 在袁飞宣布完军功授田的政策以后,就询问众军官要督促众将士的家眷,可以先一步迁往永宁。 经过三天时间的准备,虎翼营和水师将士家眷,共计一万两千余人,这个数量很少,因为大部分虎翼营将士都是光棍,很多还是像黄胖子这样,新成婚的居多。 袁飞与茅元仪带着一万两千余名将士家眷,连同招募的一千多名工匠,以及工匠家眷三千余人,包括一万余辽东百姓,共计三万余人,带着二十万石粮食,以及大量的工具,铁料和其他物资,乘坐着郑芝龙的船队,以及袁飞的水师右营七十九艘大小船只,浩浩荡荡前往永宁。 船队经过三天时间的顺风航行,绕过朝鲜半岛,经过六天时间逆风航行,终于抵达永宁海湾。 永宁海湾,也就是海参崴,海湾深阔,三面环山,山势起伏如巨龙盘踞,岸边是一望无际的原始森林,松柏参天,遮天蔽日。 海水清澈见底,远处可见鱼群游弋,海鸟在天空盘旋,偶尔俯冲入水,叼起一尾银鳞闪闪的鱼。 “就是这里了。” 茅元仪兴奋地指着前方,语气中带着几分激动:“大人请看,那边山脚下,就是当年奴儿干都司所建的永明城。” 袁飞顺着他的手指望去,隐约可见一片残垣断壁,在荒草杂树间若隐若现。 船队缓缓靠岸,永宁港口虽然经过上百年的荒废,却保持着基本完好,只是码头上的青石上长满了苔藓,别看这是一支一百多艘的船队,停靠在永宁港内,依旧不嫌拥挤,还有三分之二的泊位剩余。 足可见在明朝时期的永宁港是多么庞大,可惜…… 郑芝龙的水手们抛下铁锚,搭起跳板,第一批上岸的是虎翼左营一千余名将士,他们手持兵器,警惕地搜索四周,在确认安全以后,然后是百姓们,扶老携幼,背着简单的行囊,踏上了这片陌生的土地。 茅元仪陪着袁飞登上岸,走向那座破败的城池。 走近了,才看清这座城的真实模样,城墙大半坍塌,只剩下五六尺高的墙基,城内杂草丛生,依稀可辨几十处房屋的轮廓,屋顶早已不见,只剩下几根焦黑的梁柱,城中心剩下一座砖瓦建筑的庞大院落群,地上有一块石板,上面字迹斑驳,勉强认出“永明守备府”五个字。 茅元仪记忆中,永宁港(海参崴)和永明城,是大明永乐十一年兴建的,城池的规模还清晰地印刻在他的脑海里,可没想到,永明城已经破败如此,他的脸上露出尴尬之色,朝袁飞拱手道:“大人,某本以为此处虽荒废多年,好歹有些根基可用,没想到竟残破至此。是茅某思虑不周,让大人失望了。” 袁飞笑道:“先生不必自责。这地方比我想象的好多了。” 茅元仪一愣。 袁飞指着四周,语气轻松:“先生你看,这海湾,水深港阔,能停多少船?至少三百多艘,这山林,一眼望不到头,能砍多少木头?这土地,黑油油的,开出来就是良田。城池破了可以重修,房子没了可以再盖,只要有山有水有林子,咱们就有活路。” “大人胸怀,茅某佩服。” 袁飞准备得非常充分,他此次来永明城的时候,已经算到了,事实上,他当初去叆河岛的时候,条件比现在差得多了,当时他带着二百士兵,一千两百余名辽东百姓。 经过不足一年时间的兴建,将叆河岛打造成了辽东第一富裕的大岛,比什么觉华岛、石城岛、双岛繁华多了。 叆河岛各督造局,早已形成了惯例,这些工匠抵达以后,马上就是建筑局进驻,开始勘察永明城的残城,清理垃圾和污垢,人多力量大,很快就把原来的守备府清理了出来,利用原本的地基,经过简单修整,开始拼装木屋。 很快一座两层木楼就拔地而起,这就成了新的永明守备府,就在永明守备府建立的时候,营地很快也建了起来,百姓们砍来树木,搭起简易帐篷,妇孺们生火做饭,炊烟袅袅升起,孩子们在沙滩上奔跑嬉戏,笑声响彻海湾。 入夜后,三万余军民暂时安置了下来,袁飞召集各督造局总领事在守备府议事。 “永宁港、永明城的情况,你们都看到了。” 袁飞开门见山:“这里什么都没有,也什么都有,需要我们一切从头开始,但这也是好处,这里是一张白纸,可让我们自由发挥。” 说到这里,袁飞拿出一张手绘的草图,铺在桌上:“我已经看过地形,永明城距离永宁港将近二十里,这条路已经基本荒废,需要尽快修整,我们首先要做的是,勘矿,这资源丰富,应该有铜、铁、煤炭,明天一大早,勘矿局携带半个月的干粮,在士兵们的护卫下,就近勘矿!” “是!” 勘探局总领事林海生起身领取命令。 袁飞接着道:“其次是伐木,咱们建房子、造船、烧炭,都要木材,需要大量的木材,伐木队由各百户负责,要注意安全,防止林子里的野兽,避免减员……你们可以沿着绥汾河上游,一路砍过去,要挑好木头,松木、柏木、杉木,能造船的留着,能建房的归拢。伐下的木头,顺河放下来,我们在河口收。” “其次是筑城,我们必须在冬天到来之前,把城墙修起来,至少能挡住野兽和可能来犯的敌人,此事由建筑局负责……” “造船厂选址,仓储区选址,兴建工作由船务局负责!” 冷青山起身道:“卑职领命!” 在袁飞的安排下,这三万余首批移民,有条不紊地展开工作,此时的永宁港和永明城,仿佛像一台机器,开始迅速运转起来。 袁飞看向茅元仪:“先生,永明的规划、城池的修复、屯田的安排,还有工匠的调配,都要劳烦先生了。” 茅元仪拱手道:“茅某分内之事。只是大人,如今已是八月,再过一个多月就要入冬。咱们三万人,过冬的粮食、衣物、住所,都得提前准备,时间紧,任务重啊。” “所以明天开始,所有人都要动起来。” 就在袁飞在永明城打造虎翼营基地的时候,时间过得飞快,几乎是转眼之间一个月的时间就悄悄过去。 天启六年九月初六,就在永宁港码头的第一座巨型仓库上梁的时候,刘标快步走到袁飞面前,躬身道:“大人,建奴的新汗王五天前登基了!” “是皇太极吧?” “大人如何得知?” 第111章大明不缺人才 第111章 “这其实不难猜!” 袁飞笑道:“努尔哈赤死前虽然没有立太子,但却非常喜欢多尔衮这个儿子,并且任命其为镶白旗旗主,他把自领的正黄旗四十五个牛录,给了幼子多铎,镶黄旗二十个牛录给了阿济格,现在多尔衮三兄弟拥有八十个牛录,其中包括多铎手中的十五个牛录的亲兵,按说,年仅十四岁的多尔衮,在他们的母亲阿巴亥的辅佐下,最有可能继位,只不过这不附和四大贝勒的利益。” 茅元仪听着袁飞与刘标对话,他实在没有想到袁飞对建奴了解如此之深。 “大人的意思是,主少难以服众?” “也不全是主少难以服众,主要是因为多尔衮身上有海西女真人的血统!” 袁飞解释道:“阿巴亥是海西女真四大扈伦部之一的乌拉部首领布占泰的侄女,因为联姻嫁,布占泰把十四岁的阿巴亥嫁给努尔哈赤为妾,仅仅过了两年,就传出代善与富察氏有染,随后富察氏被休,阿巴亥继任为大妃,无论是多尔衮,还是阿济格、多铎,他们身上都有一半的海西女真人的血统。” “爱新觉罗氏是建州女真偏系,依靠出卖建州卫指挥使董真,成为建州左卫世袭指挥使,他们与海西女真并不同属一族,反而是世仇,他们与海西女真乌拉部的关系,大体就跟咱们大明与蒙古的关系!” 袁飞接着道:“海西女真四大扈伦部乌拉部、辉发部、哈达部还有叶赫部,都是建奴灭了,部众并入建州女真八旗,其中乌拉部编入正黄旗和镶黄旗,如果真让多尔衮继任汗位,建奴的乌拉部就会死灰复燃,将来谁说了算,还由得其他各旗吗?” “更何况,代善与阿巴亥有仇,而且还是深仇大恨,代善当年与富察氏有染,能被努尔哈赤知道,你说是谁告诉努尔哈赤的?代善作为嫡次子,长子已经死了,他就是嫡长子,原本可以继承汗位,却因为与继母有染被剥夺汗位这是多大的仇?” 皇太极登上汗位,依靠的是岳讬与代善的支持,在努尔哈赤死后,后金的权力掌握在四大贝勒手中,皇太极虽然在四大贝勒中,实力最弱,远不如实力最强的镶蓝旗旗主阿敏,阿敏掌握着三十三个牛录,皇太极仅为二十五个。 只不过,阿敏是努尔哈赤的侄子,从血脉上更远,他天然性地失去了汗位,如果努尔哈赤只有一个,或两个儿子,他还有一争的机会,可问题是,侄子担任旗主,他是独一份。 也可以说是独木难支,更为关键的是,皇太极的政治手段极为高明,先逼着阿巴亥殉葬,阿巴亥一死,多尔衮三兄弟就失去了主心骨,毕竟他们年龄最大的多尔衮才十四岁,多铎才十二岁,他们虽然当了两黄旗的旗主和镶白旗的旗主,短时间内,还不能服众。 失去多尔衮三兄弟这个主要竞争者以后,皇太极可以通杀四大贝勒,代善因为名声问题不能服众,莽古尔泰因为杀母,不能服众,阿敏因为血统问题不能服众,再加上皇太极拉拢了镶红旗旗主岳讬,还安慰了吓得魂不守舍的多尔衮三兄弟。 依靠又拉又打,皇太极拉到了代善的正红旗、岳讬的镶红旗,再加上多尔衮三兄弟的两黄旗和镶白旗,再加上皇太极自己的正白旗,他其实已经掌握了八旗之六,无论是阿敏,还是莽古尔泰再反对,也没有用了。 更为关键的是,皇太极提出了他与阿敏、莽古尔泰和代善共治天下,总算是获得了支持,登上了汗位。 茅元仪听完袁飞这一番剖析,久久无言,他以为袁飞是一个能征善战的悍将,自从被袁飞请出山,他在虎翼营听到最多的,就是袁飞有多么勇猛,什么一对七,斩首七名建奴,什么两百对两千五,以少敌多之类。 可问题是,参将以下级别的将领可以依靠勇猛,但到了副总兵以上的级别,就需要敏锐的政治嗅觉了,平心而论,毛文龙是一个出色的将领,但绝对不是一个合格的帅才,东江军的窘迫局面,是毛文龙这个统率造成的。 他与袁可立闹过矛盾,也与武之望闹得不愉快,前后三任顶头上司,不可能都是人家的问题,这说明毛文龙肯定有问题。 通过袁飞的这番分析,他反而对袁飞有了新的认识。 “大人……这些事,您是从何处得知的?” 茅元仪第一次对袁飞用上了“您”的称呼,说明袁飞真正征服了他,在中国传统思维逻辑中,向来不是单一的选择。 君择臣,臣亦择君。 袁飞笑了笑道:“先生博览群书,应该知道知己知彼四个字。咱们跟建奴打了这么多年仗,若连他们内部谁跟谁有仇同,谁跟谁是一伙都搞不清楚,这仗还怎么打?” “可大人说的这些,连朝廷的塘报,锦衣卫的密报、东厂的探子,都不曾提过。大人是如何……” “有些事,不在塘报里,在人情里。” 袁飞笑道:“海西女真四大扈伦部,你应该知道吧?阿巴亥是乌拉氏,她的姓就代表着,她是海西女真乌拉部,这都不是秘密……更何况,把这些线索串起来,再想想谁最有可能从中得利,答案不就出来了?” 茅元仪怔了怔:“元仪自诩读过几本书,见过些世面,今日听大人一席话,方知什么叫世事洞明皆学问。” 袁飞擦擦额头的冷汗,总算糊弄过去了。 “大人!” 茅元仪的神色渐渐凝重起来:“大人以为皇太极继位,对大明而言,是好事还是坏事?” 袁飞反问道:“先生以为呢?” “努尔哈赤此人,骁勇善战,凶残暴虐,但他有个致命的弱点,他生性多疑,异常残暴,他自天启二年,全面占领辽东以后,开始大肆杀戮辽东百姓,此人杀性极重,可以成为一时之霸,割据天下,却不能鲸吞天下!” “然后呢?” “他手下的汉军,地位比奴隶高不了多少,打仗时当炮灰,打完仗连口饱饭都吃不上。这也是为何这么多年来,虽有辽东汉人被迫从贼,却少有真心投靠的。” 茅元仪接着道:“可皇太极不同,此人自幼与汉人接触,通晓汉文、蒙语、女真语和朝鲜语,熟读汉书,知道汉人的本事。他若上台,必定重用汉人,那些在辽东不得志的读书人,那些被大明抛弃的边将,那些有一技之长的工匠,都会被他网罗麾下。” 袁飞的脸色瞬间就变了,他知道皇太极会上位,这是因为他知道答案,这就等于是开卷考试,在明知答案的情况下,反推过程,有手就行。 可茅元仪却是大明人,他不知道历史,仅仅通过些许资料,就判断出皇太极的危害比努尔哈赤更大。 其实努尔哈赤如果多活十几年,直接活到多尔衮成年,没有皇太极中间过渡,其实建奴会自己玩完。 因为努尔哈赤连自己的亲生儿子都不信任,还能指望他信任其他人?袁飞这段时间打仗发现,汉军其实很容易招降,哪怕打仗,汉军也是被逼着上战场,他们的待遇,甚至比明军还差。 就像此次叆河大胜以后,这两个多月以来,都出现了汉军将士或汉人奴隶逃到叆河的情况,这说明建奴内部,现在人心并不稳。 茅元仪苦笑道:“大人,咱们大明最不缺的就是人才。可这些人才,有几个能真正被重用的?” 第112章打脸来得措不及防 第112章 第112章 “科举取士,一年才几个进士?那些落第的举人、秀才,那些有一身本事却考不中功名的,他们怎么办?投奔建奴,至少能混口饭吃。” 茅元仪其实就是活生生的例子,他博学多才,精通兵法、天文、地理,写了一部二百多卷的《武备志》,可有什么用? 他没有考中举人,也没有进士出身,也幸亏孙承宗认识他的人才,可问题是,孙承宗举荐他为翰林待诏,他仅仅干了不到三个月,就干不下去了,因为他的才学,当一个翰林待诏绰绰有余。 他把正牌进士比下去了,于是那些同僚就在鸡蛋里挑骨头,排挤他,挤兑他,他最终只能给孙承宗当一个幕僚,孙承宗一倒,他就成了无根的浮萍。 而袁崇焕呢?正牌子进士出身,短短一年多,从从四品宁远兵备道,一路飙升到正二品蓟辽督师。 凭什么?凭他比茅元仪更有本事? 论打仗,他比袁飞差得太远,拥有两万余人马,拥有坚城宁远城,拥有朝廷海量物资支持,如果不是袁飞,觉华岛之战会惨败。 可问题是,人家袁崇焕是进士出身,有同年,座师帮衬,他可以官运亨通。 “大人,咱们大明的体制出了问题,朝廷养士两百多年,养出了一群蠢猪,一群虫豸……” 袁飞听到这话,其实很想笑,茅元仪一针见血指出了大明的问题,可问题是,大明的问题不好解决,就现有的进士而言,十个进士八个半是废物,偏偏朝廷还要把他们当成宝贝一样。 正所谓一将无能,累死三军,明明不懂军事的外行,偏偏领导内行将领,毛文龙为什么反感武之望?还不是武之望只考虑政绩,完全不考虑现实? 毛文龙听了武之望的指挥,东江军十数万人马,恐怕用不了半年,就要全部死光。 对于体制问题,袁飞其实隐隐约约有了解决办法,那就是进行工业革命,全国进行转型,大明是小农田园经济,哪怕在后世,科技如此发达,全国耕地不过十八亿亩。 但明朝没有后世的灌溉技术,也没有改造大量的梯田,所以全国耕地撑死也不过十亿多亩,但是两亿多人口,人均不到五亩地,依靠明朝时期的粮食产量,需要十亩地,才能保证五口之家温饱。 更何况,大明现在有大量的地主,士绅、勋贵、藩王占据着大量的良田,老百姓没有地种,上亿贫困百姓生存问题无法妥善解决。 唯一的办法就是革命,推翻现有的士绅阶层,把土地重新分配,在这个土地改革过程中,把大明十数万户的士绅地主全部杀光,把他们的土地重新分配。 当然,这其实是治标而不治本的办法,只要天下太平,丰衣足食,人口还会增涨,也会超过土地承载的极限。 最好的办法,就是释放更多的农业人口,进行工业化发展,开展国际贸易,以大明现在的技术,完全有机会吸收大部分欧洲大航海时代的红利,哪怕明朝现如今日落西山,对外贸易还是有着极为庞大的顺差。 大明就四亿两白银的流入,其中中后期多达三亿多两,这个数据非常恐怖,因为大明现在的技术还先进,特别是欧罗巴各国,喜欢大明的茶叶,大明的瓷器,还有丝绸,以及各种手工艺品。 就像袁飞打造的板甲,放在大明实际成本不过七两多银子,卖到朝鲜价值一百多两银子,卖到日本多达两三百两银子,毕竟小日子现在还用竹甲和藤甲,竹甲也好,藤甲也罢,面对冷兵器还有一定的防御效果,但面对火器,跟纸糊的没有区别。 但问题是,板甲欧洲也需要啊,还价值五百多两银子,除了工业化以外,还有一个办法,那就是对外扩张。 大明的百姓也好,士兵也罢,极为渴望土地,在袁飞颁布军功授田和军功赏田的政策后,虎翼营瞬间就成了袁飞的私兵。 刘标曾暗部盯着私自离开叆河岛的船,还有一些信鸽,然而,这件政策颁布以后,根据毛文龙那边的眼线汇报,毛文龙直到现在还没有接到这个消息。 因为这涉及了所有人的利益,袁飞可不是只能将士赏田,各制造局的工匠,其实也是人品阶的,工匠按照技术等级不同,享受队长、百总、把总、千总待遇,他们与军官一样,可以获得所对应等级的职田,从两百亩到五百亩不等。 其实袁飞率部抵达永宁港,重建永明城,也是对外扩张,他经过一个多月的规划和发展,完成了对一万余名军属分配田地,当然,都是荒地,需要他们自己开垦,但是却给了他们田契。 这些军属也是有亲戚的,他们用自己的方式,召集外地的亲友过来,他向永宁迁徙的时候,这里只有三万多人,现在这里已经有了将近四万人,净增人口多达七八千人。 最让袁飞感觉不可思议的人,身在登州的辽东百姓,居然驾驶着一艘三丈多长的小渔船,硬是平安抵达了永宁港。 茅元仪又问道:“大人,皇太极继位之后,会不会马上进攻叆河?” 袁飞摇摇头:“暂时不会。” “为何?” “皇太极得先稳住内部,阿敏和莽古尔泰虽然暂时被他压住,但镶蓝旗、正蓝旗的实力还在,他得慢慢消化,多尔衮三兄弟虽然年幼,但两黄旗和镶白旗的实力不容小觑,他的拉拢安抚,这一套下来,少说也要一年半载。” 袁飞是根据后世的历史记载,知道皇太极是用了两年多的时间,稳定内部,直到崇祯二年,破口之战后,他才把镶蓝旗旗主阿敏拿下,吓得代善也不敢跟他共治天下了。 “其次是他得先摸清咱们的底细,叆河这一仗,建奴损失惨重,努尔哈赤都折进去了。皇太极不是莽夫,他不会在摸清虚实之前贸然动手。他得先派探子,地收集情报,得看看咱们还有多少兵力、多少火器、多少粮草……” 茅元仪点点头道:“那咱们还有时间。” “对,有时间。” 袁飞笑道:“但时间不多,一年,最多两年。等皇太极稳住内部、摸清底细,他一定会动手,到时候,他带来的就不是几万人,而是整个建奴八旗和蒙古左右翼,十数万大军的全力一击。” “所以,咱们得抓紧。” 袁飞接着道:“叆河发展潜力有限,重点是永明城,咱们需要在这里屯田、筑城、练兵、造船、采矿、造火药……一样都不能落下。等到皇太极再来的时候,咱们得有本事,让他再吃一次大亏。” 茅元仪郑重抱拳:“大人放心,茅某必竭尽全力。” 袁飞前面刚刚判断,皇太极会用一年或两年的时间稳定内部,可问题是,袁飞很快就被打脸了,皇太极当上汗王的第三天,就在沈阳城外集结八旗主力,蒙古左右翼,以及汉军各部,共计十二万大军,准备东征叆河。 军情部侦察到这个消息,急忙送到永宁,袁飞看到情报,目瞪口呆:“皇太极疯了吗?” 第113章蒸汽机立项 第113章 “皇太极没疯,只是他在这个位置上不得不这么做!” 袁飞也明白过来,这就是以武立国的弊端,草原上的各部落,对于力量有着极为敏锐的感知,就像唐朝的时候,唐朝实力强大的时候,各部臣服,万国来朝。 可是到了唐高宗李治后期,阿史那温傅、阿史那奉职等首领趁唐朝与吐蕃、高句丽作战之机,发动大规模叛乱,拥立阿史那泥熟匐为可汗,史称后突厥汗国。 事实上,唐朝这样的降而复叛的例子并不少,但是在唐太宗李世民时期,这样的降而复叛的例子却非常罕见。 努尔哈赤虽然依靠三十多年东征西战,打出了女真不满万,满万不可敌的威名,但是这个威名在宁远之战先是被袁崇焕打破了,接着就是在叆河被袁飞二度打破,与袁崇焕利用坚城坚守不出不同,袁飞无论怎么说,都是在野战情况下,把建奴打败的。 直到茅元仪提醒,袁飞这才想起,在原本的历史上,皇太极继位以后,确实是兴兵进攻宁锦,此战从五月初六开始,皇太极率领数万人马进攻宁远,在进攻失利后,他转攻锦州,不过这场历时二十七天的战役,以皇太极黯然撤军结束。 此战让皇太极也意识到在红衣大炮和坚固城防面前,满洲铁骑的硬冲硬打是行不通的,正是因为在宁锦碰得头破血流,皇太极才放弃了硬啃宁锦防线的念头,转而执行“绕道蒙古,破关入塞”的战略。 既然皇太极再战叆河,袁飞自然会配合,虽然在上一次叆河之战,虎翼营伤亡惨重,可问题是,虎翼营将士的补充,远比建奴更容易。 建奴八旗精锐想训练一名马甲,至少需要三五年的时间,而红甲兵和白甲兵需要的时间更长,袁飞的虎翼营将士装备的是火器居多,特别是新制式的燧发枪,为了提高威力和射程,把口径提高到一寸。 大明的营造尺,一寸就相当后世的三十二毫米,要知道三十二毫米口径的燧发枪,其实就相当于后世的火炮了,当然,明朝的火炮口径普通较大,哪怕最小的火炮,口径也是六十五毫米,最大口径的火炮两百五十六毫米。 袁飞麾下的燧发火铳操作方式极为简单,甚至三五天时间可以把一名农民,培养成优秀的射手,更为关键的是,袁飞还改良的手榴弹,增加了四寸火炮的数量。 虎翼虎现在增设车营编制,这可不是辎重车营,而是战车营,每辆战车上,有十二名士兵,其中一门三寸后装子母炮,八支三十二毫米的燧发火铳,整个战车用五毫米厚的钢板作为车厢,基本可以无射建奴的箭矢射击。 “皇太极的动作比我想的快。” 袁飞苦笑道:“九月一他继汗位,他继位半个月后,九月十六日,召集诸贝勒议事,九月十九日下令征调各部兵马,九月二十三日,各部正式向沈阳集结,照这个速度,再有半个月,他的大军就能兵临叆河。” 茅元仪捻须沉吟道:“大人准备马上回叆河?” “没错,那边我必须过去盯着!” “这边怎么办?” “先生留在这里。” 茅元仪一愣:“大人的意思是……让茅某坐镇永宁?” “正是。” 袁飞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远处正在修建的城墙和忙碌的人群:“永宁这边,刚刚铺开摊子,离不开人,要重筑永明城,也要规划屯田,造船、采矿,晒盐、还有那些工匠、百姓,都得有人盯着,先生懂兵法,会技术,通统筹,会用人,是最合适的人选。” “我知道先生想去叆河,想亲眼看着咱们怎么打建奴,但永明城更需要先生,这里才是咱们未来的根本。” 袁飞躬身朝着茅元仪作揖:“拜托先生了!” 茅元仪起身朝袁飞深深一揖:“大人既然信得过茅某,茅某必竭尽全力,不负所托。” 虽然茅元仪确实是亲自跟着袁飞,在他身边出谋划策,指挥虎翼营再度打败建奴,可问题是,他更清楚,袁飞手底下人才非常匮乏。 “有先生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两人重新落座,袁飞从怀中取出一卷纸,展开铺在案上。 这是一份草图,上面画着一些奇怪的图形,一个圆筒,一根横杆,几个圆轮,还有一些茅元仪看不懂的符号。 “这是……” “火牛!” 袁飞并没有直接沿用蒸汽机的原名,根据历史记载,明朝科学家王徵在其著作《新制诸器图说》中记载了火船自去等机械原理。 这表明明朝确实有人尝试研制类似蒸汽机的装置,被称为火牛,但这些尝试并未形成完整的技术体系,也未大规模应用,但是这个研发进程被人为打断。 袁飞解释道:“先生可以把它理解成一种……烧开水就能动的机器。” 茅元仪愣住了:“烧开水……就能动?” 袁飞顺手从桌上拿起铜壶,然后找了一个软木塞子,将铜壶嘴堵住,接着将盖子几根筷子压住,随着红炉小炉的燃烧,沸腾的水蒸气,将茶壶上的盖子顶起来,并且将几根筷子粗暴地折断。 “先生请看,这股热气有极大的力量,能把盖子顶开,如果我们可以把这些蒸汽利用起来,就能推动轮子转动。” 袁飞将蒸汽机原理用通俗易懂的方式,解释给茅元仪听。 茅元仪拥有着强大的机械理论知识,他很快就想懂了,一边拿起笔在纸上比画着:“这里是一根横杆,连着轮子,这里是几个阀门,用来控制热气进出。热气从这边进去,推动横杆向前,然后从另一边排出;接着另一边的热气再推动横杆向后,这样一前一后,轮子就能不停地转……” “只不过,做起来很难。要铸造足够结实的铁筒,要设计精密的阀门,要让活塞不漏气,要让轮子转得稳……” “先生,这是我交给你的最重的一项任务,在永宁成立一个火牛局,招募最好的工匠、木匠、铜匠,让他们琢磨这个东西,给工匠们最好的待遇,我会专门拨款研发,一年不成两年,两年不成三年,十年二十年,总会成的……” “这值得吗?” “先生,火力是万业之祖,动力之源。有了这东西,咱们就可以不用人力、不用畜力,让机器自己动起来,可以抽水,再干旱的田地也可以得到浇灌,也可以用来碾米,磨面,也可以锯木,可以锻造兵器,甚至……可以驱动船只,不用帆,不用桨,船自己就能走……” 袁飞淡淡道:“只要火牛可以研制成功,大明将立于不败之地,建奴之祸将不再重演!” 茅元仪的眼睛渐渐亮了起来。 第114章皇太极想捏软柿子 第114章 袁飞非常清楚,只要大明可以制造出蒸汽机,大明眼下面临的一切问题,都可以迎刃而解。 这倒不是袁飞吹牛,而是事实。 很多人以为,是重机枪的出现,才是骑兵失去了战略地位,可问题是,在中国,骑兵直到建国后,最多时期还保留着十二个骑兵师,十万多人马。 早在一战时期,各种武器早已成熟,可问题是,欧洲各国都有大量的骑兵部队,以德国为例,还有110个骑兵团,俄国拥有世界上最大的骑兵部队,多达二十九个骑兵师。 其实,真正让骑兵退出战争舞台的,不是机枪和重机枪,而是铁路,铁路的出现和大规模运输,这才让骑兵退出战争的舞台。 制约大明的问题是,很大部分是因为小冰河天气,由于小冰河天气的影响,以中原腹地为例,常年冰封期超过四个月,也就意味着,大运河只能工作七八个月时间,越往北,冰封期时间越长。 南粮北运更是让靡费了大量的粮食,特别是沿着运河百万漕工,更是尾大不掉,这让大明原本困难的财政问题是雪上加霜。 开海运,更是触及了是既得利益群体,会被极力反对,根本就推行不下去,如果袁飞有了蒸汽机,他无论是冶金,还是生产火炮、火枪,或者是制造铜壳子弹,都有了技术支持。 陈应向茅元仪交代,未来永明城的发展规划,他要在永明城的基础上,向西、向南扩展,建起一座可容纳十五万人居住的新城。 城墙不需要太高,也不需要太厚,袁飞目前为止,建奴没有实力远征永明城,只要他们愿意远征永明城,袁飞做梦都能笑醒。 筑城的目的,只是为了让城内的百姓,以及未来迁徙过来的人心安,只有人心稳定,才能又好又快地发展。城内要规划商业街道、建立商业市场、仓库、军营、学堂、医馆等等,鼓励民间商业发展。 永明城未来要与双城卫联系起来,暂时可以以绥汾河逆流而上,以水师小型运输船为运输工具,在双城卫建立前哨基地。 有一百多公里的预警距离,足够永明城有准备防御的时间,其次是明年的工作重心,那就是屯田,沿着绥汾河两岸,开垦荒地,种植麦、粟、豆。明年春耕要垦荒至少满五十万亩,三年之内,要力争粮食自给。 接着就是造船、采矿、火牛局等产业的发展。 袁飞如同祥林嫂一样,絮絮叨叨向茅元仪说了两个时辰,最后他道:“先生,这火牛的事,你亲自抓。不用急,慢慢来。但一定要坚持。一年不成两年,两年不成三年。总有一天会成的。” 茅元仪郑重抱拳道:“大人放心,茅某必全力以赴。” 天启六年九月二十六日,袁飞乘坐着永宁水师的四十六艘海船,以三艘三千料驱逐舰的护送下,悄悄出港。 当然,袁飞并没有声张,可问题是,他的离开,依旧牵挂着无数袁家军军民的心,岸上站满了送行的人,工匠、百姓、将士,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头。 袁飞站在船头,向岸上挥手。 经过七天的航行,镇江号驱逐舰第一个停进叆河岛码头。 码头上,冷若冰和徐猛带着一百多名亲卫迎接袁飞的到来。 “拜见大人!” 袁飞摆摆手道:“现在建奴的前锋到哪里了?” “据探马汇报,昨天才到通远堡!” 袁飞一脸不可思议:“怎么可能才到通远堡?” 大明虽然没有后世交通发达,但是却有非常成熟的辽东东路,可以直通朝鲜,皇太极如果率大军从沈阳出发,经辽阳,过连山关,再到通远堡,经凤凰城,汤站堡就可以抵达镇江堡。 “从沈阳到叆河,满打满算也就五六百里,按建奴的行军速度,他们早就该到了镇江了,怎么现在前锋连凤凰堡都没过?” “大人,他们每天只走三四十里路,速度非常慢!前锋八千大军过了通远堡,距凤凰堡还有四十里,主力大军还在后面,据说才过连山关。” “这肯定不对劲!” 袁飞大手一挥:“回守备府!” “是!” 此时的天气已经开始零下,码头上的水洼里已经开始结成薄冰,回到守备府的签事房内, 虎翼左营游击郭六、右营游击黄玉郎,车营游击张世贵等陆续来到签事房内,他们进来以后,发现袁飞正躺在软榻上酣睡,冷若冰看着几人进来,微微挑起眉头,示意他们出去。 黄胖子隐隐有些奇怪,他怎么有一股感觉,冷若冰怎么有些不一样,作为袁飞的亲卫,现在冷若冰也是千总级别,并且兼任叆河守备,他只比黄胖子低一级。 平时,冷若冰对黄胖子还挺客气,真不知道他这是怎么了? 袁飞这一觉睡得非常沉,在海上他一直担心皇太极会疯狂进攻叆河,也担心皇太极如之前茅元仪判断的那样,采取多点开花的战术,强渡叆河,进攻叆河堡。 要知道现在叆河进入了枯水期,再加上西北风呼啸,他们甚至不用太大的船,木筏都能直接漂到叆河岛。 得知皇太极的大军还没有抵达凤凰堡,袁飞瞬间就放松了下来,他这一睡睡了足足两个多时辰,直到签事房里有了羊肉汤的香味,袁飞其实是饿醒的。 袁飞刚刚端起碗,这才发现自己的双手上的污垢已经不见了,不用问肯定是冷若冰干的,趁他睡觉的时候,将他的手脚都洗了,这个冷若冰实在太体贴了。 袁飞看着桌上的羊肉汤,端起碗直接开吃,这才发现屋里还有其他人。 “六子,胖子,世贵,你们吃了吗?要么一起吃点?” “我们吃过了……” 袁飞一边吃羊肉,一边嘟囔道:“皇太极这是在搞什么名堂?” 徐猛在一旁忍不住道:“大人,会不会是建奴上次被您打怕了,不敢走快了?” “不可能。” 袁飞摇摇头:“皇太极不是那种人。他若真怕了,就不会兴师动众再来。既然来了,就一定憋着坏。” 袁飞的目光落在墙上的舆图上,他看着舆图,朝着刘标道:“建奴主力现在什么位置,你标出来,不要管他们的前锋……” 刘标上前,拿建奴主力大军的标在地图上,袁飞起初没有留意,直到现在,他发现建奴的主力人马,距离海州只有不到一百六十里。 “卧槽,皇太极这个老阴笔!” 袁飞恍然大悟:“他搁这给我聊斋呢!” 第115章他打他打我打我的 第115章 冷若冰看着袁飞的目光一直落在海州上,他似乎明白了:“大人的意思是,建奴的目标不是我们?” “如果他真要打叆河,早就到了!” 袁飞指着舆图道:“建奴的进军路线一目了然,但速度实在太慢了。慢得不像是在进军,倒像是在……散步。” “大人……” 徐猛忍不住道:“会不会是建奴粮草不济?或者内部出了什么事?” 袁飞摇摇头道:“皇太极刚刚继位,正是立威的时候。他敢兴兵来犯,必然是准备好了的。粮草不济?不可能。内部有事?就算有事,他也得压着。” “他是想打谁?” 黄胖子看着舆图,脸色陡然一变:“海州卫?” “很有可能!” 袁飞非常清楚,现在的辽西袁崇焕重新布置了关宁锦防线,整个防线固若金汤,皇太极在历史确实是想打关宁锦防线,毕竟这道防线,让努尔哈赤第一次铩羽而归。 他想证明自己比他老子强,非常可惜,这个硬骨头他并没有啃动,反而损兵折将。 与历史不同的是,历史上,毛文龙并没有占领辽南四州,甚至连金州都没有占领,只占据了旅顺。 在这个时空,因为袁飞这个异世蝴蝶,将手榴弹发明出来了,水师参将金冠重创了武讷格,毛文龙利用了宁远大捷,建奴收缩撤退的时机,重新占领了旅顺、金州、复州、海州和盖州。 现在摆在皇太极面前的敌人,其实分为三个,辽东经略使袁崇焕,东江镇总兵毛文龙,以及副总兵袁飞。 在这三人中,袁崇焕的实力最强,兵多将广,装备精良,粮草充足,其次是毛文龙,可问题是,毛文龙的兵多将广,可是他的兵力太分散了。 别看袁飞的兵最少,但问题是,他需要防御的地方也少,除了叆河这座两万余亩的小岛以外,只有月亮岛等几座小岛,建奴无论打哪一个,都需要水师。 原本毛文龙孤悬海外,皇太极想打他也没有机会,但是现在机会来了,辽南四州看似是一块肥肉,实际上是一个烫手山芋。 “大人是不是多虑了?” 黄胖子笑道:“海州虽然距离辽阳只有一百二十里,确实,对于骑兵而言,朝发夕至,但海州境内河道纵横,水流湍急,这些河流就成了建奴难以轻易逾越的天然障碍,东江军若控制河岸渡口(如牛庄),可有效迟滞敌军进攻。” 郭六也补充道:“海州周边多沼泽与湿地,建奴的骑兵也不好展开……” “你们难道就没有发现,皇太极其实一直在等?” “等?” 黄胖子在袁飞的提醒下,迅速明白过来:“他是想等天冷结冰?只要海州境内气温骤降,河道结冰,建奴骑兵就可以通过冰面,迅速机动!” “没错!” 郭六却疑惑道:“若是他想等的话,那为什么现在就出兵?十数万大军集结起来,耗费的粮草不少,建奴应该没有那么多粮草浪费吧?” 袁飞其实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虽然现在判断出皇太极大概率不想啃叆河这个硬骨头,但是他的主攻方向,会是海州吗? 更为关键的是,毛文龙要辽南四州,其实就是屯田,现在粮食收割基本完成,就算东江军守不住海州,他们也可以带着粮食撤往沿海各岛上。 袁飞转身望着刘标道:“最近建奴有没有派小股人马骚扰?有没有派探子过江?” 袁飞差点陷入思维的困局之内,直接攻打叆河岛不容易,但是想要削弱叆河岛却非常容易,只需要派一支部队,吓唬朝鲜一番,朝鲜就不敢继续向叆河岛供应铁矿和煤炭。 朝鲜…… 想到这里,袁飞心开始往下沉。 刘标想了想道:“小股骚扰有,但不多。探子倒是抓了几个,都是汉军打扮,嘴巴很硬,什么也没问出来。另外……朝鲜那边传来消息,说建奴派了使者去汉城,具体谈什么不清楚。但朝鲜人这回很硬气,没答应什么,直接把使者打发走了。” “建奴使者去朝鲜?什么时候的事?” “十天前。” 袁飞气得一拍桌子:“来人!” 徐猛躬身道:“请大人吩咐!” “去把毛永福给我叫过来!” 袁飞是真生气了,他在离开叆河前往永宁的时候,专门交代毛永福,严密封锁鸭绿江,如果鸭绿江冰封以后,水师无法全面封锁,他也可以接受。 当徐猛刚刚出门,袁飞就叫住了徐猛。 他若是因为此事严惩毛永福,显得不太尽人情,别说水师左营才十几艘大小战舰,就算战船再多一倍,想完全封锁鸭绿江也有些困难。 毕竟,建奴若是不惜一切代价,还是可以突破封锁的,特别是晚上,夜渡鸭绿江对于水性好的人来说,完全不成问题。 现在没有探照灯,江面上战舰上的士兵也不是鹰眼。 袁飞想到一个可能:“除非……” “除非什么?” 袁飞转过身,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除非他在等。” “等?” “等咱们动。” 袁飞缓缓道:“皇太极这个人,他打仗从来不是一味猛冲猛打,而是喜欢用计。他走这么慢,就是想看看咱们会怎么做。是主动出击?还是收缩防守?是分兵迎敌?还是坚壁清野?他看得越清楚,出手就越有把握。” 黄胖子恍然:“大人的意思是,他在试探咱们?” “不止是试探。” 袁飞走到舆图前:“你们看,他的前锋停在通远堡,距离凤凰堡还有四十余里,主力停在连山关,这个地方,距离叆河不到两百里,距离海州也不到两百里,这个距离,进可攻叆河,也可攻海州,他进可攻,退可守,立于不败之地。他现在引而不发,就相当于悬在我们头上的剑!” 黄胖子接着道:“咱们若主动出击,他就可以以逸待劳,咱们若按兵不动,他就可以慢慢摸清咱们的虚实。” 皇太极恰恰最擅长的就是围点打援,大凌河之战,就是现成的例子。 “大人,那咱们现在怎么办?” 袁飞淡淡地笑道:“既然猜不透皇太极的用意,那就打,他打他的,我打我的!” 第116章打明牌比谁狠 第116章 黄胖子愣了一下,挠挠头:“大人,这话啥意思?” “字面意思!” 袁飞看着众人解释道:“皇太极现在实力比咱们强,他有大量的骑兵,占据了战略主动权,他就像一个小偷,随时可以出手,咱们防起来非常困难,一旦疏忽,就会损失惨重,本将军不费心猜测他到底想打哪里了,反正我打我的!” 皇太极的优势是他的骑兵多,有大量的蒙古仆从军,七八万精锐,无论进攻哪里,大明防御起来都会相当困难。 可同样,现在袁飞最大的优势,并不是他的虎翼营步兵能多能打,而是因为他的水师实力更强了。 郑芝龙虽然贱卖给了袁飞六十艘大小破旧运输船,这些运输船为了防备海盗,其实在上层船舱内可以装备火炮,拥有一定的自卫能力。 更为关键的是,随着第三批下水的四艘三千料驱逐舰,已经完成了海试,加入了叆河水师左翼,现在,袁飞已经有了九艘三千料驱逐舰,还有八十多艘各种船只。 特别是这九艘驱逐舰,非常适合在内陆河内使用,两侧舷各装备十二门三寸子母炮,对河边有超过一千三百步覆盖范围。 九艘船,就是两百一十六门三寸炮,当然,需要的时候,舰首炮和舰尾四寸炮也可以对也陆地开火。 这些火炮,可远比宁远城的火力强大,甚至比当初在叆河岛火力更强大,他现在完全有实力在辽河内横冲直撞,如入无人之境。 “辽阳自天启元年沦陷至今,已有六年多,那里驻守着建奴最精锐的正黄旗、镶黄旗部分兵马,还有大量的汉军、蒙古仆从军!” 袁飞笑道:“更重要的是,这里是皇太极的老巢。” “大人……” 郭六似乎猜到了什么:“您该不会是想……” “没错,就是本官就是要打辽阳!” 刘标压低声音道:“大人,您是不是……” 袁飞撇撇嘴,一脸不屑地道:“我现在就是要跟皇太极打明牌!” 黄胖子急道:“大人,辽阳城高壕深,驻军至少两万,咱们一万多人去打辽阳,这不是……” “不是去攻城,我们是去做客,不过是恶客上门!” 袁飞接着笑道:“皇太极不是喜欢等吗?不是喜欢试探吗?咱们就让他看看,什么叫做不等,他以为他会围点打援,咱们就直捣他的老巢。他调兵回援,咱们就撤回,他不调兵,咱们就真的打进去。” 黄胖子眼睛渐渐亮了起来:“大人的意思是……要逼他分兵?” “没错。” 袁飞点头道:“他现在十数万大军摆在连山关、通远堡一线,进可攻叆河,退可攻海州,也可以绕到宽甸,进攻朝鲜,但无论他打哪儿,辽阳都是他的根本。辽阳若被袭,他必须回援。他一回援,兵力就分散,一分散,咱们的机会就来了。” 郭六沉吟道:“可万一他不回援呢?” “那就真打。” 袁飞淡淡道:“一万两千人,加上水师的火炮,加上手榴弹,加上车营的战车。辽阳城虽高,但守军不过两万,还多是汉军,只要咱们能破一门,进城放火……” “大人此计,看似疯狂,实则暗合兵法,皇太极倾巢而出,辽阳必然空虚。咱们水路突袭,出其不意,就算打不下辽阳,也能逼他回援。他一回援,叆河、海州的压力就减轻了。” 冷若冰道:“毛帅那边,大人得先说清楚。毕竟东江军一体,咱们这么大动作,不打招呼说不过去。” 袁飞点点头:“若冰说得极是,我这就写信给毛帅,告诉他咱们的打算。一旦皇太极分兵回援,他那边也可以趁机出击。” 冷若冰走到案前,提笔蘸墨。 袁飞沉吟道:“毛帅钧鉴,建奴屯兵连山关,意图不明。卑职决意率虎翼营主力,由水路直捣辽阳,逼其分兵回援。望大帅严饬诸部,相机出击,共破建奴。此战若成,辽南可固;若不成,卑职愿领军法。虎翼营副总兵袁飞顿首。” 冷若冰写完信,他看完后,盖上印信,交给刘标:“送皮岛。” “是!” 袁飞笑道:“虎翼水师现有三千料战舰九艘,两千料海沧船二十二艘,四百料巡逻船、运输船三十余艘,一次可运送三万五千人,加上粮草弹药,绰绰有余。集结虎翼左营、右营、车营,全军一万两千人,三日内完成备战。” 随着袁飞一声令下,虎翼营的战争机器迅速启动起来,在新兵营内训练的士兵,开始停止训练,该写遗书的写遗书,该准备的准备。 几乎所有船只进行紧急检修,大量的炮弹、子弹,开始出库,大量棉服、装备也迅速出库,与此同时,叆河岛上的所有工坊,全力抢班加点的生产。 虽然叆河这台战争机器被袁飞启动,但是整个岛上所有军民,并没有感觉紧张,他们反而非常兴奋,因为打仗对于他们来说,可以升官发财,特别是可以获得土地。 永宁虽然距离叆河岛一千多里,但是两地往来的船只不少,这些船只也会兼职送信,家书往来,让在永宁的军民,告诉叆河的亲人,那边的土地确实是肥沃,比他们原来在辽阳,辽阳以及广宁的田地好得太多了。 现在几乎所有人,心中都憋住一口气,好好打仗,可以军功赏田,一颗建奴的首级,那就是五亩地,特别是袁飞的军功赏田的政策中,还有一个漏洞。 那就是斩首军功不分建奴和汉军、或者是蒙古,这是袁飞故意留下的漏洞,也是变着法子赏给下面的人田的。 要知道,在三江平原有一万两千平方公里的黑土地,别说袁飞这些人,就算人口再多十倍也开发不完。 三日后,叆河码头,一万两千虎翼营将士,列队登船。 五艘三千料驱逐舰打头,二十二艘两千料海沧船居中,四艘三千料驱逐舰殿后,共计三十一艘,船帆如云,桅杆如林,遮天蔽日。 岸上站满了送行的百姓,他们不知道大军要去哪儿,但知道这是去打建奴,老人们抹着眼泪,女人们抱着孩子,男人们挥舞着手臂。 袁飞码头上,向冷若冰交代:“现在岛上只有一个守备团,不足以与建奴大军抗衡,若是皇太极来攻,马上组织军民乘船撤离!” 冷若冰道:“可建奴万一拆除咱们的城池,还有工坊……” “我已经在永宁建立了新的基地,永宁那边的新家,要粮食有粮食,要房子有房子,怕什么?” 袁飞淡淡地笑道:“只要皇太极敢走这一步,我让他辽河永无宁日!” 第117章皇太极左右为难 第117章 袁飞倒不是在吹牛,因为他现在真有了这个实力,哪怕没有郑芝龙用蒙古战俘换的六十艘船,袁飞有九艘三千料的驱逐舰,就足以横行辽河。 辽河不像黄河,辽河的河面非常宽,通过在五百米至九百米之间,最宽的地方约两点二公里,平均水深在八至十米,当然,涨水期水深更深。 袁飞的主力战舰,也就是三千料驱逐舰,在满载的情况下,吃水深约一丈四尺至一丈六尺之间,也就是四点五米至五米之间,这样的吃水深度,完全可以直接抵达铁岭、沈阳以及辽阳,直抵建奴目前核心地盘。 就算建奴想要用沉船等东西堵塞河道,其实也没有多大问题,他现在有二十二艘两千料的海沧船,海沧船吃水仅七尺左右,约合两点三米,这样的船,哪怕在枯水期,也可以通航,海沧船虽然不是战船,稍加改造,就可以把三寸炮搬上去。 整个辽河两岸一千三百步之内,都是三寸炮的打击范围,袁飞有绝对的实力让建奴不敢靠近辽河,说永无宁日,就是永无宁日,他甚至可以派出几艘战舰,专门在深夜十二点朝辽阳开炮,让建奴起来撒尿。 最后登船的时候,袁飞看向刘标,刘标会意,躬身道:“卑职保证……” “你保证不了,尽可能地把建奴的细作抓出来!” 袁飞面对叆河岛被渗透成筛子的事情,也非常头疼,叆河岛的百姓也好,将士也罢,大都是汉军俘虏转化,或者是营救出来的辽东百姓,可问题是,这些人里同藏着建奴的细作,自从军情部成立以来,破获的细作案件,不下两百起,抓获了一千六百余人。 经过审讯和甄别,发现这些汉人细作,大部分分为三类,一部分是被洗脑了,铁心要当汉奸,一部分是受到了大明不公平的待遇,想利用建奴灭掉大明,还有一部分则是家眷被建奴控制着,不得不替建奴卖命。 袁飞对于第三类细作,多少还有一些同情,对于第一类这种甘心当建奴细作的人员,直接物理消灭,第二类细作,送到永宁烧石灰,挖煤炭,榨干他们最后一丝剩余价值。 袁飞率领三十一艘船离开叆河岛码头以后,一路向南方向前进,第三天夜晚,袁飞召集黄胖子道:“胖子,起来!” 黄胖子揉着眼睛道:“大人,到了辽河了吗?” “没有,现在你带着虎翼右营人马,立即换乘运输船,返回叆河岛!” 黄胖子听到这话,瞬间明白过来:“大人,你不是真打辽阳?” “打不打辽阳,要看皇太极如何选择了!” 袁飞满脸苦笑,在后世的时候,他是非常赞同董姐的一刀切政策,因为甄别太耗费精力了,眼下叆河岛不仅埋了大量毛文龙的人,只不过,随着他颁布虎翼营军功和军职赏田政策,毛文龙埋的棋子,大部分断了线。 这一个多月,陆陆续续好几百人向军情局坦白,可问题是,建奴的细作数量还不少。 袁飞接着道:“咱们虎翼营三个营离开叆河岛,这么大的动静,建奴肯定会知道,我不去猜皇太极怎么想,但却可以替他做出选择,他是想趁着叆河空虚,袭击叆河,你就带着右营给我在水师的配合下,顶住皇太极的进攻,我只需要半个月时间,我给皇太极换子!” 黄胖子拍着胸口保证:“大人放心,只要我们右营还有一个人在,建奴别想登上叆河岛……” “如此甚好!” 随着袁飞的命令下达,虎翼右营将士携带着自身的装备,开始列队走出船舱,在海面上,出现了十六艘大型海船,这并不是隶属于袁飞的水师运输船,而是隶属于郑芝龙的船队。 在海上换船,其实风险不小,毕竟风浪很大,两船之间,最近也有三四丈,在没有扶手的情况下,沿着三四丈的栈板,走到对面的船上,非常考验将士们的勇气。 经过半个多时辰,虎翼右营三千余名将士,完成换乘,就在袁飞准备离开的时候,郑芝虎上前躬身道:“袁大哥,现在还不行,您的船队少了三千多人,吃水浅了不少,有经验的人一眼就能看出来!” 袁飞淡淡地笑道:“没有问题,我找个小岛,搬点石头上去……” 郑芝虎笑道:“大哥,咱们是一家人,何必分得这么清楚,我这些船上还有大量粮食,搬三千多石过去,重量差不多了!” “让你破费了!” “没有大哥提携,就没有我们郑氏的今天!” 郑芝虎现在说得倒是实话,现在郑芝龙拥有了东江军镇水师前锋游击将士的官身,无论他还在不在海上当海盗,大明的福建水师就不能对郑芝龙喊打喊杀,这涉及了东江镇的颜面问题。 毛文龙的眼里也不是可以揉进沙子的,他这么多年可没少弹劾登莱巡抚,也没少跟兵部打官司,问题的关键是,真打起来,福建水师没有把握打赢。 当然,郑芝龙也很会做人,他以东江军水师前锋营游击将军的名义,向福建水师送点好处,双方的关系瞬间就和睦起来。 郑芝龙还得到了济州岛,这个岛现在的环境可比瘴气严重的台湾好太多了,岛上有一百多万亩熟田,可以安置数万人马。 郑芝龙现在非常感激袁飞,袁飞对于郑芝虎的感激并没有放在心上,因为他们并不是真正的一路人,郑芝龙是商人,准确地来说,商人就是什么都可以卖。 历史上,郑芝龙面对建奴伸出来的橄榄枝,就屁颠屁颠地去京城了,结果被扣押了,好在郑成功挺身而出。 这也说明,郑芝龙其实是一个见小利而忘大义的商贾,不值得信任。 袁飞则不同,他有他的原则,也有他的坚持。 与郑芝虎分别以后,袁飞带着他的三十一艘船,继续向辽河出海口前进,他做出了一副不攻辽阳不罢休的架势。 与此同时,连山关,后金大营。 皇太极虽然联合代善、阿敏、莽古尔泰等三大贝勒,逼死了阿巴亥,将原本最有机会当上汗位的多尔衮赶出局,又在好大侄岳讬的劝说下,得到了代善的支持,四大贝勒大势已去,皇太极成功登上汗位。 可问题是,现在的皇太极其实并没有真正掌握金国的权力,他提出的四大贝勒共治天下,就像现在,汗帐之中,首位并排摆着四张椅子,皇太极居上首位,次位是代善,接着是阿敏,最后才是莽古尔泰。 这也是金国目前所有人都能接受的局面,皇太极坐在汗帐之中,面前摊着几份刚刚送来的密报,帐内气氛凝重。 “叆河那边的消息。” 皇太极拿起密报,递给代善,缓缓道:“十月初八,袁飞虎翼营全军出动,乘船南下,去向不明,岛上仅留守备团约三千人防守,由游击将军赵德柱统带。” “三千余人马?” 莽古尔泰腾的站起身,他可是在叆河岛吃过大亏,当初他和代善、皇太极分别率军攻打叆河岛,可袁飞当时率领的军队,不过四五千人。 “守备团是袁飞手底的守备部队,属于二线,但比辽东军一线战兵还要训练有素,战斗力与虎翼营精弱相差不大!” 莽古尔泰也非常奇怪,袁飞为什么敢倾巢而出,若是如此,他留下三千多精兵,倒也可以解释得通了:“汗王,这是个机会!叆河空虚,咱们立刻渡江,趁夜攻岛,一举拿下袁飞的老巢!” 阿敏也点头道:“不错。袁飞那厮狂妄自大,以为咱们不敢动他。如今他分兵南下,正是天赐良机,只要拿下叆河,他就是无根之萍!” 皇太极微微皱起眉头道:“二哥,你怎么看?” 皇太极感觉隐隐有些不对劲,现在这个时候,袁飞出海去了哪里?虽然情报传过,袁飞曾经出海离开过叆河一段时间,去向不明。 但,虎翼左营、右营、车营以及水师左营,四个营的人马,全部在叆河,皇太极没敢动,其实他那会在争夺汗位,也没有精力管这事。 代善沉默半晌,没有说话。他其实也被袁飞打得有些不自信了,叆河之战,代善做了大半个月的噩梦,闭上眼睛就看到虎翼营的火炮,那铺天盖地的火炮,让他心悸。 代善沉吟道:“会不会有诈?袁飞此人狡诈多端,上次叆河之战,咱们已经领教过了。他明知咱们大军压境,却突然分兵南下,这不合常理。” 第118章三岔河我袁飞回来了 第118章 “有什么不合常理的?” 莽古尔泰不屑道:“他就是仗着水师厉害,以为咱们拿他没办法。如今他南下,咱们正好趁虚而入,端了他的老窝!” 莽古尔泰人如其名,那是真莽,在征讨乌拉部时,他率军连克六城,一战成名,在决定后金命运的萨尔浒之战中,莽古尔泰率领正蓝旗迎战明军刘綎部。 他身先士卒,手持巨斧冲入敌阵,即使身中数箭仍浴血奋战,最终全歼明军,他随努尔哈赤攻克沈阳、辽阳等辽东重镇,天启五年的时候,他率军攻克大明旅顺口,切断了明军的海上补给线。 可以说,在军事方面,莽古尔泰就四个字:“干就完了。”当然,更为关键的是,莽古尔泰在叆河之战中,损失惨重,本人也差点死在叆河,他是真的不服,时刻想着报仇。 皇太极没有说话,目光落在阿敏身边,他其实想借阿敏的嘴,堵住莽古尔泰这个不切实际的想法。 只是非常可惜,阿敏同样心念念的汗位飞了,他更想借刀杀人,最好是,袁飞能够把皇太极干死,除了皇太极以外,代善和莽古尔泰,都会被他玩死。 看着阿敏装聋作哑,皇太极也没有办法,他只把目光望着好侄子岳讬,其实在夺位过程中,出力最大的就是他的好大侄岳讬。 因为代善这个大贝勒的支持,皇太极的实力瞬间可以碾压阿敏和莽古尔泰,岳讬看到皇太极的眼神示意,瞬间就明白过来,他起身道:“汗王,奴才以为,袁飞此举,或有深意。他明知咱们大军在此,却故意分兵,要么是诱咱们分兵,要么是另有图谋。若咱们贸然攻叆河,万一中了他的埋伏……” “哪有那么多埋伏!” 莽古尔泰不耐烦地打断岳讬,虽然他是四大贝勒中的老末,而与岳讬是四小贝勒之首,但他却没有给岳讬一点面子,愤愤地道:“叆河岛就那么大点地方,往哪儿藏人?他留三千人多守岛,就是三千多人,你们要是怕了,我带两万人马去,一人一口唾沫也淹死他们!” 莽古尔泰在上一次叆河之中,已经看到了胜利的曙光,他采取瞒天过海之计,成功逼近虎翼营的墙,给虎翼营造成了重大的伤亡,如果不是浮桥被烧,后路被断,更为关键的是,他率领的大部分是蒙古和汉军,战斗意志不强。 如果让他率领两万建奴女真本部精锐,他有绝对的信心拿下叆河岛。 皇太极现在感觉非常憋屈,作为大金国的汗王,按照之前的约定,四大贝勒共治,莽古尔泰是四大贝勒之一,他的意见非常重要。 他偏偏还不能直接拒绝,只能再次看向代善:“二哥,你怎么看?” 代善沉默片刻,缓缓道:“袁飞此人,用兵不循常理,上次他以弱胜强,靠的就是出奇制胜。如今他分兵南下,看似给了咱们可乘之机,但焉知不是他的诱敌之计?依我看,不如再等等,摸清他的真正意图再说。” “等?什么?” 莽古尔泰冷笑道:“二哥,你被袁飞打怕了吧?” 代善脸色一沉:“老五,你……” “够了!” 皇太极心中恨极了莽古尔泰,他简直就是在把他的脸皮扯下来,扔在地上狠狠地踩,自己的态度还不够明显吗?但莽古尔泰却一而再再而三地挑衅他的威信,现在他也被逼到了墙角。 皇太极站起身,看向众贝勒:“传本汗王令,正蓝旗、镶蓝旗,以蛮古尔泰为帅,阿敏佐之,即刻整军,准备渡江,进攻叆河。正红旗、镶红旗,以代善为帅,岳讬佐之,移师海州方向,佯攻牵制。两黄旗、两白旗随我,留驻连山关,以备不测。” 皇太极这一番就是让阿敏跟着莽古尔泰去碰袁飞,让你阿敏装聋作哑,跟着莽古尔泰吃瘪吧。 阿敏眼睛一亮:“汗王的意思是,分兵三路?” “不错。” 皇太极点头道:“袁飞想逼咱们分兵,咱们就如他所愿。但他分兵,兵力分散,咱们分兵,却仍占主动优势,咱们骑兵多,机动能力强,只要试探出一方虚实,就可以转虚为实,只要拿下叆河,他就是丧家之犬,拿不下,咱们也有回旋余地。” 众贝勒和将领们躬身道:“汗王英明!” 皇太极看向阿敏和莽古尔泰道:“叆河这一仗,就交给你们了。记住,袁飞虽然不在,但守将赵德柱也不是庸才,稳扎稳打,切勿轻敌。” 阿敏抱拳道:“汗王放心,奴才必配合莽古尔泰拿下叆河!” 莽古尔泰也道:“这回定夺了袁飞小儿的老巢,给袁飞一点颜色看看!” 皇太极的目光却仍有些深沉,随着大金国在宁远之战中战败,又在叆河中战败,不仅仅打破了女真不满万,满万不可敌的神话,更让大明各边军建立了胜利的信心。 他派往山海关、宁远以及锦州方向的探子传回来的消息,虽然他名义上要进攻叆河,与袁崇焕没有关系,可问题是,早在九月十六日,关宁军已经在袁崇焕的严令下,进入了全线戒备。 可以说,山海关、宁远、锦州方向,他已经失去了偷袭的可能,想打的话,只能硬碰硬,更为关键的是,袁崇焕已经把建奴的细作全部控制了起来。 袁崇焕可以说他坏,他不能说他无能,他处理建奴细作的非常简单粗暴,借着建奴来袭,保护百姓的旗号,将混入建奴细作的辽东百姓,或者是各军的溃兵,全部移到二线,修建工事。 还有一部分人员直接转移到觉华岛上,就算攻陷觉华岛,对于袁崇焕没有什么损失。 至于海州方面,负责驻守海州的守将是东江军游击将军陈忠,他或许是受到了袁飞的刺激,也在麾下独立设置了水师。 原本毛文龙准备调给袁飞的二十艘快船,全部划归了陈忠,海州卫城外,沿海一线,陈忠的水师日夜巡逻,二十余艘快船往来穿梭,严密封锁了所有可能登陆的滩涂。 海州城内,守军约五千,火器充足,士气高昂,更为关键的是,陈忠手中,拥有不下六千枚手榴弹。 让皇太极悲哀地发现,他可以进攻的三个方向,没有一个好啃的。 …… 叆河岛,军情部。 自从军情司升级为军情部,刘标这个千总的权力大增,手中的情报人员也大增,更为关键的是,他跟着袁飞前往京城,又招募了一批原锦衣卫失业人员。 这些失业锦衣卫成员,大都是锦衣卫小旗、总旗或百户级别的官员,他们在许显纯和田尔耕的清洗中,有的人站错了对,与刘标一样,是原锦衣卫北镇抚使司刘侨的人,也有的是,因为不擅长巴结,被人顶了位置。 这些人员无一例外,全部都是专业情报人员,由于这些专业人员加入,破获的细作案件不下两百起,抓获一千六百余人。 按照这个比例,现在岛上至少还潜伏着几百甚至上千个细作。 然而,这一次利用袁飞分兵,故意让建奴细作传出消息,随着消息顺利传出去,这些细作的使命算是完成了,军情部开始收网。 可问题是,经过抓捕,却只抓捕到了六十三名细作,其中主要骨干成员仅二十七人,其他都是他们的家眷或朋友。 刘标皱起眉头道:“这不对劲。” 原锦衣卫南镇抚使司负责法纪百户王恩平叹了口气道:“建奴那边有能人,咱们岛上有人现场指挥,其他细作,肯定睡着了!” 赵隐似乎明白过来:“千总大人的意思是……没有那些没动的,才是真正的大鱼?” “剩下的那些,要么是已经看破了计策,要么是在等待更好的时机,无论是哪一种,都是咱们军情部的失职!” 刘标非常感激袁飞的提拔,锦衣卫其实高风险的职业,只要站错队了,后果非常严重,但是袁飞这里,军情部所有骨干成员的待遇不错。 他们与战兵一样,拥有军职田,就像他这个正六品千总,军职田是五百亩,他的副手王恩平是四百亩,哪怕普通的成员,也有战兵一样的一百亩。 王恩平也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这事绝对不能出现差池,还能继续审,老牛,你的手艺生疏了?” 牛欢喜躬身道:“千总大人恕罪,卑职继续审问!” “传令下去……” 刘标沉声道:“所有暗桩,继续潜伏,不许轻举妄动。另外,派几个人盯着那些主动坦白的,有些人的坦白,未必是真的坦白。” 刘标等军情部的成员,废寝忘食地在叆河岛上抓漏网之鱼,冷若冰也在带着叆河岛上的工匠们抢班加点的生产武器装备和弹药。 工匠们也在袁飞赏田的刺激下,钻研机器设备,改良技术,争取可以获得赏田,田地是国人的命根子,田地也成了袁家军自驱力。 天启六年十月十三日,袁飞率领三十一艘船,抵达辽河入海口的外海。 袁飞站在镇江号的甲板上,望着远处的入海口,嘴角浮起一丝狞笑。 一年多前,他与郭六、黄胖子三人,乘小船沿辽河顺流而下,投奔东江军,一年多后,袁飞带着东江军虎翼左营、车营以及水师左营,将近一万人马,杀回来了。 袁飞望着辽河,眼中闪烁着嗜血的光芒。 他没有忘记,三岔河口的尸山血海,也没有忘记,建奴似乎忌惮地拿着长枪挑起明军将士的脑袋,耀武扬威。 这一幕,是袁飞的心结,也是他心中的遗憾。 “三岔河,我袁飞回来了” 第119章孔有德的救命稻草 第119章 郭六站在袁飞身后,望着泛着银光的辽河,有些担忧地道:“大人,辽河每年十一月上旬开始结冰,咱们的时间可不多了!” “正是因为咱们时间不多了!” 袁飞不以为然地笑道:“所以,我们没有必要掩藏行踪,连夜航行!” 袁飞的这支舰队,其实也没有办法掩藏行踪,他的主力战舰是三千料驱逐舰,虽然不如后世的战舰庞大,但也长达二十四丈九尺六寸,约合七十八米,宽约四丈六尺八寸,接近十五米。 哪怕只计算吃水线以上的船体高度,也高达三丈六尺,算上桅杆高度,足足超过足足超过十一丈两尺,相当于三十五米高。 在这个时代,辽河两岸根本就没有高楼大厦,这样一艘高达三十五米,相当于十二层楼行驶在河面上,哪怕距离数里,甚至十数里都能看到。 更为关键的是,袁飞的舰队采取的是单舰航行,光九艘三千料驱逐舰的总长度就是六七百米,算上二十二艘约合六十米长的海沧平底船,总长度就是两千多米,加上各船之间的安全行驶距离,整个舰队绵延五六里。 袁飞其实也没有掩饰自己的行踪,所有舰船上面,全部挂着汽灯,一艘船上挂着上百盏汽灯。 这些汽灯其实是采取土法提炼的汽油与柴油的混合物,战舰上的缝隙,其实是用沥青作为封闭材料,这也算是顺手而为,在黑夜中,辽河上仿佛出现一条蜿蜒前进的火龙。 镇江号上,灯火通明。 郭六站在袁飞对面,他眼中闪烁着嗜血的光芒:“大人,咱们不如顺着辽河,直接抄了皇太极的老巢……” “饭要一口一口吃!” 袁飞拍了拍郭六的肩膀道:“咱们辽河到不了沈阳,哪怕转到太子河,距离沈阳还有五六七十里,打辽阳已经非常勉强了……” 就在这时,毛永福过来禀告道:“大人,金州守备,游击将军毛永诗求见!” 毛永诗就是孔有德的赐名,他也是袁飞以前的领导,不见不太合适,现在孔有德求见,大概率不是好事。 “请他过来!” 不多久,一艘快船在波涛中颠簸着靠近。船头站着一人,身形魁梧,甲胄在身,正是孔有德。 “放软梯!” 片刻后,孔有德攀着软梯上了船,他踏上甲板的那一刻,孔有德直接跪在袁飞面前。 “末将毛永诗叩见袁副总兵!” 袁飞心中暗叫不好,在大明礼节其实远没有满清那样,动不动就跪,他以前向孔有德或毛文龙见礼,也只是躬身抱拳。 在大明朝,下官向上官直接下跪,只要两个可能,下官犯错了,上官要收拾下官,袁飞瞬间就判断出,孔有德犯错了,而且是大错。 果然,袁飞想要扶起孔有德,孔有德坚持不起来,反而重重磕下头:“袁副总兵,求您救救永诗!” 袁飞板着脸道:“毛游击,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 孔有德却不肯起,跪在地上:“袁副总兵,永诗实在走投无路了,求您看在往日情分上,拉永诗一把!” 袁飞上前,压低声道:“到底出了什么事?你慢慢说。” 原来,孔有德自宁远大捷时,毛文龙看到了机会,就趁着建奴收缩的机会,占领了辽南,孔有德这个金州卫守备,也从虚转实,成了真正的金州守备,游击将军。 毛文龙在收复辽南四州以后,就把东江军各岛上的辽东百姓,迁徙到辽南,恢复辽南四州的军屯,解决粮食不足的问题。 孔有德在担任金州守备,游击将军后,在金州用了一个多月的时间,垦荒二三十顷,一倾就是一百亩,他屯田将近三十万亩。 可问题是,孔有德在秋后的时候大意了,以为金州北面是复州,复州北面是盖州,盖州北面是海州,建奴也没有水师,也不可能飞到金州。 正是因为孔有德的疏忽,出了大事。 一支建奴的骑哨,约七八十骑,在他们的章京阿克占的率领下,原本的任务是负责刺探海州的详细情报,可问题是,这个阿克占是野人女真,被俘虏以后,担任正红旗的披甲战奴,他随着代善,东征西战,从一个披甲人,一路升为领催拨什库。 领催拨什库是女真牛录以下的最基层的军官,带着十至二十士兵,相当于后世的班长,章京则相当于排长级别,带领七十五名战兵。 可问题是,阿克占这个野人女真人,从来没有来过辽南,他不熟悉地形,差点被海州卫游击将军陈忠活捉,他慌不择路,绕过了盖州,逃进了复州的丘陵地带。 正是因为秋收期间,复州也在全力抢收秋粮,就这样,他如同《亮剑》里山崎大队,阴差阳错,摸到了金州。 在阿克占等人摸进金州的时候,孔有德已经收割了一千多倾粮食,并且将这些粮食完成脱粒以后,送给了毛文龙。 当然,孔有德也得到了毛文龙的夸奖。 就在孔有德将金州卫复垦的一千五百多倾粮食,大部分收获以后,阿克占率部偷袭了孔有德部的屯粮点,这些麦子还没有脱粒,经过几天的暴晒,非常容易燃烧。 最初出现第一个起火点的时候,孔有德并没有意识到建奴摸进来了,他还以为这是下面的人不小心引燃了麦子。 孔有德就急忙命令周围的人赶紧救火,就在所有人救火的时候,阿克占也不隐藏了,他麾下的七八十骑,分十二队,每一队前往一个屯粮点引火。 等孔有德发现的时候,风借火势,火借风威,大火一发不可收拾,这场火烧了两天两夜,不仅把剩下的一千多顷地,将近十五万亩的麦子烧光,还烧掉了不少农具、并造成了四百多名军官的伤亡。 袁飞听完孔有德的叙述,脸色微变,问道:“烧了多少?” “十五万亩的麦子,二十多万石,全烧光了,还有农具、车辆、草料……什么都没剩下。” 孔有德狠狠地抽了自己一巴掌:“是我疏忽,是我大意!我以为建奴没有水师,以为他们过不了海州、盖州,以为秋收时节不会有事……我他娘的以为!” 这十几巴掌抽下来,他自己抽得自己满嘴流血。 袁飞非常无语,他不知道怎么形容孔有德了,在历史上,吴桥兵变,孔有德是被东江军的骑兵游击将军李九成坑了,李九成把买马的银子输了,银子没了,战马没有办法买,他没有办法交代,就劝孔有德造反。 不吹不黑,孔有德的运气,始终差点意思。 看着袁飞沉默不语,孔有德又重重磕下头,道:“袁副总兵,我知道,这事儿是我的错,该杀该剐,我认。可金州卫还有两万多百姓,三千多将士,他们没粮吃,过不了冬,毛帅那边……毛帅那边我还没敢报。报了,我这颗脑袋就保不住了!” 袁飞其实也非常为难,东江军缺粮如同缺血,别看郑芝龙送给了毛文龙六十万石粮食,这些粮食看着不少,毛文龙依旧填不完窟窿。 从毛文龙建立东江镇以来,东江军在与建奴的战斗中,陆续阵亡了三四万人马,东江军将士最初的一万四千余老兵,几乎全部阵亡了,能够活下来的,十不存一。 毛文龙欠着三四万阵亡将士的抚恤粮,大部分阵亡将士家眷,几乎都在皮岛,毛文龙接着郑芝龙送来的第一批粮食,根本就没有留手,赶紧还债。 阵亡将士家眷的抚恤粮,这是不能省的,看着漫山遍野东江军将士遗孤,都饿成了大头娃娃,袁飞心中其实也不是滋味。 这些大头娃娃,都是因为饥饿,身体出现的浮肿,可问题是,袁飞手中有粮,他也填不上东江军这个庞大的窟窿。 东江军将士的战斗力,比不起建奴,也比不上关宁军,甚至比不上大同军,宣府军,他们为了活命,只能依靠用人命堆。 “袁副总兵,我不求别的,只求您借我点粮,让我熬过这个冬天。开春之后,我就是做牛做马,也一定还您!” 袁飞沉默着,没有立刻回答。 孔有德是他的老上司,当初在双狮岛,是孔有德收留了他,他冒认后劲营正七品把总,当时可能查不出来,但后面真查不出来吗? 真当大明的兵部是吃干饭的? 孔有德不仅收留了袁飞和郭六,黄胖子三人,也提拔了袁飞,这份情,他记着。 可,人情是人情,粮食是粮食,这个粮,他要是借了,东江军还有十数万嗷嗷待哺的辽东百姓,哪个不缺粮食? 袁飞现在也困难,永宁的三万多百姓,还需要粮食,叆河岛上还有三万多军民,也需要粮食。 更为关键的是,这个口子不能开。 郭六跟着袁飞这么久,怎么可能不清楚袁飞的苦恼。 孔有德所求,袁飞有能力帮忙借粮给他,如果不借粮,不帮忙,在东江军内部,难免会被人认为生性凉薄。 名声对于一个普通将领而言,其实不太重要,但是对于袁飞这个东江镇副总兵而言,那就重要了,随着袁飞官升东江镇唯二的副总兵,但偏偏,袁飞现在只有虎翼营本部,对于各部插不上手。 这或许是袁飞的机会。有些话,袁飞可以想到,但是他不能说,但是郭六可以啊。 郭六笑道:“大人,我跟毛游击聊聊!” “也好!” 袁飞转身离去,孔有德望着袁飞的背影,一脸绝望。 郭六上前扶起孔有德,让人送来一些酒菜,他给孔有德倒上一杯酒,语重心长地道:“毛游击,不是袁大人不帮你,而是没有办法帮!” 孔有德张了张嘴,没有说出话。 “你需要粮食救命,东江军其他人难道不需要粮食救命了吗?” 郭六接着道:“刘兴祚刘参将也缺粮,沈世魁沈参将就不缺粮了吗?他们要是也缺粮,也来找袁大人,他给还是不给?” 孔有德也承认,郭六说得有道理,他非常理解,理解归理解,但是不能接受,袁飞不帮他,他这事捅到毛文龙那里,肯定要掉脑袋的。 郭六淡淡地笑道:“我有一个办法,可以救你,也可以救金州的百姓,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第120章蛮古尔泰的灵机一动 第120章 现在孔有德如同溺水的人,郭六反而成了他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他原本绝望的眼中,燃烧起希望:“郭游击您说,只要能做到,我就是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你把金州的百姓,迁徙到叆河。” 孔有德愣住了:“这……” “这些百姓到了叆河那边,就有粮食吃,也有活干,不会饿死!” 郭六笑道:“金州百姓在叆河岛上给袁大人干活,袁大人给他们粮食吃,谁也说不出来什么……” 孔有德难以置信地看着郭六:“你这是趁火打劫……” “那算了,这事你跟毛帅说吧!” 郭六起身就要离开,虽然上一次袁飞前往永宁,郭六并没有去,但是郭六新婚妻子沈氏,带着郭六的养女,养子,已经前往了永宁。 沈氏是广宁右屯卫举人汪景先的妻子,万历四十六年,沈氏嫁给汪景先为妻,婚后育有一子一女,在广宁右屯卫失陷的时候,汪景先死在广宁右屯卫,但妻子沈氏和孩子逃往登州。 沈氏是登州大族,虽然不算太过富裕,也不差沈氏一子一女,三张嘴吃饭,只不过,寄人篱下的日子不好过,好在沈父活着的时候,沈氏的两个大哥,也不说什么。 天启五年,沈氏的父亲沈崇孝得了风寒,沈家还本有些积蓄,也早就花光,沈家从殷实人家,变成了赤贫人家,沈氏和她的孩子也被赶出沈家。 后来,袁飞前往登州购买火药的时候,沈氏和她的孩子被卖到了叆河岛,身在乱世,沈氏想要把自己的孩子抚养长大,只能尽可能的发挥她的优势。 她最大的优势不是姿色,而是识字,后来,她被郭六看上了,娶为正妻,郭六看上沈氏的,也不是姿色,而是她持家有道。 通过沈氏与郭六写信,郭六知道袁飞在永宁真正的布局,现在永宁缺人,非常缺人,那里是他们袁家军的后路,只要把永宁经营好,虎翼营就进可攻,退可守。 现在叆河岛虽然还有三万多人,已经很难再向永宁迁徙人口了,人口才是发展的基础,袁飞这一次袭击辽阳,其实也是冲着建奴在辽阳俘虏的辽东百姓。 说穿了,就是为了抢人。 现在碰到孔有德出了这档子事,反而是一个机会。 孔有德的话到了嘴边,却没有说出来,因为这确实是一个办法。 郭六看着孔有德迟疑,淡淡地笑道:“毛游击是担心来年没有人屯田?其实你完全不必担心,这些金州百姓,到了叆河,只是临时干活,只要他们愿意,明年可以接他们回金州屯田!” “可是……” 孔有德其实也没有选择,他其实也知道,叆河岛是东江军目前一百五十多座岛上最富的一个,这些百姓到了叆河,他们肯定不会回来。 可他还有别的选择吗? “郭兄弟,这妥当吗?” “毛游击,你觉得,毛帅能帮你解决金州的粮食问题吗?” 孔有德沉默了。 毛文龙能帮吗?东江镇数十万军民,哪年不饿死人? 毛文龙自己都吃不饱,哪有多余的粮给金州? “没有金州这两万多百姓拖累,你现在有多少将士?” “三千三百多人!” “这三千三百多人,按每人每天两升粮食,一天六十六石,算七十石,一个月两千石差不多了吧!” 郭六淡淡笑道:“你现在怎么也有四五千石粮食吧?再有五六千石粮食,足以撑到来年了……” 孔有德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可以看出他内心里做着激烈的斗争,良久,他抬起头,眼眶红红的:“郭兄弟,我这条命,就交给袁大人了!” 袁飞其实一直听着郭六与孔有德谈判,他以为郭六会替自己拒绝,没有想到,郭六居然是拿五六千石粮食,换金州卫两万三千余辽东百姓。 这些人在金州垦荒将近三十万亩,经验丰富,可同样,他们也可以在永宁垦荒三十多万亩。 郭六与孔有德商量好所有细节,最终以六千石粮食,外加四千枚手榴弹,达成这个交易。 孔有德负责联系东江军水师的船,负责把这些人送到叆河。 郭六回到船舱内,向袁飞躬身道:“大人,卑职自作主张,还请大人赎罪!” “你啊,吃相太难看了!” 袁飞拍了拍郭六的肩膀道:“罚你明年垦荒五百亩,累死你!” “谢大人赏赐!” 郭六心中狂喜,此事他做对了。 船队继续逆流而上,汽灯在夜风中摇曳,像一条蜿蜒的火龙,缓缓游向辽河深处。 逆流的速度,远比不上顺流而下,袁飞当初与郭六和黄胖子三人,顺流用了一夜又大半天时间,直到第二天日落时分。 郭六指着前方道:“大人,牛庄到了!” “这么说,三岔河就不远了?” 牛庄,这里曾是辽东交通要道,在建奴没有占据辽东之前,这里是辽河漕运最关键的码头,负责南北货物的集散,也是辽东第一渡口,粮食、药材、皮货这些物资在这儿流转,热闹非凡。 牛庄是因为关内的牛船晚上灯火亮得像村庄,所以叫牛庄,只不过自从天启元年十月,牛庄失陷后,这里从一座繁华的渡口城镇,变成了一片废墟。 这里位于海州以北约四十里,距离辽阳约八十里,哪怕已经荒废也是战略要地,建奴在牛庄布置了六支骑哨,在袁飞这支舰队出现在牛庄码头附近的时候,建奴骑兵急忙大叫道:“明狗来了,快向汗王汇报!” …… 就在袁飞抵达牛庄,建奴骑哨发现袁飞舰队的踪影的时候,莽古尔泰与阿敏,率领两蓝旗,也抵达叆河上游。 莽古尔泰也是吃一堑长一智,他这一次并没有从叆河对岸的镇江堡发起进攻,而是在叆河上游,砍伐大树的树木,打造木筏。 负责打造木筏的人并不是汉军士兵,而是野人女真,负责人则是钮钴禄遏必隆,遏必隆是女真开国五大臣之一的额亦都的第十六子,他还有一个非常有名的后代叫和珅。 钮钴禄其实不是建州女真,也不是海西女真,而是野人女真,后世的满族八大姓,一半出自海西女真,一半出自野人女真,比如耳熟能详的瓜尔佳氏,也是出身野人女真,还够屁地上三旗,统统都是野人女真奴隶出身。 当然,遏必隆虽然年轻,却水性极佳,不是旱鸭子,在短短三天时间内,他带着两蓝旗的旗丁,打造了四百六十余条木筏和羊皮筏子。 大小四百六十条木筏或羊皮筏子,木筏最大的优势是吃水极浅,可以顺着河流,直接冲到沙滩上。可问题是,两蓝旗两万余人马大部分都是旱鸭子,莽古尔泰就想到了《三国演义》里曹操的铁索联船,他只是稍加改动,搞成一个铁索联木筏。 于是,两蓝旗就把四百六十多条木筏联在一起,形成一条宽约三四百米,长约七八百多米巨大木筏。 这样巨大的木筏,别说放在大明,就算放在后世,也非常恐怖,这个巨大的木筏,满载两蓝旗两万精锐,趁着夜色悄然逼近叆河岛,他们没有点灯,没有鼓号,只有木筏顺流而下的细微声响。 “主子,叆河岛再有五里就到了!” 莽古尔泰眼睛闪烁着嗜血的光芒,笑道:“到时候你从左翼,我从右翼,两面夹击,天亮之前拿下全岛。” 阿敏舔舔嘴唇道:“这回,我要亲手烧了袁飞小儿的老巢!” 然而,十数里之外,座草岛的东南部,十六艘战舰静悄悄的停地这里,虽然袁飞命令黄胖子返回叆河岛,但问题是,黄胖子并没有完全执行袁飞的命令。 他也想建功立业,作为袁飞的两个心腹之一,郭六跟着袁飞前往辽阳,若是真让郭六打下辽阳,他的功就大了,黄胖子也想进步。 黄胖子将虎翼右营三千余人马,一分为二,他自己带着本部人马,守在叆河,而一千余人则与郑芝虎守在这里,准备趁女真人进攻的时候,抄女真人的后路。 就在莽古尔泰距离叆河岛还有四五里的时候,按照他们木筏速度,至少需要半个时辰才能抵达叆河岛。 建奴的木筏编队继续前进,五里,四里,三里,两里,一里…… 就在这时,后面的骑兵向莽古尔泰汇报道:“主子,后面有船……” 其实不用汇报就看到了,他们身后的河面上出现一片火光,十六艘乌尾船正全速而来,阿敏的脸色大变:“不好,中计了!” 就在此时,叆河岛上的黄胖子和守备团的赵德柱也目瞪口呆,他们想破脑袋也没有想到,建奴居然造这么大一条木筏。 这么大的木筏有一个巨大的好处,浮力惊人,可问题是,他们只能顺着叆河河流而下,根本就无法灵活转向。 赵德柱兴奋地道:“从来见过这么好的靶子。” “正如大人所说,坏人绞尽脑汁,不如蠢人灵机一动!” 黄胖子自然不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给老子狠狠地打!” 轰隆隆的炮声撕裂夜空。 面对这么好的靶子,几乎不用瞄准,火炮只需要对准大致方位就行了,炮弹呼啸而来,砸在木筏上,木屑飞溅,血肉横飞。 木筏上燃起大火,照亮了整片海面。 第121章你死了谁背黑锅 第121章 “轰,轰,轰……” 炮声撕裂夜空,火光冲天而起。 虎翼右营和守备团的直属炮司火炮几乎同时开火,三十六门三寸炮、十二门四寸重炮,四十八门火炮,将炮弹倾泻向河面上那座巨大的木筏。 炮弹砸在木筏上,木屑飞溅,血肉横飞,每一发实心弹都能在密集的人群中犁出一道血胡同,那些捆扎木筏的粗大绳索被炸断,木筏开始松动解体。 随着木筏被炮弹炸得解体,又有无数名建奴士兵被吓疯的同伴推到海里,这些旱鸭子落在海里,简直就如同秤砣一般,一沉到底。 没有办法,谁让建奴装备好呢? 很多人认为,努尔哈赤以十三副铠甲起兵,建奴的铠甲装备率会很低,质量也差,其实真实的情况恰恰相反。 早在努尔哈赤以十三副铠甲,率领二三百人在吞并建州女真的战斗中,女真的披甲率其实不高,直到萨尔浒之战时,建奴的披甲率不高,仅占三成左右,约两万至三万副铠甲。 可问题是,随着大明在萨尔浒之战中战败,明军四路大军携带的火器、铠甲、器械几乎全部落入建奴之手,特别是天启元年,辽阳、沈阳这两座辽东重镇的陷落,让建奴获得了辽东镇数十上百年的武备积存。 当时,仅沈阳城城内的军械库储备足以装备数万人,非常讽刺的是,由于辽阳和沈阳的铠甲库存,是万历朝鲜战争的时候储备的,这些铠甲用料足,质量好,随着萨尔浒之战后,明军补充的铠甲,因为朝廷没钱,只能偷工减料。 建奴中的马甲,清一色装备的都是大明万历前期打造的铠甲,现在装着沉重铠甲的建奴士兵如同下饺子一样落在海水中。 木筏上彻底乱了,其实虎翼营和叆河守备团装备的火炮,并不算多,区区四十八门火炮,别说是明朝的火炮,就算是后世的榴弹炮,想炸死两万余人马,那也需要把炮管打红。 然而,恐惧的情绪像瘟疫一样迅速传染,建奴们挤成一团,无处可躲,无处可逃。 有的被炮弹击中,当场毙命,有的被同伴挤着跳进冰冷的海水中,有的拼命想解开连接木筏的绳索,却被惊慌失措的同伴挤得动弹不得。 平心而论,建奴骑兵也好,步兵也罢,装备好,训练有素,哪怕明军最精锐的部队,跟建奴捉对厮杀,很难占到便宜。 偏偏莽古尔泰自作聪明,居然想到了木筏联合在一起,这固然解决了战马怕水,建奴勇士晕船的问题,却成了虎翼营炮兵的活靶子。 这种巨大的木筏,根本就没有办法移动,正蓝旗和镶蓝旗的旗丁,简直就是欲哭无泪,他们连躲的地方都没有,只能用血肉之躯体,硬扛炮弹。 血肉之躯硬扛炮弹的下场,那是显而易见的,无论是马甲、还是披甲人,再或者是千里挑一的白甲兵,在炮弹面前,无一例外,他们的铠甲在炮弹面前,如同纸糊的一般。 “砍绳索,快砍绳索!” 莽古尔泰声嘶力竭地吼着,挥刀砍向连接木筏的粗绳,可惜,他们为了防止木筏散架,用的是牛皮绳,这种牛皮绳泡水以后,韧性实足。 刀砍在牛皮绳上,就会被滑开,当然这些牛皮绳不是不能砍断,关键是需要时间,可问题是,建奴需要的就是时间。 这个巨大的木筏,由于太大,已经超过了火炮的射程之内,但是,这个时候,在建奴的背后,郑芝虎率领虎翼右营的一千余名将士,连同郑家军的海盗,顺流而下。 现在郑芝龙还想着升官的,他想升为参将,需要的军功,郑芝虎也没有想到,机会来得如此突然,他有些后悔,为什么只带十六艘乌尾船过来,而不是一百六十艘。 要知道郑芝龙现在的乌尾船就多达三百艘,是郑芝龙的主力战舰,别看这种乌尾船远比袁飞的三千料驱逐舰要小,但结构坚固,防守严密。 每艘乌尾船上装备十八至二十四门大铳,部分船只甚至可能达到三十六门,火力远超同期明军常规战船。 郑芝虎站在船头,手中令旗一挥:“兄弟们,会首要建奴的首级,谁斩一颗建奴的首级,赏两个日本娘们!” 郑芝龙的主力精锐,就是平户藩的八千余名失去主公的武士,他们拜郑芝龙为主,听到建奴一颗首级,换两个女人,他们眼睛闪烁着嗜血的光芒。 自万历朝鲜战争以后,小鬼子对明军非常恐惧,这一仗打得他们吓破了胆,就如同明军面对建奴一样,未战先怯,可问题是,小鬼子不怕建奴,因为他们没有与建奴交过手。 乌尾船装备大铳,也就是碗口铳,装填非常慢,一轮齐射以后,这些海盗船长们,大呼:“撞上去,给老子撞散他们!” 郑芝龙麾下的海盗,没有正面作战的本事,大乱战是他们的长处。 最前面的一艘乌尾船狠狠撞在木筏侧面,巨大的冲击力将木筏撞得倾斜,数十名建奴惨叫着滑入水中。 紧接着,第二艘、第三艘……十六艘船依次撞入木筏阵中,将那座巨大的木筏撞得四分五裂,木筏解体了。 数千建奴落入冰冷的海水中,建奴是出了名的旱鸭子,能凫水的寥寥无几,主要是野人女真居多,落水者拼命抓住任何能浮起来的东西,碎木、羊皮筏子、甚至同伴的尸体。但更多的人,直接沉入黑暗的河底。 “杀!” 郑芝虎的乌尾船上,跳下一队队熟悉水性的水手,他们手持分水刺、短刀,在水里比鱼还灵活,专门对付那些还在挣扎的建奴。 一刀一个,血水翻涌。 眼看着四周都是敌人,蛮古尔泰意识到,他不仅仅是中计,正蓝旗和镶蓝旗两个旗,外加大量披甲人,两万余人,今天算是栽了。 他作为东路军主帅,要负责任的,皇太极刚刚登上汗位,岂能轻饶了他?他大吼一声,将马刀横在脖颈上,准备自刎。 阿敏就在莽古尔泰身边,他怎么可能让莽古尔泰自刎?莽古尔泰要是死了,那就人死债消,这个黑锅就要轮到他背了。 “砰!” 阿敏一拳打在莽古尔泰的脑袋上,他仰面摔倒在木筏上,手中的刀也倒在木筏上,他心中暗忖:“想死门都没有!” 当然,这话他只在心里想,嘴里却说着:“我们还有机会!” 只要还有机会活,莽古尔泰也不想死,他问道:“什么机会?” 第122章两万头猪抓三天也抓不完 第122章 炮弹的动能非常强大,以往的时候,炮弹落在地上,就能砸出一个深坑,落在木筏上,就砸出一个大窟窿。 随着郑芝虎将木筏撞得四分五裂,虽然给建奴造成数千人落水,但问题是,再加上火炮的轰炸,原本一体的木筏,被炸成了数十上百块。 “咱们不顾伤亡,直接往岛上,冲上去一个算一个!” 阿敏拔出战刀,指着叆河岛的方面大吼道:“大金的勇士们,你们不要被明狗的火炮吓倒,只有懦夫才用这玩意打仗,真正的勇士,用刀打仗,女真勇士们,冲上岸,骑着你们的战马,挥动你们的战刀,像在萨尔浒,像在沈阳,像在浑河,像在西平堡一样,击溃他们,粉碎他们,用血海淹没他们!” 镶蓝旗的旗丁也发了狠,他们非常清楚,大明的很多人死在他们手中,他们就算向明狗投降,明狗也不会放过他们。 他们没有退路,只能拼了,拼一个够本,拼两个赚一个。 现在的建奴像疯了一般,他们不管身后的福建水手,也不管后面向他们扔手榴弹的虎翼士兵,想尽一切办法进攻。 他们或是用刀当船桨,或是直接抱着羊皮筏子,化整为零,冲向叆河岛。 黄胖子站在岸边,望着河面上漂浮的无数尸体和残破木筏,他笑得合不拢嘴:“痛快!真他娘的痛快,赵千总,你说这帮建奴是不是脑子进水了?造这么大个木筏,生怕咱们打不着?” 但是旁边的赵德柱却一脸惋惜:“可惜了,这么多马,都被俺死了!” “没事,你忘了,咱们岛上有拦网,这些战马死了也能吃肉!” 叆河岛其实对于这种顺流而下的木筏,有着充足的经验,朝鲜茂山的铁矿石和惠山的煤炭,都是用木筏顺流而下,叆河岛上布置了四道拦截网,除非是沉入海底,只要漂浮的人尸或马尸都可以捞上来。 赵德柱脸色凝重起来:“黄游击,别光顾着笑,准备接战!” 黄胖子收起笑容,望向河面。 木筏虽然解体,数千建奴落水,但是还有数十上百个木筏,搭乘着数千建奴,已经漂到了距离岸边不足百步的地方,木筏上面的建奴,正拼命划着残存的木筏向岸上冲。 “右营,准备接敌!” 黄胖子大吼道:“手榴弹准备!” 岸上,两千余虎翼右营将士与叆河守备团的三千余名将士,严阵以待。他们蹲在临时构筑的土墙后,每个人身边,都摆放着一箱箱手榴弹,手里端着装好弹药的燧发枪。 “八十步……” “开火!” “砰砰砰……” 第一排士兵站起身,火铳射向建奴,建奴好不容易游到岸上,他们还没有来得及喘口气,子弹就射地他们身上,他们抽搐着倒在地上,这些建奴并没有撤退,他们反而拼命往前爬。 随着建奴匍匐前进,火铳的命中率并不高,他们还是成功冲到墙前,然而这时,虎翼营和守备团将士,收起火铳,奋力地将手榴弹投向那些建奴。 “轰轰轰轰……” 爆炸声和惨叫声混成一片,那些刚刚以为可以拼一个够本的建奴,瞬间被炸得人仰马翻,惨叫连连。 “再投!” 第二排手榴弹又飞了出去。 “再投!” 接着就是第三排。 三轮手榴弹,数千枚几乎将数千建奴炸得全军覆没,侥幸没死的,也失去了斗志,纷纷跳入河中,试图游向对岸。 阿敏蛊惑着那些傻乎乎的建奴士兵冲向叆河,他则在被亲兵的保护下,乘坐着一条不算太大的木筏,拼命划向对岸。 为了减轻负重,阿敏将他身上的金甲脱掉,扔在河里,他担心明军水师追上来,催促着手下的奴才:“快,快!快!” 阿敏不敢回头,不敢去看那两万精锐的下场,一万余镶蓝旗精锐,对于阿敏来说非常先重要,可问题是,无论再重要,也没有他的命重要。 终于,他摸到了河岸,几个亲兵连拖带拽,把他拉上沙滩,他瘫倒在地,大口喘气,突然他眼中看到一个熟悉的人影。 “老五,你……” 莽古尔泰居然比他跑得还要快,二人相对无言。 两蓝旗两万余精锐,活着上岸的,不到一千,其余的,要么沉在河底,要么漂在河面,要么还在火焰中挣扎。 这一夜,叆河岛外海,成了建奴的修罗场。 …… 几乎与此同时,连山关。 皇太极的大帐内,两蓝旗去了叆河,两红旗去了海州,两黄旗和黄白旗,留下在连山关,此时的多尔衮三兄弟,对皇太极恭敬有加。 没办法,谁让胖老八当上汗王了呢?多尔衮虽然才十四岁,可他也不傻,胖老八虽然脸上带着笑,手段极为残忍。 努尔哈赤病逝后,以皇太极为首的诸贝勒,以努尔哈赤遗命为由,逼迫阿巴亥殉葬, 在生死关头,阿巴亥表现出了极强的求生欲,她最初拒绝顺从,但在刀斧环立的绝对武力威胁下,她最终妥协。因为皇太极告诉阿巴亥,要么去母留子,要么母子皆去,她为了保全三个年幼的儿子,她盛装打扮,含泪自尽。 以为逼死了阿巴亥就完了吗?其实并没有,莽古尔泰想打叆河,以雪前耻,皇太极就顺手推舟,让莽古尔泰带着两蓝旗去打叆河。 可问题是,叆河是容易打的吗?当初,努尔哈赤带着八旗精锐,前前后后送了三万余人马登上叆河岛,最终回来的不足六千人马。 多尔衮不看好莽古尔泰,他肯定没有好下场。 皇太极其实心情并不好,面对烤制的焦黄流油的烤全羊,他吃在嘴里,如同嚼蜡,没有弄清楚袁飞率领麾下万余人马,他睡觉都不踏实。 就在这时,范文程进来道:“汗王,找到袁飞小儿了!” “在哪?” “牛庄!” 范文程解释道:“汗王,奴才以为,袁飞小儿想以辽河,奇袭辽阳……” 就在这时,一个满身冒着白气的骑士跑进来:“汗王,大事不好了,两蓝旗在叆河中伏,全军覆没!” “这怎么可能?” 皇太极接到情报,袁飞带领虎翼左营、右营以及水师左营,乘船离开了叆河,现在已经得知袁飞到了牛庄,他还能飞不成? 皇太极接过密信,脸色铁青:“昨天晚上出发,仅仅一夜的功夫,两万精锐,居然全军覆,就算两万头猪,袁飞抓三天也抓不完!” 第123章袁飞兵临辽阳城下 第123章 莽古尔泰在叆河吃败仗,这是皇太极提前预料到的事情,可问题是,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莽古尔泰与阿敏居然会在短短一夜之内败得如此惨。 正如多尔衮猜测的那样,皇太极其实是在借刀杀人,借的其实是袁飞的刀,来杀莽古尔泰的锐气。 莽古尔泰与皇太极的私交虽然不错,而且在拥立皇太极继承汗位的问题上,莽古尔泰也是拥立了皇太极。 可皇太极非常清楚,莽古尔泰拥立他为汗王,这次拥立,就如同东林党拥立朱由校当皇帝一样,这并不是他与皇太极私交多好,而是,更多是出于政治博弈。 因为莽古尔泰有致命的短板,他为了讨好父汗努尔哈赤,曾亲手杀死获罪的母亲富察氏,这种弑母的行为让他声名狼藉,丧失了继承大统的资格。 与其让代善或阿敏上位,不如支持看起来较为精明的皇太极,更为关键的是,在四大贝勒中,皇太极的力量比代善和阿敏更弱。 但问题是,莽古尔泰是一个典型的武夫,勇猛但缺乏政治头脑,他以为和皇太极是兄弟,可以发牢骚讲条件,他没有意识到,当皇太极从“四贝勒”变成“大汗”的那一刻起,他们之间就已经不再是兄弟私交,而是君臣。 皇太极登上汗位以后,他需要的是巩固皇权,他不需要四大贝勒洪治天下,也想蛮古尔泰、阿敏、以及代善三大贝勒与他同排共坐。 在皇太极这个政客的眼中,任何妨碍他集权的人,无论是兄弟还是功臣,都会成为他的敌人,莽古尔泰就是皇太极当上汗位,最想收拾的人,因为他跳得太欢了。 在皇太极看来,他目前的敌人,不在大明,而在内部。大明虽然在取得了宁远大捷以及叆河大捷以后,损失最惨重的,并不是建州女真八旗,而是以武讷格为首的蒙古元从。 早在努尔哈赤以十三副铠甲起兵的时候,武讷格率领世居叶赫部的蒙古人共七十二人投靠努尔哈赤,随着武讷格等人,在努尔哈赤指挥下,积累战功,武讷格的官职也越来越高。 特别是蒙古科尔沁与内喀尔喀投降建奴,武讷格出身博尔济吉特氏,也就是孛儿只斤,成吉思汗的家底姓氏,他想成为金国蒙古势力的领头人,这个山头,让努尔哈赤感觉到了不安。 毕竟,建州女真本部只有不到二十万人,但蒙古这个族群很大,特别是他拥有黄金家族的姓氏,在蒙古人内部,拥有着极强的号召力,随着宁远大战中,武讷格战败,损失三万余蒙古青壮,对皇太极而言,这不仅仅不是坏事,反而是好事。 更为关键的是,皇太极看出,袁崇焕是非常坚定的主守派,他执行的政策,其实孙承宗以守为攻的延续。 刚刚登上辽东经略使的袁崇焕,威望远不如孙承宗,像孙承宗提拔起来的将领,如祖大寿、满桂、赵率教、何可纲等人,对袁崇焕阳奉阴违,袁崇焕也需要时间来稳定内部。 东江军副总兵袁飞虽然麾下精锐战斗力极强,但袁飞在皇太极眼中,并不是无懈可击,他派莽古尔泰进攻叆河,就是对付袁飞的阴招。 袁飞虽然是东江镇的副总兵,可毕竟一山不容二虎,要是再让莽古尔泰败在袁飞手上,损失一些人马,袁飞的必定声势大振,到时候,毛文龙就算有度量,可以容下袁飞,但是毛文龙的养子毛承禄绝对容不下袁飞。 因为,毛文龙没有儿子,他的全家都被努尔哈赤派人屠戮一空,毛承禄这个东江军亲军参将,把东江军视为自己的资产,这不会允许袁飞威胁他的地位。 可以说,在不久的将来,袁飞与毛承禄必然产生冲突,从而引发东江军内乱,然而,现在情况是,莽古尔泰败得太惨了, 两蓝旗两万余精锐几乎全军覆没,皇太极差得气晕过去,他刚刚当上汗位,急需要建立威望,可这一场败仗,不仅让他颜面损失,更让大金国元气大伤。 皇太极想死的心都有,金国不是大明,大明可以损失二万人马,甚至二十万人马,大明毕竟有两亿多人,想要补充兵力非常容易,可问题是,他们没有这个实力啊。 范文程看着皇太极的手中的情报,跪在地上,嚎啕大哭:“汗王,你可要撑住啊!” “滚开!” 皇太极迅速做出判断:“袁飞小儿声东击西,他既然在叆河岛伏击了莽古尔泰,那么在牛庄出现的水师,就只是一支水师!” 范文程道:“汗王的意思是……” “传本汗王令,命令代善、岳讬,向海州发起进攻,本汗随后就到!” “喳!” …… 三岔河口。 袁飞站在镇江号船头,望着两岸缓缓后退的景色,沉默良久。 一年前,这里还是尸山血海。 那场大战,他作为后劲营的一个小卒,亲眼看着身边的袍泽一个个倒下,一千七百多条命,就丢在这片河滩上。 他也差点成了其中之一,事实上,他的原身已经死在了这里,他只是一个后世的灵魂而已,他侥幸从死人堆里爬出来,才有了今天。 就在袁飞浮想联翩的时候,郭六走到他的身边:“大人,到三岔河口了,要不要靠岸祭奠一下?” 袁飞摇摇头:“没时间了。” 袁飞此时还不知道叆河岛黄胖子已经几乎全歼了正蓝旗与镶蓝旗的两万余人马,他其实也没有想到,莽古尔泰居然造了一个巨大的木筏,把这两万余人马,直接装在木筏上,冲向叆河岛。 更没有想到,郑芝龙想升官想疯了,财大气粗的郑芝龙,一口气向辽东派出了五千余名死士,乌尾船比欧洲主力战舰要小得多,但是却是大型船只,每艘船搭乘三百至四百人。 虎翼右营、叆河守备团以及郑芝虎率领的郑家军,不对,应该是东江军水师前锋营水师,共计一万两千余人马,伏击莽古尔泰与阿敏麾下两万余人,一夜之间,战斗结束,几乎全歼这支建奴偏师。 袁飞望着辽阳方向道:“等打完这一仗,再回来。用建奴的人头,祭他们的在天之灵。” “遵命!” 郭六点点头,不再说话。 船队继续前进,驶过三岔河口,进入太子河。 天启六年十月十日,午后,辽阳城西十里。 袁飞的舰队出现在太子河上。 九艘三千料驱逐舰、二十二艘两千料海沧船,绵延数里,桅杆如林,帆影蔽日。船上的虎翼营将士列队而立,甲胄鲜明,火铳在手,气势如虹。 岸上,建奴的骑哨早已发现这支庞大的船队,快马飞驰,将消息传向辽阳城,辽阳城此时已经风声鹤唳。 第124章皇太极迷之自信 第124章 袁飞举起望远镜,望向远处那座巍峨的城池。 辽阳,城墙高约三丈六,雉堞连绵,城楼巍峨,城外护城河宽约五丈,水深可没马,城南、城西、城北各有一座瓮城,城北则靠着太子河水系,构建庞大的防御网络,如果当初不是浑河之战战败大量溃兵和建奴细作涌入城内,这座也不会轻易易手。 袁飞放下望远镜道:“传令,舰队继续前进,抵近辽阳城沙河湾抛锚,虎翼左营、车营,准备登陆。” “是!” 命令一层层传下,船队缓缓转向,向预定登陆点驶去。 辽阳城内,留守府。 建奴留守辽阳的是镶黄旗梅勒额真图尔格,图尔格是额亦都的第八子,他少时跟从努尔哈赤征伐,累积功绩授封世职参将,娶和硕公主穆库什为妻,从亲戚关系上来说,他算是皇太极的妹夫。 但问题是,他的妹妹,又是皇太极的元妃,元妃就是原配的意思,皇太极又是他的妹夫,他与皇太极在一起的时候,其实可以互称对方为妹夫。 图尔格久经沙场,年轻有为,皇太极继位后,他更受到重用,升为梅勒额真就是副都统的意思,旗主就是都统,他算是镶黄旗的副手。 “什么?明军的船队到了太子河?” 图尔格腾地站起身,脸色骤变。 报信的骑哨跪在地上,气喘吁吁地道:“回禀主子……是……是东江军副总兵袁飞的虎翼营,大小船三十一百艘,绵延数里,兵力不下万人!” 图尔格倒吸一口凉气, 他当然知道袁飞,叆河之战,努尔哈赤就是死在袁飞的手上,当初进攻叆河岛,正红旗、正白旗以及正蓝旗,三个旗三四万精锐,没有攻下叆河岛,反而被袁飞打得大败。 别看袁飞麾下只有估计的万人,却让图尔格脸色大变,他急忙道:“快,快派人用海冬青向汗王求援,关闭城门,所有兵马登城,通知城外各屯堡,收缩防守,不要出战!” 命令一道道传下,辽阳城瞬间陷入紧张。 但图尔格心里清楚,辽阳守军满打满算只有两万两千,听上去人数不少,可问题是,其中八千人都是养育兵,所谓的养育兵,其实只算是实习生,他们需要跟着披甲人学习杀人,跟着补刀,练习见血。 通常建奴的旗丁需要从十四五岁当养育兵,这个养育有可能是两年,有可能是三五年,根据每个人的情况不同,养育期长短不一。 建奴八旗虽然是每个牛录三百人,一个旗正常情况下是二十五个牛录,满编制是七千五百人,可问题是,八旗与大明的卫所一样,并不是只有三百人,而是三百多户个家族,建奴的每个家族,少则五六人,多则十数人。 正是因为图尔格作战经验丰富,所以才让他带着养育兵训练,可问题是,随着叆河大败,原来的养育兵都被抽调到三旗,充当正式旗丁,现在的养育兵,连新兵都不如,有的还会听哭着叫额娘。 蒙古人倒有点战斗力,但是不靠谱的是,他们这里还有近万名汉军,现在的汉军,与十数年后的汉军不一样,这时的汉军对建奴没有多少忠心,有机会就跑,战事不妙就会倒戈。 图尔格可没有信心,依靠着辽阳守军硬撼而袁飞的虎翼营,那是一万多能硬撼八旗精锐的虎狼之师。 能不能守住,他心里没底。 连山关城西,皇太极刚刚率领两黄旗和两白旗出发,他当上汗位以后,将努尔哈赤分配给多尔衮三兄弟的两黄旗,与自己的正白旗和镶白旗对调。 正白旗变成了正黄旗,原来的正黄旗则成为了正白旗,镶黄旗变成了镶白旗,他自领正黄旗旗主,嫡长子豪格则成为镶黄旗旗主。 四旗对调可不是简单换个旗子的问题,而是采用了旗主随人,整体调防的方式,皇太极将自己原领的正白旗、豪格原领的镶白旗,连同旗下所属的牛录、人口、奴仆,整体转移给了阿济格、多尔衮、多铎兄弟。 同时,皇太极接手了阿济格兄弟原领的两黄旗,将其中的牛录、人口收归自己麾下,原先属于多尔衮三兄弟的两黄旗,包含65个牛录,成为了皇太极的新班底。 这意味着这些牛录中的将领、贵族从此直接听命于大汗,这也意味着皇太极的集权第一步,他用两白旗的四十个牛录,换了两黄旗六十五个牛录,净赚二十五个牛录,同时,原本在正白旗和镶白旗,属于皇太极和豪格的心腹,转到多尔衮三兄弟手底下,也属于正常的掺沙子。 他这段时间没动,干的就是这件事,这比明军换帅还要动荡,人心不稳,根本就打不了仗。 袁飞没有猜测到皇太极的原因是,他也没有想到这一层,袁飞也不是政客出身,政客的心不仅黑,也很脏。 就在行军的时候,一只海冬青开始在空中盘旋,不久落在鹰奴身上,鹰奴狂奔跪地禀报,“汗王,辽阳急报,袁飞率水师百余艘,已抵太子河,正向辽阳逼近!” 皇太极手中的鞭子掉在地上,猛地问道:“什么?” 他一把夺过急报,快速扫了一眼,脸色更加难看。 “汗王……” 范文程小心翼翼道:“辽阳不容有失,请汗王速派兵回援!” 皇太极咬着牙,没有说话。 连山关距离辽阳其实不远,别说骑兵,就算是步兵,最多两天就可以返回辽阳,如果是骑兵三匹战马换乘,不惜马力,最多四五个时辰就返回辽阳。 然而,问题是,皇太极刚刚才下令让代善、岳讬进攻海州,如果现在调兵回援辽阳,海州那边就功亏一篑。 在皇太极看来,袁飞既然能够在一夜之间歼灭莽古尔泰与阿敏麾下两万余人马,根据后续阿敏和莽古尔泰汇报的情报,也可以看出,他们是受到了一万五千余虎翼营的围攻。 阿敏和莽古尔泰其实也不算是谎报军情,区别是这一战有郑芝虎率领东江军水师前锋营参战,同时,接到叆河岛受到建奴进攻,距离叆河不足六里的月亮岛守备黄仁杰,也率部参战。 黄仁杰本来是孔有德的心腹嫡系,他却对孔有德始终忠心耿耿,面对袁飞三心两意,袁飞虽然理解黄仁杰的坚持,但他不能接受。 于是,在这一次众将领皆升官的情况下,黄仁杰被袁飞接着王克山的事情,给压了下来,黄仁杰心中那个苦,他以为自己是被王克山连累了,这一次他要好好表现,他不仅带着月亮岛上千名守备军士兵,甚至还动员了月亮岛上的两千名辽东百姓。 他率领三千余人,加上郑芝龙麾下的五千余人,虽然不及虎翼营全军人马,却也相差不大。 正是因为这个误会,皇太极认为,现在袁飞的水师光明正大地出现在辽阳城下,就是给海州解围,袁飞在采取围魏救赵之计,袁飞的主力人马在叆河岛,暂时过不去,东江军毛文龙的麾下,极为分散,调兵也需要时间。 “继续进攻海州!” 范文程急了:“汗王,辽阳若失,大金根基动摇啊!” 皇太极自信地道:“袁飞的水师虽然厉害,但他能上岸攻城吗?辽阳城高壕深,守军两万余人马,图尔格非是庸碌之人,袁飞一时半刻打不下来,代善那边若能速取海州,咱们就还有回旋余地。” 范文程愣了愣,小心道:“汗王的意思是……袁飞是在虚张声势?” 皇太极摇头道:“但他想逼我分兵,我偏不分,传令代善,加紧进攻海州,告诉他,两天之内,必须拿下!” “喳!” 皇太极的迷之自信,断送了建奴的唯一一次机会。 第125章一刻钟破城 第125章 辽阳城北,太子河畔。 虎翼营开始登陆,虎翼左营三千余将士率先下船,他们迅速在河滩上列阵,他们手持燧发枪,腰间挂着手榴弹,沿着河岸展开,警戒四周。 然后,就是车营,一辆辆战车从船上卸下,推上河滩。每辆战车上都有十二名士兵,配一门三寸后装子母炮,八支三十二毫米口径的燧发枪,车厢用五毫米厚的钢板包裹,足以抵挡建奴的箭矢。 半个时辰后,七千战兵全部登陆完毕, 袁飞最后下船,踩着跳板踏上河滩,他望着远处那座巍峨的城池,深吸一口气道:“全军出击,目标辽阳城西南,八里庄堡!” 郭六微微一愣道:“大人,咱们不进攻辽阳城?” 袁飞苦笑道:“咱们要攻下辽阳城,需要牺牲多少将士?需要多少时间?” 郭六愣住了,别看虎翼左营装备了一个满编炮兵司,下辖三十六门三寸佛郎机式后装子母炮,这个炮兵司在野战中,可以对建奴骑兵造成不小的麻烦。 可问题是,想要进攻辽阳城就有些异想天开了,就算再加上九艘三千料的驱逐舰,在利用侧舷炮的时候,他们全部拥有将近三百门三寸炮。 然而,这三百门只能发射实心炮弹的火炮,其实很难轰塌辽阳城的城墙,因为佛郎机子母炮是世界上第一款后装式的火炮,而且这是以杀伤步兵或骑兵为主的速射炮,攻坚能力稍弱。 辽阳城是辽东第一重镇,在明朝的时期,甚至比沈阳城更大,从洪武五年开始建造,直到永乐十四年建成,历时四十年,采取了结构更坚固的砖包夯土工艺,佛郎机的炮弹最多只能在城墙上留下一些弹坑,对墙体结构几乎构不成致命威胁。 别说现在的火炮威力,就算是抗日战争时期,小鬼子的野炮、九二式步兵炮,依旧对这种城墙无法造成致命威胁,想要炸塌这种城墙,需要动用重炮。 “柿子捡软的捏!” 袁飞淡淡地笑道:“我们先进攻八里庄堡,这座城堡只有一里一百四十步,也只有一座城门,八里庄堡的城墙厚度,只有不到两米,咱们的火炮奈何不了辽阳城,就拿八里庄堡开刀!” “是!” 郭六瞬间明白,袁飞这是想围八里庄堡,逼着辽阳城内的建奴支援,如果不支援,他就想拿下八里庄堡。 随着鼓号齐鸣,六千虎翼营将士开始向前推进,袁飞留下五百步兵和五百车兵,协助水师守住渡口。 虎翼左营将士与虎翼车营将士朝着八里庄堡缓缓前进,八里庄堡距离辽阳城八里,距离太子堡临时渡口,约莫十里。 十里的距离对于虎翼营将于来说,只是每天早上起来的一场训练而已,他们在全副武装的情况下,基本上可以在一刻钟又一炷香的时间内跑完。 这个速度,哪怕放在后世的军队里,也可以称得上是优秀,在袁飞所部距离八里庄堡还有五六里地的时候,建奴八里庄堡守备,就向图尔格求援。 图尔格直接装作没有看到这份求援信,如果城外的是一支普通明军,哪怕对方拥有上万人马,图尔格也敢率领麾下本部人马,直接将这支明军击溃。 可问题是,城外的是袁飞,是大金国必杀名单的第一人,因为努尔哈赤就死在袁飞手中,建奴八旗三旗连续进攻,都在他手底下吃了大败仗,他这点养育兵,就不去丢人现眼了。 八里庄守备是邓世才,他本是辽阳大户,在辽阳之战中,作为努尔哈赤的情报局长,李永芳策反的辽阳豪族百余家,邓世才就是其中之一。 他能成为八里庄守备,别看这个微不足道的小官,他付出了三女儿邓氏,送给了李永芳的长子李延庚为妾,他的三女儿不甘心沦为李延庚的玩物,就上吊自尽,随后邓世才就将他的十二岁的四女儿,送给李延庚。 哪怕八里庄求援信并没有得到图尔格的回应,他还是带着八里庄堡内汉军士兵,守在城堡的城墙上,他朝着袁飞等人大吼道:“你们这群丘八,真是不知死活,居然还敢来辽阳送死,识相的话,放下武器投降,我可以向汗王求情,饶你们不死……” 袁飞被八里庄城堡上,那个上蹿下跳的邓世才给气笑了,八里庄堡原本是明朝辽阳城的八里庄守御千户所,理论上城堡内只有不到一千守军。 这点人马还真不够袁飞塞牙缝的,他朝着俘虏的一名汉军士兵道:“这个八里庄守备人品怎么样?” 那名俘虏的汉军士兵道:“天杀的邓世才,哪里还有什么人品,他坏事几乎做尽了,为了巴结鞑子,他不知道逼着多少良家妇女,去伺候鞑子,稍有不从,就被他扒光衣服,吊起来示众,被他逼死的妇女,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袁飞听到这里目光落地八里庄城堡大门前,通过望远镜,可以看到这是一具女性的尸体,由于天气寒冷,尸体并没有腐烂,看上去死亡不过两三天。 “那是谁?” “老刘的闺女!” 被俘虏的汉军士兵愤愤地道:“老刘的闺女被邓世才送给鞑子亵玩,那刘氏性子刚烈,趁鞑子不备,咬住对方的鼻子……” “邓世才这个畜生大怒,就让人把刘氏用钢钉,活活钉在门板上,他亲手掉割了刘氏的奶子,挖掉了眼睛,把刘氏活活折磨死还不算,还把她挂在城门上示众……” “他还不准老刘收尸……老刘和他三个儿子想跟邓世才拼命,也被他活活折磨死,一家九口人,没有活下来一个,绝户了……” 袁飞原本确实是想招降的,听到这里,他对邓世才动了杀心:“进攻!” 郭六也恨极了邓世才,三十六门火炮对准了八里庄城堡。 “开炮!” 三十六门三寸炮的炮管,喷射出一团团橘红色的火球,三十六枚炮弹砸向城墙,八里庄城墙上的汉军士兵瞬间大乱。 随着第一轮火炮开火以后,接着就是第二轮,虎翼营车士兵分出一辆战车,在士兵们的推动下,战车缓缓靠近八里庄城堡。 袁飞本来想用一辆战车,上面装着五六百斤火药,把城墙炸掉,然而不等这辆战车,靠近城门,城门从里面打开了。 虎翼左营士兵一看这个情况,蜂拥而入,城墙上的汉军士兵也趁势投降,八里庄城堡的战斗,开始的突然,结束得让袁飞也有些猝不及防。 虎翼营甚至没有发起正式的进攻,八里庄城堡就直接投降了。 第126章辽阳城危在旦夕 第126章 袁飞并没有进入八里庄城堡,邓世才这个依靠着出卖辽阳城,依靠着出卖亲生女儿获得建奴八里庄守备的辽阳豪强,他的一百余名心腹家丁,被愤怒的汉军士兵乱刀砍死,就连他的妻儿子女,也死得一个不剩。 郭六率领虎翼营士兵,以最快的速度,抄了邓世才以及邓世才心腹的家产,一箱箱的银子,铜钱、丝绸、布帛,还有约上百头牛,六千余石粮食,都成了虎翼营的战利品。 郭六清点过战利品以后,向袁飞汇报道:“大人,没有想到这个人渣,居然这么有钱,光白银两万两千多银,铜钱两千七百余吊,还有粮食,古董、文玩字画,装了几十车!” 袁飞苦笑道:“都是民脂民膏……对了,命令那些汉军士兵,愿意跟本官走的,可以走,不愿意走的本官也不强求!” 这些汉军士兵几乎全部愿意跟着袁飞走,不走,那是脑袋进水了,袁飞撤退后,建奴还能放过他们? 打下八里庄之后,郭六和张世贵二人,率领虎翼左营和虎翼车营六千余人马,向位于城西南十五里的首山堡发起进攻。 首山堡比八里庄堡规模更小,袁飞也没有亲自前往,袁飞带着亲兵徐猛等人,在八里庄堡整编这些汉军士兵,经过整编,这些汉军士兵共计六百二十二人,连同他们的家眷,约两千两百余人。 袁飞将这些汉军士兵,直接编为一个司,交给徐猛带领,这些汉军士兵利用缴获的装备,把缴获的物资,直接运往渡口。 首山堡的之战刚刚打响的时候,袁飞这才前往首山堡,不过首山堡也被郭六拿下,当然过程比八里庄堡之战,略为费事一些,打了不到一百枚炮弹,首山堡守军也乖乖投降。 不到一个时辰的时间,袁飞率领虎翼营精锐,连克两座城堡,经过整编以后,约八百余名汉军士兵,三千余名包衣奴才,这些奴隶,几乎都是明军被俘虏的士兵,或者是大明百姓。 虎翼营接着就开始分兵,分别进攻沙河铺城、烂泥铺城、长安堡、长定堡,长宁堡,短短一天时间,连克辽阳周围的十五座城堡。 袁飞不仅缴获了将近二十万两银子,还缴获大量的粮食,解救大明百姓约两万五千余人,同时,袁飞还整编汉军士兵共计八个司,相当于约六千余人。 这些汉军士兵忠诚度不一定可靠,但是,袁飞也不担心,因为两万五千余百姓中有大量属于这些汉军士兵的家眷。 经过一天一夜的时间,袁飞没有看到皇太极派来的援军,不用问,袁飞也知道,皇太极肯定是认为他是在虚张声势。 袁飞嘴角浮起一丝冷笑道:“皇太极,你以为我只是虚张声势?真以为我啃不下辽阳?” 郭六道:“大人,咱们虽然多了六千余新兵,可是……” 郭六还以为袁飞用这些汉军俘虏,充当炮灰,作为溃兵的一员,郭六其实非常同情这些汉军士兵,现在可不像十数年后,几乎所有大明人,包括皇太极本人,都不认为,他们可以鲸吞天下。 汉军士兵中有不少铁杆汉奸,如邓世才等人,但是更多的都是被逼无奈。 袁飞淡淡地笑道:“毛永福!” “末将在!” “让水师的二十二艘运输船,满载着咱们解救下来的两万五千余百姓,运往叆河岛!” 毛永福躬身道:“末将领命!” “还有,咱们缴获的财物和粮食,也运回去!” “末将明白!” 如此以来,这些汉军将士也没有了退路,这六千余汉军士兵也不敢炸毛了。 就在毛永福想走的时候,袁飞又道:“你持本将军命令,回到叆河岛上,调水师右营,调集所有船只,四天之内,必须赶来辽阳,违者军法从事!” “他们……” 郭六的眼睛陡然一亮:“大人的意思是,要进攻辽阳?” “没错!” 袁飞原本的计划是想逼着皇太极回援辽阳,他就扫荡辽阳周边的小城堡,经过这一天分兵扫荡,袁飞不仅仅解救两万五千余百姓,俘虏六七千汉军士兵,等于从建奴手中夺回三万余人口。 同时,狠狠打了皇太极的面子,可问题是,皇太极没有看得起袁飞,认为袁飞攻不下辽阳城这座军事重镇。 如果袁飞不是穿越者,皇太极的想法完全没错,在以现在大明的科技手段,火炮虽然慢慢成为了军队中的主流,但是,现在的火炮,还不是未来的战争之神,想要攻城克坚,有些力不从心。 但问题是,袁飞是穿越者,他知道眼下的火炮轰不塌辽阳这样的坚城,但是并不意味着辽阳城坚不可摧。 在两百多年后的太平军进攻南京城的时候,也遇到了袁飞现在的问题,南京城的城墙不仅坚固,更为厚实。 太平军最终想到了一个办法,把士兵推进到城墙脚下,将城墙挖了一个洞,把棺材放城墙下,里面装满了火药,从而炸开了南京城墙。 虽然袁飞也知道可以用火药炸开城墙,但问题是,守军也不是傻子,更为关键的是,这辽阳城本来就是一座军事重镇,内部也不是像其他城池一样,以木质结构为主。 辽阳城内建筑以砖瓦结构为主,一旦进入城内巷战,虎翼营的火铳优势,就会被无限拉低,特别是虎翼营将士没有披甲,面对建奴的弓箭手伏击,会出现严重的伤亡,这是袁飞不愿意看到的结果。 但是,现在皇太极居然不回来,他肯定是想打海州,或者重新打叆河,叆河方面袁飞并不担心,但是海州方面,守军不见得能够扛住建奴的进攻。 没有办法,东江军的装备差,训练疏松,袁飞担心过将近两个月金州守备营的哨长和百总,他几乎没有参与过金州守备营的集中训练,东江军战兵的训练也严重不足。 因为部队训练,需要耗费大量的体力,吃的粮食更多,毛文龙实在是太穷了,装备和训练,才是决定一支部队战斗力的主要因素。 天启六年十月十二日,一大早。 袁飞率领麾下虎营左营、虎翼车营,以及新编虎后营,共计一万三千余人马,出现在辽阳城下。 有了虎翼后营这六千劳动力,九艘驱逐舰,也拆卸下来一百多门火炮,其实包括十二门四寸炮。 袁飞下令道:“传令炮兵,架炮,目标西门城楼,试射三发。” “是!” 炮手们熟练地调整射角,装填弹药,片刻后,令旗挥下。 “轰!轰!轰!” 十二枚四寸炮弹呼啸而出,砸向辽阳城西门,第一发炮弹落在城墙上,碎石飞溅,留下一个浅浅的凹坑,第二发稍微偏高,掠过城楼,砸在城内,不知落在何处。 第三发正中城楼,城楼的飞檐被炸得粉碎,瓦片木屑四处飞溅,十几名建奴守军惨叫着从城楼上摔下来。 城墙上,建奴一片哗然。 袁飞满意地点点头:“不错。继续轰,给咱们的汗王殿下提个醒,他再不回来,辽阳可就真没了。” 炮声隆隆,响彻辽阳城下。远在海州的皇太极却浑然不知,他心心念念的海州还没打下,辽阳已经危在旦夕。 第127章皇太极高兴得太早了 第127章 “继续进攻!” 皇太极接到袁飞全力猛攻辽阳城的情报的时候,并没有派军回援辽阳城,他并不担心辽阳城的安危。 “汗王,万一辽阳城被攻陷?” “没有万一!” 皇太极不等范文程说完,粗暴地打断了范文程的话,海州城是皇太极早就选好的目标,也是他登上汗位以来,准备立威之战。 既然是立威之战,不仅要胜,还要胜得酣畅淋漓,攻坚作战,是建奴的短板,当然,任何一支军队都不想打攻坚城,攻坚就意味着伤亡惨重。 训练再如何有素的士兵,面对城墙上扔下来的石头,就足以致命,皇太极的计划,与袁飞在辽阳的计划,几乎如出一辙。 袁飞带着虎翼左营和车营以及水师,先是横扫了辽阳城附近的十五座城堡,再集中兵力进攻辽阳城。 皇太极在指挥代善攻打海州的时候,采取的是同样的方式,代善和岳讬率领的两红旗精锐骑兵,先是攻克平山堡、镇海堡。 这是东江军负责晒盐和管理盐场的戍堡,守军数量不多,只有三四百人,也容易被攻克,海州周围有六座大小不等的城堡,几乎在第一时间被两红旗攻克。 这六座城堡的守军士兵和堡内的军户和百姓,有的逃往盖州和复州方向,也有部分士兵和百姓,逃往海州,两红旗精锐并没有追击这些逃往海州的士兵和百姓,而是假装贪婪,抢夺平山堡和镇海堡的盐。 随着这些溃兵和百姓,海州城内此时混入了五六百名建奴的细作,这些细作大部分是由汉军士兵组成,他们本来就是辽东人,与海州守军士兵都是同乡,方言和长相都没有异常,现在没有后世的身份验证系统,才容易混进去。 皇太极看着周围的贝勒们有些担忧,淡淡地笑道:“图尔格要与袁飞在辽阳城下野战,本汗自然要担心,可问题是,图尔格并没有上当受骗,他放弃了外围的城堡,集中兵力死守辽阳,袁飞小儿还能攻陷辽阳城吗?” 周围的贝勒和将领们纷纷恭维起皇太极起来:“汗王英明!” 皇太极也清楚,袁飞的虎翼营战斗力虽然比一般明军精锐要强得多,可问题是,就算虎翼营再强,也不可能在短时间内攻陷一座坚固的城墙。 正是因为皇太极太迷信他的经验了,他认为短短时间内,袁飞率领万余大军,无法攻陷辽阳。 可问题是,袁飞不是一般人。 在进攻辽阳的时候,他甚至没有包围整个辽阳城,而是直接在西门发起火炮攻击,一百多门火炮,不停地向城墙上发射炮弹。 当然,这些炮弹其实并不是想要轰塌整个城墙,而是以轰击城墙上面的女墙为主要目标,女墙厚约不过半米,以三寸佛郎机炮直接命中,就足以炸得砖石纷飞。 一时间建奴守军伤亡直线上升,图尔格看着袁飞没有发起攻城的架势就在城墙上,留下少量的哨兵,其他人则退到城下来减少伤亡。 袁飞甚至没有看攻击效果,他则是不停地在纸上写写画画,郭六不解问道:“大人,你这是做什么?” “计算!” 袁飞头也不抬地道。 郭六更加疑惑不解。 不过袁飞没有说,他也没有问。 袁飞其实根本调查得知的辽阳城的城墙结构,知道这是一座用砖石结构的城墙,高度非常计算就是三丈三尺,如果要炸出一道适合步兵冲锋的缺口,通过长乘宽乘高,可以得出结论,至少需要炸掉九百至一千两百立方米砖石和土。 虽然颗粒式黑火药的威力只有现代TNT的约三分之一至四分之一之间,但用于破坏夯土砖石结构,威力也足够了。 摧毁每立方米土和砖石,需要一至一点五公斤TNT,那么问题来了,现在袁飞手中只有颗粒式黑火药,那就需要三至五公斤,想要炸开九百立方米的城墙,那就需要至少准备两千七百公斤颗粒式黑火药。 要保证一次成功炸塌,三千斤颗粒式黑火药是保底量,五千斤是稳妥量,如果要炸得更宽更彻底则需要上万斤。 好在袁飞在出发的时候,准备了大量的火药,当然这不是为了炸辽阳城,而是担心辽河冰封,他的舰队会被冻在河上,这个时候,就需要炮击冰面,为舰队解困。 现在这些火药,正好可以用在炸辽阳城上。 虎翼营以火炮掩护,六辆车营的战车,向辽阳城西门方向冲去。 图尔格听到哨兵的汇报,看着明军只有六辆战车,并没有放在心上,他知道这是袁飞的试探。 很快这六辆战车,冲到城墙下不足五十步的距离,他大吼道:“放箭……” “咻咻咻……” 无数箭雨朝射在战车上,五个毫米厚的战车护甲,将箭矢弹开,战车的速度略慢一些,缓缓靠近城墙。 “砸!” 图尔格命令守城的建奴士兵,向战车上扔石头,无数名建奴士兵将大石头砸向战车,这些石头重达十数斤,或三四十斤,这种居高临下的抛射,本身就给了石头额外的重力势能,会大大增加它的杀伤力。 如果是辽东军的偏厢战车营,装备的是木质结构的战车,其实是硬扛不住这种石头的砸击,无论是攻城车,还是撞车,其实是扛不住的。 这也是为什么冷兵器时代,攻城是如此困难的真正原因。 可问题是,虎翼营的战车,特别是这六辆车,正面或侧面,装甲防护能力仅仅可以防箭,只有垂直向下的时候,才能起到最好的防御作用。 这六辆战车的车轮是用钢水冷铸工艺制造的钢板拼装而成,非常坚固,立柱和顶部装甲,才是五个毫米厚的钢板与工字钢建造而成。 石头落在战车上,仅仅给战车顶部留下一个凹痕,车厢内的士兵,其实也不好受,他们被铁板震得头晕眼花。 然而问题是,就在此时,负责进攻的数十名士兵,迅速从车厢内出来,开始在车底,对城墙地基进行挖掘。 虎翼车营士兵在挖土动静,通过听瓮,很快汇报到图尔格这里,他没有担心,反而在心里嘲笑袁飞:“挖地道?就这点本事?辽阳的城墙你挖三天也挖不透!” 如果正常挖地道想进攻辽阳城内,确实是三天真挖不进来,古代人在修建城墙的时候,地基是夯实的,而且为了防止挖地道攻进城内,还在城墙正下方,埋入大量的长方形巨石,挖到一半碰到石头,只能改道。 改来改去,就会把他们自己绕晕了。 “主子,城下好像没动静了。” 图尔格懒洋洋地摆摆手:“没动静就是累了,换班呢。让他们挖,等他们挖到城根底下,老子一锅开水浇下去,烫死这帮南蛮子!” 图尔格高兴得太早了。 第128章辽阳城没了 第128章 夜色深沉,图尔格打了个哈欠,裹紧皮裘,靠在城楼的柱子上眯起了眼。 城墙上,建奴守军三三两两或坐或站,警惕渐失,远处的明军大营正在大呼小叫地喝酒吃肉,载歌载舞,好不快活。 “天杀的南蛮子,看你们能得意多久!” 辽阳城的建奴守军将士并没有人注意到,城基下那条浅浅的坑道里,几十个虎翼营的工兵正用最快的速度退出,身后留下一个深约一丈,宽约两丈,高约三尺的洞穴。 洞穴底部,整整齐齐码着六七百口木箱,每口箱子里都装满了颗粒化的黑火药,足足八千斤。 引线从箱子中间穿过,一直延伸到坑道口外,连着一根足足两丈长的缓燃引信。 袁飞此时的大营里,虎翼左营和虎营士兵,包括刚刚整编的虎翼营后营将士,袁飞正如众新兵们鼓舞士气:“你们是我们虎翼营兄弟,我们虎翼营与其他明军不一样,我们虎翼营凭军功赏田,普通士兵每个人有一百亩地,当然,不骗你们,这些土地都是荒废的田地,需要你们自己复耕,斩首一名建奴赏五亩地……” 袁飞的话,让这些汉军俘虏兵们的眼睛亮了,他们被迫加入汉军以后,过的日子比在明军的时候还差,同样是吃不饱饭。 问题的关键是,建奴从来没把他们当成人,想打就打,想骂就骂,他们的妻儿,想睡就睡,想玩就玩,想杀就杀。 哪怕袁飞不给他们一点赏赐,能够报仇的话,他们也想杀光辽阳城内的建奴。 随着负责爆破的士兵向袁飞报道:“大人,还有一炷香时间!” “知道了!” 袁飞停止动员,大喝道:“所有人准备战斗,伏地,张嘴,捂耳。” 命令一道道传下,虎翼营的将士们在早已选定的位置趴下,双手捂住耳朵,张大嘴巴。 “轰……” 一道惊天动地的巨响,仿佛天崩地裂,八千斤颗粒式的黑火药,爆炸出一个橘红色的蘑菇云,大地剧烈震颤。 哪怕袁飞已经距离辽阳城八百步之外,他趴在地上,感觉整个身体都被震得离地三寸又重重摔下,耳朵里嗡嗡作响,什么也听不见。 他抬起头,看向辽阳城的方向。 那里,一团巨大的火光冲天而起,照亮了半边夜空。碎石、土块、人体、兵器,被爆炸的巨大威力抛向高空,又雨点般落下。 浓烟滚滚,裹胁着刺鼻的硝烟味和血腥味,迅速向四周扩散,辽阳城西城墙仿佛被远古的巨兽吞掉了一块。 原本一体的城墙,出现一道宽约十五丈的巨大豁口,城墙的残骸向两侧翻卷,形成两道缓坡,豁口两侧的城墙上,裂开了无数道深深的缝隙,摇摇欲坠。 城墙上方圆百步之内,所有守军,要么被炸成了碎片,要么被活活震死,城楼早已不见踪影,只剩几根焦黑的梁柱还在燃烧。 “卧槽,火药放多了!” 袁飞挣扎着站起身,他的耳朵还在嗡嗡作响,但他知道,此刻是进攻的最佳时机,他大吼道:“擂鼓!进军!” “咚咚咚……” 鼓声隆隆,袁飞一马当先,冲向那道豁口,虎翼营的将士们从地上爬起来,抖落满身的尘土,端起燧发枪,向着那道巨大的豁口,发起了冲锋! 水师、虎翼左营,车营,一万三千余人如潮水般涌向辽阳城的豁口,喊杀声震天。 豁口处,残存的建奴守军还没从爆炸的震撼中回过神来,就被潮水般的明军淹没。 手榴弹在人群中炸开,燧发枪的齐射声此起彼伏,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袁飞身先士卒,带着麾下的亲兵司将士,冲在最前面。他手中的苗刀劈翻一个还在发愣的建奴甲兵,嘶声吼道:“进城,天亮之前,控制全城,无论是谁,胆敢反抗,格杀勿论!” 袁飞并没有仁慈,他非常清楚,辽阳城内,肯定是大明的百姓居多,当然还有大量被李永芳招降的辽阳豪强。 图尔格同样也被他的经验给害惨了,直到现在,他以为袁飞的主攻方向肯定不在辽阳城西,而是在其他方向,他手下的两万余大军,被分配到东、南、北三个方向,偏偏在城西仅布置不到两千人。 这两千余名建奴士兵,被炸死三分之一,还有一千多人被吓得头晕眼花,没等他们反应过来,虎翼营的将士们呐喊着涌入豁口,沿着街道向城内扩散。 每一道街口,每一座院落,都成了激烈的战场,但建奴的抵抗是混乱的、零散的,没有统一的指挥,没有有效的组织。 他们被爆炸吓破了胆,被突然涌入的明军打懵了,更为关键的是,随着西城门被夺下后,车营的战车也冲进了城内,遇到建奴的阻击,直接让战车顶上去。 车营的士兵在战车的护卫保护下,无视建奴士兵的阻击,直接一力降十会,半个时辰后,辽阳城北门被打开,吊桥放下,水师左营的将士们从北门涌入,加入了战斗。 随着大量虎翼营士兵冲进城内,城中的汉军士兵纷纷倒戈:“我们投降,我们也是明人,我们是明人……” “杀一个建奴,咱们是自己人!” 这些汉军士兵纷纷扑向他们身边的建奴,建奴被汉军士兵纷纷斩杀,那些提着建奴首级的汉军士兵,士兵将棉衣翻穿,以辨别身份。 正是因为汉军士兵的倒戈,虎翼营将士越打越多,城内那些被建奴压迫的奴隶,也跟着暴动,没有人愿意当奴隶,只是他们没有能力反抗,现在机会来了。 一个时辰后,辽阳城自城西开始,超过三分之一的区域被袁飞攻陷,图尔格一看大势已去,就率领麾下亲兵从东城门逃跑。 随着图尔格逃跑,辽阳城全城陷入进入了倒计时。 然而,就在袁飞爆破辽阳城的时候,皇太极也祭出了他的杀手锏,六七百名混入海州城的建奴细作突然发难,他们趁着海州守军没有防备,杀向北城门。 经过一番厮杀,他们成功打开城门,降下吊桥,二百余名白甲兵,杀进城门,虽然陈忠的反应也快,可惜,这些身披三层铁甲的白甲兵,非常悍勇,他们不仅成功守住了北城门,还把陈忠麾下的近千人杀得节节败退。 雪上加霜的是,原镇海堡守备黄涛临阵倒戈,他丢了镇海堡,以毛文龙的脾气,也不会轻饶他,他自知难逃一死,就带着人投降建奴。 经过将近两个时辰的拼杀,海州守备、游击将军陈忠阵亡,海州中军都司尚可喜带着六百余残兵,逃往盖州。 与此同时,图尔格经过一夜狂奔,在跑死两匹马的情况下,跑到海州,带给皇太极一个噩耗:“辽阳城没了!” 皇太极的脸色大变:“什么,你说什么,辽阳城怎么会没的?” 第129章反复小人必杀之 第129章 皇太极一把抓住图尔格的胳膊,咆哮道:“你的两万多兵呢?你怎么守得辽阳?” 辽阳城对于此时的金国来说,不仅仅是重要的政治资本,还是努尔哈赤打下来的龙兴之地,是八旗将士用命换来的战利品。作为努尔哈赤的继任汗王,他守住并利用好辽阳这个重镇。 可问题是,拥有两万余士兵防守的辽阳城居然失守了,这让皇太极如何不愤怒? 图尔格虽然是皇太极的心腹,面对如同受伤野兽一般的皇太极,他吓得连话都说不清楚,不幸中的万幸,图尔格是受了伤逃出来的,此时的图尔格模样非常狼狈,他的胸甲被炸得漆黑,鲜血已经染红了他的铠甲。 就在皇太极还想再问的时候,图尔格陷入了昏迷。 皇太极追问跟着图尔格跑来亲卫,可问题是,亲卫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袁飞是在深夜时发起突然爆破,等这些亲兵爬起来的时候,明军已经杀城辽阳城了。 “来人,速去辽阳!” 皇太极原本以为,自己率领大军攻占海州,取得大胜,如果一切顺利的话,他们还能顺利攻下盖州和复州,随着海州城破,海州的溃兵以及化妆成溃兵的细作,也成功混入了盖州和海州城内。 皇太极此时更是吃一颗苍蝇一样恶心,辽阳丢了,一座拥有两万余守军的辽阳城,在明军的进攻下,仅仅坚持两天时间。 事实上,皇太极其实并不知道,袁飞攻陷辽阳城,先后用时不过八个时辰,这八个时辰中,还有两个半时辰,五个小时是休战时间。 众将领得知辽阳被袁飞攻占,年仅十二岁的多铎叫嚣着:“汗王,奴才愿率领麾下,灭了袁飞!” 多尔衮压制声音道:“你闭嘴!” 多铎梗着脖子道:“袁飞杀了阿玛,我就是要为阿玛报仇!” “你给我闭嘴!” 多尔衮抓住多铎的衣领,将脑袋凑到多铎耳边道:“你想死吗?” 多铎有些不服气地道:“我就是要给阿玛报仇……” 说到这里,他也压低声音道:“好机会!” 多尔衮微微一愣,瞬间就明白了多铎的用意,在将两白旗与两黄旗对调以后,多尔衮三兄弟,其实算是被皇太极架空了。 没有人愿意当傀儡,可多铎最大的优势是年龄小,可以“口不择言”,只要皇太极他领兵,他就可以借着杀了袁飞替努尔哈赤报仇的机会,把正白旗里忠于皇太极的将领杀掉。 只要杀了皇太极的死忠,多铎就可以成功掌握正白旗。 多尔衮摇摇头:“你想的太简单了!” 果然,皇太极淡淡地笑道:“王弟武勇非凡,实乃我大金国一员虎将,不过怎么打,如何打,还需要从长计议!” 多铎还想再争取领兵的机会,多尔衮压低声音道:“过犹不及!” 看着多尔衮三兄弟,皇太极心中非常烦恼,他在计划中,先收拾三大贝勒,再收拾四小贝勒,多尔衮三兄弟是暂时的盟友。 可问题是,现在多尔衮三兄弟明显不服,还想搞小动作。 平心而论,皇太极虽然依靠着连拉带打,成功夺取了汗位,可皇太极与天启皇帝几乎一样,接手的是一个烂摊子。 皇太极心中非常烦躁,先是莽古尔泰带着的两蓝旗两万余精锐部队打叆河,就算是被袁飞伏击,打不过可以跑,虎翼营就算再强,他们还能追上他们的骑兵不成? 偏偏莽古尔泰自作聪明,搞一个巨大的木筏,成了明军的活靶子,哪怕等了三天,两蓝旗回来的人不到一千八百人,两万余人,回不到两千,折损九成多。 也就意味着,两蓝旗已经不是元气大伤,这是连骨头都被打断了,更加糟糕的是辽阳城没了,辽阳城可是金国最重要的屯田基地,五十余万亩田地,这是整个金国将近六成的粮食都在辽阳。 袁飞就算带不走这些粮食,他绝对会一把火烧掉,就算现在返回辽阳也没有意义,袁飞不会傻的还在原地等着他们。 皇太极望着范文程道:“先生,你怎么看?” “汗王,奴才以为,当务之急还是粮食!” 范文程压低声音道:“回援辽阳于事无补,毛文龙在海州、金州、盖州和复州,屯田也有一百多万亩,若是……” “朕再想想!” 皇太极其实也非常为难,如果解决粮食问题,就需要继续进攻盖州和复州,可问题是,毛文龙还给他机会吗? 远处,夕阳缓缓落下,天空陷入无尽的黑暗,如同大金的未来。 皇太极现在有些后悔争这个汗王了,大明可不是他们以前征服的乌拉部或辉发部,只需要简单一战,打崩这个部落的青壮精锐,这个部落就会老老实实投降。 可问题是,大明太大了,也太强了,建奴与大明的战争中胜多败少,接连打赢了抚顺之战、萨尔浒之战、沈阳之战、浑河之战,以及西平堡之战,先后歼灭三十余万明军,然而,明军非但没有投降,反而继续派军队进攻辽东。 “该怎么办呢?” 皇太极一脸迷茫的时候,袁飞在辽阳城,也是一脸迷茫。 因为辽阳城内的粮食太多了,足足五十多万石粮食,这些粮食,装满了辽阳城北的东城,辽阳城其实外形如同“日”,是由两座城池组成。 他用了一个时辰夺取了辽阳西城,但是打了四个时辰整整一白天,依旧没有完全占领整个辽阳城,战斗还在继续。 让袁飞非常不解的是,辽阳城坚守的主力,并不是建奴,也不是蒙古人,而是投靠建奴的辽阳土著豪强,他们分散在各自的家中,负隅顽抗,死战不降。 袁飞站在一片废墟上,望着城内仍在负隅顽抗的几处据点,眉头紧锁。 枪声、爆炸声零零星星地传来,战斗已经持续了一整天,可那些辽阳本地的豪强宅院,依然像钉子一样扎在城中。 “大人,东城那边又攻下来两座宅子,但咱们也伤了三十多个兄弟。” 郭六浑身浴血,大步走来,满脸愤懑道:“这帮狗汉奸,比建奴还难缠,他们躲在院子里,利用地形熟悉,咱们强攻太吃亏了!要不放火烧吧?一把火全烧了,看他们出不出来!” 袁飞摇摇头:“烧不得,那里面住的不是建奴,是辽阳的百姓,他们是被裹胁的,不是真心想打。” 郭六急道:“大人,您别忘了,当年就是这帮人投降建奴,打开城门,辽阳才丢的,李永芳一封信,他们就跪了,现在咱们打回来了,他们又跟咱们作对,这种反复小人,留着干什么?” 第130章拆除辽阳焦土计划 第130章 袁飞平静道:“郭六,命令兄弟们停止进攻!” “什么?” 郭六难以置信地看着袁飞道:“大人,这些汉奸该千刀万剐,怎么能……” “放过他们?” 袁飞淡淡地笑道:“我怎么可能放过他们!” “可是您为何要停止进攻?” “咱们兄弟的命比这些汉奸金贵,兄弟们死在这里太亏了! 袁飞淡淡笑道:“咱们跟建奴打交道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你觉得建奴回来会饶过他们吗?” “肯定不会!” “这就对了。” 袁飞拍拍郭六的肩膀:“咱们分头行动,你带着汉军士兵,还有解救出来的奴隶,组成他们把咱们缴获的粮食、布帛、丝绸、钢铁,能带走的全部带走,带不走的全部烧掉!” “是!” 袁飞其实只是暂时停止进攻,他当初要是尽全力,辽阳全城被攻陷,这是肯定的,只不过,袁飞以为皇太极麾下大量士兵是骑兵,骑兵移动速度快,哪怕从海州到辽阳,依旧不足两百里,他们可以在不到一天的时间内抵达辽阳。 哪怕在攻陷辽阳以后,袁飞预留了四千精锐,准备附近建奴援军,并且在他们援回援的两条路上,分别埋设了炸药。 可惜,等了一整天,从昨夜建奴的溃逃开始,直到现在,将近八个时辰,建奴援军迟迟没有出现。 袁飞想了这么久,终于想明白了,皇太极是一个狠人,已经预判到了袁飞肯定拿下了辽阳的粮仓,所以,他不准备回援辽阳,而是准备继续进攻盖州和复州,甚至是金州。 皇太极看上了毛文龙的粮食,也是准备跟袁飞兑子,袁飞吃掉辽阳,皇太极想吃下整个辽南。 辽阳城中,王家大院。 家主王世勋站在院子里,手里提着一把还在滴血的刀,身边围着一百多个家丁、护院。院墙上,十几个弓箭手严阵以待,院子里还挤着两百多号老弱妇孺,瑟瑟发抖。 “老爷,明军又上来了!”一个家丁惊叫道。 王世勋握紧刀,嘶声道:“守住!守住就能活,大金王师会回来的!” 话音刚落,外面传来袁飞的喊话:“城里的百姓听着,本官乃东江镇副总兵袁飞,有话对你们说!” 袁飞每说一句,数百名大丧门的将士跟着大喊。 王世勋一愣,竖起耳朵。 “你们投降建奴,是不得已,本官不怪你们,可你们现在帮着建奴打我们,就是自寻死路,辽阳城已经破了,建奴不会回来了。” 袁飞接着道:“你们想想,等我们走了,建奴回来,他们会怎么对你们?他们会说你们是叛徒,说你们勾结明军,把你们全杀光!” 袁飞的喊话声在辽阳街巷中回荡,传进每一座负隅顽抗的宅院。 “本官可以给你们两条路,要么打开门,跟我们走,去叆河,去永宁,那里有粮吃,有地种,堂堂正正做人,要么你们就守着这座破院子,等建奴回来杀你们全家,想好了,一刻钟后,本官就不再等了!” 喊话声落下,城中陷入一片死寂。 袁飞其实是在攻心之计,这些负隅顽抗的庄院,有的是辽阳本地土著豪强,也有一部分是与建奴纠缠太深的富户,按说,这些人全部在袁飞的屠杀之列。 可问题是,袁飞也没有想到,辽阳里缴获实在太多了,缴获粮草三十五万石麦子,十三万石豆,还有五六万石谷,总数量超过五十万石。 由于努尔哈赤民族的政策问题,他以残暴的方式奴役被俘虏的汉人和明军战俘,此时的金国境内的汉人反抗此起彼伏。 努尔哈赤并没有采取温和政策,而是血腥镇压,这一招对海西女真可以行得通,努尔哈赤在征服海西女真乌拉部的时候,乌拉部拥有三万余青壮士兵,按一户五人,就是十五万人,等乌拉部被征服的时候,仅乘一万余户归降,三分之二的乌拉部女真被杀光。 可问题是,汉人却是吃软不吃硬,努尔哈赤越是强硬,反抗越是激烈,特别是在第一次叆河之战期间,辽阳就有上万名汉军士兵或辽东百姓逃往海州。 更为关键的是,随着孙承宗以守代攻的政策,逐步蚕食丢失的领土,明军缓步东进,让这些明军战俘和辽东百姓,看到了希望。 特别是在宁远大捷和叆河大捷以后,金国的汉人俘虏,反抗越来越激烈,逃亡的人也越来越多,从而对金国的农业生产造成了重大的影响。 现在袁飞在攻城辽阳城的时候,城中的汉军士兵主动临阵倒戈五千余人,战俘七万余人,加上妇女和少年,足足有十数万人。 袁飞决定将这些人和粮食带走,他可没有时间浪费在这些汉奸身上,随着这十数万大明军民被解救出来。 袁飞将这些百姓按照十户为一甲,十甲一百户为一堡,十堡一千户为一镇,编为四十二个镇。 这些百姓被组织起来,利用城内的车辆开始将缴获物资往渡口运输,随着袁飞麾下不再进攻,这些汉奸也不敢出屋。 王家大院里,王世勋的脸色变了又变。 身边的家丁小心翼翼地问:“老爷,咱们……” 王世勋没有回答,只是握刀的手微微颤抖。 袁飞站在街口,身边是严阵以待的虎翼营将士,他没有再下令进攻,只是静静地等着。 终于,王家大院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王世勋独自走出来,手里没有刀。他走到袁飞面前,扑通一声跪下,重重磕了个头:“罪民王世勋,叩见袁副总兵。” 袁飞淡淡道:“起来吧。你这条命,是你自己捡回来的。” 王世勋老泪纵横:“罪民当年投降建奴,是不得已……城破那天,建奴杀红了眼,罪民要是不降,全家老小一百多口都得死……” 袁飞打断他:“我知道。所以你刚才负隅顽抗,也是不得已?” 王世勋一窒,低下头去。 袁飞叹了口气:“罢了。你起来,回去收拾东西,带上愿意跟你走的人,一个时辰后,到西门外集合。过时不候。” 王世勋愣住了:“大人……大人不杀我?” 袁飞看他一眼:“我杀你做什么?你是汉人,是辽阳人。只要你不给建奴当狗,就是我袁飞的朋友。去吧。” 王世勋又磕了个头,爬起来踉跄着跑回院子。 片刻后,王家大院里传来一阵喧哗,然后,一扇扇门打开,老老小小扶老携幼,背着包袱,战战兢兢地走了出来。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 城中那些还在顽抗的宅院,陆陆续续打开了门。 豪强们带着家眷、带着奴仆、带着细软,涌向西门外。 当然,也有少数死硬分子,选择了继续抵抗。 袁飞没有手软,下令火攻,没有百姓,他也不再保留,直接是轰炸加纵火,一个时辰后,那些负隅顽抗的宅院,被彻底夷为平地。 袁飞一边命令将士们进入城内扫扫战利品,也命令解救的百姓,对辽阳城进行拆除,并执行焦土计划。 第131章公审大会车裂汉奸 第131章 “真拆了辽阳城?” 郭六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袁飞:“大人,这可不好拆!” “不好拆也要拆了!” 袁飞淡淡地道:“皇太极居然无视咱们占领了辽阳,那就把辽阳拆了,能拆多少拆多少!” 郭六苦笑道:“大人所言极是,现在咱们没有实力占领辽阳城,拆了也绝对不能便宜建奴,可是……” 郭六为难地看向远处的百姓,在寒风中,数千上万名被解救下来的辽东百姓,衣衫褴褛,涩涩发抖。 在建奴的眼中,这些大明百姓命比蝼蚁还贱,他们的死活,建奴从来不放在心上,辽阳城的汉人百姓,只有一个名称,那就是阿哈。 阿哈也就是奴隶,在建奴内部,他们的地位最低,干活稍慢就会招来一顿毒打,一旦有了病,或是被打成重伤,就会被活活扔给猎犬,充当猎犬的食物。 袁飞看着这些被解救下来的百姓,几乎每个人身上都有伤,有的人更是旧伤未愈,新添新伤。 袁飞命令随军的医护兵,给这些百姓治伤。 “再难也要拆了!” 袁飞其实也不想拆了辽阳城,这座城是大明用了四十年才建成的,在努尔哈赤没有占领辽东之前,辽阳城才是辽东第一重镇。 在建奴占领辽东以后,将金国国都迁往沈阳城,沈阳城才逐渐成为辽东的经济政治文化中心。 但从大明洪武五年开始,辽阳才是真正的辽东经济、政治、文化中心,也是辽东的首府。 沈阳城直到建奴占领时,仍旧是一座卫城,城市的规模,与海州、盖州、甚至金州差不多。 沈阳城的周长是九里三十里,约合现在五公里左右,但辽阳城的周长是二十四里,几乎是沈阳城的两倍半。 以建奴现在的国力,只要拆掉辽阳城,他们根本就没有实力再恢复重建。 袁飞指着缴获的粮食道:“组织百姓,马上熬粥,每个人先吃两碗,肚里有食,才有力气拆掉城墙,其实咱们也不需要完全拆除城墙!” 郭六有些不解:“只拆一部分,那建奴岂不是可以轻易修好?” “地基破坏掉,这座城就废了!” 袁飞拿着一根长矛,在地上划出简易的城墙结构,一边画,一边解释道:“建奴只要不回援辽阳,咱们就一直拆!” 郭六很快就明白了袁飞的真正用意。 皇太极在得知辽阳失守之后,并没有派出兵马回援辽阳,那只有一个可能,他在继续进攻辽南,目的就是想抢掠辽南的粮食。 以东江军的战斗力,其实硬扛不住皇太极率领的精锐,他身边不仅有两黄旗、两白旗,还有两红旗,建奴八旗,蒙古左右翼,以及汉军,近十万人马。 一旦皇太极夺回辽南四州,东江军肯定会损失惨重,袁飞现在不仅仅是叆河岛守备,还是东江军的副总兵。 有些事情,他不得不做。 “卑职明白!” 郭六躬身道:“卑职这就去安排!” 袁飞望着周围被解救下来的大明百姓,男人还好,大量妇女神情麻木,如同行尸走肉,甚至不少女人,捡起地上的刀枪,趁人不注意自尽。 也有的女人拿脑袋撞墙,她们早就心存死志,活着的动力也是因为孩子,或者是父母,发现父母和孩子早已惨死,也不想活了。 袁飞亲眼看着足足数百名妇女用各种各样的方式自尽,还有人跳河,拦都拦不住,拦住这个,那个趁人不注意就用裤腰带上吊。 不时地传来痛哭的声音, 袁飞现在很想杀人,不过他觉得把俘虏的建奴和汉奸杀了,太便宜他们了。 在辽阳城破的时候,辽阳城内拥有两万余建奴士兵,也有三四万旗人家眷和包衣奴才。 除了汉军士兵八千余中,有五千余人战场起义之外,还有两三千人被杀,俘虏的汉奸只有不到一千人。 郭六带着刚刚任命的各镇长,带领百姓拆除城墙。 袁飞则在辽阳城外,召开一次公审大会。 除了正在拆除辽阳城的青壮以外,两万余名妇女和孩子都过来参加公审大会。 辽阳城西的空地上,布置了数十堆篝火,布置了一个高台,这一次公审的主要是没有来得及逃跑的铁杆汉奸,还有少部分建奴的包衣奴才。 他俘虏的建奴足足有三千八百多人,这些女真人还需要送往京城。 大明可不像其他朝代,面对投降的敌人,直接赦免。 毛文龙在攻占镇江后,俘虏的六百多人,送到京城,佟养真被凌迟处死,其他人也被斩首,献祭太庙。 被袁飞俘虏的女真人其实不多,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辽阳城太大,他根本就没有办法将整个辽阳城团团包围。 这些建奴旗人一看图尔格这个守将跑了,其他人也跟着逃跑,袁飞手中仅万余步兵,想抓也抓不住,只能任由他们逃跑。 当然,这也不重要,等袁飞的实力足够强大,他就再跟建奴算总账。 这些俘虏的铁杆汉奸,平时可没少霍霍大明百姓,被解救出来的汉人百姓,声泪俱下地控诉这些汉奸的恶行。 如果不是虎翼营的士兵阻拦着,这些汉奸会被活活撕成碎片,那些被他们祸害过的女人们就可以把他们生吃了。 第一名被拉上公审台的汉奸叫柴文静,他是铁岭卫人,现年三十九岁,是建奴总兵官李永芳的亲信。 李永芳是大明第一个投降努尔哈赤的将军,参与攻取清河、铁岭、辽阳、沈阳的战役,因功授为三等总兵官,李永芳在辽阳有一座三十顷的田庄,负责人就是这个柴文静。 柴文静被拉上台,袁飞没有详细审问,看着有数十名苦主控诉,就下令道:“车裂!” 袁飞感觉一刀把这些畜生砍了,太便宜他们了,五马分尸分的是尸体,车裂,则是把活人直接撕成碎片。 柴文静被虎翼营士兵拖着进入刑场,他吓坏了,扯着嗓子吼道:“大人,我也是汉人,我也是汉人,我愿意投降……” “投降恁娘!” 虎翼营士兵几乎九成九都是辽东百姓,他们对这些柴文静这样的汉奸,非常痛恨,怎么可能轻易饶过柴文静? 柴文静还想求饶,一名虎翼营士兵抓住地上的马粪,不由分说塞进柴文静的嘴里,他还想吐出来。 虎翼营士兵道:“你他娘的吃下去,要不说,老子活剥了你的皮!” 胡文静吓得直接尿了裤子,可是他也不敢吐出嘴里的马粪,他的四肢和脑袋被绳索套住, 五辆战车临时充当车裂之刑的行刑车。 随着车夫开始驱赶马匹,每辆战车有两匹马拉动,在十匹马的疯狂拖拽之下,胡文静被痛得惨叫连连。 第132章皇太极被两头堵了 第132章 十匹马如果同时用力,柴文静会被瞬间撕成五块,他也可以不用那么痛苦地死去。 只是非常可惜,负责行刑的五名车夫,他们也是辽东人,也非常痛恨柴文静这个汉奸,他们并没有让柴文静死得如此轻松。 他们利用自己的专业知识,驾驭着拉车的马,缓缓行驶,柴文静被生拉硬拽足足一炷香时间。 柴文静也惨叫了一炷香时间,直接最后他的胳膊和大腿被生生撕裂,鲜血喷涌而出,他这才被活生生疼死。 看着胡文静一分为五,众人欢呼起来。 袁飞道:“下一个!” 车裂的行刑方式太慢了,袁飞需要公审的汉奸实在太多了,最后采取了五刀斩的方式行刑,所谓的五刀斩,就是先砍胳膊再砍腿,第五刀才砍脑袋。 这样以来,行刑的效率就提高了不少,第一个被执行五刀斩的汉奸叫邓楚雄,他是八里庄堡守备邓世才的次子,他在阿巴泰门下当包衣奴才。 在这些汉奸看来,包衣奴才其实是一个好活,他们倚仗着身后站着建奴贵族,可以肆无忌惮地欺凌被充当奴隶的辽东百姓。 那些被掳掠来的辽东汉人,被编入庄田或工坊,像牛马一样劳作,吃得比猪还差,干得比牛还多。 问题的关键是,男人其实还好,最惨的是那些女人。 公审大会从夜里开到次日下午,足足将近十个时辰,二十个小时,不停地审判,然后就是进行五刀斩,光行刑的砍刀,就砍卷刃了一百六十余柄。 袁飞就站在公审大会的高台上,他没吃没喝,也没有休息,直到最后一名叫阿克潭的女真牛录额真,被活活吓死,这才结束了这场公审大会。 袁飞相信,经过他这一次公审,那些投靠建奴的汉奸们,至少会收敛一些。 袁飞采取了一切可以拆除城墙的方式,挖城墙地基,垒堤坝蓄水,然后再用河水冲。 也用火烧,烧红的城墙青砖,直接浇水,在热胀冷缩的作用下,城墙砖变成了粉末。 焦土战略则更加简单了,被俘虏的蒙古骑兵共计四千五百余骑,他们其实是有机会逃跑的,只不过,蒙古人和建奴并不是一条心。 他们看着建奴被明军打败,他们就想着投降袁飞,袁飞就命令这四千五百余名蒙古骑兵,到处放火。 建奴现在有不下十万骑兵,二三十万匹战马,这些战马需要大量的草料,没有过冬的草料,战马拿什么养活? 袁飞就是尽一切可能破坏辽阳周围牧草,以及大量的麦秸秆和豆秸秆,把烧的树林,全部烧掉,让寒冬到来的时候,建奴没有燃烧御寒。 袁飞在辽阳到处放火,这让辽阳浓烟滚滚,火光冲天,不少过来刺探军情的建奴骑兵,也发现了这个情况,他们向皇太极赶紧汇报。 海州城,原海州卫指挥使司衙门,现在的海州守备府。 皇太极站在舆图前,脸色铁青。 代善在进攻盖州的时候,出现了意外。 此时负责防御盖州是尚可喜,尚可喜加入东江军的时间不并长,他的父亲尚学礼原本是毛文龙麾下军官。 在天启四年三月的时候,尚学礼在与建奴作战中阵亡,他的残部六百余人,就交给了尚可喜统领。 尚可喜现在并不是游击将军,而是都司,尚可喜看着城下数百上千名明军溃兵与百姓,冲向盖州城门。 尚可喜看着为首的军官,居然是平山堡守备黄涛,如果是其他人率领溃兵要进入盖州城,尚可喜肯定会放进城里。 可问题是,黄涛与尚可喜有私仇,他本是尚学礼的旧部,因为他的临阵逃跑,尚学礼才死在建奴手中。 黄涛跪在城下,哀求道:“尚大人,卑职知罪,甘受军法处置,请大人可怜可怜我的这些兄弟们,再不把他们放进城,他们要被建奴杀光了!” 尚可喜满脸冷笑:“黄涛,你个狗杂种,老子早就知道你投了建奴……” 其实尚可喜这只算是公报私仇,故意为难黄涛。 可问题是,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黄涛已经投降了建奴,要不然,他怎么可以逃一百四十多里,逃到盖州? 黄涛眼看事情败露,拿起弓箭射向尚可喜:“尚大人,对不住了,我不想死,我们要活,你们不给我们活路,我们就杀进盖州城!” 黄涛暴露,偷袭就变成了强攻。 尚可喜虽然是三顺王之一,可是说他坏,但是他是真不菜。 在指挥打仗方面,尚可喜其实才是三顺王里的第一,论个人武力值,孔有德是三顺王里的第一,论谋略,耿仲明略胜一筹。 平心而论,三顺王人品虽然不堪,却没有一个是废物,他们是真有本事。 哪怕尚可喜仅有不到两千士兵,不仅死死挡住了黄涛等人的进攻,虽然已经进城的二百余名白甲兵突然发难。 成功夺取了盖州城的北城门,但是尚可喜依旧领着守军将士,直接把门窗、家具、车辆,堵在街道上,拼死抵抗。 代善所部差点被尚可喜赶出盖州城。 代善其实也没有退路,他要是夺不下盖州城,皇太极饶不了他。 他不惜代价,在付出一千六百余人的伤亡,终于在盖州城站住了脚。 代善如果没有经过叆河之败,如果正红旗没有损失三千余精锐,以正红旗的战斗力,尚可喜的部曲根本就挡不住他。 可惜,世界上没有那么的如果,代善的正红旗补充了大量的养育兵,战斗力下降严重, 在尚可喜利用熟悉的地形,灵活阻击,终于等到了毛文龙的援军,东江军援军抵达了盖州,尚可喜所部已经不足三百人了。 现在盖州城打成了僵局,代善占领了几乎三分之二的盖州城,可仅守着三分之一区域的东江军,死战不退。 这个仗打成了添油战术,双方都在往盖州派出援军,直到现在代善仍旧没有拿下盖州。 “报……” 皇太极接过急报,微微皱起眉头。 辽阳失守,辽阳城内的粮草根本保不住,这是皇太极可以预料到的事情,所以他必须尽快拿下辽南四州,从而抵消辽阳失守的损失。 可问题是,袁飞不按常理出牌,他并没有带着缴获的粮草和汉人百姓撤出辽阳,而是在拆城墙,烧草料。 范文程看着这个急报,急得哭了:“汗王,不能再打下去了,撤回辽阳,整军再战,方为上策。” 皇太极没有做出决定,他现在也是两头堵,如果现在撤退,袁飞肯定会停止焦土计划,但是辽阳的损失也无法避免。 可问题是,再打下去,东江军的援军越来越多,代善被卡在了盖州,岳讬被卡在了复州,如果不拿下盖州和复州,这个冬天怎么办? 没有辽阳的粮草,金国不用大明打,自己就会崩溃。 皇太极心中欲哭无泪:“我太难了!” 第133章朕要让袁飞死 第133章 皇太极沉默良久,终于缓缓开口:“阿济格。” “臣弟在!” “你率领镶白旗支援代善,抵达盖州,听从代善的指挥,攻克盖州城,否则军法从事!” “臣弟领命!” 阿济格满脸兴奋地领命而出。 范文程一愣:“汗王,辽阳那边……” 皇太极也没有解释,满脸轻松地看向道:“十五弟,你还阿玛当初是如何打明狗的吗?” 多铎微微一愣,躬身道:“臣弟记得,阿玛当时是坚壁清野,游骑袭扰,以逸待劳……不知道有多少明军大将,都栽倒在他手中!” 努尔哈赤可以成功打赢萨尔浒之战,并不是他有多高明,而是大明当时朝廷没有听从四路大军统率任何一个人的意见,算是白捡了这个便宜。 更为关键的是,在明军总指挥辽东经略使杨镐与东路军主帅刘綎有私怨,故意分配给他的兵力最弱且无火器,让他走最远最艰险的道路。 他也被友军抛弃,最终力竭而亡,他是杨镐的牺牲品。 可以说,如果不是万历皇帝心急,不是杨镐这个经略使是一个又蠢又坏的废物,萨尔浒之战,努尔哈赤打不赢。 不过,明军想要战胜建奴也不容易,因为建奴面对明军的三板斧,就是坚壁清野,诱敌深入,等明军粮草耗尽,他们才出击。 皇太极借着与多铎的对话,借着努尔哈赤绝对威望,让在场的将领和贝勒们明白,袁飞拿下了辽阳,从他们手中夺走了十数万奴隶。 这些粮草和奴隶,成了袁飞的极大负担,他走不快,也走不了。 “现在已经是十月下旬,外面河面已经结冰,再过十几天,辽河就会彻底冻实,袁飞的舰队再厉害,他还能从冰面上航行不成?” 皇太极满脸轻蔑地笑道:“更何况,只要辽河被冻实,那么叆河被冻实还远吗?只要叆河被冻实,咱们八旗精锐,就可以踏着冰面,走向叆河岛,袁飞小儿还能飞上天不成?” 听到皇太极如此解释,众将领和贝勒们高呼道:“汗王英明!” “英明个屁!” 皇太极听到英明两个字,感觉有些脸红,他已经多次失算了,可问题是,他现在绝对不能从辽南撤退,只要撤退,那样大金就没有活路了。 失去辽阳的存粮,他们的粮食会出现极大的缺口,这个冬天会非常难熬。 现在撤退,返回辽阳,袁飞只要眼看带不走辽阳的粮食,肯定会一把火烧掉辽阳的粮食,他也走不掉。 当然,不回去会影响建奴的士气,只能假借努尔哈赤以前对付明军的办法,让所有将领明白,他们只是暂时的小败,还有机会重来。 但是,面对袁飞这个对手,皇太极其实并没有更好的办法,他已经在战场上领教过袁飞的本事。 他们这段时间,没有骚扰叆河,其实就想,袁飞可以贪功,占领镇江堡周围的其他各堡,袁飞的兵是有限的,只要他守的地盘足够大,力量自然分散。 一旦袁飞的力量分散,他就可以各个击破。 非常可惜,袁飞比皇太极想象中的难缠。 众将领走后,皇太极颓废地坐在主座上,脸上的轻蔑之色,瞬间消失,他朝着身边的范文程道:“请李额驸过来!” “喳!” 时间不长,李永芳来到屋里,向皇太极跪下:“奴才,李永芳参见汗王!” “李额驸请起!” 皇太极没有绕弯子,而是直截了当在道:“李额驸,袁飞小儿已经足够强悍了,绝对不能让他带着辽阳的十数万奴隶,还有五十多万石粮食返回叆河,一旦让袁飞成功返回叆河,我们大金将永无宁日!” 李永芳微微一愣,在外面的时候,皇太极明明不是这样说的,他是说袁飞不堪一击,现在怎么就…… “汗王的意思是……” 皇太极阴狠地道:“本汗这里有一笔银子,虽然不多,八十万两,你带着进入关内,朕不管你用什么办法,行贿也好,送礼也罢,买刺客暗杀,朕一概不问,朕只要袁飞死!” 李永芳吓了一跳,他怎么也没有想到,一个小小的袁飞,居然会让皇太极如此失态。 不过,这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件事完全用不了八十万两银子,想买袁飞的命,其实也容易。 因为袁飞现在从辽阳解救了大量的汉人百姓,这些人中,其实有很多是细作,也是铁杆汉奸,袁飞搞什么公审大会,杀了一批,足足有上千人。 可问题是,这才到哪儿?别说杀上千人,就算杀上万人,他一样也无法把辽阳的汉奸杀光。 作为大明曾经的将领,李永芳非常清楚,大明的体制,已经出了问题,有本事人的得不到重用,对朝廷不满的人太多了。 “奴才领命!” …… 辽阳城外,袁飞在临时大营里,站在望塔上,看着下面黑压压的人群,沉默不语,愿意跟他走的人,比预想的要多得多。 他在横扫辽阳周围的城堡时,以方圆五十里为界线,不是袁飞不想打,只是他的实力有限,不可能一战消灭所有的建奴,营救出建奴手中的所有奴隶。 此时建奴手中的奴隶,保守估计有五六十万人,随着他攻占辽阳的消息传开,各堡内的汉军士兵趁机起义,带着辽东百姓,前来辽阳投奔他。 现在短短时间内,辽阳城外多了一万七千名汉军士兵和他们的家眷,这些人中,有豪强,有商贾,有工匠,有农夫,更多的是建奴的奴隶。 就在这时,毛永福走过来道:“拜见大人!” “你带过来多少船?” 毛永福笑道:“咱们水师右营的八十七船运输船,我全部带过来了,还从郑游击那里借了二十九艘船,共计一百一十六艘!” 袁飞微微皱起眉头,一百一十六艘船听上去不少,可问题是,依旧无法带走所有的百姓,十数万人,至少老百姓三百多艘船。 现在就算让百姓们乘船离开,也没时间重新再来一趟。 毛永福疑惑地道:“大人……” “先让老弱妇孺上船,把粮食尽可能地带走!” “大人,哪有什么老弱啊!” 袁飞身后的一名文人,拿着统计出来的名册苦笑道:“老弱病残不能干活,全部被建奴杀光了……” 袁飞长长叹了口气道:“先让妇女和孩子先走!” 营地里乱中有序。 一队队百姓被引导着向河边走去,那里停泊着密密麻麻的大小船只,妇孺优先,伤病优先,粮食优先。 青壮年们寒风中开始慌乱起来:“大人,您不能不管我们啊……” “是啊,我们要是留下肯定会被建奴杀死……” “大人,求求您,带上我们吧!” 袁飞站在望塔上,眉头紧锁,他是人不是神,并不知道,危险正向他逼近。 第134章感谢皇太极的馈赠 第134章 八里庄堡此时已经变成了废墟,李永芳站在残破的土墙上,望着远处隐约可见的虎翼营大营,眼神阴鸷。 李永芳从皇太极手中拿到八十万两银子的经费,这是皇太极想利用大明朝廷的力量,除掉袁飞。 然而问题是,李永芳是在大明朝廷中挂上号的,他怎么敢入关? 万一被人发现,他就价值两千两银子,当然,两千两银子不多,但是官升三级,还是可以诱惑无数人铤而走险。 在李永芳看来,暗杀袁飞才是性价比最好的办法。 他身后,一百多名“难民”正在整理行装,他们都是精心挑选的死士,每个人都领了重赏,却不知道此行的目的。 范永健走过来,低声道:“李额驸,一切都安排好了,咱们扮成从耀州堡逃来的汉军,那里确实被明军打散了,没人会怀疑。” 李永芳点点头:“记住,接近袁飞的事交给你。你是领头的,说话要得体。我只带四个人跟着,其余人分散在难民里,见机行事。” “李额驸,万一……” “没有万一,袁飞死,你们全家活,袁飞活,你们全家十六口,全部死光!” 范永健打了个寒噤,不敢再言。 李永芳这货太坏了,他明明有八十万两银子,却直接挟持了范永健的家眷,逼着他充当刺杀袁飞的刺客。 范永健并不是辽东人,他是晋商范永斗的庶弟,排行老五,绰号范五爷。他是常驻辽阳的范氏商号代表,在袁飞攻克辽阳的时候,他逃出了辽阳。 在准备投奔皇太极的时候,被李永芳碰到,他就成了李永芳的人质。 一行人混入逃难的人流,随着辽阳城被袁飞攻克,周围城堡,还有不愿意当奴隶的辽东百姓,突然发难,有的人成功了,有的人失败了。 现在几乎每天都有向辽阳城外的大营走去,此时的城外大营,逃到辽阳的难民越来越多,当然,人多力量大。 袁飞不从来不吝啬缴获的粮食,这些粮食他实在是运不走,烧掉太可惜,所以参加拆城百姓,或者是负责放火的蒙古骑兵,从来不限粮食。 能吃多少吃多少,还有不少建奴的牛羊,天天大锅煮肉,当然,虎翼营士兵是吃得美了,普通百姓也能混到一碗羊肉汤。 袁飞每天都要抽空到营地巡视,有时候听几个难民诉苦,有时候给几个孩子发块干粮。他脸上总是带着温和的笑,但眼睛却从不放松警惕。 “大人,”刘标走过来,低声道,“今天又来了四百多人,都是耀州堡那边的。领头的叫范永健,说是汉军小头目,带着一百多号人逃出来的。” 袁飞点点头:“甄别过了吗?” “初步甄别过了,没什么问题。耀州堡确实被咱们的人攻破了,建奴败退时杀了不少人,他们是趁乱跑出来的,不过……” “不过什么?” “那个范永健,说有机密军情,要当面禀报您,问他是什么,他不说,非要见您本人。” 袁飞挑了挑眉,沉默片刻,道:“让他过来。” 范永健被带进大帐时,袁飞打量了一眼这个三十来岁的汉子,他身材壮实,皮肤粗糙,手掌有老茧,确实像是拿过刀枪的。 “草民范永健,叩见袁副总兵!”范永健跪下,重重磕头。 袁飞摆摆手:“起来说话,你说有机密军情?” 范永健站起身,却不开口,只是看了看左右。 袁飞会意,挥退亲兵,只留刘标和郭六在身边:“现在可以说了。” 范永健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道:“大人,草民冒死来投,是因为知道一件大事,皇太极派了刺客来杀您!” 袁飞淡淡一笑:“刺客就是你吧?” 袁飞对于自己的安全非常在意,范永健在来见袁飞之前,全身上下都被搜过了,就连菊花那里也被搜查过。 在赤手空拳的情况下,袁飞对自己的身手非常自信,更何况,帐外还有袁飞的一百多名亲卫,想刺杀他,不说没有可能,可能性很渺茫。 刘标手已经按上了刀柄。 郭六更是直接上前一步,挡在袁飞身前。 范永健却突然笑了“大人别急,刺客就在帐外。但草民想说,草民不想当狗了。” 他转身,朝帐外厉声道:“带进来!” 帐帘掀开,四个“难民”被押了进来,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面容清瘦,眼神阴鸷,被五花大绑,却依然昂着头。 李永芳其实大意了,他没有想到范永健会不顾妻女的死活,临阵倒戈。 范永健的妻子是努尔哈赤送给他的宗室女爱新觉罗氏。 那张脸简直就脸用鞋底踩过一样,她还不喜欢洗澡,每天晚上范永健都想死,问题的关键是,这个女真妻子还非常霸道,与当年的高阳公主一样。 几乎是光明正大的与情夫滚床单,还让范永健在外面看,范永健的四个儿子两个女儿,六个孩子,没有一个是她的种。 别说李永芳杀了他的妻儿,就算是凌迟,范永健也不心疼。 范永健指着李永芳道:“大人,此人就是李永芳。皇太极的心腹,当年的抚顺守将,后来的建奴额驸,他带了八十万两银子要买您的命。” 李永芳? 袁飞和帐内所有人都愣住了。 李永芳被按跪在地上,却抬起头,盯着袁飞,冷笑道:“范永健,你疯了?你家人还在……” 范永健没有看他,只是对袁飞道:“大人,草民没疯。草民只是……只是不想再当狗了。” 范永健也没有跟袁飞说实话。 不过,李永芳马上拆穿了范永健的谎言:“袁飞,你别信这王八蛋的话,他是晋商范永斗的异母弟……” 范永健道:“大人,草民是卖给建奴物资,可我手上没有一条人命,他不一样,他……他……就是一条狗!一条给建奴舔靴子的狗!他让我刺杀大人,可我不想了。我不想死了以后,被人戳着脊梁骨骂汉奸!” ”你放屁,死在你们范家的人还少了?” 李永芳嘶吼道:“我是用刀子杀人,你们是用……” 袁飞静静看着他,良久,忽然笑了。 “范永健是吧?你这条命,本官收下了。” 他转向李永芳,目光转冷:“李额驸,久仰大名。当年你投降建奴,害了多少辽东汉人,本官心里有数。今日你自投罗网,倒省了本官不少事。” 李永芳脸色铁青,咬牙道:“袁飞,你别得意。皇太极不会放过你的!大金二十万铁骑,早晚踏平叆河!” 袁飞摇摇头,懒得再跟他废话:“押下去,好好审。把他知道的都掏出来,包括那八十万两银子的下落。” 刘标抱拳:“是!” 李永芳被押下去时,犹自挣扎着回头嘶吼:“范永健!你这个叛徒!你不得好死!” 范永健跪在地上,浑身颤抖,却没有回头。 袁飞走过去,伸手把他扶起来,拍拍他的肩膀:“起来吧。从今往后,你是我袁飞的兵。以前的事,既往不咎。” 范永健怔怔地看着他,忽然嚎啕大哭,哭得像个孩子。 郭六在一旁嘀咕:“大人,这人可靠吗?万一……” 袁飞摇摇头:“他亲手把李永芳交出来,就是纳了投名状。放心吧,从今往后,他比谁都可靠。” 袁飞坐在烛火下,面前摊着一份刚刚审出来的口供。 李永芳招了。 八十万两银子的去向,皇太极的密谋,建奴内部的矛盾,还有潜伏在叆河岛上的细作名单……能招的,都招了。 “大人,”刘标低声道,“李永芳怎么处置?” 袁飞沉默片刻,缓缓道:“押回叆河,公审。让所有人都看看,当汉奸是什么下场。” 袁飞有些感激皇太极了,居然给他送来了八十万两银子,要知道袁飞现在非常缺钱,想要研发蒸汽机,那就需要大量的研究经费。 第135章袁飞以身入局 第135章 袁飞攻占了辽阳城,缴获粮食、布帛以及皮草各种财物都不少,银子却非常少。 所有缴获的银子,各种金银细软,价值不到百万两银子。 起初袁飞也非常疑惑,现在不是后世,后世的钱可以烧毁,可问题是,金银烧不坏,也不易转移。 经过审问俘虏得知,在五六月份的时候,辽阳城还处于青黄不接,粮价飞涨,晋商卖给建奴的粮食是斗米八两银子。 一石粮食卖到八十两,而且还有价无市,别说普通的汉人,就算是女真贵族,也吃不起粮食,这些建奴贵族,就把银子拿出来买粮食,囤积起来,准备大赚一笔。 结果,努尔哈赤太狠了,他可不是会被道德绑架的天启皇帝,而是冷血屠夫,他直接挥刀砍杀,直接抢劫。 可以说,经过这次事件,辽阳城几乎所有富户元气大伤,大部分银子不是被晋商赚走了,就是被努尔哈赤抢走了。 现在好了,皇太极让李永芳收买大明官员,想从明朝内部干掉袁飞,他肯定没有想到,李永芳的胆子如此之大,居然想着吞下这笔银子,暗杀袁飞。 袁飞看着被军情部找到的银子,他笑了:“皇太极啊皇太极,你派刺客来杀我,不仅给我送了八十万两银子,还送了一份详细的细作名单。” “这份大礼,我袁飞收下了。” 郭六走过来道:“大人,这么多的财物和粮食,还有无数牛羊,咱们的船太少了,也没有办法带走啊?” “把青壮男子集中起来,咱们从陆路返回叆河!” 袁飞指着舆图道:“辽阳东南就是经甜水站、草河堡连山关,继续走六十里,就可以抵达通远堡,再过四十里,就是凤凰堡,这一路才多远?” 郭六沉吟道:“两百多里!” “没错!” 袁飞淡淡地笑道:“咱们带着七万多人,三十多万石粮食,无数牛羊物资,肯定走不愉,但这些财富,我不想扔给建奴……” “大人是想……” 袁飞淡淡地道:“打仗嘛,从来不是被敌人牵着鼻子走,他打他的,我打我们的,现在我们就直接从陆路返回叆河岛……” “建奴不会让咱们轻易回去!” “他们无非是三板斧,派骑兵袭扰!” 袁飞淡淡地道:“还记得咱们去年冬天,咱们如何从凤凰堡返回叆河岛的吗?” “大人的意思是雪橇?” “没错!” 袁飞望着天空的飘落的积雪,淡淡地笑道:“就看看老天长不长眼了。” 虽然从陆路返回,肯定会被建奴尾随追击,弄不好就会酿成溃败,这也是皇太极不马上返回的真正原因。 以虎翼营的行军速度,这两百多里,只需要走三天,最多三天半时间,但是带着七万多解救下来的辽东百姓,每天能走三十里就不错了。 正所谓义不理财,慈不掌兵。 袁飞不可能放弃这些辽东百姓,粮食带不走的话可以直接烧掉,人,他肯定要带走。 建奴的战术,跟狼群狩猎驯鹿有几分相似。驯鹿的块头是狼的十数倍,长着锋利的角,狼如果要硬攻的话很容易被踢中或者被鹿角顶上。 通常情况下,狼群会挑选最弱的一头,集中一击。 那么问题来了,袁飞如果带着这些百姓返回,最弱的地方,自然是这些百姓,他其实已经有了计划。 “刘标!” “卑职在!” 袁飞拿着写好的信道:“以快马送到叆河,命黄玉郎(黄胖子),率领虎翼右营,与叆河守备团,全部人马,经镇江堡、险山堡,过凤凰堡,攻占通远堡!” “是!” 刘标转身离去,郭六微微皱起眉头道:“大人,叆河岛难道不要了吗?” “要啊!” 袁飞冷笑道:“你去问问皇太极,他敢不敢再次进攻叆河岛?” “这……” 郭六尴尬地笑了笑:“大人的意思是,皇太极不敢再进攻叆河岛?” “敢,他也需要等到冰封之后!” 袁飞非常清楚,叆河岛受潮汐的影响,需要零下十八度以下的气温,才会结冰,想要在冰面上跑马,至少需要零下二三十度。 眼下气温还没有让辽河冰冻,更别提让叆河冰冻了。 时间站在袁飞这一边,唯一的变数就是盖州和复州那边能不能守住。 袁飞拿起笔,开始在纸上写下。 “袁某驻兵辽阳,恭候皇太极大驾,若尔有胆,不妨率兵来战。” “若不敢来,袁某便带着这七万四千余辽东汉人,堂堂正正走回叆河。尔若有本事,尽管来追……袁飞。” 袁飞的毛笔字很差,但锋芒毕露,杀气腾腾,满意地点点头:“派人送出去,要送到皇太极手里!” “是!” 与此同时,袁飞也没有闲着,他让七万四千人百姓,开始打造雪橇,这种雪橇与普通雪橇略微不同。 这种雪橇带着护盾,其实也不算是护盾,而是从辽阳城拆卸下来的门板,建奴的弓箭,射不穿门板,只要不贴着门板,一般不会受伤。 海州城,守备府。 皇太极捏着袁飞的这份战书,帐内众贝勒面面相觑。 “先生,你怎么看?” 范文程沉吟道:“汗王,奴才以为,袁飞小儿用意有二,一则是在激汗王,替盖州和复州解围!” 皇太极不置可否地点点头:“然后呢?” “他想让汗王分兵,这七万余奴隶,就是七万头猪,也能迟滞汗王的追击!” 罗永浩曾经说过,在妓女的眼中,女人都是可以卖的,区别只是价钱的问题。 在范文程眼中,这些汉人奴隶,就是一个工具,他相信,袁飞就是故意带着这些奴隶,只要皇太极派兵去追。 他肯定扔下这些奴隶,自己带着他的兵轻装逃跑。 “还堂堂正正走回叆河。他当朕是傻子?带着七万奴隶走两百多里路?他走得动?” “汗王的意思是……” “让他走。” 皇太极冷笑道:“七万多人,一天走三十里,走到叆河至少需要七八天,朕只需要稍加袭扰,他们半个月也别想走回叆河!” “就算走到叆河,届时,天气寒冷,河面冰封!” 范文程兴奋地道:“他就会被困在叆河,插翅也难飞!” 众贝勒恍然大悟,齐声道:“汗王英明!” 皇太极没有想到,袁飞会以身入局。 第136章到底谁是猎物 第136章 盖州城,经过六天的血战,代善集中了麾下所有白甲兵一百余人,率领六百余索伦死兵,身披重甲,拿着大斧。 在不计伤亡的情况下,终于完全占领了盖州城。 当然,代善得到一座几乎是废墟的盖州城,同时他占领的官府粮库,在清点时发现,所有的粮食不足八百石,下面的粮食全部都是砂石。 “粮食呢?” 代善非常清楚,辽阳没有了,他们就是想依靠着攻克盖州和复州,拿下东江军的粮食,没有粮食,他们这个冬天怎么过? “快向汗王禀告!” 代善此时如同置身冰窖之中,手脚发凉。 …… 与此同时,辽阳城外,袁飞也在手脚发凉,大雪下了整整一夜,天地间白茫茫一片,积雪足足有一尺半深。 袁飞站在雪地里,看着那些正在忙碌的百姓,心中稍定。 雪橇,这玩意儿在辽东是过冬的必备工具。 一根根粗大的木方,刨光底面,前端翘起,用绳索连接,一头牛或一匹马就能拉上几千斤,雪地上滑行,比车轮快得多,也省力得多。 “大人!” 郭六气喘吁吁地跑过来:“已经造了三千多架雪橇,够用了,粮食、物资都装好了!” “人呢?” “也安排好了!” 郭六道:“他们负责驾驶雪橇,咱们虎翼营的将士分成三队,一队在前开路,一队在两侧护卫,一队在殿后,建奴敢来,先吃咱们的排枪。” “建奴那边有什么动静?” “探子回报,皇太极的主力已经离开海州,往盖州和复州方向去了,留下的只有正蓝旗和镶蓝旗的残部,加起来不到两千人马,他们不敢靠近,只是在远处盯着。” 袁飞笑了。 皇太极,你果然贪心了。 你以为我想靠船队?你以为我会等你拿下盖州、复州再从容来追? 你错了。 我等的,就是这场雪。 “传令……” 袁飞沉声道:“半个时辰后,启程。” 七万四千余百姓,在虎翼营的护卫下,浩浩荡荡地出发了。 最前面是虎翼车营一百多辆战车开道,每辆战车后跟着一队火铳手,然后是百姓的队伍,三千多架雪橇排成长龙。 牛马拉着雪橇,在雪地上滑行,两侧是蒙古骑兵护卫,这些蒙古骑兵本是袁飞的俘虏,他们想要活着,只有一个条件,纳投名状。 砍至少一个建奴的脑袋,他们就可以活。 当然,为了忽悠这些蒙古骑兵卖命,袁飞给这四千余骑兵待遇是,每个月一石粮食,外加二两银子。 这是这些蒙古骑兵可以拿到手里的东西,他们平时吃的粮食还不计算在内,这是他们在金国无法得到的待遇。 甚至可以说,比虎翼营战兵的军饷还要高,他们每斩首一名建奴,可以得到五两银子的赏赐。 这让这些蒙古骑兵甘心给袁飞卖命,因为他们吃得太好了,大米饭不限量,往日只有贵族才能喝到的茶叶,他们可以可劲儿喝。 问题的关键是,他们还能分到六两酒,这让这些蒙古骑兵非常开心。 殿后的是虎翼营左翼的主力,当然,只是表面上的主力而已,他们其实是换了虎翼营军装的汉军士兵,战斗力未知。 雪橇在雪地上滑行,发出沙沙的声响,所有百姓望着这片他们生活了几十年的土地,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回来。 袁飞骑马走在队伍中间,身后是那面绣着“袁”字的大旗,雪还在下,纷纷扬扬,他却没有撤退的沮丧。 袁飞一边行军,一边朝着众人说道:“等到了永宁,我给你们都过上地主老财的日子, 一人一块地,不是都是荒地!” 听到可以得到地,一名满脸褶子的汉子问道:“袁大人,我可当真了!” “你们必须当真!” 袁飞笑道:“到了永宁,如果没有地,你们可以指着我的鼻子骂娘,如果不解气,可以抡刀了砍了我!” “小人不敢……” “本将军从来不骗人,大明人不骗大明人!” 袁飞接着道:“土是黑土地,不过现在都是荒地,需要你们自己垦荒,本将军只收三成税,剩下的粮食,都是你们自己的!” 这些自愿跟着袁飞走的辽东汉人,其实都是逼的,建奴不给他们活路,但凡他们可以活下去,也不需要跟着袁飞走。 直到此时,他们眼中终于有了光。 “大人,我们可当真了!” “必须当真!” 袁飞指着远方道:“我收你们三成税,看似高,但是不白收啊,你们现在没有种子,也没有犁,也没有耧车,怎么垦荒?” “大人的意思是,您给我们提供粮食种子?” “不给你们提供,你们有种子吗?” 满脸憨厚的少年兴奋地道:“大人,你可要说话说话啊?” “你们放心,我袁飞是站着尿的,一口唾沫一颗钉,说话绝对算话!” 袁飞早就发现,他与生活在底层的百姓,最好打交道,他们需要的不多,只要可以凭双手吃饭,他们就知足了。 随着袁飞与众百姓打成一片,虎翼营的各哨的教导员、督导员也纷纷向周围的百姓,宣传袁飞的政策、福利和待遇。 这七万四千余辽东百姓,对未来的生活,充满了期待。 袁飞其实真没有忽悠这些人,早在他决定向海参崴发展的时候,就开始大量打造铁辕犁和畜力播种机。 为在永宁港垦荒做好的准备,虽然郑芝龙已经告诉袁飞,吕宋的粮食便宜,安南的粮食也便宜,有他在,袁飞不会缺粮食。 对于郑芝龙的承诺,袁飞是一个字都不相信。 粮食要自给自足,有永宁这个秘密基地,只需要一年的时间,他就可以解决粮食危机,只要有粮食,他就可以爆兵了。 只有十万精兵,袁飞就带着他们把辽东的建奴全部杀光,肥沃的松辽平原,三江平原,可以养活数百上千万人口。 “大人……” 郭六凑过来,低声道:“建奴的探子还在后面跟着,要不要赶走?” “已经赶走了!” 袁飞拿着望远镜,望着远处,数十名建奴骑兵,正在被一群蒙古骑兵追杀。 这些蒙古骑兵已经完成对这些建奴骑兵的包围,他们拿着弓箭,将建奴骑兵射成了刺猬,一名蒙古骑兵,挥刀砍下一名建奴的脑袋。 他高呼道:“我砍了一头建奴!” 建奴骑兵看着四面八方涌上来的蒙古骑兵,欲哭无泪:“到底谁才是猎物?” 第137章袁飞的火羊阵破敌 第137章 “尊贵的上国大人,伟大的黄金家族,大蒙古国擎天柱、箭圣,哈布图·哈萨尔的二十世孙,科尔沁部左翼鄂托克……” 袁飞听着眼前包克图的汇报,忍不住想笑,包克图的汇报前缀,足足有十几个称号,最后才是:“您最忠诚的奴才包克图……建奴被干掉了!” 投靠袁飞的蒙古骑兵四千余骑,为首的正是科尔沁左翼鄂托克落爱马克包克图,爱马克就是氐族分支的意思,包克图与吴克善一样,姓博尔济吉特氏。 也是同属于一个祖宗,只不过在科尔沁部,他属于少数亲明的人员之一,这些年随着科尔沁部与建奴深度绑定,相互联姻。 包克图越来越没有生存空间了,吴克善成了皇太极的大舅子,布木布泰成了皇太极的嫔妃,还有海兰珠,都嫁给了皇太极。 包克图看着他的部落,被努尔哈赤当炮灰,接连死在战场上,原本实力弱小的包克图,与伙同其他几个首领,趁机投靠袁飞。 包克图的汉语说得非常流利,他也是一个语言天才,精通蒙、满、汉和朝鲜语。 袁飞拍了拍包克图的肩膀道:“干得不错!” “尊贵的袁大人,咱们的速度太慢了,迟早要被建奴的大军追上!” 袁飞淡淡地笑道:“他们已经来了!” 包克图有些疑惑地道:“那……他们为什么不动手?” “因为他想等我们疲惫了!” 袁飞冷冷地笑道:“不过,他们想得太简单了!” 袁飞的判断非常准确,他们撤退后的第三天,皇太极在得知代善攻陷了盖州城以后,担心莽古尔泰和阿敏残部,无法迟滞袁飞的大军。 他就派出超哈达和吴克善率部支援莽古尔泰和阿敏,皇太极给吴克善和超哈达下达的命令非常简单,就是拖延袁飞的撤退速度,给他争取时间。 超哈达是额亦都第十三子,他带着镶白旗的五个牛录,与吴克善率领的一万两千余科尔沁蒙古骑兵。 抵达辽阳东南方向甜水堡城时,就看着袁飞在队伍后面留下将来四千步兵殿后,同时,莽古尔泰与阿敏,也与吴克善等人会师。 此时跟在袁飞身后的建奴军队,已经多达一万六千余人马,其中主力是科尔沁部的一万两千余蒙古骑兵,包括镶白旗五个牛录,两蓝旗残部共计三千余人。 这三千余人马,并不是阿敏和莽古尔泰,从叆河岛逃回来的人马,而是他们私自将旗内的养育兵扩编而成的。 莽古尔泰自己非常清楚,他带着两蓝旗吃了大败仗,现在皇太极还没有腾出手,一旦胖老八腾出手,肯定要好好收拾他。 莽古尔泰朝着吴克善道:“吴克善,你带着援军来了,咱们现在有一万六千余人,不用跟袁飞小儿废话,直接全军压上去,干掉他们!” 皇太极没有想到,莽古尔泰即使差点全军覆没,还是死性不改,可问题是,超哈达也好,吴克善也罢,他们俩在莽古尔泰和阿敏面前,根本就没有反驳的勇气。 随着莽古尔泰一声令下,建奴一万六千余骑兵,浩浩荡荡杀向袁飞的队伍,一万六千余人马,浩浩荡荡,冲向袁飞的大军,马蹄声震天,气势惊人。 袁飞麾下的虎翼营将士还好,他们早就不惧怕建奴骑兵,可问题是,他现在麾下有七万四千余解救出来的辽东百姓。 这些百姓看着漫山遍野冲过来的骑兵,吓得脸色发白,身体抖动如同筛糠,不少人更是被吓得尿了。 唯有袁飞和虎翼营将士,哪怕是刚刚整编出来的虎翼营后营和前营新兵,他们都没有胆怯。 莽古尔泰看着袁飞所部丝毫没有慌乱,隐隐感觉有些奇怪,现在双方基本上都是明牌,现在手底下,满打满算只有五六千人。 这五六千人如果没有身边的七万多百姓拖后腿,莽古尔泰也不怕硬打,但是有这些百姓,袁飞怎么可能守住防线? 马蹄声如闷雷滚过大地,雪雾飞扬,遮天蔽日,那些蒙古骑兵的弯刀在阳光下闪着寒光,女真甲兵的铁盔反射出狰狞的冷芒。 虎翼营的阵线岿然不动,前排的车营战车早已连成一道钢铁屏障,三寸炮黑洞洞的炮口对准了冲来的敌骑,火铳手们蹲在战车后,手榴弹挂在腰间,引信已经准备好。 虎翼营的士兵太少了,他们却无法护住七万四千余百姓,青壮年握着临时发放的刀枪,手心全是汗。 “稳住……等我的号令!” 袁飞的话并没有让这些百姓安稳下来,反而让他们更加紧张,果不其然,莽古尔泰没有直接冲击虎翼营的军阵,而是绕向侧后方。 五百步,四百步,三百步…… 莽古尔泰冲在最前面,眼中闪着嗜血的光,他看到明军阵线后那些惊慌失措的百姓,也看到了袁飞正带着亲卫朝这边冲来。 “杀光他们!” 莽古尔泰非常清楚,袁飞是皇太极的心病,只要他可以打败袁飞,就算正蓝旗打光了,皇太极也不会怪他。 就在这时,明军中央响起阵阵鼓声,鼓声浑厚而悲壮。 阿敏也不顾伤势,大呼小叫:“报仇,雪耻!” 然而,迎接他们的却不是虎翼营的火炮,也不是虎翼营的火铳,而是一群羊,足足数千上万只羊。 它们被驱赶着,咩咩叫着,漫山遍野地向建奴骑兵冲去。 莽古尔泰一愣,随即仰天大笑道:“哈哈哈,袁飞小儿黔驴技穷了!放羊?想用羊群挡住我大金铁骑?勇士们,冲过去,这些羊就是咱们的军粮!” 女真骑兵们也笑了。 他们从小放牧,对付羊群是拿手好戏,只要几个骑手兜上去,就能把羊群赶散。 但下一瞬,他们的笑容凝固了。 那些羊身上,绑着东西,一个个鼓鼓囊囊的布袋,绑在羊背上、羊腹下,布袋外面露出一截嗤嗤冒烟的引信。 “那是什么?” “不好,是震天雷,快躲!” 此时再想躲,已经来不及了。 冲在最前面的羊群已经冲到了建奴的骑兵阵中,手榴弹上面的延迟引信也燃到尽头。 “轰,轰轰轰……” 第138章莽古尔泰真是废物 第138章 袁飞早就想过,他如果带着这些百姓返回叆河岛,肯定会受到建奴的追击,他就算速度再快,也快不过建奴的骑兵。 虽然建奴无法追击水师的战舰,但问题是,天时不利于袁飞,袁飞就算想再让水师回来接他们,时间也来不及了。 当然,其实还有一个办法,把这些百姓和粮食,放在旅顺或双岛,可以节省时间。 只不过,这样容易扯皮,东江军现在穷得尿血,这些粮食只要送过去,恐怕就要不回来了。 烧掉粮食和牛羊马匹轻装走,袁飞也不放心,他就想到了这些羊和牛,虽然建奴大都是放牧的高手,就算在牛马上绑上刀,也很难对他们造成重大的杀伤。 可问题是,袁飞手中有手榴弹啊。 连绵不绝的爆炸在骑兵阵中炸开,虽然不是每只羊身上绑着手榴弹,只要绑着手榴弹的羊身上,足足绑着五六枚手榴弹。 足足五千多枚手榴弹,在建奴骑兵阵中炸开,羊也好,战马也罢,包括那些建奴,他们的血肉横刀,火光冲天,硝烟弥漫。 碎肉、羊毛、泥土、鲜血混在一起,四下飞溅。 战马惊了,这些受过训练的牲畜可以忍受炮声,但无法忍受身边突然炸开的火光和冲击,无数战马人立而起,把背上的骑兵掀下来,然后疯狂地乱冲乱撞。 建奴骑兵阵型彻底乱了。 前排的骑兵被炸得人仰马翻,后排的来不及勒马,撞在前排身上,互相践踏。惨叫声、马嘶声、爆炸声混成一片,修罗地狱不过如此。 莽古尔泰被掀下马,摔在地上,头盔滚落,披头散发,他挣扎着爬起来,眼前全是混乱和死亡。 “撤!快撤!” 但,为时已经晚了。 包克图看着山下那一片火海,目瞪口呆,他跟随袁飞的时间不长,只知道这位大人善于用火器。 但他万万没想到,火器还能这么用。 用羊,用羊携带着手榴弹杀伤建奴。 袁飞看着建奴骑兵大乱,下令道:“传令包克图,全军出击!” 随着袁飞的命令下达,包克图眼中爆发出炽热的光芒,他拔出弯刀,用蒙古语嘶声吼道:“草原的勇士们,建奴败了!跟我冲!杀光他们!为死去的族人报仇!” 四千余蒙古骑兵齐声呐喊,从山坡上冲下,如一股洪流,狠狠撞进已经溃乱的建奴阵中。 莽古尔泰率领的军队主力并不是建奴,而是以吴克善麾下的蒙古骑兵为主,可问题是,吴克善的科尔沁部,与建奴早已深度绑定。 正所谓,成也萧何,败也萧何。 科尔沁部跟着建奴可真没有捞到什么好处,他们的部落青壮,已经死了一茬又一茬,现在的骑兵中,以十五六岁的少年居多。 蒙古人打仗本来就不如建奴意志坚决,又何况,现在建奴正在撤退,他们也跟着跑,撤退很快就变成了溃逃。 建奴骑兵已经被炸懵了,被羊群冲散了,被自己的战马踩死了大半,剩下的要么惊魂未定,要么四处乱窜,根本组织不起有效的抵抗。 包克图的蒙古骑兵却士气如虹。 他们挥舞着弯刀,砍向那些曾经奴役他们,把他们当炮灰的女真主子。 一颗颗头颅滚落,一具具尸体倒下,也就意味着,他们又有五两银子到手了。 超哈达被几个亲兵护着拼命突围,一支流矢飞来,正中他的面门,惨叫着落马,不等他爬起来,一只碗口大的马蹄,踩在他的脸上。 “噗嗤……” 如同一颗被砸烂的西瓜,超哈达的脑袋瞬间就踩碎了。 这位开国五大臣之一额亦都的第十三子,上阵还没有来得及大放异彩,就被一匹战马踩中脑袋,马背上的主人,正是正蓝旗旗主莽古尔泰。 莽古尔泰一边逃跑,一边大叫:“超哈达呢?跑出来没有?” 超哈达是皇太极的心腹,可不能死在这里。 然而,周围的亲兵面面相觑,超哈达在哪里,你不清楚吗? 他刚刚被你的战马踩碎了脑袋。 可问题是,这句话没有人敢说。 吴克善见势不妙,早就带着自己的亲信跑了,他是皇太极的大舅子,但此刻保命要紧。 莽古尔泰的战马也被射死,他刚刚跌落战马,几个忠心耿耿的亲兵架着,再次换了一匹战马,拼命向远处逃去。 莽古尔泰回头看了一眼,只看见漫山遍野的溃兵,和那些如狼似虎般追杀而来的蒙古骑兵。 两蓝旗,又完了。 这一次,连镶白旗也搭进去了。 一个时辰后,战斗结束。 虎翼营的阵线前,尸横遍野,一万六千建奴骑兵,死伤超过六千,剩下的四散溃逃,四千蒙古骑兵追杀出去三十里,砍下了无数人头。 包克图浑身浴血,策马奔回,翻身下马,单膝跪在袁飞面前,激动得浑身发抖:“大人!大捷!建奴溃了!奴才追出去三十里,砍了至少两千颗脑袋!” 袁飞扶起包克图拍拍他的肩膀,笑道:“干得好。从今往后,你就是虎翼骑兵营游击。你的人,还是你带。” 包克图重重磕下头去:“奴才愿为大人效死!” 袁飞摆摆手:“起来吧。别跪了,带着你的人,把那些跑散的羊找回来。今晚,咱们吃羊肉!” 包克图咧嘴一笑,爬起来就跑。 袁飞转身看向那七万百姓。 他们此刻已经不再害怕了,一个个瞪大眼睛,望着那些堆积如山的建奴尸体,望着那些威风凛凛的蒙古骑兵,望着那个站在山坡上的年轻将领。 不知是谁第一个跪下,紧接着,七万余人如潮水般跪倒,黑压压一片。 “袁大人威武!” “袁大人公侯万代!” “袁大人救苦救难!” 七万余百姓哭声、喊声、欢呼声,响彻山谷。 郭六站在袁飞身边,看着这一幕,鼻子一酸:“大人,您看,这些人,以后就是咱们的人了。” 袁飞点点头道:“这只是开始,咱们未来的路,还不轻松!” “有大人在,建奴不足为虑!” 袁飞摇摇头道:“六子,你要记得,任何时候都不要轻敌,莽古尔泰已经轻敌了三次,跌了三个跟头,你不要学他!” “末将明白!” …… 复州城,皇太极正在众将领的欢呼声中,朝着复州城内走去。 此时一名鹰奴拿着密信,递给皇太极。 皇太极瞬间就没有了攻克复州的喜悦,他愤愤地道:“莽古尔泰真是废物!” 现在的皇太极,真想剥了莽古尔泰的皮,明明已经下达了命令,只要骚扰袁飞,不要袁飞顺利返回叆河,这就行了。 可莽古尔泰偏偏…… 第139章皇太极借机收权 第139章 皇太极看着面前的莽古尔泰,他正瘫坐在地上,面如死灰。 莽古尔泰哪怕不用脑袋想,就算是用膝盖想也知道,他完了,全完了。 在他的指挥下,两蓝旗几乎全军覆没了,超哈达率领的镶白旗五个牛录伤亡一千余人,现在凑不到一个牛录了。 更为关键的是,额亦都的第十三子超哈达也搭进去了,吴克善也损失惨重,他想起在叆河之战前,皇太极对他告诫。 “袁飞此人,不可轻敌。” 莽古尔泰当时没当回事,他认为他输在浮桥被袁飞炸上面,后继援军无法冲上叆河,更为关键的是,他当时率领的都是汉军和蒙古炮灰。 他认为自己带着两蓝旗两万余精锐大军,对战叆河三千余二线部队,自己完全可以轻易碾死袁飞。 可没有想到,袁飞先是玩一手瞒天过海,又接着反手一计声东击西,采取鱼目混珠的方式…… 他败得其实一点都不冤枉。 可是这一战,他真没要想到袁飞居然会把数千上万只羊放出来,哪怕袁飞放战马出来,放牛出来,他也会警惕。 可惜,偏偏是羊。 问问女真人谁怕羊? 再疯癫的羊群,也会在他们的手中,变得老老实实。 他以为这是袁飞黔驴技穷,其实是他太贪婪了。 他想胜袁飞一场,想挽回自己的颜面,想功过相抵,抵消自己因为两蓝旗惨败的过错。 只是,非常可惜,袁飞玩了一手火羊阵,不仅再次大败莽古尔泰,还让他几乎丢光部曲。 正蓝旗的血,几乎流尽了,虽然不至于整个旗全军覆没,但正式的旗丁,几乎全部死亡,剩下来的,不是老头就是十四五岁的少年。 “你们说,该如何处置莽古尔泰?” 周围的众贝勒并没有出声,道理很简单,莽古尔泰面对的不是一般人。 而是袁飞。 八旗八位旗主,也包括皇太极在内,已经四个旗主败在袁飞手中,如果要严厉处理莽古尔泰,那么阿敏要不要处理? 代善呢? 在第一次叆河之战中,代善也被袁飞打得大败。 众人面面相觑,谁也没有开口。 皇太极缓缓转身,背对着众人。 他其实高兴得想要笑出来,在甜水堡之败后,莽古尔泰跪在他面前足足一夜。 昔日的三贝勒莽古尔泰,彻底向他服软,更何况正蓝旗的骨头也被打断了。 如果莽古尔泰还有挑衅皇太极的实力,他就算跪十天十夜,皇太极也绝对不会心慈手软。 可现在莽古尔泰并没有实力了,他几乎成了孤家寡人,已经完全构不成威胁了,皇太极反而不想对莽古尔泰赶尽杀绝。 看着众人沉默不语,皇太极的目光落在镶红旗旗主岳讬的身上。 岳讬微微一愣,瞬间就明白了皇太极的意思。 岳讬跪在皇太极面前道:“汗王,奴才以为,临阵杀将,于军不利!” 镶黄旗旗主豪格却打断道:“岳讬,莽古尔泰损兵折将,大损军威,若是不罚,何以服众?” 皇太极听着豪格的话,微微皱起眉头。 其他贝勒们反而缩起脑袋,不再言语。 明显人都可以看出,袁飞和他的军队不好惹,谁也没有必胜袁飞的把握,如果战败就要被杀,那谁敢跟袁飞再战? 更为关键的是,两蓝旗已经几乎打光了,其他旗再上去,恐怕也会损失惨重。 豪格现在要严惩莽古尔泰,显得有些愚蠢了。 就像后世唐某人,南京失守,蒋为什么不杀了他? 因为没有办法杀,丢城失地太多了,如果杀了唐,其他将领看到不敌,很可能直接投敌,现在并不是严惩莽古尔泰的好时候。 皇太极转身,望着莽古尔泰道:“莽古尔泰,你可知罪?” “奴才知罪,请求汗王处置!” 皇太极沉吟道:“本汗王免除你正蓝旗旗主之职,你可服?” “奴才服!” 莽古尔泰磕头道:“奴才请求,辞去议臣大臣之职,还请汗王应允!” 四大贝勒议政,共治天下,这皇太极的心病,他就是依靠代善、阿敏、莽古尔泰三人的支持,登上汗位。 在登上汗位以后,与三大贝勒共治天下。 “可……” 阿敏不等皇太极说话,急忙道:“奴才也请辞议政大臣之职,还请汗王允许!” 代善一看阿敏和莽古尔泰同时请辞,他要是还敢与皇太极并排同坐,那就是取死之道,他也接着道:“奴才也请辞!” 皇太极其实从心里还要感激莽古尔泰,因为他的惨败,让他不费吹灰之力,打碎了四大贝勒共治天下的格局。 历史上,皇太极是在崇祯三年五月,他派阿敏被派往镇守遵化、永平、迁安、滦州四城,只给了阿敏五千兵马。 这其实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孙承宗当时已经整备了二十余万明军,阿敏再能打,也不可能打赢二十余万明军。 明军攻破滦州后,阿敏弃城逃走,皇太极大怒,召诸贝勒共议阿敏之罪。 阿敏被革除镶蓝旗旗主之位,改镶蓝旗旗主为其弟济尔哈朗。 代善和莽古尔泰看到皇太极一心想弄死阿敏,就主动请求废除四大贝勒议政的制度,皇太极这才彻底掌握金国大权。 皇太极端坐在汗位上,目光扫过殿内众贝勒、大臣,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畅快。 四大贝勒共治的格局,终于打破了。 他登基以来,虽然名为大汗,却要与代善、阿敏、莽古尔泰三人并排而坐,共同接受朝拜。朝中大事,须得四人议定,他这一汗,当得实在憋屈。 如今,莽古尔泰主动请辞,阿敏紧随其后,代善也识趣地跟上了。三大贝勒同时请辞议政大臣之职,从今往后,这大金国,就是他皇太极一个人的了! “三位贝勒既如此说,本汗便准了。” 皇太极淡淡地道:“从今往后,议政大臣之制,暂罢。凡军国大事,皆由本汗召集诸贝勒、大臣共议,以本汗裁决为准。” 代善、阿敏、莽古尔泰齐声道:“汗王英明!” 众贝勒、大臣也纷纷跪下:“汗王英明!” 皇太极摆摆手道:“莽古尔泰虽损兵折将,但念其往日功劳,且主动请辞议政大臣,正蓝旗旗主之职暂免,留旗内听用。待日后立功,再行升赏。” 莽古尔泰磕头如捣蒜:“谢汗王不杀之恩!奴才愿为汗王效死!” 皇太极点点头,又道:“阿敏、代善虽请辞议政大臣,但镶蓝旗、正红旗旗主之职如故。尔等当尽心竭力,共保大金。” 阿敏、代善也跪下谢恩。 殿内气氛缓和下来,众人各归其位。 皇太极这才开口问起正事:“袁飞小儿屡次坏我大事,如今又带着那七万汉奴逃回叆河,诸位以为,当如何应对?” 第140章雪上加霜后院起火 第140章 皇太极话音落下,帐内一片寂静。 打袁飞? 谁去打? 八旗被袁飞打没了两个,两黄旗是皇太极的根本,他不会轻易动用,两白旗是多尔衮三兄弟的,他们年纪小,但旗内实力不弱。 两红旗是代善父子的,代善刚被夺了议政大臣之位,正夹着尾巴做人。 两蓝旗……两蓝旗已经残了,八旗已经变成了六旗。 “汗王,奴才愿领兵出征,剿灭袁飞!” 众人循声望去,正是阿济格。 镶白旗旗主,多尔衮的同母兄,今年刚满二十二岁,正是年轻气盛的时候。 皇太极看着他,目光微闪:“阿济格,你有把握?” 阿济格昂首道:“汗王放心!袁飞不过仗着火器犀利,又诡计多端,奴才此番出征,必不与他硬拼,袭扰他的行军队伍,让他不得安宁。待他疲敝,一举破之!” 阿济格其实非常清楚,皇太极肯定是要借刀杀人,他已经用袁飞这把刀,杀了不服他的莽古尔泰和阿敏。 现在金国内部,他们三兄弟成了皇太极的心头刺,杀母之仇,不共戴天。 阿济格就算想躲也躲不掉,他不出战,皇太极肯定会让多铎出战,多铎才十二岁,多尔衮十四岁,阿济格作为三兄弟的老大,他不出战谁出战? 至于说,有没有把握。 他有屁把握,伸头是一刀,缩头也一刀,不如痛痛快快把脑袋伸出去。 更何况,阿济格已经做好了的最坏的打算,皇太极真敢让他们三兄弟去送死,他就带着多尔衮和多铎投降袁飞。 不跟皇太极混了。 皇太极沉吟片刻,缓缓点头:“好!本汗便给你镶白旗本部,再调正白旗五个牛录、正黄旗、镶黄旗各三个牛录,内喀尔喀五部五千精骑,共一万五千精骑,由你统领,相机行事。” 阿济格跪下磕头:“谢汗王!奴才必不辱命!” 阿济格心中暗骂:“狡猾的老八,居然还拿多铎和多尔衮当人质,真不是东西!” 皇太极又道:“记住,袁飞此人,不可轻敌。你若能胜,本汗自有重赏;若败了……你知道后果。” 阿济格心中一凛,重重磕头:“奴才明白!” 阿济格率领本部镶白旗人马,连同蒙古骑兵一万三千余骑,快马加鞭,一路猛追。 他利用了骑兵的速度优势,仅仅一天一夜的时间,疾行两百余里,绕过袁飞大军,直接抵达通远堡城。 当然,一万五千余骑的动静不小,虽然是绕路,可问题是辽阳前往叆河只有一条路,他再绕,也被包克图麾下的骑兵斥候发现了。 “建奴绕到咱们前面去了?” “回禀大人,奴才的人确实是看到了大约一万余骑。” 袁飞微微皱起眉头,他几乎是瞬间明白了建奴的用意。 看来野战情况下,他们被袁飞的火羊阵给吓怕了,他们不打野战,而是利用通远堡,迟滞他们的行军速度。 袁飞看着舆图上的通远堡,这座城堡与一般城池不太一样,这是丹东的北部屏障,整个城堡呈凹字型建造,是控制辽东通往朝鲜方向的关键节点。 与辽阳城不一样,这个城堡建在山厂沟内,依靠山谷而建,原本是大明通往朝鲜和奴尔干方向的重要交道要道。 别看这只是一座城堡,攻守难度甚至比辽阳还要大,特别是现在下雪了,想要佯攻通远堡,肯定要付出较大的伤亡。 想推着战车靠近通远堡,就要承担将近六百步的上坡路,通远堡的守军,只需要把石头,或者滚木扔下来,就可以让袁飞伤亡惨重。 “大人,我去吧!” 郭六挺身而出道:“我率领虎翼左营,替大军开路!” “不,还是本将军去!” “大人,您是兄弟们的主心骨,您绝对不能有任何闪失,还是末将去吧!” “也好!” 袁飞道:“这支建奴军队,就是为了迟滞咱们行动,建奴大军肯定会追上来,所以一定要快,黄胖子应该也快上来了,你和他通通气,前后夹击通远堡!” “末将遵命!” 袁飞现在只能尽人事,听天命,看看毛文龙能够拖延皇太极多少时间了,如果东江军拖延不住皇太极,等皇太极六七万精锐围上来。 袁飞也不敢想,这是什么下场。 不过,现在辽东打得热火朝天,从辽阳到辽南四州,数千平方公里的范围内,都打成了一锅粥。 东江军十数万大军,与建奴十二万大军,打得难解难分,偏偏拥有十数万大军的袁崇焕袁都督却稳坐钓鱼台。 想想历史上袁崇焕被凌迟,他死的一点都不冤。要说袁崇焕与建奴没有通气,袁飞敢把他的眼睛扣出来。 袁飞率领七万四千余百姓,依旧继续向叆河方向前进,当天深夜,轻装前进的郭六就抵达通远堡城下,他发起试探性进攻。 不出意外,进攻极为不顺。 第二天晚上,袁飞抵达通远堡城下,灰头土脸的郭六向袁飞请罪:“大人,末将请罪!” “请罪的话,稍后再说,现在怎么样?” “这狗鞑子成精了!” 郭六愤愤地道:“他们太阴损了……他们……居然是金汁。” 郭六不知道的是,替阿济格出谋划策的是正黄旗出身的索尼,索尼出身海西女真哈达部,他的父亲携家眷投靠建奴,因为他们兄弟父子全都通晓满文及蒙、汉文字,被赐号巴什克。 正是因为索尼精通汉文,他也熟悉汉人守城的主要方式,他就让阿济格收拾一万五千余人的粪便,与砒霜油等一起熬制成金汁。 这种金汁就是生化武器,一旦被烫伤,伤口难以愈合,极易引起感染,更为关键的是,这种伤口会散发着恶心的臭味,极为打击士气。 袁飞听到这个解释,也没有更好的办法,由于山坡上被建奴守军泼上了水,早已冻成冰面,想推着战车上去,几乎难如登天。 想要用炮击,其实用处不大,这座城堡虽然是夯土夯实而成,但外层就地取材,使用了青石砌成,比辽阳城还要坚固。 刘标躬身道:“大人,旅顺方向传来急报,出事了!” “什么?” 袁飞接过密报一看,气得很想骂人。 东江军后院起火了,原本辽南四州最后一城的金州城,因为东江军内讧,被建奴轻易攻克。 袁飞的密报上写得非常清楚,在海州失守时,协助防守海州的将领刘兴贤,率部突围,他麾下一千两百余人,伤亡九百余人,仅三百余人撤到金州。 毛承禄要治刘兴贤作战不力之罪,刘兴贤极为辩驳,可毛承禄却不依不饶,一刀把刘兴贤砍了。 刘兴贤死后,刘兴祚与毛承禄就大吵起来,如果要公平,那就把所有作战不力的将领全部杀掉,以正军纪。 不等毛承禄动手,原盖州守将尚可喜就害怕了,他也是丢城失地的将领,他麾下已经打得只剩不到六百人。 眼看金州守备孔有德不让他跑,尚可喜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带着人跟孔有德干了起来,如果孔有德有准备,尚可喜真不是他的对手。 可问题是,尚可喜早有准备,孔有德身边仅一百余名亲卫,双方一番混战,其他丢城失地的将领和士兵,趁机想要逃跑。 虽然他们在金州南门,可建奴骑兵就在城外,随着南城门混战,豪格率领一千余镶黄旗旗丁直接杀向金州南城门。 经过半个时辰的恶战,豪格终于等到了建奴的援军,毛承禄率领金州守国残部,不足三千人逃往旅顺。 一路被建奴追杀,等到旅顺的时候,已经不足一千人了。 东江军布置在金州城的一万六千余人马,四千余人战死,九千余人投降。 袁飞苦笑:“毛承禄真该死啊!” 第141章急转而下局势凶险 第141章 毛承禄与毛文龙相比,能力差得不是一点半点。 军队是一个必须讲公平的地方,如果主帅不公平,别指望下面的将士卖命,毕竟大家都不是傻子。 东江军的军纪,本来只能维持相对的公平,不得不说,大明始终欠缺了一些运气。 在孙承宗的以守为攻的战略,快要取得成功的时候,偏偏魏忠贤接到了情报,孙承宗准备返回京城,向天启皇帝弹劾他。 魏忠贤为了自保,就利用柳河之败,弹劾孙承宗,结果孙承宗罢官去职,他历时三年多取得扩土四百余里的战果瞬间化为乌有。 就像现在,袁飞攻克了辽阳,取得大胜,这一次更是重创了建奴,让建奴元气大伤,偏偏毛承禄却逼反了刘兴贤。 刘兴祚的七兄弟在东江军内部,确实是一个不小的山头,也是不稳定因素,但问题是,想要收拾他,绝对要找一个让他们无话可说的理由。 就像当初袁飞收拾刘兴基的时候一样,刘兴祚和刘兴治,敢替刘兴基说话吗? 刘氏兄弟屁都没有敢放,因为刘兴基以下反上,勾结建奴造反这是事实,刘兴祚等兄弟,不仅不敢替他说话,还要赶紧撇清关系。 毛承禄倒好,直接利用战败。 东江军守海州,海州丢了,守盖州,盖州也丢了,守海州,海州也丢了,连丢辽南三卫数十个屯堡,战败丢城失地的将领和军官太多了。 这件事就不能光明正大地追究,就连皇太极都知道,不能追究莽古尔泰的责任,否则谁还敢跟袁飞打? 现在好了,大好的局面瞬间逆转。 “大人,咱们的麻烦大了!” “谁说不是呢?” 袁飞苦笑道:“金州失守,近万名东江军将士被建奴俘虏,还有海州、盖州、复州逃往金州的两万八千余百姓都成了建奴的血包!” 被袁飞放血的建奴,随着辽南四州从东江军手中夺回,皇太极这个新任汗王,基本上完成了他的立威之战。 毕竟,辽南四州是在努尔哈赤手中失去的,他夺回来了,相当于扩土六七百里,占据六七千平方公里的土地。 刘标一脸担忧地道:“尚可喜等人投降建奴,毛帅那边已经拖不住皇太极了!” “所以,我们必须尽快攻克通远堡,打开回叆河的路!” “胖子那边已经抵达凤凰城,距离通远堡还有四十余里,要不要等他们……” 袁飞果断拒绝道:“看通远堡守城的布置,咱们这是遇到高手了,他们不会想不到,提前布置,胖子那么不能催,越催越出问题!” “那……只能用人命填了!” 郭六咬咬牙道:“咱们现在还有七万四千多人,把他们组织起来,以五百人为一队,一队打完第二队接着攻!” 袁飞沉默了。 按照郭六的办法,确实是有可能攻陷通远堡,可问题是,这会出现大量的伤亡。 人心是一个非常复杂的东西,这些从建奴手中解救出来的辽东百姓,对袁飞还没有完全信服,若是把他们当成炮灰,消耗在这里。 他们不傻,肯定不会与袁飞一条心,有机会也会逃跑,或者是背叛袁飞。 可是,命令虎翼营士兵进攻,虎翼营士兵也是血肉之躯,他们的也同样会出现惨重的伤亡。 袁飞的大脑开始快速运转,他很快就想到了办法:“六子,还记得咱们是如何拿下凤凰堡城的吗?” “大人的意思是?” 郭六的眼睛一亮:“夜袭?” “不,咱们的时间太紧了,不能等到天黑!” 袁飞看向炮兵司,淡淡地道:“炮口抬高一指,咱们不轰城墙,直接用全装子炮,打通远堡城内!” 郭六为难地道:“大人,要是用全装药的子炮,用炮管损耗太大了!” “损坏就损坏吧!” 袁飞不以为然地笑道:“火炮坏了,咱们还可以铸造新的火炮,目标就是炸城内的建奴,炸伤他们的战马,把他们从城中逼出来!” “是!” 随着袁飞的命令开始下达,炮兵阵地开始换全装火药的炮弹,这样的炮弹打得更远,当然膛压更高,对火炮炮管损耗也大。 随着火炮接连向城内开炮,炮弹纷纷落在城内,升腾起一股股烟雾。 张世贵走过来道:“大人,末将带着车营进攻吧!” “可以!” 袁飞拿着一支细木棍,直接在雪地上画出一道道线,然后指着这些线道:“世贵,你看,咱们这样,把战车推上车,每辆战车只前进数十步!” 张世贵道:“末将明白了,大人的意思是,利用咱们的战车,在通远堡城下,制造出一条环形工事?” “没错,用木桩或石头,将战车抵死,再用热水浇上去,让寒风将战车冻在地上,等建奴从城墙上推滚木……” “战车就会把滚木挡住!” “没错!” 袁飞指着远处的通远堡道:“只要可以挡住滚木,想要防御他们的金汁就太容易了,现在天气寒冷,将士们身穿厚实的棉衣,外层再穿一套翻羊皮袄,金汁就渗不进去。” 袁飞让随行的百姓们,开始缝制翻羊皮的羊皮袄与羊皮裤,从头到脚,让负责进攻的士兵,得到有效的防护。 这一招,在天气热的时候,没有多大用处,但是在寒冷的冬天,效果还是不错的。 建奴在城墙上熬制的金汁,从城墙上泼下来,会迅速降温,就算淋到人身上,除了恶心一些,很难烫伤,但是棉衣不行。 在袁飞的指挥下,虎翼车营的士兵,开始推着战车,缓缓前进,三辆战车为一组,呈品字形布局。 一组战车每前进三五十步,就自动停下,把战车固定在斜坡上,虽然建奴顶着炮火,往城下扔滚木。 可问题是,这些滚木起初让虎翼营士兵付出不小的代价,但是,随着越来越多的战车往城墙下推,滚木就会被战车阻挡住。 无法顺利的滚落下来,城墙上的阿济格看到这一幕,瞬间有些急了:“索尼,南蛮子改变战术了,你看现在怎么办?” 索尼微微皱起眉头:“没有更好的办法,只能拼命了,汗王的鹰信已经传来,他已经拿下金州,亲率大军收拾袁飞,最多两天,咱们就插翅难逃!” 阿济格看向喀尔塔道:“喀尔塔!” “奴才在!” 喀尔塔是镶白旗第一甲喇额真,同时他也是皇太极的心腹之一。 “你带着第一甲喇,死守在城墙上,胆敢后退半步,本贝勒活刮了你!” “喳!” 就在袁飞所部疯狂进攻的时候,刘标接到密信,满脸凝重地道:“大人,皇太极自率两黄旗和两红旗以及蒙古左右翼,近十万大军朝着甜水堡扑来!” 现在袁飞所部的处境非常尴尬,前面有阿济格率领的一万五千余人马阻挡,后面还有皇太极麾下近十万大军向他扑来。 虽然他明明知道,皇太极手中所谓的十万大军是一个虚数,但问题是,他必须面对皇太极手中的两万五千余辽东百姓,还有近万名昔日的东江军士兵。 他们这些人肯定会被皇太极当成炮灰。 袁飞转身道:“甜水堡,不能有失,必须坚持一天以上!” 第142章生死时速看谁更快 第142章 郭六苦笑道:“甜水堡与通远堡不一样,甜水堡又小又破,且无险可守,想要依靠陈伍麾下六百人,抵抗皇太极的十万大军……” 郭六的话没有说下去,别说抵抗一天一夜,恐怕一个时辰也困难。 袁飞沉默了,郭六所说的是实情,可偏偏眼下他也非常困难,手中的兵力有限,而且通远堡没有办法绕过去。 此时负责防守甜水堡的人正是袁飞的嫡系之一,也是袁飞担任哨长时的三个队长之一陈伍。 他原本有机会被提拔为游将军的,只不过在叆河大战前,他因为在训练中,新兵失误,把手榴弹扔在不到十五步之内。 陈伍为了保护新兵受伤了,因为受伤,他几乎错过了叆河大战,直到最后情况紧急,身受重伤的陈伍带着一群伤兵冲了上去。 要不然,袁飞肯定提拔他担任游击将军,对于袁飞而言,提拔七位游击与提拔八位游击将军,区别不大。 袁飞丝毫不怀疑陈伍的忠诚,可问题是,陈伍手中仅六百余名战兵,如果甜水堡像通远堡一样,有地利优势。 守一天也有可能做到,但问题是,甜水堡是平原上,几乎无险可守。 当然,袁飞也不是没有办法,除非他可以扔下七万四千余百姓,放弃缴获的财物和辎重。 不过这个想法,瞬间就被袁飞放弃了。 他非常清楚,建奴跟小鬼子差不多,不能露出半点弱点,要不然,他们就会像恶狗一样扑上来。 袁飞看着地图,脑袋中灵活一闪。 现在他被阻止在通远堡城下,如果毛文龙给力的话,派东江军主力压上来,特别是占领草河堡,就会形成更大的包围圈。 如此以来,反而把皇太极的十万大军憋死在草河堡与通远堡之间,哪怕只需要一两天的时间,他就有信心攻克通远堡。 可问题是,毛文龙敢赌上家底吗? 袁飞不是毛文龙肚子里的蛔虫,不知道毛文龙是怎么想的,把希望寄托在毛文龙身上,有一定的风险。 这个风险非常高,袁飞不敢拿他们八九万人赌毛文龙的人品。 袁飞仅仅考虑不到一炷香时间,接连下达命令道:“甜水堡既然守不住,那就不守了,命令陈伍所部,率军撤到草河堡,就地建立防御阵地!” 袁飞接着命令道:“命令黄玉郎,派虎翼右营主力,就算是爬,也要给本将军三天之内,爬到草河堡!” 从草河堡到通远堡,本身就是草河河谷地带,河谷两侧山势陡峭,而且河谷较窄。 最宽的地方只有五六百步,最窄的地方仅不到三百步,整个草河河谷通过,呈一线天式的布局,可以容易防守。 更为关键的是,两侧的密林中,可以藏兵,也可以用疑兵之计,迟滞皇太极的追击。 甜水堡,随着一阵寒风吹来,陈伍打了一个冷战。 陈伍尽管没有当上游击将军,他却非常知足,如果不是遇到袁飞这样一位上司,他没有后台,没有关系,别说千总,把总也轮不到他。 “这该死的鬼天气!” “千总大人,想必是嫂子在家里想你了!” 周围的将士瞬间哄笑起来,陈伍倒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他的媳妇才十四岁,是他捡来的,别看长得很一般,但却被他宠到了骨子里。 “你们也要抓紧时间,抽空娶个媳妇,只要有了儿子,将来就算……也可以向下面的父母有个交代了!” “大人,吃饭了!” 伙头军提出一桶饭来到陈伍身边,周围的士兵迫不及待地拥簇到陈伍身边。 随着袁飞攻占了辽阳,虎翼营将士的生活水平直接提高,缴获的牛羊很多,他们可以经常吃到肉。 望着油汪汪的羊肉炖萝卜,众将士排队打碗。 亲兵将一大碗羊肉递给陈伍,陈伍接过来,还没有来得及吃上一口,就看到地面上的雪粒子跳起来。 这是大股骑兵迅速逼近的征兆,他顾不得吃饭,大吼道:“鞑子来了,准备战斗!” 甜水堡的虎翼营将士迅速行动起来,时间不长,一大片建奴骑兵出现在视线内,乌央乌央,一眼望不到头。 “快烽火,准备!” 陈伍看着视线内至少二三万建奴,就知道,他和这边士兵要交代在这里了,不过他不后悔,也不害怕。 在出发的时候,他的小媳妇已经有了身孕,军医说,是一个带把的,也就意味着,他们陈家有后了。 然而,就在这时,一队骑兵迅速而来。 陈伍以为要交代这里的时候,他接到了袁飞的命令,让他撤往草河堡,他松了口气:“兄弟们,按照计划放火!” 陈伍其实非常清楚,以他们这六百余人,迟滞小规模建奴骑兵还行,但是遇到大规模骑兵,就完全没有办法了。 就算他们可以守住甜水堡,但也无法阻止建奴绕过甜水堡。 陈伍提前做好了准备,让将士们砍了大量的树木,还准备了大量的柴草,万一建奴破城,他们就点燃甜水堡,与建奴同归于尽。 很快甜水堡的火光映红了半边天。 陈伍站在最后撤离的队伍中,回头看了一眼那座燃烧的城土堡,眼中闪过一丝不舍。 “撤!快撤!” 虎翼营的士兵们撒开腿狂奔,身后,正黄旗的铁骑已经出现在视野中。 皇太极一马当先,望着那座燃烧的城堡和远处仓皇撤退的明军,冷笑道:“想跑?传令,追上去,杀光他们!” 陈伍一边撤退,一边将一辆辆辎重车辆扔在官道上,这些车辆也燃烧起来,冒着滚滚浓烟。 就在建奴骑兵冲到燃烧的大车前时,一条细细的白线,距离地面仅两三尺,白线的另一端,系着手榴弹的引信。 随着马蹄依靠巨大的惯性,将这条细线撞断,原本吊在空中以大车的浓烟作为掩护的手榴弹,落在燃烧的火中。 “轰轰……” 手榴弹爆炸,爆炸的冲击波将大车上的燃烧的木柴,如同天女散花一般,撒向周围的建奴骑兵,十数名建奴骑兵惨叫着坠落战马。 战马也是畜生,畜生都有着趋利避害的本能,战马也怕火,整个前锋队伍乱作一团。 范文程大急道:“汗王,前面地形不明,小心埋伏!” 皇太极勒住马,目光扫过四周,前面的官道上不远处就有一辆燃烧的大车,如果冲上去,很可能造成伤亡。 皇太极看着远处那些明军,不过五六百人,跑得狼狈不堪,连辎重都丢了一地,都是殿后的炮灰,也没有太过在意。 等燃烧的大车变成灰烬,再想追就来不及了。 “汗王……” 皇太极铁青着脸,正准备发怒的时候,他接到了阿济格的鹰信,通远堡还在他们手中,所部虽然出现一千余伤亡,至少可以挡袁飞三天。 当然,阿济格其实在吹牛逼,袁飞现在一切的进攻手段,都是迷惑他。 皇太极与陈伍所部,几乎是前后脚,抵达草河堡城。 范文程望着草河堡道:“汗王,只要攻陷草河堡,袁飞小儿不死也要脱层皮。” 皇太极点点头,他现在就是要与袁飞抢时间,看看是袁飞先攻克通远堡,还是他先攻克草河堡。 第143章列祖列宗在上不肖子孙 第143章 通远堡,城下。 眼看着前面的进攻不顺利,袁飞也急了。 如果让皇太极提前攻克草河堡,袁飞不能攻克通远堡,他和解救下来的七万四千余辽东百姓,无人可以幸免。 然而问题是,通远堡的地利优势在冬天寒冷的天气中,得到了充分发挥,眼看前面进攻不顺,袁飞也急了:“让开,本将军亲自上!” 周围的虎翼营将士,微微愣了片刻,他们高呼着:“虎翼营出击,有我无敌!” 数百名虎翼营将士不顾一切向前冲,他们很多人倒在建奴投掷的滚木之下,然而问题是,所有进攻的将士,无视自己和袍泽的伤亡,继续进攻。 袁飞和他的亲卫,被挤到了最后面。 “你们让开,仗不是你们这样打的!” 袁飞越是这样说,周围的虎翼营将士越是不顾一切向前冲。 “浑蛋,你们这是找死,让我来!” 郭六抱住了袁飞的腰:“大人,你别喊了,兄弟们不会让你上去的!” 袁飞疑惑地问道:“为什么?” “兄弟信不过朝廷,也信不过毛帅,但是兄弟们相信您!” “你给兄弟颁发军职田,也给兄弟们颁发军功田,兄弟们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打仗为了什么?还不是想让家人过上好日子?” 郭六苦笑道:“大人,您要是出了意外,有了不测,他们的军功田和军职田,找谁兑现?” 袁飞沉默了。 自从他担任东江军金州守备营的前部丙总甲哨哨长以来,他没有像其他军官一样,从将士们嘴里克扣军粮,而是想尽一切办法,让兄弟们吃得好一点。 在有条件的时候,袁飞是尽可能的让兄弟们有衣服穿,吃得饱,吃得好,有条件的时候,他让兄弟们可以娶媳妇,有房子住。 有条件的时候,让兄弟们能够吃上一点肉,更为关键的是,袁飞非常公平,是谁的军功,那就是谁的军功,该提拔的时候,他不是压任何一个人。 哪怕这个人不是他的人,就像黄仁杰,他明明是孔有德的人,还得到了提拔,就是袁飞是大明万马齐喑的黑暗中,唯一的明灯。 袁飞赢得了军心,所有虎翼营的士兵,都相信他言出必行,有功必赏。 看着眼前淳朴的将士,袁飞眼睛有些红了:“郭六,你带着一队人,前往西北方向的上风口,无论你烧什么,给本将军弄出大股浓烟!” 郭六恍然大悟:“末将明白!” 随着郭六在上风口带着数百上千名百姓,砍伐树木,然后放火,不等大火燃烧起来,开始把积雪盖在火上,形成大股浓烟。 这些浓烟顺着西北风,飞向通远堡,整个通远堡瞬间被浓烟笼罩住,城墙上的建奴守军,被浓烟熏得眼泪鼻涕直流,他们几乎看不清城墙的明军士兵。 浓烟也是公平的,大股浓烟也遮挡了虎翼营炮兵的视线,双方都看不到对方。 建奴拼命往城下扔滚木,虎翼营炮兵,向通远堡城上开炮。 袁飞看到这一幕,瞬间笑了:“现在机会来了,挑选一支精兵,悄悄摸上去!” “末将明白了,定向爆破?” “不,咱们不能定向爆破!” 袁飞指向死后的草河堡城方向道:“草河堡守不了多久,咱们必须完全无损地拿下通远堡,还要利用通远堡,阻击建奴!” “末将明白!” 郭六亲自带着挑选的三百名余士兵,他们抱着准备好的绳梯,木棍,带着水囊,在烟雾和火炮的掩护下,悄悄摸向通远堡。 浓烟滚滚,城墙上的建奴守军士兵,比城下的虎翼营将士更加难受,阿济格瞬间大急,拿着马鞭抽打着逃下来的建奴士兵:“滚回去,后退者斩!” “贝勒爷,奴才以为,袁飞小儿想效仿辽阳,在城墙下埋火药,赶紧派人听着听瓮,防止他们挖掘城墙!” “对,快快……” 阿济格这一次想错了,袁飞并没有爆破城墙。 与此同时,草河堡的皇太极。 皇太极并没有像袁飞判断的那样,利用尚可喜等投降的东江军将士,充当炮灰,消耗草河堡城守军的炮弹和子弹。 他直接命令正黄旗,从中抽调所有的白甲兵,建奴的白甲兵,其实可以算作是建奴的特种部队,白甲兵的选拔体系,就是从红甲兵中,斩首累计一百级,弓马娴熟。 四百余白甲兵,就意味着,这四百余名白甲兵至少杀了四万余人,他们三层铁甲,重达六十余斤,全身上下,被铠甲包裹得严严实实。 这样的白甲兵,倾后金一国,也没有多少,八旗集中起来不过两千人左右。 但是,现在两蓝旗已经被灭掉,也就意味着,皇太极手中,最多不到一千五百人。这四百余名白巴牙喇,就是正黄旗的所有白甲兵。 他们推着盾车,如同人形坦克一般,直接冲向草河城。 建奴的盾车采用五至六寸的硬木板制成,厚约十五至十八厘米,表面包裹着生牛皮,或者铁皮,底部安装着四个木轮。 由牛或马推着前行,盾车非常高大,可以掩护一个战斗小组,这种厚实的护盾,可以阻挡大部分火铳的射击,就连轻型火炮也很难击穿。 白甲兵推着数十辆盾车,缓缓靠近草河堡,虽然虎翼营的三寸炮可以击毁这种盾车,但问题是,火炮想要直接命中,单一的目标非常困难。 这是移动目标,而且还不是匀速前进的,无法打提前量,七八十辆盾车,在被炮弹击毁十几辆之后,还有五六十辆盾车,成功抵达草河堡城下。 “千总大人,现在怎么办?” 陈伍苦笑道:“还能怎么办,死战到底呗!” 身边的虎翼营将士张了张嘴,陈伍满脸苦涩地道:“别想着投降的事情了,袁大人对我们不薄,我们以前可以逃,那是上官不拿咱们当人看,袁大人从来没有把咱们兄弟当外人!” “千总大人所言极是,袁大人给咱们脸了,咱们得兜着!” “更何况,咱们在辽阳也看到了,当初投降建奴的兄弟,现在还有几个活着?就算活着的人,过的是什么日子?” “我陈伍不活了,就算是死,也要拉两个垫背的,将来哪个兄弟还活着,替我关照一下的那个还没有出生的崽儿!” 陈伍将手榴弹一颗颗摆在自己面前,冷冷地道:“兄弟们,拜托了!” 白甲兵的战斗意志,非常顽强,哪怕被手榴弹或火铳击伤,他们依旧咬着牙前进,哪怕是前面的白甲兵已经死了,后面的白甲兵,推着死掉的白甲兵,继续战斗。 经过一个多时辰的战斗,陈伍所部的手榴弹即将耗尽。 “列祖列宗在上,不肖子孙铁岭卫常石柱不孝了!” 常石柱将最后一枚手榴弹引燃,冲向一名白甲兵。 “轰……” 东江军虎翼左营第一步司,百总常石柱在草河堡城壮烈牺牲。 “爹娘,孩子不孝了,咱们柳家香火断了,我没当孬种!” 沈阳卫柳宗实双手不顾烧得滚烫的铁锅,端着一锅金汁,将泼向城墙下的三名白甲兵,他被第四名白甲兵用战斧砍下脑袋。 东江军虎翼左营第一步司,伙头军士兵柳宗实,壮烈牺牲。 “操他姥姥!” 陈伍大吼道:“老子也不也活了……” 第144章东江军以后谁说了算 第144章 “这怎么可能?” 皇太极在草河堡城下,难以置信地观察着草河堡的战斗。 如果说虎翼营将士,利用他们的火炮、火铳和手榴弹,能与白甲兵打得平分秋色,他可以理解。 毕竟,明军的火器本来就非常先进,大金面对明军的火器伤亡惨重,从没有打过轻松的仗。 可问题是,城墙上的明军将士,已经耗尽了手榴弹和炮弹,就连火铳也停止了,仅仅依靠着血肉之躯,明军居然依旧牢牢守着城墙。 正黄旗四百余白甲兵几乎全部覆灭,他急忙增调两百余名镶黄旗白甲兵,接着就是正白旗两百余人,足足近千名白甲兵。 上千名白甲兵,面对上万明军绝对不会战败,可以在短时间内击溃明军,皇太极也以为,袁飞的就是依靠火器的优势。 皇太极身后一大群贝勒和大臣们,他们的脸色也难看起来。 这支明军太强了,他们居然可以与白甲兵打得不相伯仲,甚至隐隐压住白甲兵一头。 皇太极也在宽慰自己,这支殿后的兵,弄不好就是袁飞的家丁兵,战斗力强也可以理解,好在这支军队数量不多,用人海可以淹没他们。 陈伍所部的士兵也在飞速减少,他们的战斗意志虽然顽强,但比白甲兵还是差点意思,要知道白甲兵从十三四岁就开始训练,他们在战场上搏杀十几年。 能够在二十三四岁成为白甲兵,已经算是天赋过人了,不少白甲都是二十七八岁,甚至三十一二岁才能成为白甲兵。 但是,虎翼营成军不过一年,他们最老的兵,跟着袁飞不过一年多点,训练上的差距,体制上的差距,不是靠拼命可以弥补的。 白甲兵只是吃了轻敌的亏,他们以为虎翼营将士没了火器,就是待宰的羔羊,可事实上,虎翼营士兵抱着一命换命的打法,让白甲兵措手不及。 等白甲兵反过来,陈伍麾下的士兵接连阵亡,这一仗打得实在太惨了,他原本六百余人,与草河堡守军加在一起,不过一千余人。 现在已经阵亡超过八成,满打满算不过两百人,还有过半都是重伤员。 “南蛮子,你们投降吧?你们都是真正的勇士,我们汗王……” “汗恁娘!” 一群手榴弹从空中飞过来,落在白甲军阵中,白甲兵被炸得七零八落,陈伍看着一个胖子正迅速朝着他走来,他的眼神开始迷离。 “黄游击……我陈伍没给大人丢脸!” 黄胖子率领虎翼右营八百余人,在四千余民夫的帮助下,翻越大黑山,抵达草河堡,在草河堡即将崩溃的前一刻,抵达草河堡。 “老陈,你他娘的坚持住!” 黄胖子在接替陈伍所部,防守草河堡的时候,远在旅顺的毛文龙拿着鞭子,正在抽打着毛承禄。 毛文龙手中的鞭子带着风声,一下接一下抽在毛承禄身上,他没有留手,每一鞭都非常用力。 毛承禄身上皮开肉绽,鲜血飞溅,他跪在地上,咬着牙不敢出声。 “混账东西!” 毛文龙怒骂:“你把刘兴贤削职为民不就行了,你为何还要杀他?” 毛文龙对毛承禄非常失望,他何尝不知道毛承禄的缺点? 毛承禄心胸狭窄,嫉贤妒能,根本没有统率之才。 他原本有三个养子,老大毛承福死在辽阳,老三毛承寿死在广宁右屯卫,只剩下这个不成器的老二。 毛承禄虽然不成器,至少还算忠心耿耿,可问题是,这一次他惹下了大祸,不仅逼得刘兴祚刘兴治等兄弟,直接退出战斗,就差扯旗造反了。 更为关键的是,这一次,他还逼反了尚可喜等将领,金州城和上万精锐,两万五千余民夫,全部丢给了建奴。 更致命的是,皇太极已经掉头去追袁飞,一旦让皇太极咬住袁飞,东江军那就要元气大伤了。 毛承禄伏在地上,浑身颤抖,小声辩解道:“父帅……儿子是为父帅着想,刘家兄弟尾大不掉,若不早除,日后必成大患!” “放屁!” 毛文龙一鞭抽在他脸上,留下一道血痕道:“本帅不知道刘家兄弟什么心思?但你要收拾刘兴贤,至少要跟老子通个气吧?” “刘兴祚当年叛出建奴,若没有本帅接应,他们七兄弟,一个也活不成,本帅对刘兴祚有活命之恩。” 毛文龙恨铁不成钢地道:“他们若是反叛本帅,就是三姓家奴,天下间将没有他们的容身之地!” 毛文龙的判断其实是没错的,历史上,刘兴祚就想投靠袁崇焕,只不过袁崇焕没有要他,刘兴祚其实就是有奶便是娘的主。 他因为代善抢他的家产,就判出后金,袁可立对他有知遇之恩,因为军粮延迟,他就转身投靠毛文龙,因为毛文龙不和,转身投靠袁崇焕。 刘兴治杀了东江军副总兵陈继盛以后,还要投靠皇太极,但是皇太极没有要他,最终他们兄弟都被杀掉。 毛承禄倒好,直接以不公的方式处理刘兴贤,直接给了刘兴祚背叛东江军的口实,现在变成了毛承禄不给刘兴祚他们活路。 毛承禄不敢再辩,只是伏地磕头。 毛文龙扔下鞭子,颓然坐回椅中,满脸疲惫。 他老了。真的老了。 以前那个带着一百九十七人渡海奇袭镇江,连克辽东十余城的毛文龙,如今连自己的养子都管不住了。 门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大帅!袁副总兵急信!” 毛文龙猛地站起,接过信,快速扫了一眼,他缓缓闭上眼睛。 毛文龙在辽东生活了二十多年,他不需要看地图,仅凭脑子里的记忆,就知道,一旦皇太极进入草河堡,那就是一个死地。 袁飞以身入局,吸引皇太极进攻,就能把皇太极包了饺子。 毛文龙大吼道:“传令,集结兵马,明日一早出发,目标草河堡!” “父帅且慢!” 毛承禄挣扎着爬起来,跪着向前几步,抱住毛文龙的腿:“父帅,你不能去啊!” 毛文龙眼中怒火升腾起来:“你给老子松手!” 毛承禄死死抱住他,仰头喊道:“父帅,您想想,袁飞现在手里有多少人马?” “朝廷给他八千兵额,他敢扩充成虎翼左营、虎翼右翼,还有虎翼车营、虎翼炮营、虎翼水师左营、水师右营!” 毛承禄接着道:“还有叆河守备营,他现在手中有七个营,加上新编的部队,少说也有两万,他要是再打赢这一仗,东江军以后谁说了算?” 当然,毛承禄的情报有些滞后,袁飞现在不是七个营,算上新编虎翼前营、中军营、后营,外加永宁守备营,他其实是十一个营。 “父帅,孩儿知道您想灭了建奴,以报血海深仇,可您得想清楚,袁飞现在已经是副总兵,麾下兵强马壮,民心归附。” “这次他从辽阳救回七万百姓,那七万人只知有袁飞,不知有父帅,要是再让他立下大功,朝廷那边会怎么想?” “您与登莱巡抚武大人不和,他会不会直接让袁飞取代您,当这东江镇总兵?” 第145章老子只要你死 第145章 毛文龙沉默了,毛承禄以为有转机,急忙又道:“父帅,孩儿承认,杀刘兴贤是一个昏招,可孩儿还不是为了父帅?” 毛文龙缓缓坐在椅子上,他看向毛承禄心中更加失望。 一个人在一个坑里跌倒,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在同一个坑跌倒无数次。 东江镇与大同镇、宣府镇等其他军镇不一样,东江镇的粮草补给,从来没有给足过,东江军可以坚持六年多,依靠是什么,毛承禄都不知道。 东江镇上下所有将领与建奴有着毁家灭族的仇恨,东江军的大部分将士,都是毛文龙从建奴手中救出来的。 他以恩情笼络住了大部分人,以义气团结所有人,他并没有用升官发财,以及各种利益,因为毛文龙实在拿不出足够的利益。 他其实也知道,袁崇焕袁都督以前拉拢过袁飞,给出的价码还不低,可袁飞并没有同意,因为就算袁飞同意,袁飞手底下的兵也不会同意。 袁飞跟着袁崇焕固然可以升官发财,但是想要报仇的愿望就要落空了,现在袁飞走的路,其实是他毛文龙曾经走的路。 按照毛承禄的提议,坐视袁飞被皇太极打败,他固然可以借刀杀人,削弱袁飞的实力,可问题是,如此以来,这就会让东江军上下离心,分崩离析也不远了。 毛承禄跪在地上,不敢再说话,只是小心翼翼地看着毛文龙的脸色。 良久,毛文龙终于开口:“你说,袁飞会……反?” 毛承禄心中一喜,面上却诚恳道:“父帅,袁飞现在当然不会反,可人心难测啊……” 毛文龙现在对毛承禄失望透顶了。 毛承禄并不知道毛文龙心中的真实想法,他还以为他骗住了毛文龙。 他沾沾自喜道:“袁飞现在就有两万多人马,咱们丢了辽南四州,损失惨重,粮草所剩无几,袁飞要是再打胜这一仗,威望直追父帅。” 毛文龙闭上眼,深吸一口气道:“然后呢?”、 “到时候,他想不想当这东江之主,就由不得父帅了。” 毛承禄接着道:“袁飞太能打了,他太会收买人心了,从叆河之战到辽阳大捷,他打一场胜一场,救的人越来越多,名声越来越大……” “孩儿有个主意。咱们可以出兵,但不必出全力。派几千人马在皇太极屁股后面晃一晃,让他不敢全力进攻袁飞就行了,等他们两败俱伤,咱们再……” 毛文龙打断毛承禄,目光复杂地看着这个养子。冷冷地道:“你起来吧。” 毛承禄爬起来,脸上还带着得意之色。 毛文龙起身下令道:“陈继盛!” “末将在!” “集东江镇现在还能动的兵马,全速驰援草河堡!” 毛文龙最终还是没有听毛承禄的建议,毛承禄的建议,也是把袁飞逼反,就算袁飞不反,他可以接受袁崇焕的拉拢。 袁飞现在的名声在外,想拉拢他的人可不少,不仅袁崇焕想拉拢,魏忠贤也想拉拢,武之望也想拉拢,甚至许诺登州镇总兵的位置。 不过,这些拉拢都被毛文龙挡下来了,他不像毛承禄没有胸襟,作为东江镇的总兵,十数万东江军的统帅,毛文龙的格局和气度,可不是毛承禄可以相比的。 就在毛文龙调集在旅顺的东江军将士,准备支援草河堡的时候,毛承禄在自己的私宅里,召集一众心腹。 “大帅心软,饶了袁飞那厮,但本将不能饶。袁飞现在势大,若不趁机打压,日后必成心腹大患。” “毛大将军的意思是……” 一个心腹低声道:“将军的意思是……” 毛承禄眼中闪过一丝狠色:“通知咱们的人,找个机会……做得干净些,栽赃到建奴头上,只要他死了,虎翼营必然跟建奴拼命,最好是两败俱伤,咱们才好行事。” 几个心腹对视一眼,齐声道:“遵命!” 通远堡城墙上杀喊声震天,虎翼营将士与建奴在城墙上撕杀着,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血淋淋的代价。 袁飞的计划算是成功了一半,在烟雾和炮击的掩护下,郭六带着虎翼左营的精锐,成功爬上了城墙,但问题是,建奴其实早就有准备。 为了克制虎翼营的手榴弹,阿济格在城墙上布置了数十面重盾,这种重盾虽然不能硬扛手榴弹的爆炸,却可以挡住大部分手榴弹片。 建奴举着重盾,从两翼向中间挤压,郭六麾下的士兵,伤亡直线上升,幸亏虎翼营将士不计伤亡,前仆后继,勉强守住不过数十步宽的城墙。 面对这个局面,袁飞急得跳脚:“把咱们缴获的虎蹲炮送上城墙,用虎蹲炮轰!” “遵命!” 虎蹲炮是戚继光戚少保发明的一种火炮,说它是炮,其实可以看作是一支特大号的霰弹枪,一次发射,可以发射数十至上百枚铅弹。 盾牌可以扛住虎翼营将士的火铳和手榴弹,绝对扛不住虎蹲炮的轰击。 在袁飞的命令下,四门在辽阳缴获的虎蹲炮,被绳索吊到城墙上,此时郭六身边已经不足一百人了。 “快,轰他娘的!” 郭六看到了虎蹲炮也明白,这是对付建奴重盾牌的利器。 虎蹲炮是直接火器,装填方式与火绳枪几乎一模一样,先将火药从炮口倒入,插入引信,将火药捣实,装入铅子,再发射。 这四门虎蹲炮则是提前装好的火药,架在城墙上,直接朝着建奴的重盾开炮。 “轰轰轰……” 随着一百多枚铅弹激射而出,铅弹打在盾牌上,强大的冲击力,将建奴的重盾扫得七零八落。 郭六见状急忙下令道:“手榴弹!” 十数枚手榴弹扔到建奴阵中,一连串的爆炸声响起,火球升起,爆炸的冲击波飞向四面八方,建奴再厚的铠甲,在手榴弹面前也没用。 虎翼营将士趁机向前推进,在虎蹲炮的掩护下,他们一边开炮,一边扔手榴弹,阿济格见重盾非但不能保护他们,反而成了他们的累赘。 “完了!” 阿济格知道他现在守不住通远堡了,通远堡在草河河谷内仅有不到三百步,现在虎翼营已经占领了三分之二,大量虎翼营士兵攀爬上来。 “主子,快撤!” 索尼拉着阿济格,压低声音道:“城墙扔给他们,咱们可以在城墙上放火,还可以迟滞他们……” “主子,通远堡北城墙只有两条马道,咱们只要把马道一堵,点燃木柴,虎翼营的士兵,还敢直接从城墙上跳下来不成?” 阿济格点点头道:“好奴才,本贝勒一定赏你一个前程!” 阿济格其实高兴得太早了,想依靠大火阻挡明军从城墙里侧下来,一般明军或许可行,可虎翼营有手榴弹,他们只是往火堆里扔十几颗手榴弹。 “轰轰轰……” 随着爆炸声响起,爆炸的冲击波把火堆中的木柴,如同树叶一样掀到空中,再如同天女散花一般落下来,反而把建奴烧得抱头鼠窜。 就在郭六带着虎翼左营拿下通远堡城墙,将城门打开的时候,黄胖子在草河堡也遇到了致命危机,他为了支持草河堡,从翻越大黑山轻装而来。 火炮没带,手榴弹也非常有限,问题的关键是,皇太极发现白甲兵没有克城的希望后,果断撤下白甲兵,以俘虏的东江军将士充当炮灰,消耗守守。 黄胖子也被皇太极给恶心到了,他愤愤地道:“我活不活无所谓,老子只要你死!” 第146章皇太极我让你装逼 第146章 黄胖子望着身边的虎翼右营的士兵道:“本游击有一个十死无生的任务,谁愿意干?” “我!” “必须是我啊!” 陈石头算是虎翼营里最年轻的千总,他上前笑道:“黄大人,我可是您的嫡系,这种活,只要我来干!” “你放屁,你连儿子都没有,你要是死了,你们陈家的香火就断了!” “整个辽东,何止是我们陈家断了香火?” 陈石头淡淡地笑道:“断就断了吧,我早就够本了,我杀的建奴,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了,现在都是赚的!” “抽签吧,老规矩,长签活,短签留!” 黄胖子看着麾下的将士几乎所有人都报名,也有些感动,他其实也是想利用袁飞在阻击莽古尔泰时的火羊阵。 当然,黄胖子其实不知道袁飞已经使用过火羊阵了,他则是准备使用火牛阵,虎翼右营通过草堡送上来的辎重车,有几十头牛。 他需要有人充当死士,驱赶着牛,冲向建奴,引爆牛身上的手榴弹,他的目标不是杀伤多少建奴,而是斩首皇太极。 皇太极这老小子,居然敢在城墙下不足一里地的地方观战,如果他还有火炮,直接轰皇太极,让皇太极跟他那个死鬼老爹,一样被炸死。 可惜,他没有火炮,只有火药和一些手榴弹。 只是非常可惜,就在黄胖子抽签的时候,皇太极居然缓缓后移了。 皇太极悲哀的发现,无论是用炮灰,还是用白甲兵精锐,短时间内想要攻克草河堡都不容易。 就在这关键时刻,范文程向皇太极禀告道:“汗王,奴才有情报禀告!” “什么情报?” 皇太极看着身边的豪格道:“你指挥继续进攻!” 皇太极回到大营,范文程这才说出实情。 “汗王,奴才审问俘虏时发现,咱们可以绕过草河堡,从牛犊梁穿过去!” 皇太极赶紧看向舆图,在舆图上,牛犊梁是兄弟山的一座山坳,这里属于野山,几乎没有路。 如果是夏天或秋天,确实是可以绕过去。 可问题是,现在大雪封山,山道非常滑,一不小心就容易摔下去。 范文程笑道:“汗王,奴才以为,您可以派出一员战将,率领一两千人,从这里绕过去,现在袁飞小儿,正在全力进攻通远堡……” “他麾下七万多奴隶,毫无战斗力可言,哪怕只有一两千人,就可以把这些奴隶像驱赶羊群一样,赶向袁飞的大军!” 皇太极脸上浮现得意的笑容,道:“这七万多奴隶,一人一踩,也能把袁飞小儿踩死!” “更何况,阿济格也是一员得力战将,他若是看到机会,肯定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皇太极点点头道:“叫鳌拜来!” “鳌拜倒是一员猛将!” “哼!” 皇太极淡淡地道:“让鳌拜率领一千五百人,跟本汗一起杀向牛犊梁!” “汗王,万万不可啊……” 范文程大急:“汗王万金之躯……” “你闭嘴!” 皇太极其实也想亲自见见袁飞这个对手,如果有可能的话,他倒是想劝降袁飞。 毕竟袁飞非常能打,他一个人可以超过整个东江军,只要有他辅佐,他不吝封给袁飞一个王爵。 …… 就在皇太极带着两千余人,绕过草河堡的时候,郭六也率领虎翼左营,成功突破到了通远堡城内。 通远堡城内,阿济格想依靠巷战取胜,这个想法有点天真了,虎翼营的装备好,手榴弹充足,火铳和手榴弹加上轻便的虎蹲炮。 这一套组合拳下来,却被阿济格打蒙了,雪上加霜的是,叆河守备团的士兵也抵达通远堡,赵德柱与郭六前后夹击,阿济格部损失惨重。 眼看着阿济格部就要被郭六和赵德柱所部人马,憋死在通远堡,阿济格率领的蒙古仆从军在包克图的劝降下,一千余人投降。 阿济格只能带着残部突围,赵德柱也没有拼死阻击,现在重要的任务是,接应袁飞和解救的百姓,这让阿济格率领四五千人突围而出。 不过,阿济格所部一万五千人,伤亡、被俘虏、投降超过三分之二。 袁飞指挥着百姓,清理通道,迅速通过通远堡,向凤凰堡撤退,只要到了凤凰堡城,他们才算真正的安全。 然而,就在第一批百姓约五千余人,刚刚进入通远堡的时候,一名传令兵连滚带爬地冲到袁飞身边,他脸上满是惊惶地道:“大人,大人,后面……建奴绕过来了!” 袁飞登上望塔,看着西北方向的山坡上,至少两三名建奴步兵,从侧翼向大军百姓辎重队后方猛扑过去。 “他娘的!” 袁飞狠狠一拳砸在扶手上:“皇太极这个狗娘养的,难道这么快攻克草河堡了?” “大人,应该不是!” 刘标认真地道:“半个时辰前,我接到黄游击的例行报告,建奴还在进攻草河堡……” “皇太极这王八蛋跟老子玩声东击西!” 袁飞瞬间明白了,皇太极肯定发现阿济格可能守不住通远堡为了拖住他的主力,利用了这支奇兵。 百姓的队伍已经彻底乱了,那些刚刚从辽阳救出来的百姓,虽然他们也不算是手无寸铁,但是,看到漫山遍野冲来的建奴,哭喊着四散奔逃。 辎重扔了一地,牛羊到处乱窜,雪橇翻倒在路边,粮食撒得遍地都是。 “亲卫司,所有人,跟我来!” 袁飞转身就要往城下冲,徐猛一把拉住袁飞的胳膊:“大人,您不能去,您是主帅,我带人去!” “滚开!” 袁飞甩开他的手:“七万多人要是没了,辽阳老子不就白打了吗?” “大人,左营还在攻城,您要是出了事,这仗就全输了!” 两人正在拉扯,城墙下突然传来一阵惊天动地的呐喊:“杀!” 烟尘中,一支人马从侧翼猛地杀出,狠狠撞进那股建奴步兵的侧后方。 当先一人,手持一杆大枪,身披黑色铁甲,马如龙,人如虎,一枪挑飞一个建奴步兵,枪杆横扫,又有两人倒在地上。 他身后是清一色的蒙古骑兵,弯刀雪亮,嗷嗷叫着冲进建奴步兵阵中,为首的正是包克图。 包克图虽然是科尔沁的蒙古人,但是因为吴克善的原因,他还真见过皇太极,特别是皇太极此时一马当先,身披金甲。 他就如同黑暗中的一盏灯,要多显眼就多显眼。 “快,通知大人,皇太极来了!” 包克图狂喜,他要是抓住皇太极,袁飞岂不是要赏他一个参将? 他带着虎翼骑兵营的蒙古骑兵,如一把尖刀,从侧面狠狠捅进建奴步兵的软肋,蒙古骑兵看着区区两千余建奴步兵,胆气更壮。 他们兴奋的狂叫道:“杀鞑子!” 袁飞通过望远镜,只见一小股建奴步兵正护着一个身着金色明光铠的将领往山里逃窜,后面的包克图穷追不舍。 “什么,那是皇太极?” 袁飞没有想到,皇太极居然如此装逼,居然敢带着两千多人杀到他的大军中:“你以为你他娘的是李世民啊?传本将命令,但凡任何人抓住皇太极,官升五级,士兵可以升千总,军官连升三级,赏银万两!” 随着袁飞的命令下达,不仅是蒙古骑兵展开追击,就连是那些解救下来的俘虏青壮,也抄起木棍,或者是扁担,有的更是菜刀,开始追上皇太极。 皇太极身边的亲兵拼死抵抗,但问题是,追兵实在太多了,包克图在劝降通远堡的蒙古人后,他麾下已经突破六千骑。 更为关键的是,虎翼右营以及一部分前后营,足足上万人追着皇太极,皇太极根本无心恋战,他的亲兵一个接一个倒下。 眼看就要追上,皇太极突然勒马,转身就是一箭。 箭矢呼啸而来,包克图侧身一躲,箭擦着他的脸颊飞过,划出一道血痕,不等他反应过来,皇太极的第二箭再次射来。 “连珠箭!” 包克图躲过前面两箭,却没有躲开第三箭,中箭落马,生死不知。 包克图中箭落马,他麾下的蒙古骑兵却没有停止追击,从地上爬起来的包克图大吼道:“杀了皇太极,赏一百个美女,一千头牛!” 皇太极等一百余人团团围住,他环顾四周,眼中闪过一丝绝望,随即咬牙举起刀道:“大金勇士,宁死不降!” 第147章谁还敢给本将军卖命 第147章 “谁他娘的要你投降!” 包克图心里如同明镜一般,皇太极再怎么说,他也是金国的汗王,真要是投降了大明,他至少可以封一个忠顺王的王爵。 地位还在包克图之上,这是包克图不能容忍的,包克图投降袁飞,最大的目的,还是想要报仇,他的仇人除了吴克善以外,就是皇太极。 包克图知道手中的马刀太短,一寸长一寸强,他一把夺过一名蒙古骑兵的长枪,一枪刺向皇太极,枪尖如毒蛇吐信,直取他的咽喉。 皇太极身边的鳌拜挥刀格挡,包克图被震得虎口发麻,他心中大惊,这建奴好大的力气,就在包克图迟疑的瞬间,鳌拜再次砍向包克图。 “噗嗤” 鳌拜这一刀只是虚招,真正的杀招是他从腰间拔出来的短斧,一斧砍在包克图跨下战马的马腿上,战马惨嘶,他被掀翻在地。 随着包克图惨叫着倒在地上,七八名蒙古骑兵顾不得围攻皇太极,而是慌忙把包克图从地上拉起来。 鳌拜看到机会,大吼道:“保护汗王,突出去!” 鳌拜身披三层铁甲,他体力惊人,不闪不避,一把抓住一名蒙古骑兵的长枪,用来薅住长枪,大吼道:“你给我下来!” 这名蒙古骑兵见鳌拜力气太大,根本夺不过来,就松开手中的长枪,敖包长枪在手,抡圆了扫向这名蒙古骑兵,蒙古骑兵惨叫着落马。 鳌拜拉着战马,拖到皇太极面前:“汗王,快走!” 此时的皇太极有些后悔,他这一次装逼装大了,他原本以为,凭借着自己两千余人马,可以轻松扰乱袁飞的大军。 那七万多名奴隶几乎没有战斗力可言,他没想到的是,袁飞没有把包克图等蒙古降兵当成炮灰,用来攻击通远堡。 这是因为袁飞有自己的考虑,如果没有骑兵,他很难在永宁港站住脚,双城卫位于外三江平原,拥有六万六千平方公里的面积。 这些黑土地与黑龙江的北大荒一样肥沃,甚至可以养活数千万人,他现在没有成立骑兵营,不是不想建,而是没有实力。 虽然包克图等人的忠诚问题,很难保证,袁飞是准备用他们养马,训练骑兵,成立以汉人为主体的骑兵营。 皇太极如果率领两千骑兵,确实是可以打袁飞一个出其不意,但是两千步兵嘛,就有点太简单了。 他们并没有来得及扰乱这七万余名百姓,包克图的骑兵就到了。 皇太极骑着战马刚刚跑了不过数十步,就被一名蒙古骑兵射中战马,这一箭射中战马的粪门,战马吃痛,人立而起,将皇太极摔在地上。 看着皇太极倒地,众建奴疯了,如果让皇太极被俘虏,或者是被杀,他们和他们的家族,都要跟着陪葬。 “护驾,护驾!” 皇太极惊魂未定,此时也是方寸大乱,自己装逼装大了,难道要死在这里? 就在皇太极身边的亲兵死伤殆尽,就连鳌拜也被蒙古骑兵群殴得满身伤痕,阿济格率领麾下残部杀到这里。 在建奴疯狂的反扑之下,包克图麾下损失惨重,蒙古能够沦为建奴的炮灰,跟他们自身有直接关系,他们的战斗意志,远不如建奴。 经过一番厮杀,阿济格将皇太极抢了出去,包克图虽然想斩杀皇太极,可是他仅仅俘虏了十数名建奴,杀伤数百人。 “大人,奴才该死,请主子处罚!” 包克图跪在袁飞面前,脑袋磕出血痕。 “好好,包克图这一仗你打得不错,本将军没有看错你!” 袁飞此时还真不知道皇太极亲自来了,他以为来的是四大贝勒之一,毕竟当初莽古尔泰就是身穿金甲,成为集火的靶子。 包克图跪在地上,额头贴着冰冷的冰面上,血从磕破的伤口渗出,他却不敢擦拭。 “主子,奴才该死,奴才真的该死,奴才太急了,放跑了皇太极!” “你说什么?” 袁飞微微一愣:“你看清楚了?真是皇太极?” “奴才出身科尔沁部,吴克善与皇太极有姻亲,奴才跟着吴克善,曾见过皇太极,绝对不会认错的……” 包克图说不下去了,狠狠扇了自己一个耳光,他不敢隐瞒袁飞,他非常清楚,任何一个主子,都不待见一个不说实话的奴才。 徐猛在一旁急得直跺脚:“大人……皇太极啊,那是皇太极!要是抓住他,建奴就完了……可是……” “够了。” 袁飞打断徐猛,没有让他再说下去。 说实话,袁飞也没有想过皇太极亲自冒险深入,这确实是千载难逢的机会,若能擒杀皇太极,后金必然大乱,辽东局势将彻底改观。 可问题是,袁飞更清楚,战场上瞬息万变,包克图已经尽力了。 他在城墙上看得非常清楚,如果不是阿济格率领残部营救皇太极,包克图真有可能成功,但问题是,皇太极身边的亲卫悍不畏死,前仆后继。 那种情况下,皇太极能杀出重围,还真不是包克图有意放水,让蒙古降军与建奴对战,以多打少,他们还敢打。 以少打多的情况下,他们就没有这个勇气了。 “起来吧。” 袁飞伸手,把包克图拉了起来。 包克图愣住了:“大人……您不杀奴才?” 袁飞拍拍他的肩膀道:“杀你做什么?皇太极命不该绝,你能把他逼到那种地步,让他狼狈逃窜,已经是大功一件。” “谢主子不杀之恩!” 包克图的泪水止不住地流下来,他非常清楚,如果是在金国那边,他放跑了大明的将领,非但无功,反而有大过。 “起来,擦把脸,还有正事要办!” “请主子吩咐!” “你麾下的骑兵还有多少人能战?” “回禀主子,还有五千三百余骑,只要主子一声令下,我就带着他们追击皇太极,他现在跑不远!” “不用追了!” 袁飞拍了拍包克图的肩膀道:“咱们现在已经攻占通远堡,草河堡就没有必要再守了,你去通远堡东侧接应黄胖子。” “奴才遵命!” 包克图翻身上马,带着他的人呼啸而去。 徐猛凑过来,低声道:“大人,您就这么放过他了?他可是放跑了皇太极啊。” 袁飞看了徐猛一眼,淡淡道:“那你想怎样?杀了他?杀了他,皇太极就能抓回来吗?” 徐猛哑口无言。 “徐猛,你要记住,带兵打仗,不能只盯着眼前的一城一池。” 袁飞接着道:“包克图是蒙古人,他投降本将军,是因为他在建奴那里,没有了活路,如果因为一次失误就杀他,以后谁还敢给本将军卖命?” 第148章最毒妇人心 第148章 通远堡的三十里外,一座山谷内。 皇太极瘫坐在一块石头上,脸色黑得像锅底。 他的金甲上满是泥污,左臂中了一箭,箭杆已经被折断,箭头还留在肉里。 亲兵们手忙脚乱地给他包扎,他咬着牙,一言不发。 阿济格跪在一旁,浑身是血,低着头不敢直视皇太极的目光。 本来皇太极想要严惩阿济格丢失通远堡的责任,可问题是,现在阿济格却救了他,再处理阿济格,就有点不合适了。 “损失多少人马?” 阿济格声音发颤:“两千正黄旗精锐,回来的……不到五百,鳌拜重伤,还在昏迷。奴才的镶白旗……折损六百余人!” 皇太极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两千精锐,就这么没了。 不是他们无能,可是皇太极轻敌大意了。 耻辱,天大的耻辱。 不过,皇太极并没有沮丧,他虽然战败了,不是他无能,可是敌人太强了,就像当年李成梁活着的时候,努尔哈赤一样给他当孙子。 是努尔哈赤无能吗?肯定不是,这是因为李成梁太强了。 皇太极缓缓闭上了眼睛,他想起那惊鸿一瞥,袁飞正在城墙上看着他。 自从与袁飞对战以来,大金好像没有赢过,从袁飞抵达叆河堡以来,先是李思忠,后来是代善,接着是努尔哈赤。 从叆河到辽阳,从草河堡到通远堡,袁飞越打越强,他用的那些东西,手榴弹,火羊阵,让人防不胜防。 皇太极心有一个疯狂的念头,这样的人,既然打不过,能不能……能不能招揽? 这个念头让皇太极自己吓了一跳,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产生这样的想法,难道是被袁飞打出了心里阴影? 招揽袁飞? 想想可以,没有操作空间,就算袁飞同意,可他杀了努尔哈赤,跟大金有不共戴天之仇,怎么可能投降? 当然,这也不是不可能,李成梁也杀了他的祖父和曾祖父,努尔哈赤还是招降了李成梁的儿子李如梧,以及他的孙子,授以官爵。 除非他的威望可以压服所有人,才有可能性。 想到这里,皇太极又想到了更远,袁飞在大明那边也不是很得意。 毛文龙防着他,袁崇焕也想借刀杀他,朝廷那些文官更看不上他…… 一天之后,皇太极回到草河堡城外的建奴大营中,他直接道:“传本汗王令,停止进攻!” 代善微微一愣:“汗王,不打了?” “不打了,通远堡已经丢了,再打下去,已经没有意义了!” 听到皇太极不打,所有贝勒和将领们都松了口气,袁飞的兵,简直就是疯子,一旦受了伤,别的明军会撤退,会害怕,会恐惧。 可问题是,虎翼营将士只有一个念头,临死拉一个垫背的,他们不仅仅会在受伤的时候,与他们拼命。 就连尸体也不放过,建奴在打扫战场时,收殓自己袍泽的尸体,一不小心就会引爆手榴弹。 虽然袁飞还没有做出底火,无法像后世的手榴弹一样用雷汞引爆,但是他们根据燧发枪,制造出了小机关。 这个机关非常简单,就如同一个老鼠夹子,只要碰到,夹击就会瞬间击发,从而打火火石,引燃引信。 然后,手榴弹爆炸。 更为关键的是,虎翼营的士兵非常阴狠,他们准备了不少铁蒺藜,随意地撒在雪地中,无论怎么扔,总有一个尖刺朝上。 在草河堡的战斗中,他们出现了上千面脚底板被扎伤的士兵。 可别小看这样的脚伤,他们手中没有足够的草药,有草药也没有用,脚底的伤口非常容易感染,能医治的几率太低。 “不打了,再打下去,八旗就打光了,回去,咱们换个打法。” 皇太极望着通远堡方向,喃喃自语道:“袁飞……你等着。总有一天,我要你跪在我面前,求我给你一条活路。” …… 毛文龙也算是掏出了东江军的家底,由于辽南四州被建州攻陷,想要追击皇太极,并不容易,但是东江军有水师。 毛文龙率领亲兵营,以及从各营挑选出来的一万四千余精锐,他们分乘水师的船只,绕辽南半岛,而是从复州东北部登陆。 毛承禄因为受伤,并没有随军而行,他看着毛文龙对袁飞的态度,瞬间感觉到了危机,毛文龙想招袁飞为女婿,这是公开的秘密。 一旦让袁飞像陈继盛一样,成了毛文龙的女婿,东江军就与毛承禄无缘了。 毛承禄私宅。 烛火摇曳,他赤裸着上身躺在床上,背上纵横交错的鞭痕触目惊心,有些已经结痂,有些还在渗血,整个后背几乎没有一块好肉。 “嘶……秀娘,你轻点!” 毛承禄倒吸一口凉气,回头瞪了正在给他上药的女子一眼。 她约莫二十五六岁,生得肤白貌美,一双桃花眼水汪汪的,正是毛文龙最宠爱的侍妾之一王秀娘。 她穿着一身淡青色襦裙,领口微敞,露出半截雪白的脖颈,手中拿着药膏,正小心翼翼地在毛承禄背上的伤口涂抹。 “忍一忍,这药得揉开了才有用。” 王秀娘柔声道:“这老东西,下手真狠,他就这么往死里打?” “你为他出生入死,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就因为刘家几个三姓家奴,就把你打成这样……打在大郎身上,疼在奴在心里……” 毛承禄冷哼一声:“他哪里是为了刘家?他是为了袁飞那个杂种!” 王秀娘手上一顿,不解地道:“袁副总兵?” “什么副总兵!” 毛承禄咬牙切齿道:“那就是个白眼狼,他现在翅膀硬了,就想骑到老子头上拉屎!” ”别动,伤口又裂了!” 毛承禄喘着粗气,眼中满是阴鸷:“你是不知道,老头子现在看袁飞那个杂种,比看我还亲,老头子想把闺女嫁给他,若是真成了,还有我什么事?” “妾身倒有个主意……” 毛承禄扭头看她:“什么主意?” 王秀娘的声音更低,几乎细不可闻:“老头子这几日身子不适?随军的郎中说,是操劳过度,需要静养。” 第149章范文程的毒计 第149章 “老头子不大头兵厮杀上来的,他身边的亲卫司戒备森严,近不了他身。” 王秀娘轻轻抽回手,是在他身边埋了很多暗子吗?” 王秀娘冷冷地道:“这些暗子不是交给你了吗?” “暗子虽然不少,可那几个废物,能成什么事?” 毛承禄皱眉道:“袁飞那个杂种,身手好的邪门,我的养子里,身手最好的是毛永诗(孔有德),他虽然最能打,他自己也说过,真打起来,他肯定不是袁飞的对手。” “暗杀又不是比武决斗……” “难,姓袁的也是从站起身,理了理衣裙,淡淡道:“你何不把他引到皮岛?” “引到皮岛有什么用?” “老头子的身体越来越差,何不……杀了老头子,栽赃嫁祸给袁飞,有我帮衬,袁飞就算是满身是嘴也解释不清。” “啊……” 毛承禄瞬间目瞪口呆:“你……” “你什么你?咱们俩的事,要是让老头子知道了,你以为你还能活?” 王秀娘俯身,凑到毛承禄耳边,呢喃道:“袁飞若是杀老头子,你觉得他还有机会接手东江军吗?” “那肯定不能?” “东江军上下十数万人马,有几个人会服一个恩将仇报的卑鄙小人?” 王秀娘压低声音道:“到时候,你打着为老头子报仇的旗号,振臂一呼,东江军不就到了你手中?” “这……” 毛承禄虽然心眼小,不代表他是真傻子,王秀娘所提的建议,还真有一定的可行性。 看着毛承禄迟疑,王秀娘并没有多说什么,她转身向外走去,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毛承禄一眼,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这个笑容让毛承禄感觉毛骨悚然。 随着寒风,烛火摇曳,映着她妖娆的背影,消失在门帘后。 毛承禄怔怔地坐在床上,半晌没有动弹。 良久,他忽然咧嘴笑了,有些难以言说的疯狂:“秀娘啊秀娘,你这女人,胆子够大。不过……老子喜欢。” 王秀娘走出毛承禄的私宅,迎面出现几名身材魁梧的壮汉,为首的壮汉,脸上带着火烧的疤痕,显得有些狰狞。 “大小姐!” 从称号可以看出,这些人并不是东江军的将士,也不是毛承禄的心腹,而是王秀娘的娘家人。 “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 一辆不起眼的马车停地门口,王秀娘登上马车,马车里非常简单,只有一口非常小的箱子,她打开箱子,这是一个制作非常精致的神龛。 只见这个非常小的神龛里,布置一个神主牌位,上面写着“明显考登莱通判王一宁府君之神位。” 右侧写着妹,文秀敬立。 看着这个神位,王秀娘的眼睛慢慢地红了,她伸手抚摸着这个神主牌位,呢喃道:“阿兄,你放心,我一定会你为报仇的!” 王秀娘点燃香,插在神位前面的香炉内。 “阿兄,我一定会把那些害你的人,全部送进地狱,让他们永世不得超生!” 表面上,他是毛文龙的侍妾王秀娘,也是一个不知廉耻的女人,勾引了毛文龙的养子毛承禄。 然而,她的真实身份却是定辽右卫世袭指挥佥事王德才的幼女,也是登莱通判王一宁的妹妹。 “三虎!” “大小姐请吩咐!” “咱们去凤凰堡城!” “是!” …… 草河堡城外,建奴军大营。 此时的建奴已经开始拔营撤退,这一仗让建奴真正的损失并不算太大,但是这一仗,对建奴的士兵打击非常严重。 更致命的是,“女真不满万,满万不可敌”神话被打破了,正在撤退的建奴士兵脸上,露出了失落,茫然的神色。 此时的汗帐内,皇太极非常烦恼,谁让他打了败仗呢? 可败仗归败仗,大金立国以来,也不是没有打过败仗,可问题是,却没有打过如此惨重的败仗, 两蓝旗几乎全军覆没,镶白旗、正白旗以及两红旗都损失过千,累计损失超过三万人马,这还没有算投降或损失的蒙古仆从军。 如果算上蒙古仆从军和汉军的损失,此战损失超过五万余人,更致命的是,辽阳丢了,还被袁飞把辽阳拆了。 别说建奴这点家底,就算是大明损失五万人马,也会痛彻心扉,这一仗打得太惨了。 看着皇太汗如此沮丧,范文程在心中默默地咒骂道:“该死的明狗……” 事实上,范文程也是汉人,他在骂明狗的时候,连他自己也骂进去了,当然,范文程不在乎,他已经把自己当成的女真人。 范文程心中一动,一个恶毒的计策涌上心头:“汗王,奴才以为,绝对不能让袁飞小儿,成功把这七万余奴隶带回去!” 皇太极苦笑道:“本汗何尝不知,袁飞小儿有了这七万多人,他就可以招更多的兵,将来更难对付!” 袁飞有了这七万余人口,无论是屯田还是练兵,都大有用处,特别是这七万奴隶中,大部分是青壮,他们还与建奴有着血海深仇。 一旦袁飞从这些奴隶中招兵,哪怕是十个人里面选一个,他也可以招募七八千精锐,再加上袁飞非常擅长练兵。 无论是奴隶,还是汉军俘虏,只要到了袁飞手中,不出三个月,就会脱胎换骨,让袁飞再得到这些人…… 后果不堪设想。 “汗王,袁飞手中的这七万余奴隶,肯定是要用的,奴才有一计,可以让袁飞小儿利用不上这七万余奴隶!” “这怎么可能?” 范文程跪在地上,声音压得极低:“汗王,那七万余奴隶,他们中有不少人的家人还在我大金手中,汗王让他们做什么,他们就会做什么!” “奴才以为,与其让袁飞用这些人,不如让这些人……成为他的负担。” “负担?” “奴才可以派细作混入奴隶之中,利用这些方便控制的奴隶,挑拨离间,散布谣言……只要人心一乱,这些人就会自相猜忌,甚至跟虎翼营起冲突。” ”只要让这些人与虎翼营对立起来,他们还能做什么?不能种地,不能做工,只会惹事。袁飞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 “收了吧,养一群废物,还败坏军纪;不收吧,寒了其他难民的心,坐实了咱们散布的谣言。” 范文程接着道:“就算袁飞把他们都杀了,那更好。杀的越多,其他难民越怕,越恨。到时候不用咱们动手,他们自己就能闹起来。” 皇太极闻言笑了笑,拍了拍范文程的肩膀道:“范先生,你这一计,比杀人还狠。” 范文程俯身磕头:“奴才不敢当,全凭汗王英明。” 第150章谁说穷人不能买房 第150章 “此事就交宁,建造一栋房子,需要多少银子?” “咱们在永宁建的都是砖瓦房,以一明两暗加两厅格局为例,砖的成本四两五钱银子,瓦的成本二两银子,梁、柱、檩条、椽子、门窗等八两银子!” 冷若冰道:“材料成本十四两五钱银子,算上人工和伙食,一座房子至少二十五两银子,大人,这是没用的,他们太穷,买不起……” “谁说穷人就买不起房子?” 袁飞淡淡地笑道:“咱们可以把房子卖给他们,让他们分三十年还清,每个月让他们还两钱银子不多吧?一年让他们还二两四钱银子,他们还不起吗?” “大人,这不对吧?” 冷若冰道:“一年二两四钱银子给你去办,需要什么人,需要多少银子,本汗全力支持你!” 皇太极一脸凝重地道:“不过,你做得干净些,别让袁飞抓住把柄……” 范文程微微一愣,不解地道:“汗王的意思是……” “此战大金国损失惨重,没有两三年恢复不过来!” 皇太极苦笑道:“这个仗不能再打了,咱们必须把养育兵练好,把两蓝旗补充起来,更为重要的是,咱们需要打造咱们的炮兵!” “奴才明白,奴才遵命!” 范文程重重磕头,退出汗帐。 皇太极重新坐回椅中,端起茶盏,一饮而尽,茶已凉透,他却觉得浑身舒泰。 皇太极突然起来了尚可喜,急忙道:“来人,把尚可喜请过来!” 皇太极其实已经意识到了火炮和火器的重要性,现在时代不同了,不是强弓硬弩就可以夺得天下的时代了。 袁飞为什么能够短短时间内训练出一支精兵?那是因为火器操作简单,哪怕只训练几天时间,就可以拿火铳杀人。 但,一名弓箭手,几年时间,不见得能够直接命中五十步之内的靶子,至于骑马,需要训练的时间更长。 破不了袁飞的火铳阵,大金别想在辽东立足,袁飞能够一天之内攻克辽阳城,他也有能力一天之内,攻克沈阳城。 袁飞已经把皇太极打出心里阴影了。 与此同时,凤凰堡城。 袁飞也算是第二次故地重游,他看着破败的凤凰堡城,看着昔日幼年时曾经玩过的地方,也看着昔日袁飞的老家。 他的老家已经变成了一片废墟,院中的水井,已经堵塞,房屋早已倒塌,还有几条野狗在废墟中瑟瑟发抖。 “大人,我让人重修……” “不用了!” 袁飞苦笑道:“现在还不是衣锦还乡的时候,等什么时候,咱们收复了整个辽东,我再重修祖宅!” 袁飞转身看着郭六身后的冷若冰,笑道:“若冰,你怎么来了?” “大人,卑职……” “若冰,我可从来没有把你当成我的亲卫司千总,而是把你当成我的左右手,你有什么事,尽管直说!” 袁飞伸手替冷若冰,打掉他身上的落雪。 冷若冰这一次倒没有闪躲,而是任由袁飞清扫他身上的积雪。 “大人,既然如此,那我就直说了!” 冷若冰躬身道:“咱们叆河现在面临着巨大的危机!” “什么?” 袁飞的脸色凝重起来:“回守备府,慢慢说!” 一刻钟后,袁飞与冷若冰来到守备府,此时守备府签事房内,只有郭六、黄胖子、徐猛、冷若冰以及刘标五人。 “现在这里没有外人,咱们遇到了什么危机,你可以说了!” “就是那些被解救下来的百姓!” 冷若冰苦笑道:“这七万四千余人还没有抵达叆河,叆河现在已经人满为患了!” “既然人满为患,那为何不把他们迁到永宁?” 袁飞以为然地道:“永宁的地方大,别说十几万人,就是一百多万人也安置得下!” “大人,这些被解救的百姓,八成半以上都是建奴的奴隶,身无长物,他们去了永宁住在哪儿?吃什么?” “房子……” 不等袁飞说完,冷若冰苦笑道:“要是免费给他们建房子,咱们不仅没有那么多银子,也会引起虎翼营将士的不满,这个问题不解决,那会出大问题的!” 袁飞听到这话瞬间沉默了。 在虎翼营这个团体中,待遇最好的自然是虎翼营将士和他们的家眷,他们每个人都可以在永宁港附近的沿海平原,分配到军功田和军职田。 也可以分配到宅基地,他们获得这些东西,所有人都没有意见,这是虎翼营将士用命挣的,就连袁飞麾下各制造局的工匠,他们得到的土地和房屋,也没有人有意见。 他们毕竟跟着袁飞从无到有,吃了不少苦。 可问题是,眼下这将近十七六万被解救的百姓,他们凭什么一到永宁就分配到田地和房子? 这对于那些袁飞的旧部来说,这公平吗?他们从去年顶着寒风,抵达叆河岛,凭借着双手,把叆河岛建设成了现在的模样。 虎翼营的九艘三千料战舰,大大小小四五百门火炮,八千余支火铳,所有的铠甲、战刀,以及他们身上穿的衣服,居然的房子…… 这一切的一切,都是袁飞的这些旧部的劳动成果,他们不少人连手都磨出血,累得呕吐,那个时候,可真是把女人当成男人用,把男人当牲口使。 眼下最现实的问题是,这些被袁飞解救下来的百姓,他们身无长物,要钱没钱,要家当没有家当,不给他们免费建房子,他们活不下去。 给他们免费发放,那些旧部也有意见,这个问题非常棘手,也必须马上解决,否则真容易出现大问题。 冷若冰一脸震惊地道:“咱们在永宁房子造价二十四两五钱,哪怕赚上一笔,卖三十两,但是三十年那就是七十二两银子,这也太贵了!” “这样以来,这房子,那就是将近三倍!” “没有三倍,还不到两倍半!” 郭六也反应过来:“这利息太高了吧?九出十三归啊?他们还得起吗?” “肯定能还得起!” 袁飞一本正经地道:“咱们在永宁建造了很多工坊,在工坊里的干活,每天管饭,他们就不需要花钱,所有的工钱都可以省出来还房贷!” “不想做工也没有问题,可以借钱买地……” “借钱买地?” “没错,永宁的都是黑土地,五两银子一亩,不算贵吧?就算种五六十亩地,这些土地一年收入至少五六十石粮食。” “哪怕五钱银子一石,也就卖二三十两银子,二两四钱银子还房贷,十二两银子还地贷,他们还有十几两银子花销!” 冷若冰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袁飞了,他真是算计到了骨子里:“大人,您比钱庄还黑……” “不是本官黑,这是为了公平!” 袁飞苦笑道:“此事就这么决定了,冷若冰,你记录一下,但凡迁徙到永宁的百姓,除了虎翼营将士以及阵亡烈士的家眷可以免费分配土地和宅基地。” “有本将军负责给他们盖房子,提供农具和种子,其他人想要土地和宅基地,都需要明码标价够买,没有钱可以借贷!” “房贷就按每个月二钱银子,一年二两四钱银子还房贷。土地贷标准,你们负责制定,尽快落实,年前必须全部落实!” 第151章不利于团结的话不要说 第151章 冷若冰有些疑惑地问道:“大人,这个土地贷,利息设多高?” “免息!” 袁飞一脸郑重在望着冷若冰道:“房子咱们可以多赚一点,但土地贷款是老百姓的命根子,就免息吧,只有本金就可以了!” 冷若冰又道:“就算是土地免息,他们也没有农具,没有耕牛,也没有种子……哪什么生活?” “这些问题,都不是问题!” 袁飞淡淡地道:“现在天气寒冷,种地是没有办法种的,但是他们还可以搞点副业!” “搞什么副业?” “可以伐木,永宁那边的树非常多,可以组织他们去伐木,木材很贵,咱们可以把这些木材,通过加工,卖给郑芝龙!” “通过郑芝龙的渠道,让他高价卖给西洋人,咱们大明制式的家具,在西洋人那里是奢侈品。” “伐木不需要技术,有力气就行了!” 袁飞继续道:“咱们卖给他们的房子虽然是只有五间,但宅基地至少有一亩,这么大的空间,完全可以利用起来!” “咱们可以通过市易司,向海西女真人买羊毛,羊毛对于海西女真人来说,完全没有用处,只要拿一些微不足道的粮食,他们就会卖!” “咱们大明的妇女都会纺线,几乎不用学,随时可以干,把羊毛经过高温消毒后,与亚麻一起,织成羊毛线,羊毛线可以衣服,不仅透气,还非常保暖!” “等他们织出来的羊毛线,咱们虎翼营可以收购,分发给全军将士,这样以来,每一户就可以获得一个月三四钱的收入!” “他们有了收入,就可以自己买点鸡,买点鸭子,甚至还可以买羊,在家里养羊,养牛,养鸡,如果不想借贷,那就去工坊打工!” 袁飞认真地道:“只要他们有手有脚,双手不怕劳累,不怕苦,生活会越来越好,日子会越过越富裕!” 袁飞采取后世零首付房贷的方式,让这些解救下来的十数万百姓,拥有自己的房产,让他们的心安定下来。 以前的时候,叆河岛上的百姓人数少,大部分都与虎翼营将士有亲戚关系,也算是军属,现在这么多人,而且都是从辽阳来的。 他们与袁飞的旧部,肯定会有矛盾,更为关键的是,升米恩,斗米仇。 袁飞就算对他们再好,他们不见得会感恩,端起碗吃肉,放下筷子骂娘的人可不在少数,这就是人性的劣根。 “若冰,此事必须慎重对待!” “大人,卑职考虑了一下,此事还有些困难,所有百姓,都被钱庄和地主坑怕了。” 冷若冰苦笑道:“恐怕他们宁愿冻死,也不愿意借贷买房,更不愿意借贷买地!” “笨啊!” 袁飞笑道:“换个说法不行吗?就说租,房子签订长期租约,租三十年,房子和宅基地,归他们个人所有,只要签订契约,马上给他们过户。” “一个月还两钱银子,每天相当于七文钱,七文钱能够租一明两暗两厢的房子吗?他们恐怕连个大通铺都租不到!” 冰若冰恍然大悟:“种地,就交租,咱们的田租略高,但是可以给他们签订契约,租种十年,田地归他们个人所有!” “没错,就应该这样,以租代购!” 冷若冰又问道:“大人,咱们现在的将近二十万人口,几乎是一个中等县城人口数量,可如何管理!” “这一点,本官早已想好了!” 袁飞一脸认真地将一封信递给冷若冰:“这是本将军在永宁计划建立大明奴尔干都指挥使司衙门!” 现在茅元仪还在永宁。 但名不正,言不顺,茅元仪现在只是虎翼营的参谋长,他虽然有权力管理民政和建造事务,属于大材小用。 茅元仪精通技术,属于技术型官员,必须把他从繁重的日常锁事中解放出来,让他有足够的精力,来推动蒸汽机项目。 “奴尔干都司衙门,下辖经历司,断事司、司狱司、市易司、军器司、屯田司、兵备司等机构!” 袁飞现在准备先斩后奏,不向朝廷请旨,悄悄把奴尔干都司衙门重建起来,任命各级官员。 经历司负责管理文书、钱粮、军械等事务,相当于政府办公室,也相当于奴尔干都司的中枢,断事司简单来说,就是法院,负责审理军户之间的纠纷,以及民事纠纷。 司狱司就是监狱,无规矩不成方圆,犯了法也不能清一色军法处置,该劳改的人员,必须劳动改造。 市易司负责贸易,屯田司负责屯田,军器司负责管理各军器制造局,工部司负责政府工程的督造,比如修桥铺路之类,屯田司负责屯田,兵备司负责兵备,各司其职。 袁飞成立奴尔干都司,按照目前十数万人口,可以设立永明左、右、前、后、中五个屯卫,先把架子搭好,再向朝廷申请。 如果以前,袁飞确实担心皇太极专门揪住他打,现在他已经重创了建奴,特别是两蓝旗几乎全军覆,其他各旗损失也不轻。 皇太极不是一个莽夫,他是一个聪明人,聪明人最大的问题就是不敢拼命,就目前而言,皇太极暂时不会大举进攻叆河,也不可能进攻永宁。 除非他想拉着袁飞一起陪葬,袁飞是光脚的,皇太极是穿鞋的,光脚的永远不怕穿鞋的。 袁飞认真地道:“人口问题是迫在眉睫的重要问题,必须妥善解决,你返回叆河,召集各镇各司管事,详细制定方案,尽快拿给我批复!” “遵命!” 就在这时,徐猛进来道:“大人,毛帅带着兵来了!” “他真来了?” 袁飞对于毛文龙率军支援颇为意外,平心而论,袁飞现在强势崛起,如果不是胸怀坦荡大度的将领,已经容不下他了。 没有办法,袁飞实在太能打了,接连大败建奴,他的战绩衬托得东江军显得有些无能。 特别是,皇太极率领建奴精锐,在不到半个月时间内,打穿了辽南四州,歼灭数万东江军将士,俘虏了三四万人。 在袁飞的衬托下,毛文龙显得黯然失色。 郭六愤愤地道:“咱们把硬仗打完了,他倒是来了……” “话不能这么说,毛帅出兵的时候,咱们与皇太极还没有分出胜负,他支援咱们虎翼营,咱们必须承他这个情!” 黄胖子道:“只怕是来者不善!” 郭六狠狠地道:“他要是敢伸手,我管他什么毛帅不毛帅,我……” “你闭嘴,从今往后,不利于团结的话不要说!” 袁飞淡淡地笑道:“无论怎么说,咱们都要出城迎接毛帅!” “遵命!” 第152章故人相见杀机现 第152章 凤凰堡原本只有一座南城门,但为了七万余百姓穿城而过,袁飞拆出了一座北城门。 毛文龙率领东江军亲军营以及陈继盛所部,共计两万余大军,原本准备直扑通远堡,他并没有完全听从袁飞的计划。 毛文龙也深知东江军的人数虽然多,战斗力弱,装备也差,与皇太极硬拼不划算,更为关键的是,硬拼不如智取。 只要配合袁飞攻下通远堡,他就可以给袁飞解围,保住东江军的精锐虎翼营,别看虎翼营成军时间最短,但虎翼营装备精良,战斗力强。 这是东江军唯一一个可以在野战情况下与建奴硬拼的营头,只是当毛文龙赶到沙头湾的时候,他就接到了消息。 袁飞已经击退了皇太极,撤到了凤凰堡。 毛文龙只带了六百余亲兵骑兵,直接来到凤凰堡城下。 “末将袁飞,拜见毛帅!” 袁飞带着虎翼左营郭六、虎翼右营游击黄玉郎黄胖子,虎翼车营游击张世贵,以及临时提拔为虎翼前营游击的陈伍等将领,浩浩荡荡走出凤凰堡,迎接毛文龙以及他麾下的将士。 “拜见毛帅!” 袁飞一脸真诚地道:“正值虎翼营与建奴大举进攻之际,毛帅率军来援,末将与虎翼营上下感激不尽……” “腾霄,你太客气了!” “毛帅,里面请!” 就在毛文龙进入凤凰堡城的时候,位于沙头湾渡口的数里外的海面上,一艘悬挂着登州王氏商号的商船,正缓缓靠近。 甲板上,一身男装打扮的王秀娘正静静地望着沙头湾的东江军将士,此时的东江军将士正在安营扎寨。 一个满脸疤痕的大汉,来到王秀娘身边,他正是世袭定辽右卫指挥佥事王德才亲卫扈从,当年王德才随李如松总兵远征朝鲜。 在收复汉城时,王德才从尸体堆里发现了正哀哀痛哭的高三虎,当时的高三虎才七岁,是王德才把他养大。 高三虎后来成为王德才长子王一宁的亲兵扈从,在王一宁被杀后,他就到了王秀娘身边,暗中保护王秀娘。 “大小姐,毛文龙带着六百多人,去了凤凰堡城!” “老东西自己找死,那实在太好了!” 王秀娘微微道:“毛承禄的人动了吗?” “没有!” 高三虎压低声音道:“他埋在袁飞身边的十一个人中,有一个是咱们的人,只要他动手,毛承禄无论怎么辩解,也没有人相信他!” “下船,咱们去凤凰堡!” “遵命!” 负责驾驶着这艘商船的船长,非常熟悉沿海的水情,在距离沙头湾约莫十数里的位置,船只趁着涨潮,开始靠岸。 王秀娘从渡船上下来,众人将一辆马车从船上卸下来,王文秀登上马车,朝着凤凰堡城疾行而去。 高三虎亲自驾车,他挥舞着马鞭,催促着拉车的两匹骏马,在这辆马车身后,还有八十余名骑士。 这些骑士披着白色斗篷,穿着银亮色的锁子细甲,带着白色的连体兜帽,脸上覆盖着一副银色的面具,只有两只眼睛明亮有神。 这支亲卫骑兵也是王德才当年收养的养子,这也是明朝的传统,像袁飞这样不收养子的将领,反而是少数异类。 马车内,王秀娘靠坐在软榻上,手中紧紧抱着那个小小的神龛,烛火映着她苍白的脸。 她为了复仇,委身毛文龙为妾,想要利用枕边人的身份,杀了毛文龙,然而问题是,毛文龙只是一个假男人,他不得行人事。 表面上她非常受毛文龙宠爱,但事实上,毛文龙从来没有碰过她,不是不碰,而是不行了。 历史上,毛文龙全家被杀的时候,是天启元年三月和十月份,他在被杀的时候是崇祯二年八月份,中间隔了九年多的时间,他却没有儿子。 王秀娘为了报仇,故意勾引毛承禄,希望挑起毛文龙与毛承禄之间的仇恨,让他们父子相残。 只是非常可惜,毛承禄是一个怂包,更为关键的是,现在出现了最大的变局,那就是袁飞的强势崛起。 定辽右卫,原本驻地在辽阳,嘉靖四十五年(1566年)徙治凤凰城堡,王秀娘与郭六一样,是袁飞的同乡。 当然,王秀娘是原定辽右卫世袭指挥佥事王德才的女儿,自然不可能认识袁飞这样一个小军户。 但问题是,袁飞是她的同乡。 在后世老乡见老乡,背后放一枪,在明朝,同乡是抱团取暖的必然选择,甚至是影响官员任命的重要因素。 在虎翼营袁飞的第一心腹,就是郭六,因为郭六是袁飞的同乡。 到了明朝后期,这种抱团行为愈演愈烈,直接演变为以地域划分的政治朋党。 著名的浙党、楚党、齐党、宣党、昆党,就是以浙江、湖广、山东等地缘为核心的政治集团。 王秀娘相信,袁飞应该会帮她。 因为她除了是袁飞的同乡,还有足够的利益,让袁飞替他报仇。 王秀娘喃喃道:“阿兄,快了,快了。那些害你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她闭上眼,脑海里浮现出哥哥王一宁的模样,王一宁比她大十七岁,名为兄妹,实则如同父女一样。 王德才是万历三十八年病故,那个时候,她才六岁,现在她几乎记不清王德才的样子,但王一宁惨死的模样,她永世难忘。 …… 毛文龙进入凤凰堡的时候,袁飞将城内的军营营房腾了出来,安排毛文龙的亲兵,毛文龙的亲兵们来到营中,瞬间目瞪口呆。 袁飞给他们安排的伙食标准,高得吓人,白面馒头或者是大米饭,主食居然是萝卜炖羊肉,一块羊肉,足足三四两,碗里漂浮着一层羊油。 “就算是地主也吃不了这么好吧?” “那个兄弟,你们袁将军还要亲兵吗?我叫张靖,原为广宁右屯卫夜不收出身,弓马娴熟,别看我瘦,死在我手中的白甲兵就有三个了!” “老张你他娘的这是要叛变啊?” “狗屁的叛变,袁将军是不是咱们东江军的副总兵?老子想跟袁副将混口饭吃,能叫叛变吗?” “你他娘的还真是一个人才!” 毛文龙的亲兵营区里,几乎人人都羡慕虎翼营的待遇好,没有办法,虎翼营自从袁飞搭上郑芝龙的线以后,他们就没有缺过粮食。 袁飞成立了车营,车营就需要大量的挽马拉车,还有炮兵营也需要挽马拉车,现在袁飞养着将近两千匹挽马。 这两千匹挽马都是大胃王,每一天需要三十斤草料,还需要五斤豆料,袁飞可没有豆料,他只能把麦子磨成面粮,麦麸当作马料喂马。 所有虎翼营的将士,都能吃上白面,当然,说是白面有些夸张,这些面粉没有添加增白剂,蒸熟的馒头发黄,但非常筋道。 毛文龙看着袁飞摆出来的饭菜,瞬间就有些不乐意了:“腾霄,你这是做什么?把本帅当成什么人了?这一顿饭菜,足够一司五百将士吃一天了!” “毛帅,这些羊肉也好,牛肉也罢,都是从建奴手中缴获的,末将没有花一文钱!” 袁飞笑道:“若非毛帅率领东江军将士挡住皇太极的主力大军,末将也没有这么容易攻克辽阳,咱们兄弟们,咱们敬毛帅一杯!” 毛文龙有些尴尬,还好袁飞给他留下了足够的面子:“好,饮胜!” 第一杯酒喝完,袁飞接着又举起第二杯:“好事成双……” 袁飞看出毛文龙想找他借粮,故意不给他开口的机会,一杯接着一杯劝酒,不多时毛文龙就喝得有些多了。 就在这时,一名小厮凑到袁飞面前压低声音道:“袁大人,有故人求见!” “故人?” 第153章东江军首席谋士 第153章 “你是?” 袁飞想破脑袋也没有想出,眼前的女子是他的哪一位故人,此时的王秀娘穿着一身素净的青色袄裙,外罩狐皮披风。 她脸上不施脂粉,却自有一股清冷的气质。 “定辽右卫世袭指挥佥事王德才公,你可认识?” 袁飞微微一愣:“王德才?那你是王德才的?” 在袁飞原主的身份记忆中,确实是有王德才的记忆,不过袁飞当时只是寄籍军户,因为他排行老三。 定辽右卫自嘉靖四十五年,也就是1566年迁至凤凰堡城。但凤凰堡城是成化十四年建成的,设立初衷是为了保护朝鲜使臣的安全。 定辽右卫迁至凤凰堡,因为凤凰堡城的独特地理位置,并没有办法扩建为卫城,整个城内只驻防定辽右卫的指挥使司衙门,以及一个千户所。 “王德才正是家父。” “原来是王娘子!” 袁飞真不知道王秀娘是毛文龙的侍妾,还以为王秀娘是前来投奔他的,毕竟当初凤凰堡城是被田仲海所部投降才失陷的。 因为凤凰堡只有一座城门,城破的时候,逃出去的军户和军属并不多,不代表没有,袁飞也逃出来了。 “王娘子不知你来找袁某所为何事?” 王秀娘抬起头淡淡地道:“袁大人,妾身今日前来,是有一事相求,此事关乎妾身的身家性命,也关乎……袁大人的未来。” 袁飞眉头微挑,他下意识地认为这是一位给某位大人物充当说客的乡党。 在经过辽阳之后,袁飞准备对虎翼营进行新一轮扩编,他准备将虎翼营步兵扩充为左、右、前、后、中五个战兵营。 一个车营,一个炮营,一个辎重营、两个水师营、增设叆河、永宁两个守备营,全军共计十二个营,还有六千余骑兵,在整个东江军,他是独一档的存在。 当然,为了避免引起毛文龙的忌惮,他是准备把左、前、后、辎重、永宁守备营、水师右营、骑兵营共计七个营,两万六千余人马驻防永宁港。 仅在叆河保留右营、车营、炮营和叆河守备营、水师左营五个营一万八千余人, 袁飞笑道:“王娘子请讲。” 王秀娘深吸一口气,退后两步,盈盈下拜。 “王娘子你这是……做什么?” 袁飞急忙起身想要搀扶起王秀娘,但考虑到男女授受不亲,就停在原地。 王秀娘跪在地上,抬起头,眼中已含泪光:“袁大人,妾身不敢瞒你。家兄……家兄名叫王一宁。” “王一宁?” 这个名字如同惊雷,在袁飞脑海中炸响。 王一宁这个简直就是别人家的孩子,每当袁飞少年时期挨揍的时候,袁有时就会拿鞭子抽他,一边抽他,一边骂:“你看看人家王秀才!” 王秀才就是王一宁,也是袁飞少年时期的噩梦。 “大人想必也听过家兄的名字?” “听过,何止是听过啊!” 袁飞感慨道:“简直是如雷贯耳!” 王秀娘道:“那小女子唠叨几句家兄的琐事,不知大人是否愿意听一听?” “但说无妨!” “家兄当年是万历四十四年高中秀才,曾游学京畿,诗文压得京畿如过江之鲫和才俊们抬不起头,一时间声名鹊起!” 王秀娘说起王一宁的时候,就像超级脑残粉一样,满脸虔诚:“家兄当年,也如袁大人这般年轻,风光无限……” 王一宁是十八岁的时候就连过县试、府试、院试三级,成为秀才,因为成绩优异,成为定辽右卫膳廪生员,每个月还有一石粮食的俸禄。 因为王一宁在游学期间,曾结识了陈良策、阎鸣泰、袁可立等人,天启元年三月,努尔哈赤攻陷沈阳、辽阳,席卷辽东。 在凤凰堡城失陷时,王一宁并没有在凤凰堡城,他没有向登州逃,而是逃到宽奠,向参将王绍勋建议训练乡兵、借兵朝鲜,以图恢复。 五月,他从朝鲜借兵回来途中,听闻毛文龙游弋海上,因同乡之谊,又有远亲关系,便前往石城堡与毛文龙会合。 他助毛文龙定下奇袭镇江之计,并且利用陈良策这个镇江堡明军降将的身份充当内应,陈良策与王一宁又说降了吴仲库。 吴仲库当时是佟养真的副手,陈良策和吴仲库的策应下,毛文龙率领一百九十七人,取得镇江大捷。 随着镇江大捷后,王一宁联合宽奠、汤站、险山等建奴守军,在短短时间内,毛文龙拥有一万四千余人马,大获成功。 王一宁押解着佟养真等六百余人建奴俘虏前往京城献俘,他奔走京师,以出色的口才和远见,争取到辽东巡抚袁鸣泰、兵部尚书王在晋、登莱巡抚袁可立的支持。 朝廷加授王一宁为登州府通判,赞画军务。 袁飞听着王秀娘的陈述,这才知道原来毛文龙在天启三年之前,顺风顺水,几乎成了朝廷的香饽饽,原来是王一宁这个谋士的功劳。 甚至可以说,没有王一宁,就没有毛文龙的今天。 王一宁与毛文龙都是出身定辽右卫,袁飞能够成为虎翼营游击,除了他的战功以外,毛文龙也因为同乡的情谊才提拔他。 东江军立下战功的人多了,也不是所有人都获得了提拔重用。 “那王……” “家兄被诬告,毛文龙说他为收了李世科二十两银子的贿赂……” 王文秀苦笑道:“袁大人您相信吗?我们王家世袭定辽右卫指挥佥事,虽然不是巨富,几万两银子的家产还是有的,家兄平时打赏下人都不止二十两银子……” 袁飞想起了那位因为收了2瓶白酒、1块牛干巴和1盒普洱茶,总价值370元的李局长,他被免职了。 东江军前期谋士王一宁因为二十两银子的贪污被抓捕处死,他冤不冤? 答案是肯定的,冤,比窦娥还要冤。 收受贿赂,那简直就是东江军的公开秘密,袁飞从哨长升为百总的时候,给他的把总王顺,送了一百六十八两银子。 在晋升守备的时候,袁飞从双狮岛离开,他在双狮岛兴建的船坞、码头、营房,包括八百多石粮食,也是他送给王顺的贿赂。 虽然不是银子,却价值数千两。 就算真收了二十两银子,这能叫事? 如果按这个标准处斩,估计大明从上到下,所有的官员都要被杀。 哪怕虎翼营内部,郭六成亲的时候,袁飞给了他八十八两银子,黄胖子就送了六十六两,其他游击将军也是一样。 到了千总级别降为三十六两,把总级别送十六两,袁飞也没有管,也没有办法管。 “袁大人,妾身知道你也是定辽右卫人,是妾身的同乡,妾身不求别的,只求您……只求您看在同乡的份上,帮妾身报仇!” 第154章超级仙人跳 第154章 “报仇?” 袁飞看着王秀娘,心中颇为无奈。 她还真是一个被社会圈养出来的巨婴,就算王一宁是毛文龙的首席谋士,他为毛文龙筹谋划策,为他奔走京师,为他收降十数城堡上万汉军。 毛文龙也因为猜忌把他杀了,也算是毛文龙恩将仇报,那又如何?这事跟袁飞有什么关系?他与王一宁非亲非故,他为什么为王一宁报仇? 不过,袁飞并没有马上把王秀娘交给毛文龙,而是一脸苦笑道:“你让我如何帮你?” 王秀娘淡淡地道:“当然不会让袁大人白帮忙!” 说着,王秀娘从怀中掏出一张写满文字的信,递给袁飞。 袁飞伸手接过,只见上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名字。 曲承恩,大鹿岛都司。 毛永显,觉华岛都司。 满浦(今朝鲜)都司王承鸾。 光禄岛都司郑继魁。 袁飞看了看,这份名单上有四位都司,时可达、朱家能、陈希顺等二十三名守备,李承玉、王璘、何良仁等五十三位千总。 “这是……” 王秀娘淡淡地道:“这是送给袁大人的见面礼,这些人都是我的人,只要大人愿意替妾身报仇,他们可以随时可以投靠大人!” “嘶!” 袁飞听到这话,瞬间警惕起来。 现在才是天启六年,距离历史上毛文龙被杀还有两年多,东江军就被渗透成筛子了? 怪不得袁崇焕可以在双岛上,在毛文龙的大营中,把他斩杀。 毛文龙的控制力这么弱了? 袁飞其实并没有经历担任都司这个级别的官职,他是从把总直升破格擢升,他没有担任过千总、都司,直接升任游击。 在大明体系中都司有两重含义,一则是三司之一的都指挥使司,负责一省军务,正二品武官,一个则是中层军官。 都司负责后勤、练兵、粮草、协防等,不直接统兵作战,更多是管理角色,其实现在冷若冰的角色,就是叆河的都司。 他不负责领军作战,除了打仗以外,其他所有事他都负责,这些千总和都司、守备级别的官员,几乎占了东江军总人数五分之一。 王秀娘淡淡地笑道:“袁大人,你若是得到这些人投靠,你的实力就可以冠绝整个东江军,也可以顶替毛文龙,成为东江镇总兵!” 在那么一瞬间,袁飞确实是心动了,当然仅仅是瞬间的心动,就像午夜的后海酒吧,邂逅一个妖娆的美女。 谁也说不准,这是艳遇,还是仙人跳。 从投靠东江军以来,毛文龙没有对不起他袁飞,更为关键的是,毛文龙现在不能死,毛文龙如果死了,东江军就会陷入内乱。 也会失去牵制建奴的作用,指望着袁崇焕和关宁军防御大明的辽东,那就如同让金毛看家,不能说没有一定用,但用处不大。 更何况,就算有了王秀娘拉拢的这些人,袁飞无法掌握整个东江军,现在东江军的小山头很多。 特别是毛文龙攻占辽南四州后,他向朝廷一口气举荐了二十六个游击将军,新增设二十六个营。 整个东江军除了袁飞的十二个营以外,还有毛文龙的三十四个营,像孔有德、李九成、尚可喜、耿仲明、陈有时等吴桥兵变骨干,都是此时提拔起来的。 杀了毛文龙非常容易,但是毛文龙死后,东江军肯定像历史一样,四分五裂。 现在皇太极刚刚被重创,他需要时间恢复实力,袁飞也需要时间在永宁打造他的后方基地。 袁飞想看看王秀娘到底还有什么底牌,他淡淡地笑道:“你让我怎么帮你?” “妾身知道,袁大人在永宁另起炉灶,志不在东江!” 王秀娘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淡淡地道:“可毛文龙不死,毛承禄不除,副总兵永远都是东江镇的副总兵,永远都要受他们掣肘!” “话虽没错!” 袁飞苦笑道:“袁某原为后劲营溃卒,若非毛帅接纳,袁某可没有现在的地位和身份!” 王秀娘听懂了袁飞话里的意思,这是不满价码,她不怕袁飞贪婪,反而担心袁飞迂腐,死忠毛文龙。 “袁大人若愿意相助,妾身可以为您提供毛文龙的一切动向,可以把毛文龙安插在您身边的眼线拔出来!” 袁飞淡淡一笑,道:“不够!” “妾身还可以让毛承禄那个蠢货为您所用……” “你既然说了,毛承禄是一个蠢货,一个蠢货敌人,远比精明的敌人更难对付。” 袁飞笑道:“除掉毛承禄,换更一个精明的人上来,岂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王娘子,这样的蠢事,袁某不干!” 王秀娘咬咬牙,她没有想过袁飞可以仅凭同乡的情谊帮助报仇,但是却没有想到袁飞比她想象中的更难对付。 王秀娘手中已经没有牌可以出了,她伸手扯下衣服:“妾身可以为袁大人做任何事!” 此时正在里屋听着袁飞与王秀娘交谈的冷若冰,他的牙齿快要咬碎了:“臭不要脸……” 袁飞转身过,不看王秀娘,虽然熟女有熟女的好,但袁飞不曹操,他没有人妻之好,他的审美属于正常人。 爱好也属于正常,相较熟女而言,他更喜欢少女。 少女心思单纯,没有那么多弯弯绕。 “你先起来。” 王秀娘看着袁飞不为所动,缓缓起身,走到袁飞对面的软榻上坐下来,她的脸瞬间变成冷若冰霜:“袁大人,你想清楚了?” “利诱不成,就色诱,色诱不成就想威胁?” 袁飞看着王秀娘,一字一句道:“袁某向来吃软不吃硬,本将军不同意,你还能咬我不成?” “呵呵!” 王秀娘随手从头上拔下金钗,她的脑袋一甩,瞬间变成披头散发,如同鬼片里的厉鬼:“这是你逼我的……” “你最好不要动手!” 袁飞淡淡地道:“袁某略通拳脚功夫,你这样的女人,我可以打二十个……” 王秀娘手中的金钗轻轻一折,居然变成了一根细细的引线,她将引信放在烛火上点燃。 “咻……” 这支金钗变成一支炮仗,瞬间爆炸。 “砰!” 袁飞不以为然地笑道:“通知你在外面的人手?你不会以为,你带着几十个人,就能闯进本官的官邸吧?” “袁大人,你还不知道妾身的身份,妾身不仅是王德才之女,王一宁之妹,还是毛文龙的侍妾!” 王秀娘冷冷地道:“让毛文龙看到,妾身在你房里,衣衫不整,他会怎么想?你可曾想好,如何向毛文龙解释?” “卧槽,你牛逼!” 袁飞终于知道,他千妨万妨,还是着了王秀娘道,这算是4.0级仙人跳了吧? “算你狠!” “迟了!” 王秀娘笑着撕扯自己的衣服:“这是毛文龙的内宅警讯,亲卫营看到信号就会冲过来,毛文龙来会来……” 果然,袁飞听到了门外来一阵阵凌乱的脚步声。 第155章女人何苦为难女人 第155章 凤凰堡城,守备府后宅。 毛文龙的亲卫营距离此地不过两百余步,作为毛文龙的亲卫,他们来到凤凰堡城,并没有懈怠,而是时刻戒备着。 毕竟,袁飞现在是东江军最大的山头,要说毛文龙对袁飞没有一点戒备,那是不可能的。 看到内宅的独特信号响起,这些亲卫瞬间以为这是毛文龙遇到了袭击,他们瞬间就行动了起来,朝着凤凰堡守备府冲来。 袁飞的亲兵看着毛文龙亲卫冲过来,双方对峙起来,大战一触即发。 王秀娘脸上露出一抹得意的冷笑:“袁大人,妾身敬你是条汉子,本不想用这下作手段。可你既然不愿帮妾身报仇,那就别怪妾身不客气了。” 王秀娘双手扯住自己的衣襟,露出里面的中衣,她又伸手扯着衣上的亵衣,露出不可描述的部位。 袁飞冷眼看着,纹丝不动。 “给你最后一个机会,要不然,就凭你敢动毛文龙的女人,就是死路一条!” “王娘子,你别忘了,这是本将军的官邸。捉贼拿赃,捉奸捉双。你以为,单凭你一面之词,就能拿捏袁某?” 王秀娘冷笑道:“妾身就是人证,这些衣物,就是物证,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想抵赖?” “袁某没有抵赖啊!” “你高看了自己,也小看了袁某!” 袁飞淡淡地笑道:“非常可惜,你只是妾,而不是妻,你信不信,就凭袁某一句话,毛帅就会把你送到本官床上!” “你……” 王秀娘此时内中开始慌。 “来人!” 原本厚实的墙突然向后移动,这是一堵伪装成墙的木门,里面出来四个人,冷若冰、刘标和两名亲卫。 “你早有准备?” 王秀娘脸色一变,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冷若冰一把抓起软榻上的棉被,他面无表情地走向王秀娘。 王秀娘急了:“你,你们要做什么?” 冷若冰二话不说,棉被劈头盖脸地罩下,将王秀娘连人带衣裹了个严严实实。 王秀娘挣扎着想叫,冷若冰挥起拳头朝着被棉被包裹的王秀娘头上砸去:“让你犯贱,让你发骚,让你贱!” 十几拳下去,王秀娘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冷若冰单手一抄,将裹成粽子的王秀娘扛上肩头,转身就往里屋走。 袁飞冲她微微点头。 冷若冰脚下不停,推开里屋的暗门,消失在一堵墙后面,这里面不仅是一间密室,更有一条密道,直通守备府外的另一处院落。 自从打下通远堡以后,袁飞遭遇了不下十几次刺杀,当然这些刺杀有的是毛承禄安排的,有的是建奴细作。 袁飞为了防止被暗杀,特意让工匠改建的,就连是临时下榻的军帐,也会临时挖出地窖,现在袁飞是二三十万人的主心骨。 他的安全是虎翼营的重中之重。 房门刚关上,外面就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喧哗声。 “就是这里,快!” 砰的一声,房门被撞开,十几个顶盔贯甲的亲卫涌了进来,为首的正是毛文龙女婿,东江军副总兵陈继盛。 陈继盛目光一扫,只见袁飞正站在屋中,手里拿着一副甲胄,似乎在准备披挂,屋里除了他,再无旁人。 “袁副总兵,卑职看到毛帅信号,不知出了何事?” 袁飞皱着眉头,装作一脸莫名其妙:“信号?什么信号?本将军正在披甲,准备去巡营,不慎火铳走火……” “走火?” 陈继盛自信不相信袁飞的托词,他绝对不会听错,就像枪声,在外行耳中,枪声几乎一样,但是在内行耳中,每一款枪的声音都不一样。 陈继盛目光扫视屋内,炕上整洁,桌椅整齐,没有任何打斗的痕迹,空气中只有淡淡的炭火味,没有一丝异常。 “毛帅呢?” 袁飞脸色沉了下来:“陈副总兵,你什么意思,你这是在怀疑袁某要对毛帅不利?今天你要不给袁某一个合理的解释,这事没完!” 就在这时,一名毛文龙的亲卫,来到陈继盛耳边,轻声低语起来。 “误会,误会!” 陈继盛连忙道:“许是下面的眼花了,惊扰了袁副总兵,恕罪恕罪!” “罢了,他们也是职责所在。既然来了,就帮袁某传个话,告诉毛帅,明日一早,袁某再向他禀报军务。” “也好。!” 陈继盛一挥手,带着亲卫们退了出去。 房门关上,脚步声渐渐远去。 袁飞站在原地,沉默片刻,忽然笑了:“王娘子啊王娘子,你跟袁某玩这一手,还嫩了点。” 也幸亏袁飞在后世,他有一个哥们,在网上网恋,约了一个美女,结果被人仙人跳了,不仅被对方打了一顿,还是他拿着五千块钱把人赎回来的。 吃一堑长一智,袁飞不会在一个坑里跌倒两次。 袁飞转身走向里屋,推开暗门,顺着密道往下走,密道尽头是一间不大的暗室,冷若冰正守在门口,里面传来呜鸣的挣扎声。 袁飞推门而入。 王秀娘此时被剥去了棉被,双手反绑,蜷缩在角落里,她头发散乱,脸颊上的血痕触目惊心,眼中满是惊恐和怨毒。 冷若冰对王秀娘可没有留手,而且专门打脸,此时的王秀娘几乎变成了被殴打后的楚楚北鼻。 “呜呜……” 王秀娘看着袁飞,一脸怨毒地道:“袁飞,你这个卑鄙小人……” “啪啪……” 冷若冰冲上来,左右开弓,两巴掌抽得王秀娘不敢动弹了。 “大人,此事交给卑职,卑职保证她会老老实实!” “严加审问,问她为什么要害我?是谁指使她的?” 袁飞转身离开密室,冷若冰迫不接待地道:“来人!” “冷千总,有何吩咐!” “提来一桶水,往水里加点盐!” 冷若冰将鞭子放在盐水里浸泡着,他望着王秀娘道:“你最好老实交代,我也不想抽烂你这张脸!” “不对……” 王秀娘终于发现了问题,她盯着冷若冰幽怨地道:“哦,怪不得你对我如此怨恨,原来是一个雌豹……” “让你多嘴!” “女人何苦为难女人?” 冷若冰微微一愣:“你……” “你骗得了袁将军,绝对骗不了我!” 第156章刺杀袁飞的好机会 第156章 冷若冰的脸色陡然一变,他一把薅住王秀娘的发鬓,目光如刀地盯着王秀娘:“看来,你今天必死无疑!” 王秀娘看出冷若冰眼中露出的杀气,声音发颤:“你……你想怎么样?” “只有死人才能保守秘密,你知道了我的秘密,我就不会让你活着!” 冷若冰淡淡地道:“对付你这样的贱货,看来鞭子还不够!” 冷若冰松开王秀娘的发鬓,走向墙角,从一个箱子里取出一柄双刃斧。 “汉朝吕后发明了一个酷刑,斩断四肢、剜目灼耳、灌哑药破坏声带,放于瓮中,置于厕内,被称为人彘!” 冷若冰看向王秀娘:“不过你放心,等我把你的手脚砍掉后,我会把你活着送到皮岛,交给毛帅……” 王秀娘脸色一变,她再狠也只是一个女人,带着哭腔道:“你要知道什么,我说,我说……” “你背后的主子是谁?是毛承禄?还是另有其人?你们想借刀杀人,让毛文龙除掉袁大人?对不对?” 王秀娘眼中闪过一丝慌乱:“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只是想报我哥哥的仇,袁大人不肯帮我,我就只好自己想办法。” “呵呵,你的仇人是谁?是毛文龙,也是亲手砍下你哥哥脑袋的毛承禄,可你,却给毛文龙当侍妾,又勾引毛承禄,你是哪门子报仇?” 冷若冰缓缓举起手中的双刃斧:“你就算死了,到了正面,还有什么脸面去见王一宁?” “你……” 王秀娘看着即将落下来的双刃斧,忽然笑了,笑得有些疯狂:“我想让毛文龙死,让他身败名裂,家破人亡……” “我阿兄对他推心置腹,他却恩将仇报,买通李承先陷害我阿兄,我活着,就是为了报仇,袁大人不肯帮我,我就自己来。” 冷若冰手中的斧头并没有落下来:“交出虎翼营的暗子,饶你不死!” “什么?” “别说你不知道虎翼营里的暗子,若是你真不知道,那就是的命该如何!” 冷若冰淡淡地道:“三,二,一!” 他没有丝毫迟疑,挥起斧头砍向王秀娘的胳膊。 “我说!” …… 一个时辰后,冷若冰拿着王秀娘的口供,来到袁飞所下榻的房间。 果然,袁飞此时并没有休息,他似乎还在等着。 “拜见大人!” 袁飞目光复杂地盯着冷若冰:“审出来了?” “审出来了!” 冷若冰指着口供道:“她供出来了四十九个名字,但不知真假,还需要军情部那边甄别!” 袁飞扫了一眼名字,叹了口气:“这些人真是恶心,看好她,别让她死了。等时机成熟,她会派上用场的。” “大人,这份名单中,级别最高的是车营前部千总何闯,他本名何胜武,自称全家被建奴杀了。” 冷若冰苦笑道:“但,他其实有一妻两子,还有老母,都在皮岛,也是人质!” 袁飞看着看着手中那份密密麻麻的名单,眉头紧锁。 这四十九个名字,分布在虎翼营各部,级别最低的也是哨长级别,十七位百总,九个把总,一个千总。 袁飞非常清楚,这并不是毛承禄的手伸得够长,而是毛文龙的手,毛承禄只是指挥他们,真正安插他们的人,其实是毛文龙。 刘标看着袁飞迟疑,压低声音道:“要不卑职把他们……” “你凭什么抓他们?” 袁飞淡淡地道:“就凭这份名单吗?他们虽然是暗子,也是我们虎翼营的军官,他们对战建奴的时候,一点儿也没有怂,都是响当当的汉子!” “可……这些人太危险了,万一……” “捉奸捉双,捉贼拿脏!” 袁飞看着供词上的一段话:“毛承禄不是给他们下达命令了吗?让他们暗杀本官,本官现在就给他们这个机会!” “啊……” 刘标果断拒绝:“大人,这风险太大了,万一!” “本将军在自己的军营中,如果被自己的部下杀了,那就证明,本官这个参将做得太差了,活该本杀!” 袁飞非常清楚,毛文龙在双岛自己的中军帅帐中,被袁崇焕一刀砍了,这说明,他其实已经对东江军失去了控制。 袁飞现在倒要看看,那些人敢不敢向他动手。 当然,袁飞也不是没有脑子的莽夫,他自己深入车营,看似危险,其实风险并不大。 虎翼营的火器多,安全管理非常严格,在非战时,无论是车营,还是右营,都实行枪弹分离制度。 除了负责警戒的哨兵以外,士兵本人是拿不到子弹和火药的,每个队的常备弹药放在各哨的临时储存处。 这个储存处有两道锁,外门钥匙是各哨的教导员掌握,哨长掌握第二道门锁,在哨级单位,想要取得火药,必须有哨长和教导员同时同意。 没有弹药和火药的情况下,袁飞身披重甲,就算十几个人也奈何不了他。 “走,去车营。” 徐猛一愣:“大人,就咱们俩?” “就咱们俩。” 袁飞披上大氅,淡淡道:“人多了,鱼就不上钩了。 冷若冰张了张嘴,想劝,又咽了回去。 他太了解这位大人了,既然决定了,十头牛也拉不回来,他躬身道:“大人,我带着亲卫司,在外面戒备着,一旦……” “走了!” 袁飞出了门,翻身上马,徐猛紧随其后,他身上挂着双枚信号弹,踏着薄薄的晨雾,向车营营区驰去。 车营驻扎在凤凰堡城南三里外的一片空地上,不仅仅是车营,连同左右大部分将士也驻在城外。 三百多辆战车整齐排列,四周扎着帐篷,炊烟袅袅升起,士兵们正在准备早饭。 何闯正坐在帐中,对着面前一碗稀粥发呆。 他今年三十二岁,辽东铁岭人,从军十四年,他去年十月,调到叆河,从一名队长,跟着袁飞从叆河打到辽阳,身上大小伤疤十几处,才熬到千总之位。 按理说,他应该感激袁飞,死心塌地跟着干。 可他没办法,他的老母、妻儿,都在皮岛,他当初投奔袁飞之前,就是毛文龙安插在叆河岛的暗子。 没想到四天前,毛承禄的人找到他时,说得很明白,袁飞死他的家人平安;不听话,明年今日就是他们忌日。 何闯闭上眼,狠狠搓了搓脸。 帐帘突然掀开,亲兵探头道:“千总大人,袁大人来了!” “袁大人?” 何闯猛地睁开眼,心脏狠狠一跳,正所做贼心虚,他还以为自己暴露了:“袁大人带了多少人过来?” “就一个亲兵!” “什么?袁副总兵就带着一个人?” “就一个,那个姓徐的亲卫,叫什么徐猛的!” 何闯腾的站起身,心中翻江倒海。 就一个? 加上袁飞就是两个人? 这真是刺杀袁飞的好机会! 第157章毛文龙百口莫辩 第157章 何闯快步走出帐篷,果然看见袁飞正站在营门口,和哨兵说着什么,大氅上沾着寒霜,神情轻松,不像是来查岗的。 何闯的心跳得更快了。 毛承禄的命令很明确,有机会就动手,杀了袁飞,他的人会接应,保他全家平安。 若不动手,后果自负。 现在,机会就摆在他面前。 袁飞只带了一个人,身边没有护卫,没有亲兵营。 只要他一声令下,十几个人围上去,乱刀砍死,然后趁乱逃跑…… 可那是袁飞啊! 是带着他从叆河一路打出来的袁飞,是让他从一个吃不饱饭的大头兵熬成千总的袁飞!是打仗冲在最前,撤退守在最后,对兄弟们从不克扣的袁飞。 何闯的拳头攥紧又松开,松开又攥紧。 让他杀袁飞,他从良心上来说,真过不去。 可问题是,不杀袁飞,他的妻儿都要死。 如果只是他的妻子和儿子,媳妇死了可以再娶,儿子死了可以再生,他还年轻,问题的关键是他的母亲。 七年前,努尔哈赤利用铁岭卫参将丁碧从城内打开城门,铁岭卫城破,当时大明铁岭卫四千余守军全部战死,无一人投降。 正是因为守军死战不退,给他们这些军户和百姓,争取到了逃跑的机会,当时他还是游击将士喻成名的部曲。 在开原之中,他身中三箭,小腿被战马砸断,虽然没有参加铁岭守城作战,在城破的时候,他被他的母亲,用独轮车推着跑了六十余里。 很难想象,这是一个体重不到八十斤的妇人,后来他的独轮车被其他溃兵抢走,是他的母亲背着他,是他的媳妇和母亲轮流背着他逃到沈阳。 他又从沈阳逃到辽阳,从辽阳逃到广宁卫,一路上不离不弃。 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死,何闯做不到,他不是铁石心肠,可是让他杀掉对他有知遇之恩的袁飞,他同样也做不到。 现在该怎么办呢?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他背后传来:“何千总,你还愣着做什么?这是最好的机会,杀了姓袁的,咱们……” 何闯看着身后,十几个同样是暗子的士兵,他们的手已经悄悄按在了刀柄上了,特别是身后的杨延栋,眼中凶光毕露。 “怎么?你还想告发我们?” 杨延栋一脸不善地道:“何闯,你小子别忘了,你是谁的人,吃里扒外,两头落不到好处!” 何闯望着杨延栋道:“你为什么要逼我?” “呃……” 杨延栋感觉身上一麻,他低头一看,自己的腹中出现一柄锋利的匕首。 “你……” “为什么逼我!” 何闯在最后关头,最终还是选择了不妥协,他非常清楚,袁飞是虎翼营的主心骨,也是袁飞带着他们取得一次又一次的胜利。 他虽然被他母亲刘氏背着逃出来了,可是他的父亲,大哥、三弟,还有堂弟,姐夫,全家十九口人,都死在建奴手中。 毛文龙虽然坚决抵抗建奴,也取得不少胜利,跟袁飞相比,他的差距不是一点半点,只有跟着袁飞,才有机会报仇。 杀了袁飞,最高兴的恐怕不是毛承禄,也不是毛文龙,而是皇太极。 他下了决心,宁愿自己死,宁愿老母亲死,妻儿全家一起死,也要把复仇的希望留下来。 “你为什么逼我……” 何闯如同疯子一样,拿着匕首捅着杨延栋,一连捅了三十多刀,直接把杨延栋捅成了筛子。 其他暗子一脸惊恐地望着发疯的何闯,他们已经惊动了周围的车营将士,无数人朝着他们望来。 何闯喘着粗气道:“来人,把他们全部拿下!” 袁飞其实是想钓鱼执法,没有想到把看着何闯在最关键的时刻,与其他暗子发生了内讧。 这算什么? 临阵倒戈? 战场起义? “大人!” 何闯扑通一声跪在袁飞面前:“卑职……卑职也是没办法,自古忠孝不成双全,卑职不孝害死全家,让何家断了香了,卑职……” 何闯拿着匕首,就想捅向自己的胸口。 只是他无论如何用力,匕首距离他的胸口还有一寸。 袁飞的大手如同铁钳一样,让他的动弹不得。 “何闯,你跟了我一年多,从叆河到辽阳,我袁飞可有亏待过你?” 何闯拼命摇头:“没有,大人待卑职恩重如山!” “你其实早该来找我,告诉我实情。” 袁飞一脸严肃地道:“你老母妻儿被掳,我袁飞是那种不管兄弟死活的人吗?” 何闯抬起头,泪流满面。 袁飞伸手把他拉起来,拍拍他的肩膀:“起来吧。你这条命,我先留着。等把你老母妻儿救出来,你再给我卖命。” 何闯随即跪下去,重重磕了三个头:“大人!卑职这条命,从今往后就是您的!” 周围那几个暗子也纷纷跪下,磕头如捣蒜。 袁飞摆摆手,看向徐猛:“去,把他们都绑了。” 半个时辰后,凤凰堡城守备府。 袁飞来到毛文龙面前:“末将拜见毛帅!” “腾霄,这里没有外人,不必拘礼!” “毛帅,末将请辞!” 袁飞直接从徐猛手中接过一个木盒,里面是他虎翼营参将的令符,还有官印,腰牌等物。 毛文龙微微一愣:“腾霄,你这是何意?” “末将今天早上在巡视车营的时候,遭遇到了刺杀,还以为是建奴的细作,审问后得知,他们居然是毛少将军下的令!” 袁飞一脸认真地道:“大帅对末将有知遇之恩,此恩如同再造,末将不知道何事惹恼了毛少将军,所以……末将只能请辞!” 毛文龙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你可有证据?” “末将抓了十几个活口!” 袁飞大手一挥,十几名被五花大绑的暗子来到堂中。 陈继盛看着为首的何闯,已经信了八分,他有些不解地看向毛文龙,原来,昨夜那档子是你搞的鬼。 “毛帅啊毛帅,你当初杀了王一宁,让东江军上下与朝廷失和,三天两头缺粮,这个教训还不够吗?” 陈继盛不知道该如何形容毛文龙了,眼下袁飞接连大胜建奴,已经功高震主,但问题是,你怎么能用暗杀这一个昏招呢? 你现在在人家凤凰堡城里,身边只有六百亲卫,袁飞手中掌握着一万多精锐,连建奴也被他打得七零八落。 这六百亲卫还不够袁飞塞牙缝的呢,你找死也不能带着我啊? 毛文龙看着陈继盛狐疑的目光,心中一动,那目光仿佛在问:“0你不信怀疑老子吧?” “不怀疑你怀疑谁?你这事有前科啊!” 陈继盛心中方寸大乱,他看着周围虎翼营的郭六、黄胖子、陈伍、刘标等人陆续出现,这些人都是袁飞的心腹。 毛文龙心中大骂:“毛承禄你个BYD,可把老子害苦了!” 第158章建奴细作在捣乱 第158章 毛文龙的目光落在何闯身上:“你说,是毛承禄让你刺杀袁副总兵的?可有证据?” 何闯低着头道:“回大帅,有,是毛参将给卑职下达了命令,说只要杀了袁副总兵,就保卑职家人平安,卑职没办法……” “毛承禄,你个BYD!” 毛文龙心中非常愤怒:“你这个蠢货,怎么还能留下证据呢?就算想刺杀袁飞,那也不能留下把柄!” 平心而论,毛文龙针对袁飞从来都不是打压,而是扶持,扶持袁飞制衡刘兴祚等刘家兄弟。 在袁飞没有崛起之前,东江军内部最大的山头就是刘兴祚,可问题是,刘兴祚只有一万余人马,占据了石城岛周围的七座小岛。 刘兴祚除了一万多兵马,还有两万余军属,这些人都是刘兴祚的死忠,从来不买毛文龙的账。 毛文龙扶持袁飞,就把月亮岛刘兴基所部,划归了袁飞管辖,只不过袁飞没有理会月亮岛,刘兴祚也没有表示。 双方并没像毛文龙想象中的那样斗起来,随着叆河大捷,袁飞的实力暴涨,借着叆河大捷的机会,袁飞杀了刘兴基。 结果,刘兴祚居然怂了,屁都没有放一个。 这让毛文龙认为,刘兴祚没有憋好屁,他肯定酝酿着更大的阴谋。 现在倒好,第二次叆河之战,袁飞歼灭了两蓝旗,又奇袭辽阳,把辽阳搬空了,俘虏了十几万人口,大量财物,还扩军两万余人。 袁飞在东江军已经尾大不掉了,他还是名正言顺的东江军副总兵。 毛文龙也想与袁飞联姻,可问题是,他的嫡女嫡子全部被杀,一个庶女嫁给袁飞为妻,这不是联姻,这是结仇。 拿一个庶女,笼络一个普通的游击将军还勉强凑合,但是想联姻袁飞这样的实权派,就有点拿不出手了。 可问题是,袁飞也没有闺女啊? 仅仅沉默片刻,毛文龙忽然笑了:“腾霄,你以为此事该如何处置?” “毛帅,末将以为,此事必有蹊跷。” 袁飞抱拳道:“毛参将虽与末将有些嫌隙,但勾结建奴刺杀同僚,这是灭族的大罪。毛参将再糊涂,也不至于如此。” “依末将看,这定是建奴的毒计,他们收买了毛参将身边的人,假传命令,想借刀杀人,让咱们东江军内乱!” 袁飞其实不在意毛承禄这个浑蛋的死活,以他的实力,随时可以捏死毛承禄,他在意的是身边的暗子。 小规模,悄咪咪处理几个人,毛文龙不会说什么,可是想要大规模清理,那就是与毛文龙撕破脸了。 袁飞其实并不是惧怕毛文龙,而是担心东江军内乱,皇太极会笑掉大牙。 毛承禄想要暗杀他,给他一个机会,可以光明正大清除掉身边的暗子。 “建奴的毒计?” 毛文龙听到这话,瞬间就明白过来,袁飞也不想闹大,这是好事,但是他肯定想要好处。 “经过初步审讯,末将得知,建奴这段时间,一直分化拉拢末将身边的人,末将相信,他们不是唯一的奸细!” 袁飞继续道:“这几个刺客,末将交给大帅处置,毛参将那边,大帅不妨暗中查访,若还有建奴细作,必须严厉处置!” 毛文龙缓缓点头:“袁副总兵,你这份心,本帅记下了。” 毛文龙也非常感激袁飞的宽容,如果此事闹开,东江军内部必然人人自危,军心士气会受到严重打击。 当然,毛文龙的个人威望也会被打击,他的养子,亲兵参毛承禄,暗杀东江军的大功臣,到时候,东江军必须加速分裂,相互抱团。 “袁副总兵,就按你的想法办吧!” 毛文龙朗声道:“该查查,该杀杀,宁可错杀三千,不要放过一人!” 毛文龙其实向袁飞妥协了,此刻等于放弃了他在袁飞身边安插的暗子,当然杀人解决不了彻底的问题。 “对了,皮岛那边粮食有些紧张,本帅从皮岛调给你一万五千人,你想怎么用就怎么用,给他们一条活路!” 话虽然没有明说,这一万五千余人,就是安插在袁飞身边暗子家眷。 “末将愿意为毛帅分忧!” 毛文龙摆摆手:“都下去吧!” 众人离开,连陈继盛也跟着离去,堂中只剩下他和袁飞两人。 “袁副总兵,你这一手,玩得高明。” 袁飞一怔,随即苦笑:“毛帅,末将真的……” “你不必解释,承禄是我养子,他什么德行,我比谁都清楚。你能留几分余地,不把事情做绝,本帅承你的情。” “继盛足智多谋却寡断,当副手尚可,无主帅之能,世魁心思太重,承禄就是一个废物!” 毛文龙看着袁飞一脸认真地道:“东江镇这个担子,只有你再能挑起来!” “末将何德何能……” “能者多劳,你多担待!” 毛文龙拍了拍袁飞的肩膀道:“这不是本帅的客气话,这是真心话,不管你相信不相信,东江军不能交给陈继盛,也不能交给刘兴祚,更不能交给毛承禄!” “只有你,你袁腾霄才有这个能力,带着东江军四十多万军民,在这乱世,闯出一条活路!” 袁飞心中一震,抱拳道:“末将定当竭尽全力!” 袁飞其实还不知道,范文程针对袁飞的毒计,很快就开始实施。 那些阴沟里的老鼠,趁着袁飞没有回到叆河,就酿造出了一个场大乱子。 叆河岛,新成立的户部司,开始分别造册,尽可能地把一家人集中在一起,以每户为单位,方便管理。 尽管袁飞和七万多青壮还在凤凰城堡,但是通过水师舰船水路撤退的老弱病残,先在叆河岛恢复身体,再向永宁港转移。 叆河岛面积有限,房屋也有限,大部分都是新来的和以前的移民杂居在一起,现在就闹出对立事件。 事件起因是被解救出来百姓单定边,他本身是定辽左卫世袭千户,他在沈阳之战因伤被俘虏,却宁死不降,在军中威望甚高。 他有一个女儿才十一岁,被发现死在葛家庄村民葛胜的家中,浑身赤裸,死前遭到了侵犯,单定边大怒,要葛家庄把葛胜这个凶手交出来。 可问题是,葛胜是造船厂的工匠,案发的时候,他并不在家中,有大量人证,可以证明他在工作,这是栽赃陷害。 但是单定边不相信,新迁徙过来的百姓也不相信,双方闹出对峙。 这让叆河岛新老百姓之间,越来越对立,甚至出现了打砸抢烧的恶性事情。 冷若冰不在叆河岛,连个主事的人都没有,这下麻烦大了。 第159章葛家庄惨案 第159章 叆河岛,葛家庄。 葛家庄其实应该称为葛家堡,这是一座常住人口超过八千余的小城,由于叆河岛冬会结冰,建奴随时有可能杀上岛。 整个叆河岛上,除了叆河堡城以外,其他共计建了四十多座小小不等的城堡,葛家庄是其中一座。 此时的葛家庄城墙上密密麻麻站满了葛家庄的村民,这些村民手持刀枪,还有不少缴获的红夷大炮,以及虎蹲炮、碗口铳等火器。 葛家庄堡城外,密密麻麻挤满了黑压压的数千人,为首的正是此次惨案的苦主单定边, 他在辽阳附近名望极高,一呼百应。 在得知单定边的女儿十一岁的单丫丫惨死,被袁飞从辽阳解救的辽东百姓,瞬间就暴怒了。 最开始只有数百人过来给单定边壮声势,现在随着辽阳百姓中的建奴细作串联,蛊惑大量不知的辽阳百姓,人数越来越多。 足足数千人刚从辽阳来的青壮,手里拿着锄头、木棍、菜刀,个个义愤填膺。 “把葛胜这个禽兽不如的狗东西交出来!” “我的丫丫才十一岁,她还是一个孩子,他怎么能下得去手!” “单大哥,跟他们废什么话,杀人偿命,欠债还钱!” “这些登州佬欺负咱们辽东人,跟他们拼了!” 数千辽阳百姓嘶吼声震天,葛家庄如果没有城墙,说不定这些人早已冲进去大开杀戒了。 作为此次事件的主谋,范文程潜入叆河岛,亲临一线指挥,首先是苦主单定边,他在辽阳人中间有着较大的影响力。 被他诬告的“凶手”葛胜,也有着极强的影响力,虽然葛家庄的百姓,都是袁飞从登州卫指挥使金友胜那里买来的军户。 金友胜愿意把这两千六百余名军户卖给袁飞,其实也是为了甩掉麻烦,登州卫下辖八个千户所。 登州中前千户所在福山县,也称为福山千户所,福山县郭氏是福山县的望族,他们使用各种手段侵占福山千户所的军田。 以往历任福山千户敢怒不敢言,但是葛胜这个从六品试百户葛广顺却带着福山卫的军户,与郭氏家族爆发了激烈的械斗。 葛广顺更是率领军户攻破了郭氏的别院,造成了一百多人死亡,八百多人受伤,此事闹得太大。 郭氏家族现任家主,就是前南京兵部尚书、太子太保郭宗皋之孙郭复春,郭宗皋虽然死了,但他的门生故吏还在。 金胜友本想息事宁人,交出葛广顺这个百户平息郭复春的怒火,结果郭复春认为金友胜交出一个试百户,就是替罪羊。 福山千户所数千军户差点哗变,一旦哗变,无论原因,金友胜这个指挥使肯定要被处罚,他就借着调停的机会,拿下了葛广顺等十数名头目。 福山千户所当时也炸了,郭家欺负他们,侵占他们的军田,他们打过官司,结果败诉。 郭家从上到下都有人,他们甚至伪造地契,可以证明自从嘉靖十一年,福山千户所的军田就是他们郭家的祖产。 打官司没有打赢,福山千户所的军户与郭家连续斗了好几年,双方不时地发生械斗,偷袭,甚至是下毒,无所不用其极。 金友胜得知袁飞要人,就像送瘟神一样把这两千六百余人送到了叆河岛。 正是因为这个葛胜是葛广顺的次子,人家父亲为了保护军田,给他们这些军户挣一个活下去的机会,命都没了。 葛胜被冤枉后,葛家庄非常抱团,根本就不可能把葛胜交出去,当然,如果葛胜是一个普通人,他很可能就是一个牺牲品。 真相其实不重要,给大家一个交代就行了。 范文程在不远的人群中,看着热闹,不时地下达指令,指示建奴细作不断拱火。 葛家庄堡上的十几个老人站在最前面,脸色铁青,为首的老头叫葛青云,论辈份还是葛胜的祖父公。 葛青云道:“你们凭什么说是葛胜干的?葛胜在船厂上工,我们都能作证!” “你们做证顶个屁用,亲亲相隐,你们的都是做假证!” “杀人偿命,必须把葛胜交出来!” “你们真是白眼狼,我们葛家庄收留你们,你们还往我们头上泼脏水……” “你们敢做不敢认?你们登州人都是孬种……” 这下算是捅了马蜂窝,双方开始骂战起来。 “有本事去找真凶,别在这儿撒野!” 单定边咬牙道:“我闺女死在你们庄上,死在葛胜家里!不是他干的,是谁干的?你们登州佬护犊子,当俺们辽东人好欺负?” 一个葛家庄的老汉怒道:“你闺女死在葛家,就是葛胜干的?那要是有人死在你家里,也是你干的?” “你……” 单定边身边的一名建奴细作,拿起一块石头,朝着城墙上扔去。 葛家堡城只是一座简单的土城墙,墙高不过一丈两尺,石头不偏不倚,正中葛青云的额头。 “哎呦……” 葛青云惨叫着捂着脑袋,倒在地上。 “这群BYD,太欺负人了!” 一名葛家庄村民下意识地将碗口铳点燃,他其实铳口并没有对准任何人,而是朝天开火。 可问题是,朝天空轰射出来的弹丸,划作抛物线,命中后面数百步之外的辽阳百姓,瞬间惨叫起来。 “登州人杀人了,是爷们的跟他们拼了!” 双方冲突直接演变成战斗,由于此时袁飞和冷若冰不在叆河岛,雪上加霜的是,就连虎翼营的左、左、车营等精锐也不在叆河岛上。 双方在葛家庄展开了激烈的乱斗,雪上加霜的是,这样的事件,其实不止一件,而是发生了无数件,几乎是层出不穷。 “你们叆河人偷看我婆娘解手,不给我一个交代这事没完!” “我的咸菜被你们辽阳人偷了。” “就是你在我家门前撒尿!” “我的车轮被你们拆了当柴烧!” 虽然像单丫丫这样的惨案不多,但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反而让整个叆河岛陷入了无休无止的骚乱。 特别是葛家庄堡,原本几乎是只拿着木棍,或者石块的辽阳百姓,不知道是谁在带领下,开始将燃烧的火把,甩进葛家庄堡内。 由于叆河岛面积不大,岛上的人口密度大,各堡之间的房间也非常拥挤,这个火把好巧不巧,正在落在一户村民的柴垛上,瞬间燃烧起了大火。 由于村民大都在城墙上,等他们发现的时候,火势已经烧起来了,大量村民赶紧救火,一丈两尺的城墙,搭着人梯就能爬上去。 葛家庄城堡被辽阳百姓攻克,原本在建奴手中老实如同绵羊的辽阳百姓,瞬间化身恶魔。 他们见人就打,见东西就抢,一发不可收拾。 第160章建奴无解的阳谋 第160章 葛家庄村民自然不甘心束手待毙,他们自然激烈反抗,可问题是辽阳人实在太多了,眼看着伤亡惨重,葛青云只能向周围的各堡求援。 葛家庄毕竟来到叆河大半年了,他们与其他附近的各堡也相互通婚,对于整个叆河岛来说,辽阳百姓是外人,他们才是自己人。 原本冲突只局限于葛家庄堡,后来随着其他各堡支持,械斗规模从数千人,演变到了上万人规模。 就在混战进行了足足两个时辰,葛家堡城外出现三十多名军情部行动处成员,为首的正是刘标麾下心腹赵隐。 “都给我住手!” 赵隐的吼声虽然大,可是在上万人混战的战场上,他的声音被怒吼声和惨叫声淹没了。 “举铳,开火!” 浑水摸鱼的建奴细作趁机大吼:“虎翼营士兵来了,他们要把我们全部杀光……” 如果是其他明军,这些辽阳人还真不怕。 可问题是,虎翼营三个字的威慑力太大了,他们很多人都见过虎翼营战斗,他们杀起建奴来,就如同杀鸡一样轻松。 他们不敢反抗,但是打不过,也可以跑。 毕竟,从众心理,法不责重。 众辽阳百姓一哄而散,相互踩踏,又造成数百人死伤。 其他人跑了,但是单定边没有跑,他直愣愣的看着赵隐,与单定边相熟的二三百人也没有跑,他们为了报仇,手上染了人命。 “干什么?想造反吗?放下家伙!” 单定边红着眼:“大人,你评评理!我闺女死在葛胜家里,死前还遭了糟蹋,他们葛家庄不但不交人,还护着凶手,这天理何在?” 赵隐微微皱起眉头,作为军情部的人,他对葛胜还真有印象,他是造船厂有名的工匠,还是享受正七品把总级别待遇的总领事。 别人不知道葛胜的待遇,赵隐清楚,葛胜这样身份的人,不可能犯这种案子,而且他每一次提拔的时候,都会被调查政治上是否可靠。 要说葛胜从中中饱私囊,他还有可能相信,可单定边言之凿凿,也不像说谎的样子。 “案子查清楚了?你就肯定是葛胜干的?” “不是他是谁?那是他家!” 赵隐转身看向葛家庄那边:“葛胜呢?让他出来说话。” 葛家庄的人群分开,一个三十来岁的汉子走了出来,脸色发白,但还算镇定,他冲赵隐抱拳:“赵大人,卑职葛胜!” “这是怎么回事?” “卑职不知道啊!” 葛胜非常委屈:“卑职昨天一天都在船厂干活,申时下工,和七八个工友一起回来的,晚饭也在工友家吃的,亥时才回家。” “到家就发现家里躺着个死人,吓坏了,这些都有工友和邻居作证。” 单定边吼道:“放屁!你下工回来就不能作案了?你亥时回家,我闺女申时就死了!这中间两个时辰,你干什么去了?” 葛胜道:“我申时下工,和工友一起走的,酉时到工友家吃饭,一直吃到亥时,中间没离开过。七八个人都能作证。” 单定边身后有人喊:“那些工友都是你们登州佬,当然互相包庇!” 赵隐眉头皱得更紧。 这事棘手。 因为袁飞并没有在叆河建立官府,平时岛上的军官矛盾纠纷,通常情况下,各工坊找工坊里的管事调解。 如果涉及重大案件,按照军法处置,在军中则由军法官处置。 叆河岛以前只有军和民两种身份,同时各有隶属,现在袁飞从辽阳解救下来的百姓足足有十数万人,这些人由于要迁徙到永宁。 并没有在叆河分配工作,他们很多人其实是没有隶属各督造局,也不属于军人,更没有各部长官。 然而问题是,这两方面都不信任,一边是刚来的辽东百姓,死了闺女,怒火冲天。 一边是原来的登州军户,有不在场证明,但死者确实死在他家。 赵隐正在思考的时候,感觉到背后似乎有些在暗中窥视,这种感觉他说不上来,作为曾经的三只手,他对危险有一种天然的敏感。 当然,赵隐并没有马上转身,而是朝着身边的一名行动处成员打了一个手势,四名行动队员悄悄假装离开。 他们趁着那几名眼线没有反应过来,直接扑上去,生擒两人,跑掉一人。 “为什么要抓我……” “你们……” “我们是军情部!” 赵隐不需要审问,看着这两人眼神躲闪,就知道抓住鱼了,没有空军。 “不想受罪,那就老实交代!” 赵隐指了指身边的两名行动处成员,淡淡地笑道:“他叫郑九,以前在锦衣卫诏狱,担任理刑总旗……” “诏狱……理刑总旗!” “他有一个绝活,可以用一把刀,把人皮剥下来,不伤分毫,你可以试试……” “我交代!” 被抓的建奴细作,并不是什么重要的角色,他们只是负责盯梢,但是却供出了建奴贵人,此事牵扯到建奴,怪不得闹得这么大。 …… 凤凰堡城,袁飞其实忽视了叆河岛的问题,被范文程钻了一个空子,这是因为他利用毛承禄暗杀他的机会,拔出内部的钉子。 其实这只是一个过场,刘标也不是白给的,他的专业能力相当强。 哪怕没有王秀娘和何闯等人的供词,埋在他身边的毛文龙的暗子,也被摸了一个七七八八,这些人可以拔出,但是袁飞也没有一刀切。 这些人其实并没有选择,他们本来就是毛文龙的人,毛文龙命他们盯着袁飞,他们敢不听命令吗? 更何况,他们的家眷还在皮岛。 袁飞其实也不想大开杀戒,他们这些人很多人其实是死间,并没有来得及做出对不起袁飞的事情。 当然,更重要的是,袁飞需要人才,永宁开发需要大量的人手,别说现在他只有不到二十万人口,就算两百万,也可以养活。 袁飞其实愿意给他们一个机会,自己找袁飞前来说明情况,给他们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这几天袁飞接见了足足几百名士兵和军官。 刘标一脸期期艾艾的拿着叆河的情报道:“大人,叆河出事了!” “什么事?” “大人,建奴向叆河派了大量的细作,这些细作酿成了葛家庄惨案,三百余人惨死,受伤一千四百余人!” 刘标低着头,不敢正视袁飞的眼睛:“他们还派了大量的细作,混到前来投夺叆河的百姓中,伺机制造混乱,现在叆河出现了大量恶性案件,请大人赶紧返回叆河!” “这是一个阳谋啊!” 袁飞苦笑道:“这是把我弄得两头堵了!” 刘标也道:“卑职失职,请大人处罚!” 第161章盯死顺藤摸瓜 第161章 袁飞自然也顾不得拔除内部的暗子,他只能迅速返回叆河。 在一队骑兵的护送下,袁飞与亲卫司,连同蒙古骑兵六千余人,迅速返回叆河。 袁飞并没有骑马返回,这段时间他确实是太累了,更为关键的是,骑着马太冷了,他坐着马车返回。 “大人,现在怎么办?” 冷若冰其实也有些心虚,这件事其实他有责任。 “必须正规起来,无规矩不成方圆!” 袁飞望着冷若冰严肃地道:“现在成立移民司,专门负责移民事务,同时,还要成立维持治安的警察!” 很多人认为,警察起源于欧洲。 其实这是错误的,如《金史·百官志》记载:“诸京巡警院使一员,正六品,掌平理狱讼,警察别部,总判院事。” 这里的警察就有侦查、检察的意思。 马车在寒风中疾驰,车轮碾过冻土,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袁飞靠在车厢壁上,闭着眼睛,脑海里却一刻也停不下来。葛家庄的惨案,单定边的悲愤,新老移民的对立……这些像一团乱麻,缠绕在他心头。 “大人!” 冷若冰小心翼翼地问,“您刚才说的警察,是做什么的?” 袁飞睁开眼,看着他:“警察,就是专门负责维持治安、缉拿盗贼的衙门。往后,军民分开管理,军户归兵备司,民户归移民司。移民司下设警察局,各堡设立分局,由总局垂直管理和地方双重管理!” 冷若冰一愣:“双重管理?大人的意思是……警察总局,可以直接管到各堡的警察局?那各堡守备呢?” “各堡守备管军务,警察局管民部治安,以及细作,两不相干,互相监督。” 袁飞接着道:“当然,遇到紧急军情,警察局要听从守备调遣。但日常的案子,警察局独立办理,不受守备干涉。” 冷若冰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那移民司呢?归谁管?” “移民司归大宁都司衙门直辖。” 袁飞想了想道:“大宁都司衙门,下辖双城卫、绥汾卫、永明卫三个屯卫!” 袁飞现在的实力不够强,永宁暴露是迟早的问题。 想要在永宁屯田,就必须打一个绝对安全的防御圈,明朝的奴尔干都司境内的永宁港附近的城池叫永明城。 绥汾卫,也就是速平江卫,其实就是坐落在绥汾河下游,双城卫处于绥汾可中游,仆刺罕卫设立在绥汾河的上游,撒刺尔位处于支流。 明朝在绥汾河附近共计设立了八个卫,辖区面积约合六点六万平方公里,现在这块区域,建奴也没有控制,而是属于海西女真部落。 这二十多万人口,分设三个屯田卫,不负责打仗,专门负责屯田, “若冰,你记录!” 袁飞一边思考,一边斟酌道:“大宁都司是本官的最高指挥机构,都指挥使下辖经历司、断事司、司狱司、市易司、军器司、屯田司、兵备司……还有移民司、警察总局!” 冷若冰开始记录,直到半个时辰后,他扫了一眼,倒吸一口凉气。 大宁都司等于是袁飞私自的官署,这一整套架构,辽东都司还要完备。 “大人……朝廷那边?” 袁飞摆摆手:“朝廷那边,我会想办法。先把架子搭起来,名分以后再说。眼下最要紧的,是把人心稳住。” “他们知道咱们新老移民之间有隔阂,就故意挑拨离间,制造对立。咱们要是处理不好,不用他们打,自己就乱了。” “可咱们要是处理好了,新老移民反而会变得更加团结。这就是机会。” 袁飞笑道:“机会就是危险中的机遇!” 冷若冰若有所思道:“大人英明!” 葛家庄外,火把通明。 单定边站在人群最前面,手里拿着一柄长刀,眼睛红得像要吃人。 他身后,黑压压站着上千人,都是从辽阳来的百姓,手里拿着各式各样的家伙。 葛家庄和附近村落的百姓也聚在对面,男女老少都有,手里同样拿着武器,他们的装备比单定边等人好得多,人数也更多。 葛青山满脸愤怒道:“单定边!你还有完没完?” “案子还没查清楚,你就想动私刑?还有没有王法了?” 单定边吼道:“王法?你们登州佬护着凶手,就是你们的王法?我闺女死在你家庄上,死在葛胜家里!不是他干的,是谁干的?” “葛胜有不在场证明,几百号人能作证!” “那些都是你们登州佬,当然互相包庇!” 双方越吵越凶,眼看就要再动手。 就在这时,马蹄声骤然响起,一队骑兵冲进人群,为首一人正是袁飞。 “大人到!” 其实随着大队骑兵冲过来,这些人就冷静了下来,袁飞已经来了。 “拜见大人!” 双方所有人恭敬地向袁飞行礼。 袁飞望着单定边道:“单定边,你信不信本将军?” “大人,卑职相您,可卑职的闺女死得惨啊!” 单定边哭得撕心裂肺,他一边哭,一边抽着自己的耳光:“卑职没用,连亲闺女都护不住,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单定边的话,让周围的人都感同身受,他们在辽阳是奴隶,活得没有尊严,现在冒着灭族的风险投奔袁飞。 结果同样没有尊严,他们岂不是白投奔袁飞了吗? 袁飞翻身下马,走到他面前,把他扶起来:“你信本将军,本将军就给你一个交代,但不是你用这种方式。” “你们跟着本将军从辽阳出来,本将军答应过你们什么?让你们吃饱饭,让你们有房住,让你们堂堂正正做人!” “本将军说话算话,可你们呢?围庄、动私刑、打砸抢烧,这就是你们给本将军的回报?” 众人都沉默了,所有人低下头,不敢正视袁飞的目光。 袁飞压低声音,盯着刘标道:“看清了吗?” “看到了!” “盯死,暂时不要动手,顺藤摸瓜!” 袁飞声音陡然抬高八度道:“本将军知道你们心里苦,知道你们受了委屈。可你们想过没有,你们这样闹,最高兴的是谁?” “是建奴,他们巴不得咱们自己乱起来,巴不得咱们自相残杀,建奴派了细作混进咱们中间,挑拨离间,制造矛盾。你们这样闹,正中了他们的奸计!” 第162章断皇太极一臂 第162章 “建奴……” 单定边一脸茫然道:“大人的意思是……我的丫丫是建奴害的?” “不然呢?” 袁飞指着一旁的葛胜道:“本官可以证明他是清白的,你相信吗?” “卑职……相信!” 袁飞一把薅住单定边的衣领,将嘴凑到他的耳边,压低声音道:“你不相信本官?但本官可以证明,他绝对不是凶手!” “卑职……卑职!” 袁飞接着仅用他们两个人能够听到的声音道:“葛胜三年前,在福山卫与人殴斗中,伤了命根子,不能行人道,你若是不信,回头私下验证,给人家留一点面子!” 单定边愕然道:“这……” “你的女儿不会白死!” 袁飞拍拍单定边的肩膀道:“案子,本将军会查,凶手,本将军会抓,但希望你们要配合,不要添乱。” 单定边也是先入为主,认为是葛胜虐杀了单丫丫,现在终于冷静了下来,他与葛胜无冤无仇,他也犯不着下此毒手。 “从现在起,你们这些人,都听本将军的。本将军让你们干什么,你们就干什么。能不能做到?” 单定边重重点头道:“能!” 袁飞看向葛家庄那边:“葛家庄的百姓,你们也一样,案子查清楚之前,谁也不许再闹事,需要谁配合,必须随叫随到,你们能不能做到?” 众人纷纷点头:“能!” “如此甚好!” 袁飞转身对刘标道:“传令,成立专案组,由你亲自负责,调集军情部所有能调的人,三天之内,我要结果。” 刘标抱拳:“遵命!” 袁飞又看向看热闹的人群,沉声道:“都散了,回你们住处去,半个时辰后,若还有人在外面游荡,按军法处置!” 人群渐渐散去,火把的光芒也渐渐远去,这场对峙也偃旗息鼓。 袁飞回到守备府的签事房,冷若冰愤愤地道:“建奴也太歹毒了!” “甭管建奴歹毒不歹毒,咱们这里一定要严防死守,不能再出现一丁点纰漏!” 袁飞指着刘标道:“马上去查,把那些疑似建奴派来捣乱的细作,全部给本官严密监视,胆敢在本官的地盘搞破坏,一定要严惩不贷!” “大人,您放心吧!” 刘标拍着胸口保证道:“卑职一定会把那些阴沟里的老鼠抓出来!” 袁飞接着道:“还有,马上通知茅参谋长那边,永宁也要提防建奴细作,真以为本官是善男信女?” “传令,叆河移民局马上成立,未来移民是咱们工作中的重中之重,必须重视起来,但凡疑似建奴细作,统统送他们去烧制水泥!” “让他们干最重的活,干不死就往死里干!” 袁飞非常愤怒,有些人屁股就是歪的,净干一些生儿子没屁眼的蠢事。 “遵命!” 刘标转身离去。 徐猛望着刘标和赵隐等人的背影道:“大人,要是他三天之内抓不到真凶那怎么办?” “肯定能抓到!” 袁飞淡淡地道:“真相其实不重要的,重要的是要给所有人说得过去的交代!” 袁飞相信,刘标这一次肯定可以抓到建奴的细作,因为别以为古代没有监控就能为所欲为,事实上,只要做过,必定会留下痕迹。 当然,万一刘标没有抓到真凶,他手中还有建奴的俘虏,抓一批拉出去,当成凶手杀了,就可以平息辽阳百姓的怒火。 这些辽阳百姓如此愤怒,其实并不是他们与单定边的关系多好,而是因为恐惧,害怕单定边的悲剧发生在他们身上。 袁飞揉揉发胀的脑袋道:“冷若冰,你记录!” “是!” “传本将军命令,命令叆河各保保长,各督造局总领事,动员所有人,擦亮眼睛,一旦发现可疑人员,马上向叆河守备团报告!” “一旦查实举报的嫌疑人,奖励五石粮食!” “是!” 冷若冰记录好袁飞的命令,他看完以后,盖上自己的大印。 袁飞相信,在人民战争的汪洋大海中,细作将无所遁形。 三天后,叆河守备府。 刘标带着厚厚一摞卷宗躬身道:“拜见大人!” “查清楚了吗?” “查清楚了。” 袁飞抬起头道:“说。” 刘标把卷宗摊开:“凶手确实不是葛胜,案发时,葛胜确实在工友家吃饭,有七个人作证,互相印证,没有问题。” “那是谁?” “是咱们从八里庄解救的百姓中,有一个人叫邓三喜,他是邓世才养在外面的私生子,一直没有进邓家家谱!” 刘标指着卷宗上的记录道:“他混入被解救的百姓中,跟着船队来到叆河,他向单定边谎称叫单三,是单定边的本家。” “他与单定边同时被安置在葛家庄,不过他谎称腿被摔断了,没有给他安排工作!” 袁飞目光一凝:“这么说,单定边也算是引狼入室?” “没错,邓三喜趁葛胜不在家,潜入他家中,把单定边的闺女单丫丫打晕,扛了进去……事后,他把尸体留在葛胜家,想栽赃给葛胜,挑起矛盾。” “人呢?” “他本想跑,就被巡逻队抓住了。” 刘标笑道:“大人,您肯定想不到,咱们还有意外之喜!” “什么意外之喜?” “邓三喜供出,他是受了徽商陈记商号大掌柜的指令,这个陈记商号的大掌柜是范文程假扮的!” 刘标接着道:“范文程以他的身世相要挟,当然,这个邓三喜也是一个坏种,邓世才本想让他认祖归宗,可是他却杀了他的生母严氏,被邓世才不容!” “那陈氏商号呢?” “跑了,卑职带人抵达陈氏商号时,里面的掌柜、账房、扈从,全部消失得 无影无踪。” 袁飞道:“他们应该跑不掉,水师在外海游弋,海路他们走不通,北边的叆河虽然已冰封,但许进不许出,他们逃不出叆河岛!” “先将把查案的结果公布出去,让所有人都知道真相,另外,派人去通知单定边,后天公审邓三喜。” 袁飞道:“派出所有人手,就算是掘地三尺,也要把范文程挖出来!” “大人,卑职以为区区一个范文程,何必如此大动干戈?” “哼!” 袁飞冷哼道:“他可是皇太极的谋士,杀了范文程,就足以断皇太极一臂!” 第163章毛承禄被革职 第163章 刘标并不知道范文程对皇太极的重要性,毕竟范文程在努尔哈赤时期,只是一个奴隶,而且是依靠着名臣之后,得已存活。 努尔哈赤其实看不上范文程,他在努尔哈赤时代一直没有得到重用,直到皇太极即位,范文程的才华才真正得以施展。 对于皇太极而言,范文程绝不仅仅是一位普通的谋臣,他堪称是皇太极治理国家、谋划天下的左膀右臂。 可以毫不夸张地说,如果没有范文程,皇太极的霸业进程必然会受到严重影响,建奴开国历史或许会走上一条截然不同的道路。 从另外一个方面来说,范文程奠定了满清的基础,清朝开国时的许多规制和法律都出自他手。 他帮助皇太极建立了一套行之有效的国家官僚体系,为从部落联盟向封建国家的转型提供了制度保障。 皇太极虽然也可以称得上是雄才大略,但他所处的时代社会剧烈转型的关键期,面对复杂的明朝局势,他的眼界和格局是不够的。 范文程的作用是无人可以替代的,他出身明朝下层秀才,深知明朝体制的弊端,也知道百姓的痛点。 他又是汉族士大夫,能用儒家思想,中原的治国理念来包装和推行清朝的政策,使其更具合法性和吸引力。 所以,范文程必须死。 袁飞马上下达命令道:“命令,虎翼左翼,水师左、右营、中军营,叆河守备团,全军出动,全面封锁叆河岛!” 袁飞的命令下达,战鼓如雷。 虎翼左营、水师左营、水师右营、中军营、叆河守备团,近两万兵马同时出动,封锁码头,扼守要道,挨家挨户搜查。 士兵们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六千余骑蒙古骑兵,充当巡逻队,来回巡视,连一只老鼠都别想溜出去。 “大人,抓一个范文程,用得着这么大动静吗?” “用得着。” “可……可这么一搞,岛上十几万百姓都得吓一跳。万一引起恐慌……” “恐慌?” 袁飞淡淡地道:“宁可让百姓恐慌三天,也不能让范文程活着离开叆河,他死了,建奴十年都缓不过劲来。” “卑职明白!” 整个叆河进入了紧张的状态。 普通百姓还以为建奴要打过来了呢,他们反而非常害怕,但凡身边的人有异动,马上就向虎翼营举报。 事实上,自从袁飞从凤凰堡返回,再加上虎翼营主力回到叆河岛,范文程再想挑拨百姓之间内斗,已经不可能了。 这边还没有开始动手,叆河守备团与虎翼营骑兵营已经抵达现场了。 由于叆河新老百姓,同时甄别建奴细作,在短短时间内,军情部揪出七百七十余名建奴细作,经过甄别有四百多人被确定细作身份。 这也算是歪打正着。 …… 皮岛,东江镇总兵府。 毛文龙这几天也没有休息好,辽南四州丢失,损失将近两万战兵,两万五千余名百姓,本来朝廷对他就有意见。 现在说不定,借机会把他给免职。 如果处置此事,他与陈继盛、沈世魁等心腹商量来商量去,也没有找到妥善的解决办法,他好不容易迷迷糊糊睡去。 毛文龙刚刚睡着,就被毛承俊叫醒:“父帅,父帅!不好了!” 毛文龙披衣坐起,眉头紧皱道:“慌什么?” “叆河那边……袁副总兵调集了两多万人马,封锁全岛,如临大敌!说是……说是要抓建奴细作!” “什么?” 毛文龙愣住了。 两万人马? 封锁全岛? 抓建奴细作? 什么建奴细作用得着派出两万余人马? 他猛地站起身,脸色铁青,愤愤地道:“这个袁飞,他想干什么?” “这个……” 毛承俊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事情其实也是明摆着,毛承禄派人刺杀袁飞,袁飞希望得到毛文龙交代,往小里说,毛承禄内军参将,刺杀副总兵,属于以下犯上。 斩首也不为过。 可问题是,毛文龙却没有处理毛承禄,不是不想处理,而是制衡。 事实上很多老板跟毛文龙一个鸟样,张口制衡,闭口集权。 其实就是最无能的表现。 毛承禄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父帅,孩儿早就说了,袁飞此人,狼子野心,不可不防。他这是借着抓细作的名义,向您示威呢!” 毛文龙瞪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在毛文龙看来,毛承禄虽然百般不是,这一次,他反而说对了。 袁飞就是向他未威。 毛承禄又道:“父帅想想,他调集两万人马,这么大的动静,事先跟您打招呼了吗?他眼里还有您这个主帅吗?” 毛文龙的手微微颤抖。 他当然知道毛承禄在挑拨离间,但他更知道,毛承禄说的未必不是事实。 袁飞,确实越来越不受控制了。 “大帅……” 陈继盛也赶来了,脸色凝重:“叆河那边确实有大动作,但据咱们的人汇报,他们真的是在抓人,抓得很凶,已经抓了上百个了。” 毛文龙眉头一挑:“抓的都是什么人?” “大多是形迹可疑的外来户,有几个已经招了,是建奴的细作,还有……还有是咱们的人。” 毛文龙说是把一万五千余人交给他,但这些人并不是全部,有的人是提前安排的细作,也有的人其实是后面拉拢的。 毛文龙脸色一变,他深吸一口气,颓然坐回椅中。 他突然觉得,自己老了。真的老了。 曾经那个带着一百九十七人渡海奇袭镇江,连克辽东十余城的毛文龙,如今管不住自己的养子,连下面的副将都管不住了。 而那个曾经是他手下的袁飞,已经成长为一头让他都感到恐惧的猛虎。 “大帅……” 陈继盛小心翼翼地问道:“那些,要不要送到叆河,我去跟他解释一下?” 毛文龙沉默良久,缓缓摇头。 “解释什么?越解释越乱。” 毛文龙站起身道:“传本帅令,加强皮岛戒备。另外……免除毛承禄内军参将之职,内军由毛承俊负责统率!” 毛承禄猛地高喝道:“父帅!” “来人!” “卑职在!” “把毛承禄关起来,没有本帅的命令,谁也不许放他出来。” 第164章召袁飞入京述职 第164章 毛文龙的亲兵压低声音道:“少将军,得罪了!” “父帅……父帅!” 他们不顾毛承禄的挣扎,就架起毛承禄朝着外面走去。 毛文龙没有理会毛承禄的哀求,他望着叆河岛方向,喃喃道:“袁飞啊袁飞,你到底想干什么?毛某对你不薄啊!” 毛文龙其实从来没有想过从自己身上找原因,他以为对袁飞非常不错。 可问题是,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想重用袁飞制衡刘兴祚,他的支持也只停留在字面上和口头上,虎翼营的营头虽然是他给的,可是兵是袁飞自己招募的。 当然,钱粮都是袁飞自筹,毛文龙真正对袁飞的帮助非常有限。 让袁飞非常不舒服的是,他麾下有太多毛文龙的眼线,这让袁飞非常不爽。 “大帅,还是我去一趟吧!” 陈继盛笑道:“都是自家兄弟,哪有解不开的结?” “也好!” 毛文龙有些颓废地摆摆手道:“你下去准备吧!” …… 叆河守备府,刘标向袁飞报告道:“大人,经过我们这段时间的调查,还有民部的举报,共计列阵一千三百五十三人!” “其中可以确定是建奴细作的是六百三十七人,五百余人属于重点观察对象!” “重点观察对象?” “他们没有招供,也不承认是建奴细作,也无人攀咬!” 刘标将一份长长的名单递给了袁飞。 袁飞并没有看这个名单:“这些人有没有闹出乱子?” “暂时没有发现他们做什么过分的事情,不过牢骚倒是发过!” 袁飞将名单扔在桌上:“让他们知道,在叆河到底是谁说了算!” “这将近两百人,是自愿爆出身份,他们愿意抛弃以前建奴细作的身份,重新做人!” 刘标苦笑道:“这些人该如何处置?” “好好督导他们,给他们一个机会,重新做人!” 刘标道:“卑职明白,卑职一定会耐心对他们进行思想教育!” 袁飞看向刘标的样子,已经知道,刘标所谓的思想教育,就是皮鞭加藤条,一秒钟可以抽七下的那种。 但凡慢一下,就对不起袁飞对他们开出的俸禄,就在刘标为例,他现在是千总级别,秩正七品,朝廷俸禄是七石五斗。 袁飞额外给他开出来的是永宁的三百亩地,还有每个月六十两银子,还有大量的行动经费。 “本官还是那句话,盯紧他们,不要闹出乱子,不能再出纰漏!” 京城,紫禁城。 乾清宫内,烛火通明。 天启皇帝朱由校坐在御案后,手中捧着一份由较事府刚刚送来的捷报,他满脸兴奋,随即又陷入了思考。 天启皇帝除了任用魏忠贤和锦衣卫以外,还利用内帑的银子,建立了一个新的情报机构,这个机构,就是监督锦衣卫和东厂。 他其实不放心锦衣卫,也不放过魏忠贤,从这一点,其实可以看出,天启皇帝比崇祯皇帝聪明多了。 崇祯皇帝信任高起潜,结果接连被高起潜忽悠,几乎被哄成了胎盘,天雄军全军覆没,松山之战大败,高起潜功不可没。 此时天启皇帝看向魏忠贤。 权倾天下的九千岁魏忠贤,垂头而立,大气不敢出。 “袁飞声东击西,以全军离开叆河,吸引建奴来攻,他以虎翼右营配合叆河守备营,以逸待劳,伏击莽古尔泰,尽歼两蓝旗,斩首四千七百余级!” “随后袁飞率领万余大军,奇袭辽阳,一天破辽阳,斩俘无算,救出被俘百姓十数万人……” 天启皇帝忽然抬起头,看向魏忠贤:“魏伴伴,你说,这个袁飞,是不是太能打了?” 魏忠贤小心翼翼道:“回皇爷,袁副总兵确实能打,叆河之战、草河堡之战、通远堡之战,加上这次奇袭辽阳,短短一年多,连战连捷。” “建奴那边,努尔哈赤死在他手上,莽古尔泰被他打得全军覆没,皇太极也被他逼得狼狈逃窜……” “朕知道。” 天启皇帝打断魏忠贤,目光深邃地道:“朕问的是,他这么能打,朕该怎么赏他?” 魏忠贤愣了愣,斟酌道:“皇爷的意思是?” 天启皇帝站起身,走到舆图前,手指点在辽阳的位置上。 “毛文龙在皮岛,袁飞在叆河,一个丢了辽南,一个攻破了辽阳。” 天启皇帝转身看着魏忠贤道:“魏伴伴,你说,他们两个,谁更让朕放心?” 魏忠贤心中一凛,不敢接话。 天启皇帝也不指望他回答,自顾自道:“他此战先灭两蓝旗,后破辽阳,如今这么多天过去了,他为什么不向朕报捷?” “这……” 魏忠贤下意识地认为,这是毛文龙卡不住了袁飞的报捷通道,可转念一想又不太对,就算毛文龙想卡,袁飞也有直奏的权力。 天启皇帝其实也为难,袁飞的兵,朝廷给的粮饷有限,军饷全靠袁飞自筹,这样的军队,非常容易与朝廷离心。 也容易形成藩镇割据,别看按下建奴,浮起袁飞。 “袁飞非常年轻,也非常能打,又会收买人心,手里还有十几万百姓。这样的人,放在外面,朕不放心。” 天启皇帝又道:“可要是不用他,谁去对付建奴?袁崇焕?他只会耍嘴皮子,这么好的机会,手握十数万辽东,按兵不动,简直该死!” “皇爷,您要是不放心他,何不试探他一下?” “如何试探?” “召他入京?” 魏忠贤接着道:“若是他心里有鬼,自然不敢入京,若是问心无愧,那就说明他还可一用!” 天启皇帝点点头:“王体乾!” “奴婢在!” “传朕旨意,召东江镇副总兵袁飞,入京献捷述职。” 魏忠贤一愣:“现在?” “现在!” 天启皇帝坐回御案后,淡淡地道:“让他来,朕要亲眼看看,这个让建奴闻风丧胆的袁飞,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中旨不需要内阁拟票,也不需要翰林拟旨,王体乾写完圣旨,盖上玉玺,递给魏忠贤。 “六百里加急,送到叆河。” 第165章人心就是吃上饱饭 第165章 叆河岛,位于北侧,这里有一座汉代的古墓,范文程却躲在这座古墓里。 这座古墓属于贵族诸侯级别,墓室里的陪葬品早已被盗光。 此时的范文程大发雷霆。 他本是落魄的奴隶,依靠着祖先范仲淹的名声,勉强活了下来,但凡是一个建奴就能对他非打即骂,让他苦不堪言。 在努尔哈赤死后,因为建奴是一个草台班子,哪懂什么墓葬制度,什么礼法,于是,范文程就负责处理努尔哈赤的后事。 因为办事得体,让皇太极非常满意,特别是在夺汗位的过程中,范文程让皇太极献计,先把多尔衮三兄弟树为靶子。 果然,如同他算计的那样,无论代善、还是阿敏,莽古尔泰,都不想让多铎登上汗位。 并不是说多铎这个十二岁的孩子有多厉害,他年龄小,能够依靠的只有大妃阿巴亥,阿巴亥是海西女真四大扈伦部落之一的乌拉部首领满泰的女儿。 她十二岁(虚岁)时,由叔父布占泰,乌拉部新首领把送给了努尔哈赤当侍妾,仅仅两年后,就成为大妃。 这可是一位清宫剧真正的顶级绿茶,十四岁成为大妃,这个女人的手机和手腕,都非常厉害,更为关键的是,她身后还有乌拉部。 只要让多铎按照努尔哈赤的遗命,当上汗王,在阿巴亥的扶持下,多铎不仅能够坐稳汗位,什么代善、皇太极、阿敏都别想善终。 乌拉部在没有投降建奴之前,拥有十数万人口,在投降时,只剩不到四万人,也就说有四分之三的乌拉部女真人被建奴杀了。 他们之间有着难以化解的血海深仇,正是因为范文程的阴谋,皇太极借着仇恨,联合其他三大贝勒,先干掉多铎,逼死阿巴亥,成功登上汗位。 拥有了拥立之功的范文程,不想当一个谋士,他还想当大金国的宰相,在辽阳失陷后,范文程就开始布局。 别看大明百姓一旦被俘虏,就会打为奴隶,可问题是,奴隶中间,也是有既得利益群体的,也是有人像他一样,真正效忠大金。 很快他就拉拢了一大批真心效忠大金的奴才,特别是他推动下,单定边代表的辽阳人,与葛胜代表的袁飞旧部,产生了激烈冲突。 死伤一千多人,而且是人人自危。 可问题,结果却没有像他预料的那样,袁飞回到叆河,迅速平息了骚乱,更是顺藤摸瓜,摸到了他的踪迹。 如果不是他得知的消息快,现在他已经是军情部的阶下囚了。 “老六,你是怎么办事的?” 范文程一边抽着叫老六的脸,一边愤愤地骂道:“你是猪脑子,怎么能打陈家商号给暴露了?” 如果陈计商号没有暴露,他现在还是陈计商号的大掌柜,喝着小酒,享受着侍妾的服侍,现在倒好,只能缩在这个老鼠洞里。 这里不能生火做饭,也不能生火取暖,冻得如同冰窖,如同不是他们储备了一些生石灰,可以通过生石灰产生化学反应取暖。 否则,范文程不知道该怎么坚持下去。 老六满脸委屈地道:“范先生,奴才真不知道啊,谁曾想那个邓三喜……” “邓三喜的事情我可以不计较,其他人呢,他们为什么不造反?” 范文程其实怕得要死,他调查过袁飞,袁飞对汉奸非常痛恨,他一旦被抓,袁飞肯定会往死里收拾他。 如果那些细作现在造反,他还有机会逃出去。现在被堵在这里,虽然有吃的,也有喝的,但是太他娘的冷了。 古墓本来就阴冷,撒尿都能瞬间结冰,他裹三层皮袍,还冻得直哆嗦。 “奴才以为,这些人只所以不敢闹事,主要还是袁飞小儿名声太响了,他杀人如麻,没有人敢出头!” “只要有一人带头闹事,其他人肯定会跟从,到时叆河必然大乱!” “万事开头难啊!” 范文程也清楚,老六所说不是没有道理,但凡事有人挑头,就一定有人跟从。 然而,范文程却不知道,他其实想多了。 正所谓,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大明百姓在辽阳过的那是什么日子,那是猪狗不如的日子,不说没尊严,连最基本的生存都保障不了。 袁飞现在手中不缺粮食,他这些辽阳百姓的伙食标准是米饭加咸菜,运气好的话,还能混到一块马肉,或者是马杂碎。 运气不好的话,那就只能是米饭加咸菜了。 这个标准对比虎翼营将士是差得太多了,虎翼营将士不仅有选择权,想吃馒头就吃馒头,想吃米饭就吃米饭,更为关键的是,他们是主食和菜,都不限量。 这些辽阳百姓吃的还是糙米饭,想吃杂粮都没有,因为杂粮需要养马,但问题是,糙米饭配咸菜,这个待遇对于辽阳百姓来说,简直就是奢侈了。 别说他们是建奴的奴隶,就算是辽东没有陷落的时候,他们还是大明的普通百姓,那也吃不上精良,只能用杂粮凑合着混一个水饱。 这样的待遇,他们以前村里的财主也做不到,吃完饭的时候,有一个辽阳百姓小心翼翼地问道:“军爷,咱们这伙食……” “固定的,你们每个月有四十五斤粮食,九斤咸菜,遇到节日还会加餐!” 众辽阳百姓目瞪口呆:“多少?四十五斤大米?” “这日子过得比地主老财还好啊!” “谁说不是呢,我以前还有三百多亩地,一个月也不舍得吃三次大米,天天吃,这简直就是神仙日子!” “怪不得你们打仗这么拼命,待遇如此优厚,比家丁兵还好啊,我要是当上兵,我也会拼命的,要不然对不起袁大帅的粮食!” “瞧你们没有见过世面的样子!” 伙夫指着那些肚皮吃得圆滚滚的虎翼营士兵道:“他们每个月粮食不限量,能吃多少吃多少,另外还有六斤肉,十斤鱼,还有军饷可以拿……” 从辽阳百姓抵达叆河岛的第一顿饭,就被袁飞的大手笔给征服了。 “铛铛铛……” 随着一阵锣响,一个管事的一边敲锣一边大吼道:“老少爷们们,都听着,袁大人说了,咱们中间混入了不少建奴细作,但凡发现可疑人员……” “马上向你们所在的保长举报,一旦查实,举报人可以获得五石粮食的奖励,一旦举报,可以获得优先从军的资格……” 管事的话音刚刚落,辽阳百姓中间,突然有一个瘦弱的妇女,一把抓住身边的男子,大吼道:“官爷,我要举报,他不是俺男人,他威胁……” “臭婊子,你找死……” 他本想掐死这名女人,不过他的手刚刚碰到女人的脖子,他就被两名便装军情司成员扑倒在地上:“我看找死的人是你,绑起来,好好招待!” 第166章范文程再施毒计 第166章 阴谋,其实不可怕,只要发现,就能轻松化解。 袁飞发现建奴想要扰乱叆河岛以后,马上做出相应的安排,他的办法其实简单粗暴,就是利诱。 虎翼营将士打了大胜仗,自然要好好庆贺一下,直接让人安排杀羊,从辽阳缴获的羊可不少,特别是火羊阵的时候,死了一大批。 当然,有天然冰箱,也不用担心变质,羊肉炖萝卜,拳头大小的羊肉块,吃起来非常过瘾。 虎翼营参战士兵,每个队分一只羊,每只羊平均五六十斤,相当于一个人五斤羊肉,白花花的羊肉,满嘴流油。 香气漂到营外,让那些辽阳百姓直咽口水,当然,至于那些被火药炸死的羊,也没有浪费,分发给叆河岛上的老居民。 除了羊肉以外,还有大量马肉、马肠。 自从袁飞颁布过军功赏田的制度以后,他也不用等朝廷发下来的赏银了,直接先给将士们赏田。 当然,这是自愿的,也不可以不地,只要银子。但是,土地是国人的执念,几乎九成九的虎翼营将士要地。 受伤士兵也分配到了赏银,袁飞奖励虎翼营将士的消息,传了出来,几乎所有人都知道了虎翼营将士的待遇好,好得没边了。 不少辽阳百姓拥挤到移民司,向他们表示,我打过仗,弓马娴熟,我会操炮之类的,不过袁飞并没有开放限制。 此次辽阳之战,袁飞缴获颇丰,但养兵的费用虽然高,袁飞还是忍住了,主要是避免刺激毛文龙。 他在叆河搜查建奴细作,就把毛文龙吓得差点睡不着,赶紧把一万五千余暗子的家眷送到了叆河。 如果他再扩充军队,毛文龙马上就会直接跟他动手,不是袁飞怕毛文龙,主要是他不想在东江军内部搞内讧。 他重点还是要打造自己的水师,郑芝龙能去安南和吕宋抢粮食,他袁飞为何去不得? 既然那些的粮食又多又便宜,他也可以去弄粮食。 在永宁屯田只是最后的保障,万一遇到罕见反常的天气,庄稼没有到收获的季节,一次降温,就能把庄稼冻死。 赚钱最快的方式就是抢劫,袁飞因为此次辽阳之战,身有体会,他辛辛苦苦一年的经营,养活一万人马,非常吃力。 这次抢了辽阳,他有足够的实力扩充到五万人马,只是不想过度刺激毛文龙,也避免刺激朝廷,朝廷一纸调令,袁飞就会陷入两头堵了。 他要是跟大明朝廷翻脸,皇太极恐怕做梦都会笑醒,当然,面对建奴的阴谋,他采取的是人民战争。 首先是提高移民的待遇,让他们的待遇,与他麾下的百姓齐平,分配到工作的辽阳百姓,每月分配四十五斤粮食,每天三斤粮食。 三斤粮食足以让百姓们吃上饱饭,但是他们需要工作,别看袁飞一次性多了十数万人,其中大部分都是青壮,但却不缺工作岗位。 袁飞现在已经占领了草河堡、通远堡、凤凰堡、以及镇江堡等大片区域,从最远的草河堡到叆河岛足足两百四五十里。 沿途还布置了大量的烽火台,构建了预警体系,建奴除非会飞,否则不可能神不知鬼不觉的摸到叆河岛。 袁飞现在实际控制的区域,几乎是丹东市的三分之二,超过一万平方公里,境内的大量原始森林,可以放心砍。 木材的用处太多了,造房子、造家具、造船、造各种木器、车辆,这些人就被安排伐木的伐木,会木匠活的安排做工。 男人干活,女人也安排他们织布,或者是缝制军服,总之,就连十来岁的孩子,也跟着母亲干活。 虽然所有百姓,都有基础工作期间的伙食标准,但是只要表现优秀,每天还可以获得一些食物奖励,比如合格人员奖励咸菜一条。 优秀人员奖励马肉一块,或者毛巾一条。除了每天奖励,还有月度奖励,合格员工奖励棉衣一件,优秀的奖励被褥一件。 一床被褥,在明朝算是百姓中最值钱的家当,当然,优秀员工的比例很低,只有百分之五,合格员工只有百分之七十。 不合格的,如偷奸耍滑,闹事的,不仅扣粮食,还增加工作时间。 在这一套组合拳的刺激下,这些辽阳百姓工作热情很高,在这种情况下,那些建奴细作也没有机会挑战。 因为他们只要闹事,马上被克扣饭食,一次发牢骚,只要被举报,有人证实,当天伙食减半,扣掉的粮食,奖励给举报者。 范文程的阴谋被袁飞轻松化解以后,他开始补救自己的计划,他安排的普通细作,不断地被身边的人举报。 想要扰乱叆河,给皇太极争取时间,他只能采取另外的办法,他就是派死士出去,或者是找到以前的埋的细作。 但问题是,随着建奴细作接连挖出来,他手中可以用的人越来越少。 范文程看向自己的副手老六,老六的真名他也不知道,只知道老六曾经是大明锦衣卫沈阳百户,沈阳城破,被建奴抓住,他自爆身份,得到皇太极的重用。 “老六,这几天虎翼营不折腾了,你带几个死士……” “你他娘的怎么不去?” 老六也不敢说出来,他喃喃道:“范先生,这里是虎翼营的地盘,一旦失手?” “无论如何,必须让叆河乱起来!” 范文程道:“只要袁飞不能安心发展,咱们大金才有机会!” “要不,还是让别人去吧!” “你敢不服命令?” 范文程盯着老六道:“你知道后果!” “是!” 老六起身带着几个人离开古墓,他并没有直接混入原本的辽阳百姓中,经过这段时间的甄别,辽阳百姓现在已经没有多少细作了。 设在叆河北岸的移民安置点,已经排起了长队,足足数百名百姓在寒风中等待安排。 所有移民都会被登记,按照个人技能,安排住宿,再分配工作。 “姓名!” “张彪” “原籍何处?” “天津卫!” 经过登记,老六带着七八名死士,分配到了王卢营,这是一大通铺,每个不足十平方的房间,住八个人。 他非常清楚,现在一旦搞事,必死无疑,可问题是,他还不想死。 虽然他的媳妇在沈阳,儿子也在沈阳,都是建奴的人质。 儿子死了再生,媳妇死了再娶,他要活。 突然,老六起身道:“官爷,我要解手!” “好!” 老六走出房间,看着巡逻的士兵,突然高喝道:“军爷,我要举报!” 在房间内的其他死士,微微一愣,他们纷纷破口大骂:“好你个老六,你居然背叛大金……” 第167章是回京还是不回呢 第167章 叆河岛,守备府。 刘标正在向袁飞汇报这段时间的成果,他低着头,有些心虚地道:“卑职无能,没有抓住范文程,请大人责罚!” “继续找,他飞不了!” “是!” 就在说话间,赵隐手里攥着一份口供,满脸兴奋:“大人,建奴张彪反正了,他招出了范文程的藏匿地点!” “在哪?” 刘标一把抓住供词,扫一眼,兴奋地道:“大人,这狗操地居然藏在废弃的古墓里!” “嗯!” 袁飞淡淡道:“让陈石头带人配合行动队负责抓捕!” “遵命” 刘标和赵隐转身就走。 冷若冰望着皱起的袁飞,不解地道:“大人,您以为这是陷阱?” “陷阱倒不至于!” 袁飞苦笑道:“只是能够抓住范文程的希望不大!” “不大?” 冷若冰一愣:“大人,根据供词,这张彪可是范文程的心腹……” “范文程非常狡猾!” 袁飞苦笑:“我都没有想到他居然躲在古墓里,他既然派张彪出来搞事,就一定会想到张彪可能失手,一旦失手,几个人能够扛住严刑拷打?” 冷若冰反应过来:“他会换地方。” “抓住了范文程是本官的运气,抓不到也不意外。” 在张彪的带领下,刘标带着军情部行动队与陈石头所率领的虎翼营士兵将古墓团团包围, 陈石头一马当先,举着火把钻进墓道。 墓室不小,地上铺着干草,墙角堆着几十个干粮袋和水囊,还有被褥,火把一照,空无一人。 “跑了。” 刘标也是专业人士,他摸了摸地上的脚印,愤愤地道:“真是该死,他们走了至少两个时辰。” 赵隐从角落里捡起一张纸,递过来:“刘大人,您看。” 刘标接过,纸上是几行字,墨迹尚新:“袁副总兵亲启!” 袁飞看着这封信,上面寥寥数语。 “范某不才,蒙汗王不器,委以重任。此番来访,本欲与袁大人一晤,惜乎缘悭一面。他日有缘,定当再会。范文程留。” 刘标非常意外的是,袁飞似乎并没有生气,也没有意外。 刘标咬牙道:“大人,卑职失职,请大人责罚!” 袁飞摆摆手道:“这不怪你。范文程是皇太极的心腹谋士,要这么容易抓到,他就不是范文程了。”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门外传来徐猛的声音:“大人,水师传来急报,朝廷来人了!” “哦?” “他们最多一个时辰就能靠岸,大人……” 徐猛压低声音道:“毛游击向朝廷来人行贿,朝廷是想让大人回京……” 袁飞微微一愣:“回京?” “是!” 刘标瞬间反应过来:“大人,要不要?” 在叆河,袁飞还是虎翼十二营三万多将士的统率,东江军副总兵,可是一旦返回京城,他就会身不由己。 刘标的反应反而是一个解决办法,只要让这次朝廷来的人消失,袁飞接不到圣旨,那就不用回京城。 更为关键的是,这一次朝廷来宣旨的人只有一艘四百料战座船,六艘炮船,对于虎翼营水师来说,手拿把掐。 “走吧!” 袁飞站起身,整了整衣冠:“走,去接旨。” 袁飞在前往叆河西南码头的路上,他在思考一问题,刘标的反应其实不正常了。 他居然想要干掉朝廷的传旨太监,虽然他的本意是为了自己的安全,但是他却对朝廷没有了敬畏之心。 这意味着,大明朝廷的威慑力在下降。 在后世的大街上,哪怕是一个孩子拿着一个金元宝,也没有敢抢,不是不想要这个金元宝,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这是犯法的。 杀传旨太监,杀掉朝廷的水师,这也是犯法的,而且还是重罪,可问题是,刘标居然没有迟疑,下意识地要下杀手。 问题的关键是,刘标敢说,其他人却没有反对,也没有认为他这么做有什么不对,袁飞虽然是有三万多兵马。 可问题是,这三万多人马超过一半都是刚刚招募的,还没有来得及训练,更没有换装,他们的战斗力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当年李成梁雄霸辽东,他敢不听诏吗? 答案是肯定的,他也不敢。 什么时候开始边军不受朝廷控制的呢?这是一个信号,非常危险的信号。 叆河西南码头,一艘四百料战座船和天津水师六艘战舰停在泊位上。 四百料战座船的船头站着个白白胖胖的中年太监,穿着大红蟒袍,头戴三山帽,手里捧着黄绫包裹的圣旨,身后还跟着几个小太监和数十来个护卫。 袁飞带着郭六、刘标等人迎上去,抱拳道:“东江镇副总兵袁飞,恭迎天使。” 那太监笑眯眯地跳下船,上下打量了袁飞一眼,尖声道:“袁副总兵,咱家吴靖忠,奉皇爷之命,特来传旨,您接旨吧。” 袁飞等人列阵行礼:“臣,袁飞接旨!” 吴靖忠展开圣旨,高声念道: “奉天承运皇帝,制曰:东江镇副总兵袁飞,忠勇可嘉,屡建奇功。叆河之战,斩俘逾万;辽阳之役,克复名城。朕心甚慰,兹特召尔入京述职,面陈方略。钦此。” 吴靖忠的声音传来,“袁副总兵,接旨吧。” 袁飞双手高举:“臣袁飞,领旨谢恩!” 他接过圣旨,站起身,对郭六使了个眼色。 郭六会意,上前一步,不动声色地将一张银票塞进吴靖忠袖中:“吴公公远来辛苦,一点心意,请公公喝茶。” 吴靖忠捏了捏袖中的银票,脸上的笑容真诚了几分:“袁副总兵太客气了。皇爷可是对您念念不忘呢!” “承蒙陛下厚爱,臣愧不敢当。吴公公远道而来,请到府中歇息,容臣略备薄酒,为公公接风。” 吴忠摆摆手:“酒就不喝了,万岁爷等着呢,袁副总兵收拾收拾,明日一早,随杂家进京吧。” 袁飞心中一沉,面上却笑道:“臣遵旨。” 是夜,守备府签押房。 袁飞独坐灯下,郭六、刘标、陈石头、冷若冰等人站在一旁,个个脸色凝重。 郭六先开口道:“大人,您不能去。” 第168章朝廷要重用袁飞 第168章 袁飞其实也知道,一旦进入京城,他有可能失去自由,不过,他其实不担心天启皇帝要害他,天启皇帝可不是崇祯皇帝。 他们哥俩最大的不同是,崇祯太天真了。 郭六急道:“大人,您要是进了京城,就是猛虎落进了笼子,陛下要是把您留下,您怎么办?要是找个由头……” 刘标也一脸凝重地道:“大人,卑职以为,郭游击说得有理。永宁那边也打开了局面。您要是进了京,万一有个闪失……” 袁飞知道郭六和刘标说的都是实情,武将入京述职,对武将来说,从来都是一步险棋。 可不去,就是抗旨。 抗旨是什么罪名,他更清楚。 冷若冰忽然开口道:“大人,要不……您称病?” 袁飞摇摇头,苦笑道:“吴靖忠就在岛上,他亲眼看着我活蹦乱跳,称病能骗谁?” “不是骗过谁,而是一个态度!” “那更不行了!” 袁飞淡淡地道:“若是不去京城,岂不是坐实了本官心虚?” 冷若冰又道:“那就拖。说建奴犯边,走不开。” “建奴刚被咱们打回去,哪儿来的犯边?” 众人沉默了。 “你们说的,我都知道。” 袁飞缓缓道:“可你们想过没有,我要是抗旨不遵,朝廷会怎么想?朝廷肯定会想,袁飞果然有异心。” “朝廷一旦认定本官有异心,就会派兵马打过来,别看袁崇焕面对建奴如同绵羊,可是在他眼中,咱们就是一块大肥肉!” 袁飞道:“更何况,东江军的毛承禄也会动手,到时候,咱们是打还是不打?打,那就是内讧,无论谁输谁赢,损失的都是大明的军队!” “更何况,一旦打了,咱们就是造反,二十几万百姓跟着咱们掉脑袋;不打,就是束手就擒,任人宰割。你们选哪个?” “但是,那也太冒险了!” 袁飞沉默片刻,忽然笑道:“你们放心,我死不了。陛下不是昏君,他比谁都清楚,我们虎翼营,对朝廷意味着什么。” 郭六急道:“大人……您绝对不能冒险!” 袁飞摆摆手道:“这个险必须冒,明天一早,本官随吴靖忠进京,郭六负责镇守叆河,以及镇江、沿江台、汤站、险山、凤凰堡、通远堡、以及草河堡!” “遵命!” “黄玉郎负责镇守永宁!” 袁飞指着永宁港入海口方向的绥汾河道:“沿着绥汾河一直往上,在阿速江卫遗址,复建绥汾卫、以永明城,设立永明卫,以双城卫原址,复建双城卫!” “这三个屯田卫,以没有特殊技术百姓为主,按照咱们原定计划,向军户们出售田地和房屋,争取开春之前,建立三个卫,若干千户所!” “末将领命!” “赵德柱!” “卑职在!” “你负责在叆河整饬新兵,一定要加强新兵思想教育,训练倒是其次,必须让将士们都明白,谁才是我们的敌人!” “末将遵命!” “刘标盯着军情部,冷若冰管好移民司,我不在的时候,凡事商量着来,拿不准的,就等等。要是等不及,就去找茅先生。他在永宁,比我稳当。” 众人面面相觑,最终齐声抱拳:“遵命!” 袁飞点点头,重新坐回椅上,望向窗外。 这一去,是福是祸?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有些事,躲不过去。 既然躲不过,就去闯一闯。 他袁飞从死人堆里爬出来,什么阵仗没见过? 大不了,再杀出来一次。 与此同时,五十余里外的皮岛,东江镇总兵府。 毛文龙坐在堂上,手中捏着刚刚送来的密报,眉头紧锁。 毛承禄一脸难以掩饰的兴奋道:“父帅,袁飞此去,必死无疑,武将入京述职,有几个能活着回来的?他袁飞再能打,到了京城也是笼中虎,任人宰割!” “袁飞杀了努尔哈赤,打了那么多胜仗,手里又有十数万百姓,两三万精兵。” 毛承禄接着道:“朝廷能放心他?这次召他入京,分明就是识相的,交出兵权,留条命,不识相的……” “你懂什么?” 毛文龙的声音很沉道:“你以为朝廷跟你一样没脑子?” 毛文龙从天启元年担任东江镇总兵,左都督,平辽将军,他从来没有入京述职,事实上,大明的很多武将,一辈子都没有进京面圣。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袁飞奇袭辽阳大获成功,又大败皇太极,战功赫赫,可他却丢了辽南四州,损失数万人马。 毛承禄不服气,却不敢再说什么,悻悻坐下。 毛文龙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陈继盛:“继盛,你怎么看?” 陈继盛沉吟片刻,缓缓开口:“大帅,卑职以为,此事没那么简单。” “哦?” “袁副总兵此番入京,凶险是有的,但未必是死路。” 陈继盛走到舆图前,指着辽阳的位置:“大帅请看,袁飞奇袭辽阳,斩俘无算,救回十数万余百姓,这是多大的功劳?” “朝廷若杀他,怎么向天下人交代?那些跟着他出生入死的将士,会怎么想?” 毛承禄冷笑道:“功劳再大,也是臣子,九千岁要杀他,还需要理由?” “承禄,您别忘了,袁飞不是普通的武将。他手下有三万精兵,有十几万百姓,这样的人,杀了是容易,可他手下的兵怎么办?” 陈继盛道:“逼反了他们,谁来收拾?” 毛承禄语塞。 陈继盛又道:“依卑职看,袁飞此番入京,最有可能的结果,是升官。” “升官?” 毛承禄瞪大了眼睛:“他已经是副总兵了,还升?升总兵?” “不是没有可能。” 陈继盛看向毛文龙,沉吟道:“大帅,卑职听说,袁崇焕与麾下总兵满桂不和,两人在宁远闹得不可开交,二人相互弹劾!” “朝廷正为此头疼,若将袁飞调过去,替换满桂,既能安抚袁崇焕,又能把袁飞从东江调开,避免尾大不掉,一举两得。” 毛文龙其实不担心朝廷调走袁飞,反而担心调走他,相较袁飞而言,他自己得罪的人太多了,对他有知遇之恩的王在晋已经被罢官。 武之望与他更是水火不容。 毛文龙沉默良久,缓缓开口:“继盛,你说的有道理。但还有一种可能。” 陈继盛一愣:“请大帅明示。” “袁飞这个人,本帅看了两年了。” 毛文龙苦笑道:“他能打,会收买人心,更知道怎么让朝廷离不开他,叆河之战,他打出了威风;辽阳之战,他打出了民心……” “陛下此番召袁飞入京,应该是,陛下要亲眼看看这个人,值不值得重用。” 毛文龙苦笑道:“袁飞若能通过这一关,从今往后,就是一方封疆大吏,与东江镇平起平坐。到时候……本帅也要向他行礼” 第169章袁飞的十二大罪 第169章 叆河岛西南码头,镇江号三千料驱逐舰与天津水师的六艘炮船,缓缓驶出港口。 驱逐舰以八节的速度,缓缓航行。 按照这个速度,他可以在一天半的时间内,抵达天津港,此次入京,袁飞仅带一百余名亲卫随行。 虽然袁飞留下刘标盯着军情部,提防建奴细作继续捣乱,可刘标并没有放松,他派赵隐率领六百余人连夜出发,抢在袁飞抵达京城之前布局。 确保袁飞的安全,赵隐也不是只带着六百余人空着手前往京城,而是携带了四船财物,其中包括,古玩字画,以及大量雪盐。 他相信,在京城,有钱可以办到任何事,如果办不成,那就是说明钱不够,为了确保袁飞的安全,此次行动经费是六十万两银子。 这批银子是由皇太极赞助的,袁飞花起来也不心疼。 赵靖忠起初还想乘坐他的那艘四百料战座船,这是大明标配的水师旗舰,但是四百料战座船在三千料驱逐舰面前,简直就是一艘玩具。 “袁大人,好雅致!” 赵靖忠其实一直偷偷观察着袁飞的表现,袁飞并没有像他预料的那样惶恐不安,推诿,而是非常坦然地前往京城。 在前往京城的途中,袁飞更是坐在指挥室内,悠闲地煮着茶,并且让将士们捕鱼,似乎没心没肺的样子。 “赵公公,来尝尝袁某的手艺!” 此时的袁飞正在用石板烤鱼,石板烧得滚烫,鱼皮滋滋作响,油脂滴落,腾起一阵白烟,他撒上一把盐,又拈了几粒花椒碾碎,均匀地洒在鱼身上。 香气四溢,这让赵靖忠吞咽了几口唾液。 “袁大人好手艺,杂家在宫里当差这么多年,还没闻过这么香的烤鱼。” 袁飞笑了笑,将烤鱼翻了个面,倒了一杯酒,递了过去:“赵公公,尝尝,这是叆河自酿的,比不得宫里的御酒,胜在够味!” 赵靖忠接过,抿了一口,却竖起大拇指:“好酒!” 两人就着烤鱼喝酒,聊些不着边际的闲话。 袁飞问朝中大事,赵靖忠就说些不痛不痒的,问天启皇帝的喜好,他就说皇爷喜欢做木匠活,宫里谁不知道。 袁飞几次把话题往召他进京的事上引,赵靖忠不是打哈哈,就是岔开说别的,袁飞知道,这个老狐狸,想要好处。 “来人。” 舱门打开,徐猛和几名亲兵,端着个红木托盘进来,每一个托盘上面摆放着八枚五十两的大银锭。 总共六十锭银子,银光闪闪,在桌上码成一座小山。 “赵公公一路辛苦,一点心意,不成敬意。” 赵靖忠的目光在那堆银子上停留了片刻,又移开,脸上堆起笑:“袁大人,这是做什么?咱家替皇爷办事,当不起如此厚礼!” “赵公公,袁某是个粗人,不会拐弯抹角。此番入京,是福是祸,袁某心里没底。赵公公在宫里当差,见多识广,若肯指点一二……” 赵靖忠沉默着一会,捻起兰花指笑道:“好事。” “公公确定?” “咱家不敢把话说满!” 赵靖忠笑道:“你打这几仗,打得实在漂亮,皇爷脸上有光,朝堂上那些文官也无话可说。这年头,能让皇爷舒心的事,不多了。” “袁大人,” 赵靖忠端起酒瓶,与袁飞碰了一下:“进了京,给九千岁那里表示一下,少说话,多听。皇爷问什么,您答什么,别添油加醋,也别藏着掖着……” “多谢公公指点。” …… 与此同时,沈阳,建奴皇宫,沈阳城在明朝的时候,还只是一座卫城,规模如同县城一般大小。 沈阳皇宫以沈阳卫指挥使司衙门扩建而成,说是皇宫,其实还比不上地主大院,当然连承德避暑山庄也比不上。 不是努尔哈赤不想建,而是他没有这个实力。 王宫内,皇太极望着众贝勒道:“袁飞入京述职,你们怎么看?” 众贝勒和大臣们面面相觑,无人敢答。 宁完我从班列中站出来,跪下磕头道:“汗王,奴才以为,此事对我大金,绝非好消息。” “说。” “袁飞此人,自叆河之战以来,连战连捷,斩我大将,克我城池,救走数十万汉奴。此番入京,朝廷必然重用。” 宁完我苦笑道:“若让他升官,统率更多军队,独当一面,我大金将永无宁日。” “狗奴才,你闭嘴!” 豪格上前一巴掌抽在宁完我的脸上:“再涨明狗威风,灭我大金士气,爷撕了你这张破嘴……” “够了!” 皇太极一拍桌子,豪格吓得不敢说话。 莽古尔泰忍不住道:“在蛮子朝廷,不是说没钱原地打转,有钱才能升官,他有钱吗?” “三贝勒有所不知,大明朝廷虽然昏聩,却不是傻子。袁飞功劳太大,若不重用,天下人都不服。” 宁完我接着解释道:“奴才料定,袁飞此番入京,袁飞至少升总兵,甚至有可能……甚至有可能,统率数镇!” 这并非没有可能,在孙承宗担任蓟辽督师的时候,马世龙以辽东总兵的身份,统率中军五营,每营一万五千人马,共计七万五千人。 他还节制南、北二部总兵王世钦、尤世禄,统率辽东关外十数万大军,在他的指挥下,孙承宗扩土四百余里。 殿内一片死寂。 如果袁飞也像马世龙一样,就意味着袁飞最少统率数个营头,最次也是像赵率教、祖大寿级别的总兵。 袁飞不再受毛文龙节制,他甚至比毛文龙更难对付。 “汗王,奴才有一计,可让袁飞此行进不了京,升不了官。” 皇太极目光一凝:“讲。” 宁完我兴奋地道:“奴才听闻,晋商在京中颇有门路,与不少朝中官员往来密切。这些商人常年与我大金贸易,得了不少好处。” “若能让他们出面,在京中散布流言,弹劾袁飞十二条大罪,其罪一,虚报兵额,侵吞军饷……其罪二,阿附大臣,结党营私。” “其罪三,广纳贿赂,卖官鬻爵,其罪四,纵兵为匪,草菅人命,其罪五,人臣之罪,大莫欺君,其罪六,欺凌贡藩,夺贡私用!” “其罪七,盗卖甲械,助纣为虐,其罪八,杀良纳叛,虚报战功,其罪九,轻慢军机,肆意妄为……” 皇太极越听越兴奋:“还有吗?” 宁完我深吸了一口气,点头道:“还有,其罪十,里通大金,观望养寇,其罪十一,私设衙署,阴为不臣……只要罪名够多,朝中那些文官,自然会跳出来咬他。” “大明朝廷,最怕的就是武将坐大。袁飞功劳越大,越遭人忌。只要有人领头弹劾,墙倒众人推,袁飞就是浑身是嘴,也说不清。” 皇太极眼睛渐渐亮了起来道:“十二条大罪……够了。让那些晋商去办,本汗倒要看看,袁飞这一关,怎么过。” 宁完我磕头:“奴才这就去安排。” 袁飞并不知道,宁完我此时居然完全复刻了袁崇焕弹劾毛文龙的十二大罪,这十二条大罪,全部按在了袁飞的头上。 皇太极挥挥手,宁完我退出殿外。 殿内重归寂静。 皇太极站起身喃喃道:“袁飞啊袁飞,本汗让你知道,这世上,刀枪能杀人,笔墨更能杀人。” 第170章袁飞该如何用? 第170章 京城,紫禁城,乾清宫。 天启皇帝翻看较事府密报,较事府是天启皇帝亲自成立的情报机构,这是他在刚刚继位的时候,发现东林党忽悠他,内阁首辅方从哲也忽悠他。 锦衣卫和东厂的情报覆盖范围,只局限限京城,对于辽东渗透力太弱了,他就成立了较事府这个机构。 所谓的较事府,就是较正东厂和锦衣卫的情报来源是否正确。 较事府督监就是太监卢九成,他表面上是魏忠贤的心腹,也是负责监督魏忠贤的人,当然,魏忠贤其实并不知道。 卢九成躬身道:“袁副总兵是军政全才,不仅能打仗,治理地方也是一把好手。” “哦?” 天启皇帝看着密密麻麻啊的情报,有些头疼,他问道:“叆河只不过是一座小岛,还不如一座小镇,他如何当得了军政全才?” “皇爷,您有所不知!” 卢九成解释道:“袁副总兵在叆河建立了大大小小共计一百五十多座工坊,这一百五十多座工坊,涵盖了造船、造炮等方方面面!” 当然,较事府的情报有些迟滞,他们还不知道袁飞其实在永宁,更是建立了雄厚的根基,特别是茅元仪,他一辈子郁郁不得志,直到遇到了袁飞。 袁飞任命他为虎翼营总参谋长,而永宁基地的总负责人,茅元仪算是有了发挥才能的舞台,他在永宁陆续建立大大小小的工坊。 并且完成了四万余座房屋的修建工作,这简直就是奇迹,茅元仪发现袁飞在叆河采取的标准化作业制度,在袁飞制度的基础上,进行了优化。 特别是兴建了五十七座小镇,这些小镇全部沿着绥汾河兴建,而且大部分工坊也是沿河兴建,绥汾河就成了永宁的大动脉。 卢九成笑道:“袁副总兵的这些工坊,什么赚钱,他们就打造什么,有农具、有马车,还有船,小到铁钉,大到四五千料巨舰!” “袁副总兵所造的物品,深得那些西洋人的喜欢,特别是那个叫轴承的东西,西洋人不惜重金订购!” 听到轴承,天启皇帝来了兴趣:“有没有实物?” “有!” 卢九成一挥手,一名小太监捧着一个木匣子,里装着大大小小十几个轴承。 天启皇帝也是一个技术宅,他一眼就看出了这个轴承的价值,不过他马上就提出了意见:“这个轴承做得太粗糙,不够精密!” “皇爷所言极是!” 卢九成指着一个轴承道:“就这么一个轴承,不到两斤铁,袁副总兵卖给西班牙人要十五个比索!” “比索?” 天启皇帝倒是知道比索,西班牙的银币比索是二十七点五克,比大明一两白银略轻,十五个比索,差不多相当于十一两白银。 听到这个价钱,这让天启皇帝倒吸一口凉气:“这么贵?这也太黑了吧?” 天启皇帝精通木器制造,但是他对钢铁这些东西并不陌生,从手感和声音上判断,这其实就是百炼钢,一斤三钱银子而已,居然翻了三十多倍。 卢九成笑道:“皇爷,您还有所不知,他不仅卖这个轴承,还卖水泥,这玩意听说是造房子用的,跟石灰差不多,一袋五十斤,就是一个比索!” 当然,袁飞的刀不仅杀建奴狠,杀西班牙人也狠,随着郑芝龙实力的提高,特别是他有了袁飞卖给他的五千蒙古骑兵,就对西班牙人展开疯狂进攻。 西班牙人在台湾的殖民地,种植园,基本上被郑芝龙一扫而空,西班牙帝国虽然控制着大半个世界的银矿,可是他们的敌人太多了。 像荷兰、葡萄牙、英国、法国等国疯狂围殴西班牙,西班牙在欧洲尚且自顾不暇,哪里有精力顾及遥远的东方。 他们不能给台湾增兵,只能加强他们的装备,但问题是,他们倒是想买袁飞的火炮,可惜,给再多银子他也不卖。 西班牙人只能退而求次,购买这种坚硬如石头的水泥,为了保住台湾,西班牙人不得不花十二万比索,购买水泥。 “卢九成,你说,朕让袁飞管户部,能不能把大明的烂账理清楚?” 卢九成差点没站稳,他实在没有跟上天启皇帝的思维。 “皇……皇爷?” 卢九成满脸苦笑道:“袁副总兵是武将,管的是刀枪兵马,户部那是文官的事……这、这不合规矩啊!” “规矩?大明的规矩还少吗?辽东丢了,辽饷年年涨,百姓活不下去了,国库还是空的。那些文官嘴上倒是守规矩,可背地里他们哪个守规矩了?” 天启皇帝对满朝文武非常不满,可问题是,他现在无人可用,好不容易用了他的老师孙承宗,偏偏孙承宗不干了。 卢九成不敢接话,只是低着头,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 天启皇帝喃喃道:“一个轴承卖十五个比索,一袋水泥卖一个比索……他一次性能卖二十万比索的水泥,朕的户部,一年能赚几个比索?” “一座小岛,弹丸之地,他袁飞能建起一百五十多座工坊,依靠不到五万百姓,养活两万大军!” 天启皇帝越想越兴奋:“朕的户部,管着天下财税,每年收上来几百万两银子,不够花,朕的工部,管着天下匠作,连一门像样的火炮都造不出来。” “你说,是朕的尚书们不如他一个副总兵,还是大明的规矩,本来就出了问题?” 卢九成扑通一声跪下:“皇爷,这话可不敢说啊,那些文官要是听见了……” 卢九成非常清楚,皇宫其实就是一座筛子,天启皇帝晚上起几次夜,外面最迟天亮就能知道。 “听见怎么了?” 天启皇帝不以为然地道:“朕难道说错了?辽东打成那样,他们除了争权夺利,还会什么?” “袁崇焕一个进士出身,两年多升到督师,打了几仗?坐视辽东打得尸海血海,他手握十数万精锐,却按兵不动!”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袁崇焕也曾经是天启皇帝的小甜甜,在袁飞的衬托下,他现在也成了牛夫人。 “袁飞一个武夫,从死人堆里爬出来,叆河、辽阳、草河堡,哪一仗不是硬碰硬打下来的?”卢九成伏在地上,浑身发抖,不敢再劝。 天启皇帝摆了摆手:“起来吧。朕知道,让他管户部是气话。那些文官不会答应,袁飞自己也未必愿意。” 卢九成小心翼翼地问道:“那皇爷的意思是……” 天启皇帝没有回答,他当然知道,让武将管户部是天大的笑话。 可他更知道,大明的户部,已经烂到了骨子里,辽饷收上来一千二百万两,送到前线的只有三百六十多万。 那八百多万两去哪儿了? 没人说得清,也没人敢查。 而袁飞,一个小小的副总兵,能在弹丸之地上养活两万大军,能建起一百五十多座工坊,能把生意做到西班牙人那里。 这份本事,满朝文武,有几个比得上? 可袁飞是武将。 武将,就该打仗。 把他放在户部,是屈才。 放在工部,也是屈才。 天启皇帝心中非常纠结,该把袁飞放在哪里?才能让袁飞施展他的才华?才能把大明这个战车从这个烂泥坑里拉出来? 第171章给本官上免死金牌 第171章 天启皇帝也非常纠结,袁飞在叆河这个小地方,已经容不下他了,袁飞这一仗虽然没有公开,但必须重赏。 可问题是,东江镇毛文龙手底下经营了六年多,朝廷还能勉强控制。 袁飞在叆河才两年,就已经让百姓只知有他,不知有朝廷,再放他回去,再过两年,会是什么光景? 可用他,又不得不用。 建奴还在辽东,袁崇焕只会守城,毛文龙老了,满桂、祖大寿那些人,各有各的心思。真正能打、敢打、打得赢的,只有袁飞。 天启皇帝看向卢九成道:“九成,你说,朕该怎么用他?” 卢九成斟酌了半天,小心翼翼道:“皇爷,奴才不敢妄议朝政。只是……只是袁副总兵毕竟是武将,功劳再大,也不能坏了规矩。” “依奴才看,不如先见见他,看看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再作打算。” “你倒是滑头。” 天启皇帝淡淡地道:“叆河大捷,全歼两蓝旗,奇袭辽阳,如此大功,不能不赏。但怎么赏,朕要看看内阁怎么说!” “奴婢明白。” 半个时辰后,由较事府以袁飞的名义写出来的捷报,呈送内阁。 内阁首辅顾秉谦是魏忠贤的人,他其实早在两个时辰之前,就知道了这个捷报,当时,他看了三遍,每一个字都认得,可连在一起,却让他觉得像在做梦。 比他更震惊的是黄立极,他刚刚入阁,难以置信地道:“叆河之战全歼两蓝旗,毙敌一万四千余,俘获无算,奇袭辽阳,毙敌两万有余,克复名城,救回百姓十数万……” “这是虚报战功……” 不等黄立极说完,丁绍轼面无表情地道:“袁副总兵此次倒没有虚报战功……” “这怎么可能?” 顾秉谦咳嗽一声,望着黄立格和丁绍轼道:“文远丁绍轼的表字),中五(黄立极的表字),你们看,这功,怎么赏?” 丁绍轼放下茶盏,缓缓道:“上一次叆河大捷,朝廷赏了五十万两,升他做副总兵,这一次,全歼两蓝旗,奇袭辽阳,救回十数万百姓!” “这功劳,比上一次大了十倍不止。六吉公,你觉得,该怎么赏?” 顾秉谦嘴角抽了抽,没有接话。 “怎么赏?升总兵?东江镇已经有一个总兵了,再升一个,毛文龙怎么办?调他去辽东?” 黄立极怯怯道:“袁崇焕那边正跟满桂闹得不可开交,再塞一个袁飞进去,还不翻了天?” “可要是不升,天下人怎么看?一个打了这么多胜仗的将领,朝廷连个总兵都不给,以后谁还替朝廷卖命?” 丁绍轼瞥了他一眼:“中五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这功,没法赏。” 顾秉谦叹了口气道:“没法赏也得赏,捷报不日将传遍天下,压不住的。” “是啊,压不住的。” 能够成为内阁阁老,哪有傻子? 他们当然知道压不住,叆河大捷、奇袭辽阳的消息,早在一个月前就传到了京城,茶楼酒肆里,说书先生已经把袁飞讲成了天神下凡。 老百姓不知道什么两蓝旗、什么正白旗,他们只知道,有个叫袁飞的将军,把建奴打得屁滚尿流,从辽阳救回来十数万多汉人。 这样的功劳,不赏,天理难容。 可怎么赏? 升总兵,给他单独设镇? 那就等于朝廷要多养一支军队,要多拨一份粮饷,国库里那点银子,连袁崇焕的关宁军都喂不饱,哪来的钱再养一个袁飞? 顾秉谦揉了揉眉心,忽然觉得头疼得厉害。 丁绍轼开口了:“诸位,丁某以为,此事当从长计议。袁飞的功劳,朝廷不能不赏,但怎么赏,赏什么,得看陛下的意思。” “陛下的意思是,先看咱们内阁的意思!” “那……就不如先给他加衔,升都督同知,再赏些银子,让他继续留在叆河。至于总兵的事,等等再说。” 黄立极笑道:“我的意思是,干脆一步到位……” “该如何一步到位!” “自天启元年,辽东二十五卫相继落后努尔哈赤手中,半年前毛文龙收复辽南四州,却一个多月前,辽南四州又丢了!” 黄立极接着道:“那不如,直接擢升袁飞为辽东都指挥使,下辖辽东二十五卫,名正言顺,毛文龙也说不出什么。” “黄立极!” 丁绍轼勃然大怒:“你这是何意?” 黄立极的提议是最实惠的办法,辽东二十五卫全境失陷,都在建奴手中,当然,袁飞仅控制定辽右卫(凤凰堡)以及宣城卫(镇江堡)。 辽东都指挥使虽然是正二品武官,比袁飞这个虎翼营参将、东江镇副总兵要高一级,成为省级三司之一的都司。 可问题是,这几乎是一个空头支票,这不是封赏,而是朝廷的脸面问题。 黄立极冷笑道:“丁阁老,这是不满意?那你能提出更好的办法吗?” 丁绍轼脸色一沉,正要反驳,顾秉谦猛地一拍桌子:“够了!” 两人这才住口。 顾秉谦深吸一口气,缓缓道:“此事,不是咱们几个人能定的。明日早朝,陛下自然会问。咱们先把条陈拟出来。” “升都督同知、加衔、赏银,这几样写上。至于擢升辽东都指挥使……也写上,但不做定论,让陛下自己定。” 丁绍轼和黄立极对视一眼,都没有再说什么。 翌日早朝,天启皇帝难得地没有溜号,文武大臣井然有序地站立两班,鸦雀无声。 天启皇帝背着手,他像雕塑般,背对朝臣,面对丹墀,一动不动,他闭上了眼睛,竭力掩饰着心中的愤怒。 顾秉谦的眉骨陡然一跳,眼睛的余光望着身边的众臣,众臣皆屏声敛息,暗自戒惧。 给事中方震孺丝毫不为所动,侃侃而谈:“臣弹劾,袁飞虚报兵额,侵吞军饷,二当斩。 殿上文武大臣神色各异,或幸灾乐祸,或是满脸担忧,或是神态怡然。 “勾结建奴,里通外敌,三当斩。阿附大臣,结党营私,四当斩。广纳贿赂,卖官鬻爵,五当斩。纵兵为匪,草菅人命,六当斩。人臣之罪,大莫欺君,七当斩。欺凌贡藩,夺贡私用,八当斩。盗卖甲械,助纣为虐……” 天启皇帝冷着脸,嘴角带着讥讽的笑容:“还有吗……?” “有……” “你有证据吗?” “莫须有吧!” 天津港,码头。 袁飞站在镇江号船头,望着远处灰蒙蒙的天际,深深吸了一口气。 海风带着咸腥的气息,吹得他的大氅猎猎作响。 他身后,一百余名亲卫列队而立,甲胄鲜明,神情肃穆。 徐猛站在他身侧,手里提着一个不大的包袱,里面装着几件换洗的衣服,和一些银票。 “大人,” 徐猛低声道,“赵隐那边传回消息,说京城里不太平。有人在散布对您不利的谣言,还说……” 袁飞看他一眼:“还说什么?” 徐猛咬牙道:“还说您有十二大罪,什么跋扈、贪功、私通外敌、图谋不轨……乱七八糟的,什么都有。” 袁飞忽然笑了:“十二大罪?皇太极还真看得起我。” “大人,您不担心?” “担心什么?” “担心京城?” 袁飞淡淡地笑道:“要是没有这十二大罪,我还真会担心,现在嘛,不用担心了,皇太极这是给本官上免死金牌!” 第172章天子设宴宴请袁飞 第172章 “大人,卑职不解……” 徐猛实在想不通,袁飞明明被无数官员弹劾,他反而非常开心。 袁飞淡淡地笑道:“陛下天子还没有糊涂!” 徐猛微微一愣,心中疑惑更甚。 袁飞笑道:“自天启四年十二月,魏忠贤提督东厂以来,一直是他在攻,东林党在守,魏忠贤在进,东林党在退。” “近日来,御台上了不下百余份弹章,逼弹劾本官十二大罪,党争之势已成。这个时候,任何轻率的处置,都会牵扯到朝局!” “没有确凿的证据,罢免本官,在朝野看来,这就是陛下要换掉易相的前兆,如此一来,魏忠贤也好,田尔耕、许显纯,包括毛文龙在内,所有阉党将成为朝野攻讦的靶子!” 袁飞苦笑道:“那样的局面,怕是就连陛下自己,都控制不住了。” “这……” 徐猛深吸一口气,一脸震惊地道:“大人的意思是,陛下会保大人?” “关键在于,这背后到底是谁!” “大人不是说,是皇太极吗?” “证据呢?” 袁飞淡淡地道:“本官也只是猜测,并没有证据!” 徐猛失声问道:“难道不是建奴?” “你是被权利迷了眼睛,也不想想,真是皇太极会让明面上的东林党做下此事?这对建奴究竟有什么好处?” 历史崇祯皇帝是什么时候醒悟过来的?答案是,毛文龙被杀以后,可问题是,天启皇帝可不是崇祯,他远比崇祯更聪明。 “本官在永宁私设衙署,自筹军饷,私自扩军,陛下心中对本官是否忠诚尚且存有疑惑,现在本官被百官弹劾,陛下还会疑惑吗?” 徐猛满脸惊异之色。 袁飞叹了口气道:“陛下不是新登基的幼主,他已经做了六多年的天子了,大小相制, 异论相搅,这是祖制。” “像如今这般,六科给中,御史言官掌握在东林党手中,特别是辽东,从帅司到漕司,到臬司,国家命脉重地,由一党独踞。” “这样的情形,是陛下愿意看到的吗?天下事,总是有得有失,魏忠贤门下顾秉谦得了内阁首辅之位,就要舍去辽东,要辽东,就需让出相位,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徐猛一脸不解,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开口:“大人,卑职实在想不通……” 袁飞轻松地道:“徐猛,你见过赌骰子吗?” 徐猛一愣:“卑职不仅见过,以前还经常赌!” “赌骰子的时候,庄家最怕什么?” 徐猛想了想道:“怕出老千?” “不,庄家最怕的,是所有人都押同一门。如果所有人都押大,庄家出了小,就要赔得倾家荡产。” 袁飞笑道:“所以,真正聪明的庄家,会让赌桌上的人各押各的,互相牵制。这样,无论出大出小,他都不会输。” 徐猛似懂非懂。 “朝堂也是一样。陛下坐了六年天下,最擅长的,就是让下面的人互相掐。东林党、浙党、楚党、阉党,谁也不能一家独大。” 袁飞继续道:“谁要是想一家独大,陛下就会帮他的对手踹他一脚。你看看弹劾我的都是谁?东林党的、复社的、还有几个楚党的。阉党呢?” “一个都没有。” “阉党为什么不弹劾我?” 徐猛不解地道:“卑职也疑惑,按说大人现在与毛帅不和,毛文龙是魏忠贤的人……” 袁飞笑了:“因为他们不敢,也不想。魏忠贤和毛文龙是一条线上的,毛文龙不倒,阉党在辽东就还有棋子。” “我要是倒了,毛文龙就是唯一的选择,他反而会更加重要。你以为魏忠贤想看到毛文龙一家独大?” 徐猛恍然,却又皱眉:“可那些弹劾您的罪名……” “有一部分是真的。” 袁飞坦然道:“私设衙署,自筹军饷,私自扩军,哪一条拿出来都是死罪,可问题是,谁让我这么做的?” “是朝廷不给我粮饷,是毛文龙不给我兵员,是建奴逼着我扩军。我若不这么做,叆河早就丢了,那十几万百姓,也早就在建奴的刀下了。” 袁飞道:“陛下是聪明人,他不会不明白这个道理。” 徐猛迟疑道:“可那些官员……” “那些官员弹劾我,不是因为我真的有罪,是因为他们需要借我来打人。你想想,东林党弹劾我,表面上是打我这个武将,实际上是打谁?” 徐猛一愣,面对复杂的政治斗争,他是一窍不通。 “明着弹劾我,实则打魏忠贤,打顾秉谦,打整个阉党,现在的辽东,督师袁崇焕是东林党人,辽东巡抚也是!” 袁飞坐进马车里,淡淡地道:“打我就是打阉党,打阉党就是给魏忠贤上眼药,至于我有没有罪,他们不在乎。” 徐猛倒吸一口凉气。 “所以你看,这弹章虽然上了上百份,真正想要我命的,一个都没有。东林党想要的是阉党倒台,阉党想要的是保住辽东的地盘,陛下想要的是两边平衡。” 袁飞苦笑道:“而我?我只是一颗棋子。棋子只要不乱动,没人会砸棋盘。说起来,我还得谢谢皇太极。他这招借刀杀人,看起来狠,可他不懂大明的朝堂。” “在大明,杀人不用刀,用党争。可党争这玩意儿,一旦发动起来,就不是他能控制的了。” 徐猛怔怔地看着他,忽然觉得眼前这位大人,不仅打仗厉害,政治权谋也比他想象的要深得多。 果然,接下来的几天,京城的风向突然变了。 先是有人弹劾顾秉谦庸碌无为,尸位素餐。 顾秉谦靠着魏忠贤的势力上位,东林党早就看他不顺眼了,只是碍于天启皇帝偏袒魏忠贤,一直没敢动手。 如今借着弹劾袁飞的风头,魏忠贤一律留中不发,有人试探着递了份奏本,弹劾顾秉谦,朝廷上下都知道顾秉谦是魏忠贤的人。 魏忠贤为了避嫌,只能送到天启皇帝面前,没想到,这一下,像是打开了闸门。 弹章如雪片般飞进通政司,全是弹劾顾秉谦的。 有说他贪赃枉法的,有说他结党营私的,有说他排挤忠良的,还有说他当年在礼部时私吞祭祀银子的, 翻来覆去,罪名比袁飞那十二条只多不少。 顾秉谦慌了,连夜去找魏忠贤。 魏忠贤也不傻,他知道这是东林党在借题发挥。 可他也清楚,顾秉谦这个首辅,是用辽东换来的。现在辽东丢了,顾秉谦的价值也就没了。 “先等等看。” 九千岁魏忠贤只说了这一句。 顾秉谦失魂落魄地离开魏府,第二天上朝时,脸色蜡黄,像是老了十岁。 又过了两天,弹劾顾秉谦的折子已经超过了弹劾袁飞的。 茶楼酒肆里,说书先生们已经不讲袁飞了,改讲顾秉谦当年怎么巴结魏忠贤,怎么排挤东林党,怎么在辽东问题上和稀泥。 而袁飞,仿佛被人遗忘了一般。 直到他抵达京城的第三天,一道旨意突然从宫里传出:“宣东江镇副总兵袁飞,即刻入宫觐见。” 不是朝会,是私宴。 鸿胪寺的官员听到这个消息,面面相觑。 武将入京,能在朝堂上露个脸就不错了,天子设私宴款待?这是什么样的恩宠? 第173章天启皇帝的新欢 第173章 乾清宫偏殿,一张不大的方桌,上面摆着一个铜锅,炭火烧得正旺。 锅里翻滚着乳白色的汤底,旁边码着几盘切得薄薄的羊肉、鱼肉,还有几样时鲜蔬菜。 天启皇帝坐在桌边,穿着一身家常的道袍,头发随便挽了个髻,看上去不像是九五之尊,倒像个寻常的书生。 天启皇帝见袁飞进来,不等袁飞行礼,只是抬了抬下巴:“坐。” 袁飞行了大礼,起身坐下。 天启皇帝打量了袁飞几眼,一脸认真地道:“朕听说,你在叆河天天吃烤鱼?” 袁飞一愣,随即笑道:“回陛下,叆河靠海,鱼多。将士们吃鱼都吃腻了,倒是想吃肉,可惜肉贵。” 天启皇帝,夹起一片羊肉放进锅里:“鱼羊者鲜也,今天朕管够,羊肉也好,鹿肉也罢,来,放开肚皮吃,陪朕好好吃一顿。” “谢陛下赏赐!” 袁飞也不客气,拿起筷子,也跟着夹了十数片羊肉,大口嚼起来。 其实袁飞现在也不缺羊肉,自从打赢了辽阳之战,他不仅有了大量的粮食,牛羊马匹和肉,也不再缺了。 当然,就算虎翼营再穷的时候,也不差袁飞一口吃的。 天启皇帝看着袁飞大口吃肉,也不甘心示弱,同样快速夹起羊肉,大口吃了起来。 这是男人之间该死的胜负欲,袁飞吃一盘,天启皇帝也吃一盘。 君臣二人就这么涮着火锅,短短半个时辰内,十几盘肉全部吃进二人的肚子里,直到二人吃不下,这才开始喝着温酒,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天启皇帝非常好奇袁飞在叆河的事情,当然这是天启皇帝在试探袁飞是不是老实。 袁飞此时倒也没有说谎,也没有实话实说,半真半假,三假七真,或者四真六假,他装作老老实实的样子,问什么说什么。 天启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还插嘴问几句:“你那轴承,卖十五个比索?” “回陛下,那是卖给西班牙人的价,卖给大明百姓,便宜得多。” “腾霄,你说,大明还有救吗?” 袁飞的筷子停在半空,这个问题太直白了,直白的不像是一个皇帝该问臣子的话,倒像是一个疲惫的年轻人,在深夜里对着唯一可以说话的人。 “臣一介武夫,不敢妄议朝政!” “朕让你议。” “可……臣真不知道如何议!” 袁飞知道,但问题是,他没法说。 想要解决大明的积弊,其实可选择的不多,大明的问题是,士绅阶层腐朽了,这个群体已经养废了。 如果把大明的官僚集团比作一个人的话,这个人就是一个被宠坏的孩子,大练已经练废了,已经没有再扭转的局面,唯一的办法,就是练小号。 “你知道朕为什么喜欢做木匠活吗?” 袁飞摇头:“臣愚钝!” “因为木头听话。” 天启皇帝淡淡道:“你让它圆它就圆,让它方它就方。可人呢?你让他往东,他往西,你让他省钱,他贪得更多。” “朕这些年,见过太多聪明人,个个嘴上忠君爱国,背地里恨不得把朕的江山搬空了。朕不求当什么明君,也不求名垂青史。” 天启皇帝有些自嘲地道:“朕只想让老百姓吃上一顿饱饭,少骂朕几句狗皇帝,可就这么点念想,都办不到。” 袁飞沉默着,端起酒杯,抿了一口,他心中非常感慨,天启皇帝其实是一个被严重低估的皇帝。 如果他的不是七年,而是十七年,大明的结局很可能会被改写。 天启皇帝道:“你在叆河做得很好。一百五十多座工坊,两万余精兵,十几万百姓安居乐业,朕的户部、工部,加在一起,都不如你一个副总兵。” “陛下谬赞,臣在叆河能做成事,不是因为臣有多大本事,是因为地方小,人少,没有那么多扯后腿的。” 袁飞认真地道:“叆河巴掌大一块地方,臣说了算,令行禁止,可要放到整个天下,臣这点本事,就不够看了。” “那你说说,朕该怎么做?” 袁飞沉默了片刻。他知道,这个问题,才是今晚真正的考题。 “陛下,臣以为,大明的病症,不是建奴,也不在朝堂,不在阉党,也不在东林党。” 天启眉头微挑,有些不解:“那在哪儿?” “在经济。” 袁飞道,“说通俗点,就是银子不够花。” 天启一愣,随即苦笑:“这朕当然知道,辽饷一年比一年重,国库一年比一年空,可银子从哪儿来?总不能变出来吧?” “能。银子,确实能变出来。” 天启愣住了。 袁飞站起身,走到旁边的案前,拿起茶壶,给自己和天启皇帝各倒了一杯茶。 “陛下,您看这杯茶。” 袁飞指着茶杯,“这杯茶,在宫里,不值什么,可要是在沙漠里,一个快渴死的商人,愿意拿一箱金子来换。” “同样的东西,在不同的地方,价值不一样,所谓经济,就是把东西从多的地方,运到少的地方。” 天启若有所思。 袁飞又道:“再比如,叆河的一枚轴承,成本不到三钱银子,卖给西班牙人十五个比索,将近十一两银子。” “为什么?因为西班牙人需要,而大明只有叆河能造,这就是独门生意,这生意做活了,银子就来了。” “陛下,臣在叆河做的事,说起来很简单,让百姓有事做,让东西有人买,让银子转起来。百姓做工挣了银子,去买粮食!” “粮商挣了银子,去买农具,提高效率,铁匠挣了银子,再去买铁料。银子一圈一圈地转,越转越多,百姓手里有钱了,工坊有活了,朝廷也有税了。” 天启的眼睛渐渐亮了起来。 “朕明白了……你的意思是,银子不是省出来的,是赚出来的?” “陛下圣明。” 袁飞道,“大明的积弊,是银子都堆在少数人手里,不流动,国库空,百姓穷,可那些盐商、茶商、晋商,哪个不是富可敌国?” “他们的银子呢?埋在地窖里,生锈发霉,也不拿出来花,银子不转,就是死水,死水养不了鱼。” 天启皇帝猛地一拍桌子,把铜锅都震得晃了晃:“说得对!朕就是这潭死水里的鱼,快被憋死了!” 袁飞吓了一跳,连忙道:“陛下息怒。” 天启摆摆手,又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样子,但眼中的光却不一样了:“你说,怎么才能让这潭水活起来?” 袁飞想了想,道:“臣以为,要分三步走。” “第一步,修路,叆河为什么能活?因为有海路,东西运得出去,才能卖得掉。大明要是能把官道修好,运河疏通,南北的货畅其流,光是运费就能省下一大半。” 天启皇帝问道:“那第二步呢?” “第二步,开海禁。” 袁飞道:“海外的银子,比大明的多。西班牙人从美洲挖出来的银子,堆成山。他们缺什么?缺丝绸,缺瓷器,缺茶叶,缺大明的铁器、水泥、轴承。” “这些东西,咱们有的是。只要把海路打开,银子就哗哗地流进来了。” 天启皇帝听得入神,又问道:“第三步呢?” 袁飞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第三步,改税制。” 天启皇帝沉默了片刻,缓缓道:“怎么改?” “摊丁入亩,官绅一体纳粮。” 第174章大明需要弯道超车 第174章 袁飞其实挺无语的,纵观中华历史上下五千年,士大夫不交税的特权,其实就是从明朝开始的。 宋朝虽然名义要与士大夫共天下,但并没有从法律层面给士大夫免税,洪武皇帝为了降低朝廷的开支,给官员的俸禄非常低。 大明官员的俸禄,仅相当于宋朝官员俸禄的十分之一,唐朝官员的三分之一,朱元璋当时为了对冲官员收入低,就给予了官员免税的特权。 从洪武皇帝的本心上来说,这个政策是为了解决士大夫生存困难的问题。 在元朝的时候,人为十等,一官、二吏、三僧、四道、五医、六工、七匠、八娼、九儒、十丐,这也是臭老九的源头。 朱元璋开了一个非常恶劣的口子,大明的官僚集团,就如同被父母溺爱的孩子,开始变得肆无忌惮。 他们为了自己的利益,什么事情都敢干,就算是被罢官,他们依旧享受着免税的特权,依靠着挂靠,就可以旱涝保收。 天启皇帝虽然明白大明积弊重重,可问题是,他并不知道该如何解决这些问题。 天启皇帝在万历朝当皇孙的时候,本来就不受重视,当太子的时候,仅仅做了一个月,等于赶鸭子上架,当上了皇帝。 袁飞却非常清楚,大明的问题,影响因素非常多,特别是明朝贸易发达,大量白银流入,净流入大明的白银多达四亿多两。 白银的购买力,从明朝初的四钱六分银子购买一石上好大米,到了崇祯朝米价高达三两六钱银子。 粮食价格上涨了7.8倍,根据彭信威的《中国货币史》研究,仅1581–1635年间全国物价上涨约460%,即上涨近5.6倍 若以大明宝钞崩溃期(1375–1430年代)计算,30年内贬值超99%,相当于物价上涨数百倍,但问题是,大明百姓收入的并没有上涨,反而越来越低。 袁飞苦笑道:“陛下,大明的税,太重了,但都压在老百姓身上,那些有田有地的士绅,那些做生意的盐商茶商,他们交的税……” 天启皇帝靠在椅背上,望着袁飞,久久不语。 “腾霄,你知道你说的这些话,要是传出去,会怎么样吗?” 袁飞坦然道:“臣知道,但臣宁愿被那些士绅骂死,会被言官弹劾得体无完肤,说不定还会被安个蛊惑圣听的罪名,拉出去砍头,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陛下问臣,臣身为臣子,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天启皇帝此刻对袁飞印象大为改变,他忽然端起酒杯,朝袁飞举了举:“来,喝酒。” 袁飞端起酒杯,与他碰了一下。 君臣两人一饮而尽。 “你说的这些,朕都记下了。可你也知道,朕做不到,修路要银子,开海禁要跟那些沿海的世家大族翻脸……” 天启皇帝放下酒杯,看着袁飞,目光复杂地继续道:“改税制……更别提了。朕连自己的旨意都出不了京城,拿什么去跟那些人斗?” “臣,愿意为陛下手中利刃,陛下所指,臣愿意用手中刀,替陛下杀出一条坦途,谁敢反对陛下,臣便杀谁!” 袁飞一脸郑重地道:“陛下让臣杀建奴,臣便杀光建奴,陛下让臣杀贪官,臣便杀得人头滚滚,血流成河又能何妨,没有人敢查的案子,臣敢查,没有人敢杀的人,臣敢杀!臣纵然粉身碎骨,臣不怕!” 天启皇帝听到袁飞的话,非常激动。 当然,他并不是刚刚登上皇位的那个十五岁少年,被人三两句话就能忽悠了。 袁飞所说的话,有说服力。 在第一次叆河之战时,努尔哈赤率领七八万大军,被袁飞一战灭掉三万余人马,第二次叆河之战,更是灭了两蓝旗。 然后,就是袁飞率领大军奇袭辽阳,并且把辽阳搬空,他仅仅在朝廷些许的支持下,就养活了两万余将士,他建立的工坊,仅仅用了五万余人,就赚了几个府的赋税收入。 此时的袁飞,已经成功进入了天启皇帝的心中,他其实是一个非常纯粹的人,很多人认为他其实是一个昏君。 天启皇帝非常纵容客氏以及魏忠贤,可问题是,所有人并没有站在天启皇帝的角度去考虑问题。 天启皇帝年幼的时候,并不被朱常洛喜欢,就连他的生母王皇后(追封)也被李康妃活活打死,那个时候,他才十岁。 在一个十岁孩子目睹母亲被人打死的时候,他非常恐惧,是客氏这个乳母,挺身而身,站在天启皇帝面前,替他挡风避雨。 要知道当时客氏只是一个乳娘,没有品级,而他的最大敌人,就是李康妃,天启皇帝宠信客氏,那是因为,客氏在天启皇帝心中,就是他的母亲。 当然,魏忠贤就是最忠诚的爪牙,他用魏忠贤也是没有办法,除了魏忠贤以外,他无人可用。 现在他有了一个袁飞可用,天启皇帝激动地抓住袁飞的手道:“腾霄,你想怎么做?” 袁飞并没有直接回答天启皇帝的问题,而是认真地问道:“陛下,臣斗胆问一句,陛下觉得,大明的根本问题,是什么?” 天启一愣,随即苦笑道:“首要问题就是银子不够花,政令贯彻不下去,哪怕朕的圣旨,出了京城,听不听,也要看那些官员的心情,百姓活不下去!” “这些都是表象。大明的根本问题,是利益固化。” “利益固化?” 天启眉头微皱,露出若有所思之色。 “经济是活的,可大明的经济,现在死了。为什么?因为银子都堆在少数人手里,不流动了。” “那些士绅、盐商、茶商,他们的银子埋在地窖里,发霉生锈,也不拿出来花。为什么?因为他们不知道拿银子干什么。” “然后呢?” 天启看向袁飞,心中越来越满意。 袁飞继续道:“陛下想想,一个士绅,有了银子,会干什么?买地,买了地,出租给佃户,收租子,收来的租子,再买地,如此往复循环!” “士绅的土地越买越多,佃户越收越多,银子也越堆越多,可问题是,士绅拥有免税的特权,他们不用交税,土地到了士绅手中,国库可以收到的税越来越少!” 天启的脸色沉了下来。 “土地兼并,是历朝历代的死穴,汉朝亡于此,唐朝亡于此,宋朝也亡于此。大明的士绅,比前朝更聪明。” 袁飞苦笑道:“现在大明陷入了死亡循环,百姓的税越来越重,朝廷收一厘,他们敢收三钱,涨了三十多锐,百姓交不起税,就卖地;地卖了,就更交不起税……” 天启的手微微颤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已经凉了,他却浑然不觉。 “朕知道。” 天启皇帝的声音沙哑,“可朕没办法。那些士绅,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朕动他们,就是动整个天下的根基。” “所以,臣说,要弯道超车。” 天启皇帝微微一愣:“弯道……超车?” “陛下知道赛马吗?” 天启皇帝点点头道:“朕知道!” “赛马的时候,直道上,前面的马挡着路,后面的马永远追不上。可到了弯道,前面的马要减速,后面的马如果选对了路,就能超过去。” 袁飞顿了顿:“大明的士绅,就是前面的马。他们在直道上跑了两百多年,把路堵得死死的。咱们要在直道上跟他们争,争不过,可要是换个赛道呢?” 第175章这天下也该变变了 第175章 天启皇帝的眼睛亮了起来:“什么?换赛道?” “办工厂。” “可问题是,农耕才是国本!” “现在大明的国本已经到了士绅阶层的手中,他们掌握着大量的土地,大明两京十三省,超过一半的耕地,在士绅手中!” 袁飞解释道:“想必陛下也看到了,只要遇到灾荒年月,这些士绅就会囤积奇货,哄抬粮价,让百姓和朝廷苦不堪言!” “确实是如此!” 天启皇帝压低声音道:“有时候,朕也想把他们全部杀光……可惜,办不到,民以食为天,粮食掌握在他们手中,他们就掌握着百姓的命脉。” “朕要是露出要收拾他们的意思,他们就会罢市罢学,蛊惑无知百姓闹事,除非朕想看着天下大乱,否则……腾霄这是非常危险的事情!” 袁飞朝着远处的宦官道:“劳烦公公,把本官的舆图拿过来!” 不多时,两个小宦官拿出一张舆图,这是一张非常详细的世界地图,这并不是袁飞根据记忆画出来的,而是茅元仪的舆图。 这张世界地图上有五百多个地名,与后世的世界地图差不多有百分之八十五左右精度,也有一些错误。 当然,袁飞根据自己的记忆,在茅元仪的地图上进行了修改,详细补充了澳洲,以及美洲的部分错误。 袁飞指着舆图上的中南半岛道:“陛下,最近我们大明天灾人祸不断,当然最关键的,还是人祸,各地粮食减产,全国各地都缺粮!” “是啊,缺粮!” 天启皇帝苦笑道:“朕若是想汉武帝一样,有汉文帝留下的数亿钱,数百万石粮食,朕定能踏平建奴,中兴大明!” 袁飞笑道:“可以先解决粮食问题,手中有粮,心中不慌,只要有了粮食,就可以从容收拾他们!” “粮从何来?” “陛下,您可知吕宋?” “朕知道,吕宋是洪武五年遣使来朝,太祖皇帝将吕宋设为不征之国!” 天启皇帝微微一愣:“你不会想从吕宋征粮吧?不行,绝对不行,吕宋是大明的不征之国!” “早在隆庆五年(1571年),西班牙殖民军在菲律宾总督米格尔·洛佩斯·德·莱加斯皮的带领下,进攻吕宋!” “吕宋国王罗阇苏莱曼在抵抗中阵亡,吕宋国已经被西班牙人灭了,现在的吕宋国王,就是西班牙人的傀儡。 袁飞接着道:“若是朝廷可以派一支水师,前往吕宋,不仅可以帮助吕宋恢复王化,还可以从吕宋获得大量的粮食!” “粮食虽然好,可眼下,大明哪里还有水师有力远征?” 天启皇帝非常清楚,大明的水师早已不如永乐时期,现在朝廷史义上还有八支水师,当然只是名义上的水师。 这八支水师分别是福建水师、广东水师、浙江水师、天津水师、南京水师、登州水师、辽东水师以及抚宁水师。 其中实力最强的是福建水师,拥有大小战舰两百余艘,水师一万两千余人,其次是登州水师下辖五营,一万五千余人。 像天津、抚宁、辽东水师数量有限,承担近海防御尚可,数千里远征,这心有余而力不足。 “朝廷还有东江镇水师,东江镇水师前营游击将军郑芝龙,他麾下有六七百战舰,臣的虎翼营水师还有一百多艘战舰,六千余将士!” 袁飞其实是跟天启皇帝吹牛逼,虎翼营水师六千余人是有,但是还真没有一百多艘战舰,他实际只有九艘三千料驱逐舰。 至少要到明年二月份,才能下水第三批,也就是八艘三千料驱逐舰,届时,袁飞就有了十六艘三千料战舰,仍旧与郑芝龙有着巨大的差距。 当然,如果有足够的时间,再给袁飞半年多的时间,他就可以建成第五批,四艘三千料战舰,外加四艘四千四百料超级战舰。 只要可以平衡熬到天启七年的八月份,袁飞的虎翼营就会拥有四艘四千四百料,这样的战舰,就相当于欧洲二级战列舰。 哪怕是郑芝龙,面对袁飞也要客客气气,就算放眼整个远东,也只有荷兰东印度公司,可以跟袁飞掰掰手腕。 荷兰东印度公司拥有一百五十余艘超过一千五百吨级别的战船或武装商船,虎翼营水师单纯从字面数据上,还远不如荷兰东印度公司。 至于能不能战胜荷兰东印度公司,只要打过才知道。 天启皇帝其实有些心动了:“可建奴虽然受重创,但实力仍在!” “对付建奴水师作用不大!” 袁飞始终相信,好兵是打出来的,而不是练出来的,虎翼营水师缺乏大规模海战经验,拿西班牙在吕宋的舰队练手,这是最好的办法。 “可吕宋是不征之国!” “陛下,咱们大明不征的是吕宋,但现在吕宋王室已经被西班牙人灭了,咱们可以帮助他们匡复王室,恢复王化!” 袁飞笑道:“我们大明出兵,他们自然要付出一些报酬吧。” 袁飞笑道:“只要有了粮食,咱们就有了可以与士绅一较高下的本钱,咱们不跟士绅争地,跟他们争人,争银子,让他们看看,除了买地,银子还有更好的去处。” “臣已经建了一百多座工坊,臣的工坊能造铁钉、造农具、造船、造水泥、造轴承,臣的东西,卖到朝鲜,卖到葡萄牙,卖到西班牙人手里。” 袁飞看着天启皇帝,目光灼灼地道:“陛下,臣就是给天下人看,不买地,也能发财。办工厂,比当地主赚得多。” “而且,工厂养的人多,一个工厂,少则数百人,多则几千人,这些人有工钱,就能卖粮,有粮吃,就能安心;安了心,就不会造反。” 天启皇帝听得入神,忍不住问道:“可那些士绅,会跟你学吗?” “会的。” 袁飞肯定道,“天下人,熙熙攘攘,皆为利来利往,只要让他们看到办工厂能赚钱,他们比谁都跑得快。” “到时候,不用陛下下旨,他们自己就会把银子从地窖里挖出来,投到工厂里,银子活了,经济就活了,经济活了。” “百姓就有饭吃,百姓有饭吃,朝廷就有税,朝廷有税,陛下就不用再看那些士绅的脸色。” 天启皇帝猛地站起身,在殿内来回踱步,越走越快,忽然停下来,看着袁飞:“你说的容易。办工厂,要技术,要工匠,要销路。那些士绅,懂什么?” “不懂,可以学。” 袁飞解释道:“臣的工坊,一开始也是瞎摸索。失败了无数次,烧了无数银子,才走到今天。” “臣走过的路,别人可以跟着走。臣踩过的坑,别人可以绕着走。臣的工匠,可以教他们的工匠。臣的销路,可以分给他们一部分。” “况且,陛下以为,那些士绅真的不懂吗?山西的晋商,做茶叶、做盐、做票号,哪个不是精得跟猴似的?” “他们不是不懂做生意,而是太会做生意了,等他们看到银子哗哗地流进来,他们比谁都放得下身段。”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你在说,要用银子,把那些士绅从土地上拉出来。让他们从地主,变成商人。这……这是要变天啊。” 袁飞坦然道:“陛下,大明这潭水,已经臭了。不动大手术,救不活了。臣说的这些,不是一朝一夕能成的。” “三年、五年、十年,慢慢来。先从头做起,做出样子来。等天下人都看到,办工厂比买地强,不用陛下说,他们自己就会变。” 第176章袁崇焕的人绝不能留 第176章 袁飞的话,让天启皇帝方寸大乱了,这还是他自从记事以来,第二次吓得方寸大乱,第一次那还是万历四十七年。 那一天,他的生母王选侍被他的养母李康妃活活打死,他被吓得连哭都不敢哭,现在,他同样是被吓住了,被吓得方寸大乱。 很多人认为是秦始皇统一天下,开始封建王朝的开端,这其实是错误的认知,事实上,中国历史是从周天下分封天下诸侯,才开始的封建时代。 自从封建时代开始,土地就成了历朝历代分崩离析的根源,汉朝因此而亡,唐朝也是因此而亡,宋朝其实也是。 虽然看上去,北宋是金国灭掉的,南宋是蒙古灭掉的,这只是表面现象,问题的根源,还是因为土地兼并,百姓没有生存的空间,朝廷没有赋税收入。 最终,只能亡国。 天启皇帝非常纠结,万历四十七年那个时候,只要他表现出对李康妃这个养母的不满,他会被悄悄害死,与他生母一样,死得不明不白。 但是现在,他只要赞同袁飞的提议,这个想法一旦暴露,袁飞会被天下群起而攻,而他这个天子,也会死得不明不白。 大明暴毙的皇帝太多了,明仁宗朱高炽四十七岁暴毙,明宪宗朱见深四十一岁因爱妃去世,伤心过度而逝,明代宗朱祁钰在“夺门之变”英宗复位后,仅过月余便病逝。 除了他们以外,还有明武宗朱厚照,在江南游玩时落水后,得了风寒,不久暴毙,还有他的父亲明光宗朱常洛,因为红丸案暴毙。 天启皇帝虽然皇帝,可问题是他并没有查清,他的父亲朱常洛真正的死因,不过可以确定的是,这是一场阴谋。 别看他仅仅只当了一个月的皇帝,事实上,朱常洛比天启皇帝更有能力中兴大明,他在继位以后,迅速罢除矿税、榷税,撤回矿监税使,朝野称快。 其次是他还发银百万两犒劳辽东边防将士,迅速补选空缺官职,增补阁臣,重用东林党人整顿朝纲,他如果不那么早死,大明会走向更好的方向。 他若是不死,移宫案和红丸案就不会爆发,朝廷可以减少内耗,更为关键的是,熊廷弼等名将可能不会含冤而死,后金的扩张或受更有效遏制。 虽然说,天启皇帝也明白,东林党不是什么好玩意,可问题是,任何人或事物,都要用辩证的角度来分析。 东林党对天启皇帝采取忽悠的方式,那是因为他继位的时候,年龄确实小,经验不足,更为关键是,东林党因为利用移宫案和红丸案,打击政敌,引起了剧烈的反弹。 这座紫禁城,也让天启皇帝感觉有些紧张,他也担心,他会赴他父亲朱常洛的后尘,一旦那些人斗不过的情况下,会采取用阴谋的手段让他死。 这个皇宫其实就是一个大筛子,根本就藏不住什么秘密。 天启皇帝沉默了很久,他分析了方方面面,但问题是,这天下是大明的天下,他身为皇帝责无旁贷,良久,他缓缓坐回椅上,端起那杯凉茶,一饮而尽。 天启皇帝看着袁飞,一脸认真地道:“朕准了,你放手去做,永宁……” 袁飞心中一惊,他实在没有想到,他在永宁的布置,天启皇帝居然知道。 “永宁那边……你太保守了!” 天启皇帝面对袁飞一脸认真地道:“你可以放手干,朕在京城,替你挡着。谁要动你,朕的刀也不是吃素的。” “臣,必不负陛下所托!” 与此同时,司礼监的值房内。 魏忠贤躺在一张躺椅上,一名小宦官低眉顺眼地为其松骨揉肩,一名小宦官为其捏脚,还一名小官宦将一颗剥掉皮的龙眼,轻轻递到他的嘴里。 李永贞拿着一本奏本,正在展开宣读:“神宣卫指挥使臣董三会顿首谨奏,十一月乱民造反神宣,广元,两府十三县黎庶,颇受其苦,灾众数以万计……” “十二月间,又从眉林沟进攻,为守备王虎所击,其首领纪守恩被击毙,余者皆溃……” “下一个!” 魏忠贤其实不识字,他担任司礼监批红,都是由他的心腹李永贞宣读,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个小太监探头进来,低声道:“干爹,卢公公来了!” “让他进来。” 卢公公就是魏忠贤的养子之一卢广恩,也是魏忠贤最倚重的心腹之一,他快步走进,在魏忠贤对面坐下,神色凝重。 “孩子卢广恩拜见干爹!” “坐吧!” 魏忠贤问道:“皇爷跟袁飞谈完了?” “对,已经谈完了!” 卢广恩点点头,压低声音:“皇爷和袁飞谈了将近两个时辰,具体说了什么,伺候的太监隔得远,只听了个大概,但有一句,听得真真切切。” 魏忠贤抬眼看他。 “万岁爷说,你在永宁,放手去做。朕在京城,替你挡着。谁要动你,朕的刀也不是吃素的。” 魏忠贤的手指微微一颤,他太熟悉天启皇帝了,这就说明天启皇帝要重用袁飞。 卢广恩继续道:“还有,袁飞走的时候,皇爷亲自送到殿门口。这是……这是从来没有过的事。” 魏忠贤皱了下眉头:“袁飞……这个袁飞要一飞冲天了!” 卢广恩小心翼翼地道:“干爹您的意思是……这人会对咱们不利?” 魏忠贤没有回答,反问道:“你知道皇爷为什么信任袁飞吗?” 卢广恩一愣,摇头:“孩儿愚钝!” “因为袁飞能打仗,他打死了努尔哈赤,也打败也皇太极,重创了建奴,了却皇爷的一桩心事,也为皇爷挣到了面子!” 魏忠贤的话,卢广恩听懂了。 天启皇帝当年刚刚继位,努尔哈赤就攻占了抚顺,攻占了沈阳,打赢了浑河之战,歼灭十数万明军,席卷了整个辽东。 这等于把天启皇帝的脸面扯下来,按在地上狠狠地踩,天启皇帝没有面子,镇江大捷的时候,毛文龙才能一路扶摇直上。 卢广恩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皇爷登基六年,见过太多人,文官们嘴上忠君爱国,背地里恨不得把国库搬空;武将们一个个吹得天花乱坠,真打起来,跑得比兔子还快。” 魏忠贤沉吟道:“可袁飞不一样,他是真能打,也能办事,还不伸手要银子,这样的人,皇爷当然喜欢。” 卢广恩迟疑道:“干爹,那咱们怎么办?” 魏忠贤也迟疑了起来,当初弹劾孙承宗的时候,他也是出了大力的,孙承宗和马世龙相继被罢官问罪,他成功推举高第担任辽东经略使。 可问题是,这个高第太废物了,嘴上说得漂亮,抵达辽东以后,马上废物了孙承宗的战略,却要放弃整个辽东,偏偏袁崇焕号准了天启皇帝的脉。 袁崇焕主张守宁远,又成功击退了努尔哈赤,取得了宁远大捷,袁崇焕在天启皇帝面前大大的露一把脸,成功官升三级。 袁飞现在进京……即将重用。 魏忠贤还在思考的时候,李永贞道:“老祖宗,有一个事儿,奴婢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什么?” “奴婢在宁远的暗子曾汇报,袁崇焕曾去过叆河,拉拢过袁飞……” “他是袁崇焕的人?” “这个……奴婢不知!” 魏忠贤冷冷地道:“如果是袁崇焕的人,那就不能留了!” 第177章京城豪宅阉党新贵 第177章 “干爹,孩儿认为,这个袁飞应该不是袁崇焕的人!” “哦?” “你有证据?” “这不是明摆着的吗?” 卢广恩淡淡地笑道:“他被东林党弹劾十二大罪,弹劾他的奏本,没有两百,至少也有一百六……” 魏忠贤走回桌前,重新坐下,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击。 “干爹……” 卢广恩可是收了银子的,如果收钱不办事,以后谁还敢给他送银子,更何况,袁飞出手非常大方,一次性给他六千两银子。 别以为六千两银子很少,放在朝廷和国家层面,这批银子不多,但问题是,如果换一个说法,袁飞一次性给他送了一千头牛。 这理解下来,这六千两银子就不算少了,几乎正六品御前太监卢广恩一千个月的俸禄,当然魏忠贤平时也没少打赏的银子。 可问题是,魏忠贤最多也就几十上百两银子的赏,魏忠贤可不止卢广恩这一个干儿子,他还有三十多个。 要知道李永贞可是司礼监秉笔太监,十二监之首,位高权重,他反驳李永贞,也就意味着得罪李永贞。 有一说一,卢广恩这个太监是收钱办事,有事人家是真上。 看着魏忠贤没有表态,卢广恩急了:“干爹,袁飞是毛文龙的人,毛文龙跟干爹还有香火之情,这根线,不能断。” “广恩,你说得没错!” 魏忠贤别看不识字,他其实非常聪明,天启皇帝其实已经对他对付孙承宗已经不满了,现在他刚刚看上袁飞,他就出手对付。 恐怕袁飞还没有怎么样,他就完蛋了。 他非常清楚,他这个东厂提督,司礼监掌印权倾朝野,但是天启皇帝只需要一句话,他就会灰飞烟灭。 更何况,现在袁飞也没有针对他,倒是李永贞的态度…… 魏忠贤看向李永贞,眼神里多了一丝不悦。 李永贞故作恍然道:“老祖宗的意思是……” “拉拢。” 魏忠贤淡淡道:“袁飞再能打,也是副总兵,副总兵上面,还有总兵,还有督师,还有内阁,他要想在朝堂上站住脚,光靠皇爷的信任……还不够!” “还有,查查袁飞家里还有什么人,有的话,接济一下,没有的话……看看他有没有什么故旧、同乡,照顾照顾,这些事,要做得自然些!” 卢广恩一一记下,又问:“干爹,东林党那边弹劾袁飞的事……” “让他们弹劾!” 魏忠贤冷笑道:“弹劾得越凶越好,皇爷刚跟袁飞吃了顿火锅,转头他们就弹劾,这不是打万岁爷的脸吗?” “他们闹得越凶,皇爷越护着袁飞,等万岁爷烦了,咱们再出来收拾局面。到时候,袁飞承的是谁的情?” 李永贞故作恍然大悟,竖起大拇指:“老祖宗高明!” 魏忠贤摆摆手道:“行了,去吧,记住,这些事,要做得不着痕迹,袁飞是聪明人,太刻意了,他反而会防着咱们。” 李永贞离开后,卢九成张了张嘴,正想开口,他看到魏忠贤似乎有些不高兴,就没有再开口。 “干爹,孩儿告退!” “广恩!” “干爹,您有何吩咐?” “有些银子烫手,该拿的拿,不该拿的就不能拿!” 卢广恩惊出一身冷汗:“干爹……我……我?” 魏忠贤是什么人,他混了大半辈子,什么样没有见过,卢广恩平时不掺和他判断,现在这么着急替袁飞辩解,明显是收了袁飞的银子。 “去吧!” “是!” 卢广恩躬身退下。 魏忠贤独自坐在灯下,又端起那杯凉茶,抿了一口。 茶还是苦,但他的眉头却舒展了些。 他喃喃道:“但愿你是聪明人。” …… 袁飞从紫禁城里出来的时候,路边停靠着一辆马车。 “袁大人,等等!” 袁飞疑惑地看着眼前的小太监道:“公公,什么事?” “奴婢可当不得公公的称呼,奴婢是卢公公的干儿子……” 就在这时,较事府的提督,御前太监总管卢九成笑道:“袁大人在京城没有宅子,皇爷特意吩咐奴婢,给袁大人寻一处好宅子……请袁大人随奴婢来!” “有劳卢公公了!” “袁大人客气!” 卢九成看着袁飞的脸,暗叹袁飞的长得真好。 “怪不得皇爷这么看中他!” 大明其实是一个看脸的时代,长得好看不能官路亨通,还容易升官发财,他带着袁飞沿着青石板街道,缓缓走进靖恭坊。 袁飞看着京城的方向,他这才知道,靖恭坊,其实就是后世的南锣鼓巷。 卢九成下了马车,指着一座非常气派的宅子道:“袁大人,这座三进宅子原为户部侍郎李大人的府邸,后来他调到南京,这座宅子就空了下来!” 袁飞看着这座宅子,应该是在三年内翻修过,青砖灰瓦,门楼非常气派。 “袁大人,您还有什么需要可以吩咐奴婢!” 作为较事府提督,御前太监总管,卢九成还是魏忠贤身边的红人,他官居从四品,但是在内侍中,这已经是非常高的官职了。 他是可以参与国家大事提议和讨论的,说是内相之一也不为过,他能够在袁飞面前自称奴婢,显然,他知道天启皇帝要重用袁飞。 “有劳卢公公了!” 袁飞向身后的徐猛示意,徐猛悄悄从怀中掏出几张银票,袁飞接过后,不着痕迹地递给卢九成。 卢九成用眼睛的余光看到银票上的面额,居然是两千两银子一张,居然有七八张的样子,足足一万五六千两银子。 这几乎买这座宅子两三倍的价格了,卢九成在心中暗道:“上道!” 就凭袁飞这个做事的态度,他不升官谁升官? 明朝的太监俸禄极低,他们全靠外朝官儿给他们送礼,当然,能够收礼的宦官,那也需要做到高级宦官。 可问题是,卢九成非常尴尬,他虽然是给事府的提督,可问题是,他表面上还是魏忠贤的心腹之一,专门奉命监督魏忠贤。 魏忠贤收得贿赂,会赏赐他一部分,当然只是很小的一部分,这还是他自从担心较事府提督以来,第一次收到万两以上的贿赂。 袁飞看着这座宅子,临巷五间倒座房,进门第一道院子很浅,院子也不大,这是外院,穿过垂花门,才是真正的内院。 内院是五间主房,两侧还有两个半间的耳房,袁飞还没有进入后院,但光凭第一进和第二进院落,就感慨万千。 他曾经也是北漂的一员,起早贪黑,却只能住大兴区的地下室,现在倒好,他住了上面积超过一千四五百平方的三进豪宅。 这套宅子如果放在后世,妥妥的七八个小目标。 “袁大人,这座府邸,有六个粗使丫鬟,四个厨娘,杂役六人,您要是不满意,随时可以开革!” 袁飞笑道:“卢公公安排的人,袁某自然放心!” “不打扰袁大人休息了,咱家还需要回宫里伺候皇爷!” “卢公公慢走!” 袁飞送走卢九成,这才开始仔细打量这座宅子,按照明朝的制度,这是三品以上官员才有资格称府,这座宅子也是七间九架布局。 无论是门窗,还是房间里的家具,不是红木就是黄花梨木制成,如果放在后世,这一套十二张官帽椅,就价值一个多小目标。 非常可惜,袁飞不能穿越回去,否则他就可以直接原地起飞。 此时,袁飞并不知道的是,随着天启皇帝赐给袁飞,他瞬间就变成了阉党新贵。 第178章把袁飞挂起来 第178章 京城,靖恭坊,袁府,后院。 袁飞参观完整个宅子,非常满意。这位宅子的前主人李大人,他很显然是一个会享受生活的人。 他居然在后院修了一座大浴池,三间后罩房的私人浴室,不仅有至少四十个平方的池室,还有桑拿间。 袁飞非常还以为桑拿是从国外传过来的,经过管事刘福解释,他这才明白,原来早在战国时代,赵王曾下令将上千块炽热的铁块投入水中,产生大量蒸汽。 他便率众妻妾跳入蒸汽池中嬉戏,这算是桑拿的前驱,当然,这叫温石浴。 袁飞便让人烧热水,等大池的热水温度上来,他就在热气腾腾的大池里,闭着眼,浑身的筋骨一寸寸松弛下来。 从叆河到京城,这一路走得不算累,心却一直悬着,如今热水一泡,那些紧绷的东西,才慢慢化了。 在寒冷的冬天,外面寒风呼啸,泡着热水澡,这是难得的享受,当然,南方人应该不太习惯。 袁飞不知不觉靠着池子里睡着了,直到徐猛在外面敲门,他才醒了过来。 “大人,又送来一摞。” “什么?” “请帖,还有拜帖!” 徐猛苦笑道:“又来了十几份,加上之前的,快五十份了。” 袁飞“嗯”了一声,却没有没说话,在浴室里,他正享受着,可惜,美中不足,这不是天然温泉。 徐猛等了一会儿,忍不住道:“大人,您就不看看?” “看什么?” 袁飞淡淡道:“不是请我吃饭的,就是要拜见,有什么好看。” 徐猛满脸不解:“大人,卑职实在想不通,前些天那些文官还弹劾您十二道大罪,怎么一转眼,全变了?” “这帖子里头,有兵部侍郎的,有礼部侍郎的,还有几个御史的,这些人,平时看武将鼻孔都朝天,怎么如今倒巴巴地凑上来?” 袁飞从浴池里出来,扯过毛巾擦擦身上的水珠,不紧不慢地道:“风向变了。” 徐猛一愣:“什么风向?” “楚王好细腰,宫中多饿死,陛下要打建奴,此势不可当,要打仗了,自然要拉拢能打仗的人。” 袁飞穿上中衣,走到桌前,随手翻了翻那些帖子,一脸讥诮道:“可惜,我的战功还不够大,要是再大些,今天送帖子的就不是侍郎了。” “那会是谁?” “内阁首辅。” 袁飞淡淡道:“如果不是担心天启皇帝误会,说不定魏忠贤自己也会请我吃饭。” “大人……” 徐猛小心翼翼地问道:“那……这……怎么办?您……去还是不去?” “我差他们那一顿饭?” 袁飞淡淡地道:“如果不是他们弹章连上,陛下说不定不会见我,我一介武夫,跟文官搅在一起,这不是取死之道吗?” “更何况,去了一家,就得罪了另一家,京城这潭水,深着呢。咱们是外人,趟不起这浑水。” “那……全推了?” “全推了!” “可是,全推了就是不给他们面子,他岂不是把他们全都得罪了吗?” “武将不罪人,他才麻烦。” 徐猛恍然,抱拳道:“卑职这就去办。” 袁飞又叫住他:“等等。那些帖子,别扔。收好了,以后用得着。” 徐猛一愣,随即明白了什么,点头退下。 …… 良乡县,范氏货栈,这是一座不起眼的宅院。 范文程站在窗前,望着远处隐约可见的京城轮廓,脸色阴沉,他已经在这里藏了三天,不敢进京城,也不敢靠近城门。 叆河那一趟,差点把命丢了。 袁飞在叆河的时候,刘标还要顾忌一些,毕竟冤枉了人,袁飞的名声会受损,但是袁飞离开叆河以后,他就不再顾忌。 只要被举报,先抓起来,宁错杀三千,不放过一个,在刘标铁腕的打击下,范文程麾下的细作,纷纷被抓。 作为锦衣卫成员,刘标还招募了一些专业人员,刑讯逼供,被抓的细作也坚持不住,范文程的细作接连被抓了出来。 最后,范文程也暴露了,如果不是他化妆成女人,他早就死在叆河了。 “范先生……” 范文程浮想联翩的时候,他身后传来脚步声,一个穿着绸衫的中年人走进来,拱手道,“久等了。” 范文程转过身,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范东家客气了。” 来人是范永斗,山西八大晋商之首,范家的当家人,他在京城经营了二十年,从盐铁到茶叶,从绸缎到粮食,没有他不做的生意。 范家家资超过一千五百万两白银,拥有三万多名伙计,他不仅有六千余名打手,还有数百名美女,当然,也没有他不打点的衙门。 两人分宾主坐下,范文程开门见山:“范东家,汗王交代的事,您怎么看?” “范先生,不是范某不尽力,一百多道弹章,六科给事中、十三道御史,能动用的关系,范某都用上了。” 范永斗叹了口气道:“可您也看到了,那些弹章递上去,石沉大海,陛下不但不治袁飞的罪,反而三天之内两次召见。” “又是赐宅又是赐宴,这恩宠,满朝文武谁比得上?” 范永斗又道:“范某在京城这些年,见过太多武将,能打的,不能打的,会来事的,不会来事的。” “可像袁飞这样的,头一回见。陛下信他,文官们拉拢他,东林党也不敢往死里得罪他。这人,动不了。” 范文程沉默了很久,忽然开口道:“动不了,那就不动了!” 范永斗一愣:“那汗王吩咐的事情,咱们不办了?” “袁飞不是非死不可。” 范文程喃喃道:“汗王要的,是他别在辽东碍事,只要他不掌实权,不在叆河折腾,大金就能缓过这口气来。” 范永斗若有所思:“范先生的意思是……” “把他挂起来。” “怎么挂起来?” 范文程笑道:“袁飞今年二十二岁,尚未婚配……” “推举他当驸马?” “有何不可?大明的驸马,一般从平民百姓中选取,袁飞小儿乃一介普通军户出身,既无显赫的家世,也没有过硬的靠山!” 范文程越想越觉得这是一个好办法:“对,就推举他当驸马!” “可陛下的并没有适婚的女儿!” “没有女儿,还是妹妹!” 范文程道:“如今天启皇帝的皇八妹,今年十五,尚未许配给任何人家,让袁飞当驸马,天家的恩宠,他还能拒绝?” “对,就这么干,这个皇八女至今还没有封号,她是天启皇帝养母李康妃的女儿,李康妃与天启皇帝有私仇,他要是尚了皇八女,这辈子别想碰兵权。” 范文程兴奋地道:“袁飞当了驸马,就得留在京城,不能回辽东,他的兵,朝廷会派人接管,他的地盘,朝廷会派人接手。” “时间一长,那些兵还是他的兵吗?” “那些百姓还记得他吗?皇帝舍不得杀他,又不敢放他回去,驸马,是最好的出路,既全了君臣之义,又解了心腹之患。一举两得。” 范文程得意地狂笑起来。 “范先生,您这一计,比一百道弹章都管用。” 范永斗不声不响拍了范文程一个马屁,他心中暗暗骂了一句:“真他娘的损!” 范文喃喃道:“袁飞,但愿你能识趣。” 第179章封爵官升都指挥使 第179章 紫禁城,乾清宫,偏殿内。 天启皇帝与袁飞君臣二人对坐在一起,此时的天启皇帝打量着袁飞,目光闪烁。 “陛下,您是不是没钱了!” 袁飞的话,让天启皇帝有些尴尬。 “朕……还一国之君,怎么会没钱!” 天启皇帝有些不自然地道:“腾霄,你怎么会有如此想法?” “陛下,您要是有钱,就不会天天请臣吃饭了!” 袁飞的话,让天启皇帝非常无语,确实正如袁飞所说的那样,第二次叆河之战,辽阳之战的捷报已经被压了好多天。 内阁也好,廷议也罢,朝廷一直没有拿出一个可以重赏袁飞的合理方案,群臣把皮球踢给了天启皇帝,他也没有好办法。 关键是这一仗,斩获非常多,俘虏和缴获也多,特别是解救了十数万被俘虏百姓,更是大功于国。 大明自从立国以来,从来没有亏待过武将,要是有人拿蓝玉说事,这说明他们是真不懂历史。 洪武四大案,虽然有被冤枉的人,但是主案犯,全部都该死,特别是淮西勋贵,古往今来无数皇帝,只有朱元璋一个人不允许,勋贵欺压百姓。 汉唐是天子与门阀共天下,宋朝是天子与士大夫共天下,只有朱元璋是天子与百姓共天下,他不会学赵匡胤杯酒释兵权。 可问题是,杯酒释兵权以后,大宋将门光明正大贪污受贿,贪赃枉法,只要他们不造反,比拥有免死金牌还要保险。 当然,土木堡之变以后,大明的文官集团控制朝堂,武将被系统性压制,财政克扣,封赏吝啬,确有“亏待”现象。 像袁飞这样立下大功的武将,哪怕再吝啬,朝廷还要脸,没有高官厚禄,没有数十万两银子,实在是拿不出手。 天启皇帝将一份内阁拟好的封赏条陈,扔在桌上:“腾霄,你看看,内阁那几位爷,商量了半个月,就商量出这么个东西。” 袁飞接过,扫了一眼。 只见条陈上写着:“加袁飞左军都督府都督同知,赏银十五万两,绸缎千百匹,其麾下将士按功升赏……” 袁飞看完,没说话,把条陈放回桌上。 “怎么,不满意?” 袁飞摇头道:“臣不敢,臣只是觉得,这份条陈,不是给臣看的。” 天启皇帝微微一愣:“这怎么说?” “陛下,内阁要加臣为左军都督府同知衔,是虚的,不增实权,不增兵额,赏银十五万两,绸缎五百匹,这些东西……” 袁飞苦笑道:“臣还不够赏赐下面的将士,这个条陈若是公布出去,陛下……臣说句不中听的话,他们这是要拆陛下的台。” “你也看出来了?” “臣又不傻。” 袁飞淡淡道:“这份条陈,明着是封赏,暗着是削权,臣要真接了,别说叆河、就算是辽西、宣府、大同,还是不是大明的,就两说了。” 天启皇帝也不是六年前那个刚刚登基的十五岁少年,他如果再看不透内阁玩的是什么花招,他六年皇帝算是当到狗身上了。 天启没有说话,他突然想到丁绍轼曾提议,皇家与袁飞联姻,他当时差点就同意了,可问题是联姻的皇八女。 也是他的八妹朱微媞,朱微媞的生母如果是其他人,他还真会同意,可问题是,朱微媞的生母是他的养母李康妃。 李康妃是杀死他的生母王皇后的凶手,但李康妃是他的养母,他若是对付李康妃,这就是不孝。 大明以孝立国,天启皇帝也不能这么做,哪怕他再痛恨李康妃,也不能处置李康妃,更何况,李康妃背后还有东林党。 这也是让天启皇帝最恶心的地方。 天启皇帝思考良久,望着袁飞道:“那你想要什么?” “臣要一道旨意。” 袁飞认真地道:“一道让臣在永宁放手去干的旨意,不要朝廷的粮饷,不要朝廷的兵马,也不要朝廷派人来管!” “臣自己养兵,自己屯田,自己办工坊,赚了银子,臣留一部分养兵,剩下的交国库……天启怔怔地看着袁飞,难以置信地道:“你……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这不是要封赏,这是要……” 天启皇帝很想说袁飞要自立为王,可是话到嘴边,他并没有说出来,因为大明的官员,他太熟悉了,让他们干事,一个比一个愚蠢。 让他们坏事,一个比一个有能耐,孙承宗在辽东的战略布置,眼看就要成功了,结果,东林党和阉党集体向孙承宗发难。 孙承宗也心灰意冷,主动请辞,他再三挽留,也没有打消孙承宗的去意。 天启皇帝似乎明白过来,朝廷没有钱粮封赏袁飞和他麾下的将士,袁飞能怎么办?他只能用军功授田的方式,赏赐立功将士田地。 “臣,只要一个机会!” 袁飞接道:“陛下……只要陛下给臣时间,给臣机会,臣一定能做出个样子来。” 天启沉默了很久,一脸认真地道:“你知道朕为什么信任你吗?” “臣愚钝!” “因为全天下的大臣都在争权夺利,唯有你埋头做事,朕有时候想,你到底图什么?” “臣只图青史留名!” 袁飞想了想,认真道:“臣是粗人,不会说话,臣只想追随一位雄才伟略的天子,臣愿做陛下手中剑,成就万世之功业!” “眼下我们大明,天灾频发,朝政不清,兵备飞驰,臣知道,陛下不是庸碌无为的守成之君,陛下胸中有万千韬略!” 袁飞也给天启皇帝拍了一个马屁,这让天启皇帝感觉非常舒服。 “非常可惜,大明的积弊太多了,因为万历朝鲜战争,耗尽国库,陛下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陛下让臣在辽东打仗,臣就打仗,陛下让臣办工厂,臣就办工厂,只要别让臣整天跟那些文官磨嘴皮子,臣就知足了。” 袁飞接着道:“世人皆知卫霍乃大汉良将,但却不提,若无汉武帝鼎力支持,绝无卫青和霍去病名扬天下的机会,臣亦然!” “臣愿誓死追随陛下,荡平建奴,扫清贼氛,让大明的日月旗,在日月所照,江河所至迎风飘扬,待千百年后,臣虽身死,后人提及微臣,会称臣为大明猛将……” 天启怔了怔,忽然大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笑的眼泪都快出来了。 他笑完了,他抹了把脸,看着袁飞,目光复杂:“你这个人,真是……” 天启皇帝掏出另外一道圣旨,递给袁飞:“你先看看。” 袁飞接过圣旨,这是用了玉轴,也是正一品册封的圣旨。 “朕惟戡乱定功,必资熊虎之将;酬庸锡爵,宜隆带砺之盟,咨尔原东江镇副总兵袁飞,材标劲悍,志励忠贞。” "当辽左之艰难,奋孤军而屹立;涉鲸波之浩淼,摧虏阵以无前。勇略素孚,勋猷懋著。是用晋尔封爵为平辽伯,食禄如制。” “特授左军都督府都督同知,俾参枢府之谋,兼奴儿干都指挥使,用总遐荒之镇。海西、东海经略使,凡军民一切事务,悉听尔便宜总摄。” “叆河、海西、东海等处军民屯种、山泽所出,许尔截留三成,充本部军资器械之费;其余七成,依期解京,以佐国用。” “尔麾下见在及新募兵马,听尔自择骁锐、自行简练,朝廷不遣监军、不调粮饷,一以重权付尔,务使塞垣永固,夷落咸宾,上纾朕九庙之深忧,下慰三军之素望。” “於戏!惟忠可以报国,惟诚可以格天,尔其益励初心,勉图后效……钦哉” 明朝的海西,其实不是指海,而是指海西江,以呼兰河流域为中心,东至松花江下游、西至嫩江以东、南至松花江中游的广大区域。 海西以东和以北的偏远地区,包括黑龙江下游、乌苏里江以东、库页岛及鄂霍次克海沿岸地区,则属于东海。 袁飞看完,跪下磕头:“臣,谢陛下隆恩!” “不过,朕还有一个条件!” 第180章找关宁军买粮食 第180章 “陛下请说,只要臣能够办到!” 袁飞其实并不在意天启皇帝封给他的爵位,大明的爵位只是荣誉性质,即没有封地,也没有治民权,仅享受俸禄和仪仗队。 明朝的公爵可以带十名仪从,侯爵可以带八名仪从,伯爵则是六名仪从,哪怕是一品官,其实也只有六名仪从,正七品县令只有两名仪从。 袁飞现在是正三品虎翼营参将,他其实也可以带着六名仪从,他得到这个伯爵,当然还有一项特权,那就是可以参与朝会,也可以议政。 这相对拥有后世中央政协委员的待遇,他理论上有一千石粮食的俸禄,当然还有需要看国库有没有钱发放。 最让袁飞在意的,其实赐给他奴尔干都指挥使的官职,这是解决了他在奴儿干法理上的正统性。 别看努尔哈赤号称统一了海西女真和野人女真,也就是东海女真,事实上,这个统一,仅仅是击败了海西女真四大扈伦部,并没有完成真正的统一。 真正的统一东海女真锡伯部,是在康熙中期,建奴把锡伯部编为了九十七个牛录,直到皇太极1640后,才彻底击败索伦部,把索伦部编为了五十六个牛录。 现在袁飞只要成为奴儿干都司,无论是海西女真的锡伯部和索伦,他们这两个部落,都是铁头娃,跟建奴死拼到底。 袁飞可以利用大明朝廷的名义,与这些海西女真部落建立联系,最好就可以挖皇太极的墙角,只要把索伦部和锡伯部挖过来,建奴中后期的战斗力将会被废掉一半。 事实上,仅仅入关后,建奴的战斗力就迅速腐化了,他们已经不能打仗了,李定国一个反扑,差点掀翻建奴在江南的统治,更别提吴三桂几乎占了大半个江南。 就凭天启皇帝给袁飞的这个奴儿干都指挥使司的官职,袁飞可以做很多事情,别说天启皇帝提一个要求。 就算是两个要求,三个要求,甚至是十个要求,只要袁飞能够做到,他也愿意办。 天启皇帝压低声音道:“朕听说,你在叆河造了一个会爆炸的震天雷?” “对!” 袁飞也没有隐瞒:“陛下,这玩意其实就是万人敌的改进版!” “你给朕弄两箱,要是文武百官再敢逼朕,朕就让他们东一块,西一块!” “这个……” 袁飞一脸为难:“这不好吧?”, “你要抗旨?” “不是,臣的意思是,两箱哪够用啊,臣可以给陛下送来两百箱,共计两千枚!” “朕没有看错你!” 天启皇帝此时非常高兴,他其实还有些担心,内阁会阻拦他的圣旨,大明的皇帝,并不是所有事情都一言而决。 明朝的朝廷合法圣旨,需要经过内阁草拟,由翰林待诏书写,再交给司礼监,由司礼监逞送皇帝用印,才能颁布实施。 这个流程,其实跟唐朝三省六部制非常相似,以往皇帝想要做什么事情,内阁和文官就会集体拒绝执行,皇帝也只能妥协。 要不然,天启皇帝也不是给李选侍封一个康妃的封号,康妃是明朝后宫的封号之一,地列第十一位。 如果按照天启皇帝的本心,别说康妃,他连第十二位的宁妃都不想给,但问题是,李康妃身后有东林党支持,最终,他只能捏着鼻子给李康妃上尊号。 然而,此时,他封赏袁飞的圣旨到了内阁,并没有受到阻碍,内阁几乎秒同意,因为在辽阳之战,袁崇焕的不作为,东林党也受到了以魏忠贤为首的阉党的攻讦。 东林党此时已经大势已去,无法在内阁中与魏忠贤抗衡,此时的东林党心急如焚,却也无可奈何,内阁以最快的速度,走完所有流程,颁布天下。 袁飞成为了大明天启皇帝登基将近七年的时间,第一位被封为伯爵的武官,至于袁飞身上的其他加官,如奴儿干都指挥使、海西、海东经略使则无人关注。 袁飞封伯爵,给武将们的震撼非常大,原本有些偃旗息鼓的尚武之风,悄然死灰复燃。 两千多里外的沈阳城,沈阳王宫大殿内,炭火烧得很旺,皇太极却觉得冷不是身上冷,而是心里冷,他此时如同置身冰窖之中。 在他面前众贝勒和众臣们跪了一地,反来覆去只有一句话:“汗王,救救奴才吧,奴才们活不下去了!” “本汗已经知道了,你们先回去了!” 好不容易劝走了这些叫苦的贝勒们,皇太极望着面前案上的一份清单,只感觉天旋地转,有些呼吸困难。 “本汗的粮食呢?” 皇太极愤愤地道:“辽阳的粮食就算是被袁飞抢走了,他仅抢走了咱们不到一半的粮食,这些粮食至少还能吃到明年四月……” “汗王,城中的粮价又涨了,今天一早,一斗米已经涨到八两银子。再这样下去,别说一般的旗丁,就算是贵族也吃不起粮了。” 宁完我其实非常清楚,这些粮食在哪里,就是刚刚跪在地上向皇太极哀求的贝勒们,他们哪一家不是有几千上万石粮食? 皇太极没有说出解决方案,事实上他也没有解决方案:“现在城中还有多少粮草?” “回禀汗王,只有四万三千石……” 宁完我苦笑道:“这些粮,要养活沈阳城十几万人口,还要供应各旗的兵马,按正常消耗,撑不到明年开春!” 皇太极心烦意乱地道:“蒙古各部那边呢?” 宁完我低头道:“科尔沁部那边,已经派了使者来催今年的赏赐,喀尔喀五部也有些不安分,听说有几个小部落,已经开始往西迁移了。” 皇太极望着宁远我道:“晋商呢?” 宁完我苦笑道:“范永斗那边传话来,说今年的粮食,一粒也运不过来,一是风雪太大,路不好走;二是朝廷查得严,他们不敢轻举妄动。” 皇太极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自从辽阳被袁飞攻克,三十多万石粮食被搬空,大金的元气就伤了大半。 再加上两蓝旗几乎全军覆没,正白旗、镶白旗也损失惨重,八旗精锐,一下子少了将近三成。 往年这个时候,沈阳城正是最热闹的时候,蒙古人、朝鲜人、锡伯人、索伦人,还有那些晋商,都会赶着牛羊、拉着货物来互市。 城外的市场上,人山人海,吆喝声此起彼伏,大米、铁器、盐巴、布帛、皮货、马匹,什么都有。 可今年,市场上空空荡荡,连个人影都看不见,那些原本臣服大金的部落,态度也开始暧昧起来。 上个月,科尔沁部的使者来催赏赐,语气比往年硬了许多,喀尔喀五部那边,甚至有小部落开始偷偷跟林丹汗和大明接触。 宁完我小心翼翼道:“汗王,奴才有一计,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 宁完我压低声音:“袁飞在叆河办工坊,赚了不少银子,咱们能不能……也学着办?”” 皇太极一愣,随即苦笑:“办工坊?咱们连饭都吃不上了,拿什么办工坊?” 宁完我道:“奴才不是说要现在就办,奴才是说,长远来看,咱们也得有自己的工坊。袁飞能造大炮,能造火铳,还能造水泥、造轴承、造铁钉……” “这些东西,晋商从南方运来,贵得要命,咱们要是自己能造,不但能省下一大笔银子,还能卖给别人。” 皇太极沉默片刻,缓缓点头:“你说的有道理。可现在最要紧的,是粮食。” “奴才明白。” 宁完我道:“奴才以为,可以与关宁军那边接触一下,只要咱们出得起银子,他们应该会卖粮食给我们!” “你去办吧!” “喳!” 第181章天启皇帝的死亡真相 第181章 京城,靖恭坊,袁府。 此时的袁府,已经挂上了平辽伯的匾额,蓝底金字,显得非常气派。 袁飞正在房间里洗漱,徐猛匆匆进来,低声道:“大人,魏忠贤派人来了。” 袁飞放下毛巾,擦了擦手:“什么人?” “司礼监的,叫李永贞!” “请……算是,还是本官亲自迎一迎吧!” 袁飞现在是平辽伯,只要他不谋反,他就不会死,但问题是,阎王好见,小鬼难缠,像李永贞这样的太监,他不能帮袁飞成事,想给袁飞坏事,就太容易了。 “不知李公公莅临寒舍,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平辽伯客气!” 李永贞躬身道:“咱家奉老祖宗之命,给平辽伯送点东西。” “哦!” 袁飞道:“袁某何德何能,让九千岁赏赐!” 李永贞掏出一本册子,递给袁飞。 只见上面写着火药局火药三万斤,鸳鸯战袄三万套,牛靴四万六千双,腰刀一万八千柄,战马六百匹…… 袁飞看着清单,粗略计算,这才物资价值至少在二十万两银子以上,这当然,都是朝廷的物资,但是魏忠贤给他,显然所图不小。 “九千岁有何吩咐?” 李永贞笑道:“老祖宗说,平辽伯在辽东辛苦,这点物资,算是他给将士们添件冬衣,不多,请平辽伯笑纳。” 袁飞没有迟疑,现在还是魏忠贤的天下,他身上原本就有阉党的印记,现在与魏忠贤划清界线,简直就是猪八戒照镜子,里外不是人。 “魏公太客气了,这重赏,袁某收下了,请李公公替袁某转告魏公公,魏公公的心意,袁某记下了,嘴上说的都虚的,咱们事上见,魏公公让袁某杀谁,袁某就杀谁!” 李永贞眼睛一亮,连连点头:“一定一定,老祖宗说,平辽伯若在京城有什么事,尽管吩咐,这张帖子,您收好。” 袁飞接过,看了一眼,收进袖中:“多谢魏公公。” 李永贞告辞离去,徐猛关上门,回来看清单上的物资,皱眉道:“大人,魏忠贤这是……” “拉拢。” 袁飞淡淡道:“他怕我威胁到他的位置,又不敢得罪我,就先送点东西试试水。” “那……这?” “收下。不收,他反而会多想。收了,他知道我懂规矩,反而放心。” 就在说话音,宫里又来了一个太监:“奴婢拜见平辽伯,平辽伯,陛下口谕,请您进宫赴宴!” “走吧!” 徐猛等仪从连忙跟上。 …… 乾清宫偏殿,铜锅翻滚,热气腾腾。 “臣,平辽伯、左军都督府都同知、奴尔干都指挥使、海西经略使、东海经略使、虎翼营参将、东江镇副总兵袁飞,拜见陛下!” “免礼!” 天启皇帝一把抓住袁飞的胳膊,指着旁边的十四五岁的少年道:“朕给我介绍一下,这我朕的皇弟信王朱由检!” “臣,袁飞拜见信王殿下!” 袁飞发现信王朱由检,未来的崇祯皇帝目光有些异常,这似乎是有些想要吃人的样子。 袁飞摸摸鼻子,自己没有得罪他啊?还是第一次见面?这个敌意是怎么来的? 袁飞其实不知道,魏忠贤送给他的靴子看,有大部分其实是信王在昌平沙河皇庄缝制的靴子,他本想捐给朝廷,让天启皇帝赏赐给有功将士。 结果倒好,魏忠贤一张条子,他忙了大半年,好不容易做出来的一万六千余双靴子,就被征用了,一文钱也没有给。 当然,袁飞现在是躺枪。 天启皇帝拉着袁飞的手,一手拉着信王,他笑道:“腾霄,今天不喝白酒了,朕让你尝尝好东西。” 天启皇帝一挥手,一个小太监捧着个白玉壶上来,壶嘴细长,造型精巧。 天启亲自给袁飞倒了一杯,又给自己,也给信王朱由检倒了一杯,壶里的液体清澈透明,泛着微微的光泽。 “这是灵露饮。” 天启皇帝端起杯子,抿了一口,眯起眼睛:“宫里秘制的,最是养人,朕每天都要喝上一杯,喝了之后,神清气爽,百病不侵。” 袁飞端起杯子,看着那透明的液体,心中却翻江倒海。 灵露饮。 他在史料上见过这个东西,天启皇帝沉迷此物,每日饮用,结果身体越来越差,最终在天启七年八月暴毙。 后世有人考证,说这东西其实就是蒸馏的米汤,没什么营养,但也喝不死人。 可问题是,天启皇帝正值壮年,怎么说死就死了? 其实袁飞也不知道天启皇帝为什么会死,可问题是,现在信王对自己抱着莫名的敌意,这货跟天启皇帝完全没有法比。 他登上皇位干的第一件事,就是把魏忠贤赶出朝堂的大臣,请回来,然后重用,比如督察院御史侯恂,他的父亲太常侍卿侯执蒲,翰林院编修侯恪,先后削籍罢官。 侯家是归德府八大户之一,归德府拥有四十余万亩良田,这货能是一个好官?偏偏崇祯把他当成了宝贝,还放在兵部侍郎,户部尚书的位置上。 虽然崇祯最后吊在了歪脖子树上,大节不亏,可问题是,他清算阉党长达六年的时候,完全浪费了宝贵的时间。 让崇祯当皇帝,其实对大明来说,真不是好的选择,如果天启皇帝不那么早死…… 袁飞笑了笑:“陛下,臣有个毛病,看到陌生的东西,总想弄明白是怎么做的,这灵露饮,臣能不能看看是怎么制出来的?” 天启皇帝一愣,随即笑了道:“你啊,就是好奇心太重。行,朕带你去看看。正好,朕也想让你见识见识宫里的手艺。” 他站起身,兴致勃勃地带着袁飞往后殿走。 穿过几道门,来到一间不大的偏殿,里面摆着几口砂锅,架在炭炉上,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这其实就像蒸馏酒的装置。 几个太监正守着火候,见皇帝进来,慌忙跪下。 “你看,就这么简单,上好的大米,淘洗干净,放在砂锅里,加水,用文火慢煮。” 天启摆摆手,指着那些砂锅道:“煮上两个时辰,米汤里的精华就升上来了,用玉壶收集起来,就是灵露饮。” 袁飞走过去,看着那些砂锅。 锅是老式的砂锅,外表粗糙,里面光滑,看着用了有些年头了,他蹲下身,端详。 “陛下,这砂锅,是用什么做的?” 天启皇帝一愣:“砂锅就是砂锅,还能用什么做?” “袁大人,还真是要打破砂锅问到底啊!” 袁飞似乎想到了什么,他从旁边拿了个大勺子,把锅里剩下的米汤倒出来。 天启不解地看着袁:“腾霄,你这是做什么?” “大胆袁飞,你……” 天启皇帝却拦住了信王朱由检:“腾霄,砂锅不能再烧了,再烧就炸了!” “陛下,请稍等。” 袁飞盯着那口砂锅,目不转睛,片刻后,砂锅底部开始渗出一些细小的银色珠子,袁飞笑了,他明白了天启皇帝的真正死因。 果然,某知的帖子还有点东西的。 一颗,两颗,越来越多,在锅底滚动,像水银一样,却比水银更沉。 天启皇帝愣住了:“这……这是什么?” 袁飞用筷子夹起一颗,放在天启面前:“陛下,这是铅。” “陛下,这砂锅是用铅釉烧制的。平日里装水装汤,看不出什么,可要是用文火慢慢煮,煮上几个时辰,铅就会渗出来,融进米汤里。” 袁飞指着砂锅,声音平静却沉重:“陛下每天喝灵露饮,就等于每天在喝铅水。” 天启的脸色从惊讶变成苍白,又从苍白变成铁青。他盯着那些银色的珠子,手微微发抖。 “你是说……朕这些年喝的灵露饮,都有毒?” 袁飞点头:“铅中毒,不会马上要命。但日积月累,会让人头晕、乏力、腹痛、失眠。时间长了,还会损伤五脏六腑,甚至……甚至暴毙。” 第182章天启皇帝的传位诏书 第182章 “暴毙!” 这两个字像锤子一样重重砸在天启皇帝心头。 他想起自己的父亲朱常洛,登基一个月就暴毙,想起自己的祖父朱翊钧,晚年也常常头晕乏力,卧床不起,想起自己的太爷爷朱载坖,也是正值壮年就突然驾崩。 “朕……” 天启皇帝喃喃道:“朕这两年,确实常常头晕,有时候腹痛,太医院的太医说是操劳过度,让朕多休息……” 天启皇帝没有说下去,他的眼睛只是盯着那些铅珠,他眼中渐渐涌起一股寒意。 魏忠贤已经接到消息,他其实并非时常陪在天启皇帝身边,他身上是司礼监秉笔,又是东厂提督,工作任务相当繁重。 不过,天启皇帝身边大部分太监,都是他的人,天启皇帝这边刚刚发现问题,他就接到了消息。 “皇爷,奴婢罪该万死!” 魏忠贤虽然是九千岁,权力非常大,特别是内阁已经被他几乎架空,可问题是,他的利益与天启皇帝是一体的。 正所谓一朝天子一朝臣,换一个人当皇帝,他还能当司礼监秉笔? 原司礼监秉笔太监王安,早在万历二十二年的时候,由太监陈矩推荐,命为皇太子朱常洛伴读。 当郑贵妃谋立自己的儿子为皇太子,皇太子朱常洛处于危机之时,多由王安保护,朱常洛即位,擢升他为司礼监秉笔太监。 可随后,不到一年的时间,王安就被魏忠贤干掉了。 天启皇帝看着额头布满冷汗的魏忠贤,冷冷地道:“魏伴伴,你去把太医院院使叫来,还有,负责灵露饮的太监,一个不留,全给朕抓起来。” “奴婢遵命!” 袁飞其实也不知道,这是特别有人暗害天启皇帝,还是因为巧合,但问题是,这事涉及宫里的内侍,还有太医院,这群人肯定不干净。 魏忠贤也发狠:“来人!” “腾霄,你又救了朕一命。” “臣不敢,臣只是凑巧知道这个。” 天启皇帝目光复杂地道:“凑巧?朕看你是什么都知道,也罢,今日之事,朕记下了。灵露饮,以后不喝了,这些砂锅,全砸了,换成铁的。” 一场宴会不欢而散,回到御书房内,只剩君臣二人,天启皇帝迫不及待地道:“腾霄,你说,朕的父皇……是不是也……?” 他没有说下去,但袁飞明白他的意思。 “臣不敢妄断。” 袁飞低声道:“但先帝在位仅一个月,登基时身体尚好,忽然就……臣以为,此事当慎查……” 无论朱常洛是不是被人谋害,但这件案子如果查,难免会被人利用,借机铲除异己,可现在的大明,如同一艘快要沉没的破船,实在经不起折腾了。 历史上,崇祯皇帝继位前六年,就干了一件事,那就是清算阉党,凌迟了袁崇焕,查大作家,还给他鸣冤叫屈,这位的屁股也不正。 他的事,不能细扒,明教就是魔教,六大门派围攻光明顶,降龙十八掌,这不是隐喻汉地十八省吗? 丘处机身为汉人,帮助成吉思汗,被他塑造成英雄,还有天龙八部,所有的作品,都夹带着私货。 天启沉默片刻,缓缓道:“查,必须查。” “陛下,但是,此事最好莫要让……” 袁飞没有说出魏忠贤的名字,天启皇帝也微微皱起眉头:“应该不会是他……” “但是,他已经失控了,内阁的施凤来、黄立极,都是他的人!” 袁飞其实不想介入大明朝廷的政治斗争,可问题是,历史上,天启皇帝还有八个月可活。 八个月后,崇祯继位,东林党卷土重来,大明朝最后的元气,就在那东林党三年多的蜜月期里消耗殆尽。 如果天启皇帝能活下来,如果他能多活几年,哪怕多活五年……大明未必像崇祯那样十七年而亡。 平心而论,崇祯皇帝做得已经不错了,他是一个新手,而且还是没有经过皇家系统培训的皇帝,登基就打巅峰赛,输了也属于正常。 他就像那个纸上谈兵的赵括一样,第一次领兵,对阵杀神白起,坚持四十五天,还能保持军心不溃,这样的水平,换换对手,他不见得会输。 袁飞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压下去。 他不是神仙,救不了所有人,但至少,他能救眼前这个。 “腾霄!” 天启皇帝忽然开口道:“你说,这宫里,还有什么是干净的?” “陛下,臣不知道宫里干不干净,但臣知道,只要陛下在,这天下的百姓,就还有盼头。” “你这个人,说话总是这么实在。” 天启皇帝苦笑道:“朕以前不信命。可今天朕信了。朕能活到今天,不是命大,是有人不想让朕死,你袁飞,就是朕的福星。” “臣不敢当。” 天启看着袁飞,目光中有一种袁飞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帝王的威严,不是君主的恩宠,而是一种近乎托付的信任。 “腾霄!” 天启皇帝郑重地道:“朕给你一道空白圣旨,若朕哪天不在了,你要替朕守住这片江山。守不住,就替朕找个能守住的人,朕信你。” “臣……不敢!” 袁飞虽然不懂政治,却也非常清楚,这其实是天启皇帝对他试探,一道空白圣旨,放在一个普通人手中,没有任何用处。 但问题是,袁飞不是普通人,他是东江镇副总兵,奴儿干都指挥使、海西经略使,东海经略使,一个拥有三四万大军的将领。 这道圣旨,袁飞可以假借天启皇帝的名义,甚至拥立一个藩王当皇帝,也可以给自己谋取更大的利益。 但问题是,这道白空圣旨他不敢接。 “臣,万万不敢!” 天启皇帝并没有在意袁飞的推辞,而是拿出一道圣旨,上面盖上骑缝印,在多段绫锦接缝处加盖半印,一半在前页、一半在后页,形成防伪机制。 天启皇帝手中那道圣旨缓缓展开,黄绫上的墨迹已经干透,赫然盖着皇帝之宝的朱红大印。 袁飞的目光落在那道圣旨上,只觉得“传位诏书”这四个字像四把刀,横在他面前。 接,还是不接? 他当然明白这道空白圣旨意味着什么。 有了它,他可以假传圣旨,可以拥立藩王,可以在天启驾崩后翻云覆雨。 天启似乎不是在试探他,而是在把整个大明的未来,押在他身上,但问题是,袁飞也怕,这是天启皇帝试探他。 他万一接了这道圣旨,马上御书房内冲进来一群刀斧手,他就算是再能打,也不可能一个人杀出京城,除非他拥有元婴级别大佬的实力,可以毁天灭地。 “陛下,臣不敢接。” 天启皇帝似乎没有意外,只是看着他:“为什么?” “因为臣接不起。” “陛下,臣是个武夫,只会打仗,只会种地,只会办工厂。朝堂上的事,臣不懂,立谁当皇帝,臣更不懂。” 袁飞抬起头,目光坦然:“这道圣旨放在臣手里,不是护身符,是催命符。” “你倒是实诚。” 天启皇帝道:“朕在位六年,见过太多人跟朕要官、要银子、要地、要人。你是第一个,朕把东西送到面前,却不敢要的。” 袁飞道:“陛下,臣不是不敢要,是不能要。这道圣旨,陛下留着,比给臣有用。陛下在,天下就在;陛下不在了,臣就算拿着这道圣旨,也守不住这片江山。” 第183章袁崇焕对满桂动了杀心 第183章 “朕知道……这道圣旨给你,是害了你。可朕……” 天启皇帝没有说下去,只是把圣旨收起来,重新卷好,放在案上。 “那就先放在朕这里,等哪天朕觉得你接得起了,再给你。” 袁飞松了口气。 “腾霄!” 天启皇帝满脸轻松地道:“你说,朕还能活多久?” “陛下春秋正盛,只要不再碰那些有毒的东西,再活五十年也不成问题。” “五十年?朕不贪心,再给朕五年,就够灭掉建奴的了,五年,朕把该清理的清理干净,把该铺的路铺好。” 天启皇帝笑了,笑声里有几分苦涩:“到时候,不管谁来坐这把椅子,都翻不了天。” 袁飞心中一震。 他忽然明白了,天启皇帝其实什么都知道,他知道魏忠贤权倾朝野,知道东林党虎视眈眈,知道朝堂上那些人各怀鬼胎。 他不是不管,而是有心无力,他生了三个儿子,三个女儿,却没有一个孩子可以活过两岁,如果一个孩子是意外,两个孩子也是意外,总不能六个孩子都是意外吧? 估计他其实也在暗中查,只是没有查到真正的猫腻。 “陛下,臣虽然是一介武夫,朝中政治斗争,臣帮不上陛下!” 袁飞赶紧表态:“但,只要陛下让臣杀谁,臣的刀就砍向哪儿!” 天启皇帝看着袁飞,目光中充满温暖:“好,朕记住你这句话。” 他走回案前,拿起那道空白圣旨,锁进身旁的匣子里。 钥匙挂在腰间,拍了拍,对袁飞笑道:“这道圣旨,朕替你收着,等你哪天想好了,再来找朕拿。” 袁飞抱拳:“臣,谢陛下。” 天启皇帝摆摆手:“行了,别谢了。天不早了,回去歇着吧。明天早朝,朕还有事要宣布。” 袁飞告退,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天启忽然叫住他:“腾霄。” 袁飞回头:“请陛下吩咐!” “当年,秦始皇帝突然驾崩,他给大秦三十万长城军团,以及五十万岭南军团,下达遗命,无论六国遗民如何造反,边军不得回援!” 天启皇帝坐在灯下,脸上映着昏黄的光,目光深远:“你也要记住,朕准你在奴儿干成立镇奴军!” “镇奴军!” 袁飞心中暗暗惊讶,还真是简单粗暴。 “镇奴军下辖水师六营,步九营,骑兵五营,炮、车,各三营,共计二十六营,全军七万八千人!” 天启皇帝接着道:“你记住,不管发生什么事,你只管在辽东待着,天塌了,有朕顶着,朕顶不住了,还有你。镇奴军,不灭建奴,不得入关!” 袁飞鼻子一酸,重重抱拳:“臣,记住了,臣不灭建奴,匹马不入关内!” 翌日,卯时。 皇极殿内,文武百官分列两侧,黑压压站了一片,晨光透过槅扇洒进来,照在那些绯袍青衫上,却照不进每个人心里。 天启皇帝端坐御座之上,目光扫过殿内,淡淡道:“宣旨。” 司礼监秉笔太监,魏忠贤的心腹王体乾上前一步,展开黄绫,高声念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东江镇副总兵袁飞,忠勇可嘉,功勋卓著。” “兹重设奴儿干都司,授袁飞为奴儿干都指挥使,加镇奴军总兵官衔,统辖奴儿干军事,仍兼领东江镇副总兵,统辖叆河、凤凰堡等处军民事务。” “原北平行都司所属涿州三屯卫、良乡、武清、丰润、玉田、香河、平谷六屯卫,一并划入奴儿干都司,编入镇奴军……辖二十六营,钦此!” 话音落下,殿内先是一静,随即像炸开了锅。 “陛下!万万不可!” 兵科给事中刘懋第一个跳出来反驳道:“奴儿干都司荒废百年,九屯卫乃京畿拱卫之师,岂能远调辽东?此例一开,后患无穷!” “臣附议!” 刑科给事中宋鸣梧出列道:“袁飞一介武夫,何德何能担此大任?镇奴军二十六营,近八万兵马,全交给他一人,若生异心,朝廷何以制之?” “陛下三思!” 又有几个御史跪下:“奴儿干都司设立容易,养活难啊?” “朝廷没有钱粮,这八万兵马,粮饷从何而来?” “朝廷连辽东的饷银都凑不齐,哪来的银子养这八万人?” 天启皇帝坐在上面,面无表情,仿佛那些哭天抢地的声音与他无关。 魏忠贤站在御座旁,垂着眼皮,一动不动,他昨晚就知道了这道旨意,也知道拦不住。既然拦不住,不如卖个好。 殿内跪倒了一片,天启才慢慢开口:“说完了?” 众人一愣。 天启皇帝站起身,负手走下御阶,每一步都踏得不重,却让那些跪着的官员不自觉地低下头。 “你们说的,朕都听到了。” 天启皇帝站在刘懋面前,低头看着他:“刘懋,你说九屯卫是京畿拱卫之师,不能远调,朕问你,九屯卫现在还剩多少军户?” 刘懋毫不迟疑地道:“回禀陛下,应该是五万零四百……” 这是兵部军册上的军户数量,一个不少,可事实上,有多少,那恐怕连各屯卫的指挥使都不清楚,几乎每天军户都在逃亡。 刘懋说完这话,心虚起来,额头沁出汗珠。 “朕替你答。” 天启皇帝的声音抬高八度:“兵额吃了空饷,军田被侵占,九屯卫的军田,现在有多少在屯卫手里,你们自己清楚。” 殿内死一般寂静。 天启皇帝道:“你们袁飞一介武夫,他现在是大明正二品郡伯,伯爵还不配担此大任?” “朕问你们,叆河之战,谁打的?是平辽伯,辽阳之战,谁打的?还是平辽伯,你们在京城喝着茶、听着曲,平辽伯在辽东流血拼命,他不配谁配?” 天启皇帝看着满朝瑟瑟发抖的众臣,心中非常开心,魏忠贤把东林党的六个伪君子弄死了,他们就不敢再闹腾了。 天启皇帝走回御阶,转过身,目光扫过殿内所有人:“镇奴军的粮饷,不用国库出一两银子,由朕的内帑出,还有谁要反对?” 无人敢应。 王体乾会意,高声道:“退朝——” 百官山呼万岁,鱼贯退出,走出殿门时,几个御史还想说什么,被同僚拉住,摇了摇头。 魏忠贤最后一个走出大殿,回头望了一眼御座上的天启皇帝,心中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觉。 这个他看着长大的皇帝,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硬气了? 是谁给他的勇气? 答案很简单,这是袁飞给他的勇气。 与此同时,宁远城,城门口的盘查比往日严了十倍。 满桂站在城楼上,目光如鹰,盯着下面进进出出的人流,这几天他总觉得不对劲,城里粮价飞涨。 可问题是,朝廷刚刚从关内运回来十数万石粮食,市面上多了一大批粮食,居然还在涨价,这明显有问题。 “大人,” 一个亲兵跑上来,压低声音,“抓住了。” 满桂眼睛一眯:“谁?” “祖大寿养子祖可法,带人从西门运粮出城,被拦下了,车上装的是军粮,足足三百石。” 满桂脸色一沉,大步走下城楼。 城门口,祖可法被几个士兵按在地上,脸色铁青。 旁边停着三四十辆大车,上面堆满了粮袋。满桂走过去,扯开一袋,抓起一把,放在鼻子下闻了闻,是新米,上好的新米。 “祖公子,” 满桂蹲下身,看着祖可法,冷冷地道:“这些粮食,运到哪儿去?” 祖可法咬着牙,不说话。 满桂也不恼,站起身,拍拍手:“不说也行,本将把你交给督师,让督师审你。” 祖可法脸色一变:“满桂!你敢动我?我爹不会放过你的!” 满桂笑了,笑容里满是讥讽:“你爹?你爹是大明总兵,不是建奴的奴才。你倒好,把粮食卖给建奴,让你爹的脸往哪儿搁?” 祖可法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满桂却不知道,正是因为他这次查走私,彻底激怒了袁崇焕,而且袁崇焕对满桂动了杀心。 第184章袁崇焕借刀杀人 第184章 “带走,连同这些粮食,一并送到督师衙门。” 满桂可没有给祖大寿面子,他大手一挥,他麾下的士兵,亲兵把祖可法押下去,三百大石粮食也被押回督师衙门。 满桂站在城门口,眉头紧锁。 他想起昨晚抓的那个商人,自称是从关内来的,可那一口辽东口音,骗不了他,那人的包袱里,除了银票,却没有其他东西。 可问题是,满桂却隐隐约约感觉到不妙。 远处,一队总督缇骑正朝宁远城驰来,为首一人,身着红袍,正是蓟辽督师袁崇焕。 满桂整了整衣甲,大步迎了上去。 “末将满桂,拜见督师!” 袁崇焕冷着脸望着满桂道:“满桂,你可认识此人?” 袁崇焕的手一挥,他身后的出现一辆囚车,里面正有一名伤痕累累的男子,男子的脑袋耷拉着。 一名缇骑上前,薅住男子的发鬓,将这张脸露了出来,满桂看着男子的脸,瞬间就认出来了,他正是满桂麾下右掖营游击将士麻登云。 满桂瞬间就急了:“督师……袁大人,麻登云是末将麾下游击,不知他所犯何罪?” “他犯了什么罪你不知道?” “末将愚钝,末将不知……” “呵……真是一张利口,看来,满总兵是不到黄河心不死!” 袁崇焕大手一挥,他身边的亲督同知程维楧上前,指着一张供状道:“满总兵满大人,您看看……” 满桂扫了一眼供词,瞬间脸色吓得苍白,这张供状上由游击将军麻登云亲口供述,他奉了满桂之命,向建奴走私甲胄六百副,粮食一万两千余石。 “这……这是污蔑,末将没有!” 袁崇焕自然不会听满桂解释,他在两个时辰前,接到祖大寿举报,说满桂麾下游击将军麻登云向建奴走私,背后主谋可能就是满桂。 袁崇焕与满桂的不和由来已久,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在宁远之战中,赵率教其实并没有参战,他派麾下一名都司和四名守备,仅一千余人参战。 可战后,袁崇焕却认为赵率教守住前屯以防蒙古,援军有助守城,坚持将其列为后劲首功。 满桂却不满袁崇焕偏袒赵率教,二人关系随着日常冲突,直接破裂,可问题是,无论威望和资历,袁崇焕远不如满桂。 更为关键的是,满桂是孙承宗的中军总兵,袁崇焕担任督师以后,肯定要把身边的将领换成自己人,满桂就成了袁崇焕的眼中钉,肉中刺。 他曾向天启皇帝提出要换掉满桂,将满桂调往山海关担任山海关总兵,只不过天启皇帝并没有同意。 现在祖大寿递过来梯子,他可不管真相如何,就可以借机拿下满桂、 袁崇焕冷着脸下令道:“大明朝廷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也不过放过一个吃里扒外的罪人,本督罢你中军总兵官之职,押送京城!” 满桂大急:“你公报私仇……” “是非功过,自有三司定决,你有冤屈,向三司解释吧!” 袁崇焕虽然也有了便宜行事之权,也就是所谓的尚方宝剑,可事实上,尚方宝剑,只能处理正三品以下的官职,而满桂这个总兵,则不在此列。 袁崇焕想要收拾满桂,还真不能杀他,哪怕他有罪,就算满桂临阵逃跑,他也只能送往京城。 当然,只要进了京城,以东林党的实力,可以轻易钉死满桂的罪名。 祖大寿看着袁崇焕将满桂拿下,押送至京城,他还真松了口气,作为一个家族的族长,祖大寿,还真不知道他的养子,居然敢卖军粮给宁完我。 可问题是,在祖可法被满桂抓住以后,这件事必须尽快妥善处理,要不然,整个祖家就要全体倒霉。 宁完我成功从关宁军军中购买了十八万石粮食,这些粮食足够缓解沈阳的粮食价格,他带着粮食从宁远返回沈阳,得到了皇太极的热情迎接。 …… 与此同时,京城的文官集体萎靡不振,事件起因,就是袁飞正式担任海西、东海经略使,经略使虽然管军政,其实职权是高于总督的。 因为这个官职需要协调数省资源和财政,一般情况下,这个官职,只能由经略一般由兵部尚书、侍郎或都察院都御史等高级文官系统高官兼任。 例如,宋应昌以兵部右侍郎,任朝鲜经略使,熊廷弼以兵部右侍郎兼右佥都御史,任辽东经略,孙承宗以内阁大学士任辽东经略。 自从土木堡之变以后,武官就被文官打压,可偏偏现在魏忠贤把内阁换成他的人,东林党骨干成员被一扫而空,已经很难掀起风浪了。 更为关键的是,现在紫禁城内部查出了有人要谋害天启皇帝,此案由锦衣卫指挥使田尔耕,东厂提督魏忠贤彻查。 现在谁敢反对,魏忠贤敢把谋害天启皇帝的罪名按在谁的头上,这可不是顶撞皇帝,顶撞皇帝就算被罢官,一旦风向巨变,他们还有复起的重用的可能。 但问题是,一旦谋害天启皇帝的事情沾在身上,他们就算是一百张嘴也说不清,这可是要被抄家灭族的罪名,而且永远不会被起复。 兵部和五军都督府迅速行动了起来,虽然顺天府境内的九屯卫军户逃亡,不堪大用,但问题是,这九个屯卫,还有二三十万亩军田。 现在顺天府境内的田地价格还是居高不下,每亩在八至十五亩银子不等,这可是几百万两银子的资产。 他们迅速行动,把九屯卫和一些流民,当包袱一样扔给了袁飞,袁飞一觉醒来,他手中多了足足三十五万余军户。 “陛下,臣……” 袁飞此时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他的心情,他确实是升官了,以镇奴军总兵,担任奴儿干都指挥使,海西和东海经略使。 可问题是,他现在更是多了三十五万余张吃饭的嘴。 “能者多劳!” 天启皇帝笑道:“大明奴儿干都司,下辖兀良哈三卫、建州三卫、兀者卫、斡难河卫等一百八十四卫,朕现在只给你调九屯卫,这还多吗?” “臣不知道怎么养活这么多人啊!” 袁飞满脸苦笑:“三十五万张嘴,哪怕一天吃一斤粮食,那也是三十五万斤,臣手中无粮也无银子,上哪儿弄粮食填满这三十五万张嘴啊!” “朕要是有粮有钱,此事还轮得到你?” 天启皇帝也感觉有些不尽人情,语重心长地道:“朕再从内帑给你调二十万两银子,再给你批五十万盐引,你只要带着他们熬过今年,以后日子就好过得多!” “臣,领旨!” 袁飞只是假装非常难受,事实上,他心中已经乐开了花,粮食问题他已经派人给郑芝龙去信,他相信郑芝龙这个官迷,听说可以晋升参将,已经快马加鞭北上了。 “陛下,臣只能先走一步了,这么多人,想要妥善安置,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也好!” 天启皇帝拍了拍袁飞的肩膀道:“你要小心,朕还想让朕的太子,重用你呢!” “谢陛下!” 袁飞来的时候,带着一百多人,走的时候,却带着一千六百多人,当然这一千六百多人可不是普通军户,而是他奴儿干都司九屯卫的官员。 这些官员官职最低也是从六品试百户,还有各屯卫的屯田千户、副千户、镇抚、指挥佥事、指挥同知等官员。 这些人抵达永宁以后,先期考察各屯卫的新驻地,也需要规划垦田区域,准备种子和农具,最关键的是,要解决吃住的问题。 袁飞也是感觉头大如斗,就在袁飞出京城的时候,看到迎面官道上,驶来一队缇骑,众缇骑押着一辆囚车。 囚车里有一个大汉,扯着嗓子大吼道:“臣冤枉……臣没有私通建奴……是袁崇焕公报私仇,栽赃陷害……” 原本这事跟袁飞也没有关系,他听到囚车里提到袁崇焕,袁飞急忙道:“徐猛,你去问问,这是怎么回事!” “卑职遵命!” 第185章断袁崇焕一臂 第185章 “回禀大人,刚刚过去的囚车里是满桂满总兵,据说,他麾下游击将士麻登云供出,他倒卖军粮,牟取重利!” 袁飞微微一愣,如果说大明的官员百分之一百贪污,这事纯属扯淡,要说他们有清白的,那满桂就是一个。 作为大明几十员总兵之一,满桂应该是最穷的那个,他生平就两大爱好,喝酒吃肉,其次就是接济他麾下的穷兄难弟。 袁崇焕与满桂不和,这事是公开的秘密,如果是其他人,他根本就不会管,但问题是,这个满桂对大明非常忠心。 历史上,他在崇祯二年十二月,在京城与建奴决战中阵亡,这是一个精通骑兵的将领,也是一位猛将。 现在袁飞早已不同往日,在辽阳之战后,他接纳了科尔沁部包克图的投诚,他麾下有六千余蒙古骑兵。 他将来想要在永宁,也就是奴儿干站住脚,就必须建立自己的骑兵部队,包克图因为利益可以投降他,也能因为利益投降建奴。 更为关键的是,光靠蒙古骑兵是万万不行的,他必须建立以大明人为主的骑兵部队,正所谓,千军易得,一将难求。 若是现在救下满桂,反而可以得一个良将,更为关键的是,魏忠贤对袁崇焕早就不满了,他也干不了多长时间的辽东督师。 想到这里,袁飞道:“徐猛!” “卑职在!” “拦住他们!” “是!” 徐猛没有迟疑,带着袁飞的亲卫,直接上前道:“尔等站住!” 一百多名亲卫,将几十名缇骑和囚车团团包围。 为首的缇骑百户看着袁飞的亲卫,每个人身材魁梧,面容凶悍,配上武装到牙的装束,就知道他们不好惹。 为首的百户也不怂,勒住马匹,冷声道:“你们什么人?敢拦蓟辽督师衙门的队伍?” 徐猛抱拳道:“我家大人说了,奉皇命出京公干,过往人等须得查验,请诸位配合。” 那百户脸色一沉:“我等奉蓟辽督师袁大人之命,押解要犯进京,奉的是督师的令,谁敢阻拦?” “我家袁大人替皇命出京公干,沿途有权查验一切过往人等,这是圣旨,你要看吗?” 百户脸色微变。 别人不知道袁大人是谁,他却知道。 辽东有两位袁大人最知名,一个就是蓟辽督师袁崇焕袁大人,另外一位就是相传是霍去病转世的袁飞袁大人。 袁飞这个名字,在辽东可以说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他从一个小小溃兵,在不到两年的时间内,一路擢升到奴儿干都指挥使,镇奴军总兵深得天子宠信。 更为关键的是,他手握重兵,打下辽阳,先是击毙努尔哈赤,后又击败建奴皇太极,他一个小小的百户,哪里敢得罪袁飞这样的人? “原来是袁大人。” 百户连忙下马,抱拳行礼道:“下官有眼不识泰山,还请大人恕罪,只是……这囚车中的要犯,是袁督师亲自下令押解进京的,事关重大……” 袁飞上前道:“本官只是查验,又不是要放人。” 袁飞翻身下马,大步走向囚车。 囚车中的满桂抬起头,一双虎目打量着袁飞,目光中带着几分警惕和疑惑。 “你就是满桂?” “正是某家。” 满桂警惕地问道:“你是何人?” 袁飞没有回答,而是打量着满桂。 这人虽然被关了十几天,形容憔悴,但体格健壮如牛,双臂粗壮有力,一看就是久经沙场的猛将。 “关宁军中军总兵官,怎么落得这般田地?” “xxxx……” 满桂一顿火力输出,先是问候袁崇焕袁都督祖宗十八代女性,接着哀求道:“袁崇焕那狗贼,诬陷某家走私资敌,某家冤枉,求袁大人救命!” 满桂虽然粗鲁,不代表他是真傻,袁崇焕的后台非常硬,要不然,他也不可能凭借着宁远大捷一战升为正二品督师。 只要进了京城,他很可能就被坐实罪名,铁打的汉子,也承担不住锦衣卫的十八般酷刑。 “你愿不愿跟着本官前往奴儿干?” “某家愿意!” 满桂身在宁远前线,怎么可能不知道袁飞的大名?袁飞在辽东诸将帅中,绝对是一个异类,他不贪功,赏罚分明,哪个将领不愿意跟着这样的大帅打仗? 打赢了有功,会被重赏,打输了…… 袁飞也没有打过败仗。 袁飞望着百户道:“满大人官居武职二品,不得怠慢!” “是!” 袁飞没有言,吩咐徐猛等人让开道路,他则是直接返回京城,再次求见天启皇帝。 “臣拜见陛下!” 天启皇帝还有些:“你不是已经出京了吗?” “臣还有一事相求!” 袁飞笑道:“臣前往永宁,麾下还缺一员擅长用骑兵的将领,蓟辽督师对满总兵有些误会,臣想……” 天启皇帝摆摆手:“此事好办!” 天启皇帝有绝对的兵权,擢升武官的时候,还有文官插嘴地份,但是调动一个将领,完全不需要文官干涉。 天启皇帝道:“朕给你写一个条子,让兵部和吏部,赶紧办!” “谢陛下!” 袁飞也没有提袁崇焕诬陷满桂的事情,当然天启皇帝也没有问,他有较事府的情报系统,早就知道袁崇焕与满桂不和。 也知道袁崇焕在培养赵率教和祖大寿,在宁远之战之前,无论是赵率教、还是满桂,其实都是副总兵衔。 因为袁崇焕提拔,祖大寿、满桂、赵率教三人都被提拔为总兵官。 袁飞为什么要用满桂,很显然,他有想挖袁崇焕墙角的意思,天启皇帝心里如同明镜一般,也没有点破。 在辽阳之战中,袁崇焕按兵不动,坐失良机,天启皇帝其实对袁崇焕也非常不满,只是他手中,还真没有比袁崇焕更出彩的人了。 袁崇焕至少是东林党中少有的主战派,而且还是青壮派。 原本袁飞是不想得罪袁崇焕的,可问题是,随着他的地位升高,东江军反而成了袁飞手中的鸡肋。 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只要满桂在手,他还可以挖袁崇焕的墙角,关宁军在祖大寿手中,白瞎了这支精锐。 别看关宁军在与建奴的战斗中,没有什么出彩的地方,这是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当关宁军变成军阀以后,这支军队就变味了。 然而,袁飞接过天启皇帝的手书,只见上面写着:“着兵部拟火票,调蓟辽督师中军营总兵满桂,以及麾下将士、装备!” 袁飞愣住了。 袁崇焕的中军营是一支步、骑、车、火炮、混编营,其中骑兵两千五百人,满员披甲,战车一百二十八辆,以及火炮十八门,总兵力八千人。 这已经不是挖袁崇焕的墙角了,这简直就是断了袁崇焕一只胳膊。 那袁崇焕得知这个消息,那岂不是要发疯? 第186章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第186章 十天之后,宁远城,督师行辕。 袁崇焕坐在堂上,手里捏着一份刚刚送来的兵部公文,他看着公文上的内容,瞬间气得脸色铁青。 公文上的字不多,却像刀子一样扎眼:“着蓟辽督师标下中军营满桂所部,调隶奴儿干都司,归奴儿干都指挥使、海西、东海经略使袁飞节制。” “啪!” 袁崇焕气得把公文拍在案上,震得茶盏跳起。 他确实是与满桂不和,但问题是,这个不和,也是因为满桂担任的官职不同,满桂现在是蓟辽督师中军营总兵官。 正所谓,一朝天子一朝臣,满桂是孙承宗提拔起来的中军营总兵官,相对于孙承宗的保镖队长,现在袁崇焕顶了孙承宗的位置。 满桂如果聪明的话,其实应该主动投靠袁崇焕,或者是主动请调出去,待遇也不会太差,毕竟,他是为了袁崇焕的人腾位置。 可偏偏袁崇焕给满桂穿小鞋的时候,满桂不干了,直接顶撞,袁崇焕被满桂顶得也胃疼,主要是满桂是铁头娃,他不贪腐,不吃空额,唯一的爱好就是喝酒吃肉而已。 满桂查到祖可法走私军粮,先脚抓了祖可法,后脚祖大寿就举报满桂麾下游击将军倒卖军械,还是满桂主使。 袁崇焕也算是顺水推舟,把满桂送到京城法办,可他万万没有想到,满桂非但没有被法办,反而原官调任奴儿干都指挥使袁飞麾下。 作为一路依靠斗争上位的袁崇焕,他怎么看不明白,此事是他的本家袁飞出手了,袁飞一个奴儿干都指挥使,虽然官居二品。 但问题是,袁飞这个正二品都指挥使,与袁崇焕的蓟辽督师完全没有可比性,袁飞脑子有坑才会得罪他,他里面肯定有魏忠贤的事。 此时的满桂站在堂下,甲胄在身,面无表情。 十天前,他见过袁飞,原本以为,袁飞可以替他洗清冤屈,他同样也没有想到,袁飞不仅调走他,还调走了中军营八千人马。 二十多天前,他被袁崇焕装进囚车,抽送京城,他再次回来,与兵部传令缇骑一起。 袁崇焕看着堂下的满桂,他的眼睛快要喷出火来:“满桂,你个吃里扒外的小心,本督袁提拔你,对你有知遇之恩,你居然恩将仇报!” 满桂抱拳,不卑不亢:“回禀督师,末将只知军法,祖可法私运粮草出关,人赃并获,按律当斩,末将没有做错。” “你!” 袁崇焕猛地站起身,手按在剑柄上,他很想下令把满桂拿下,可话到嘴边,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袁崇焕道:“祖可法的事,本督自会处置,你倒好,投靠阉党,现在好了,你的中军营被调走,本督的标下少了一员大将,平辽大业遥遥无期,你满意了?” 要论倒打一耙,袁崇焕玩得是出神入化,如果没有经过袁崇焕光明正大包庇祖可法,里通建奴,他还认为袁崇焕是大明的功臣。 可现在,他再看袁崇焕,越看越恶心,什么是大奸似忠,袁崇焕就是如此。 “督师,末将不解,末将只是抓了一个私通建奴的奸细,就被调解送京城,末将想问督师一句,这大明天下,到底是姓朱,还是姓祖?” “放肆!” 袁崇焕暴怒,一巴掌拍在案上:“你给本督滚出去!” 满桂抱拳,转身大步走出行辕。 袁崇焕颓然坐回椅上,望着那份公文,久久不语。 祖可法私通建奴,证据确凿,按律当斩,可他不能杀,祖大寿是辽东总兵,手下几万精兵,杀了他儿子,这兵还怎么带? “来人……”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余明德匆匆进来,躬身道:“督师有何吩咐?” “明德,你拟写公文,本督要辞职!” 余明德倒没有询问袁崇焕为什么要辞职,袁崇焕此时辞职,其实就跟后世那些小媳妇遇到一些矛盾,张嘴就要离婚一样。 她们其实不是真的要离婚,而是逼着对方认错。 兵部的公文,代表着朝廷,他袁崇焕必须执行,可问题是,执行这个公文,后果非常严重,中军营八千将士调走,也就意味着,辽饷要削减少将近一成,二三十万两银子没了。 如果朝廷见袁崇焕没有反应,就会再一步调走其他军队,整个关宁军肯定会被调空,辽饷也会取消,这可不是几百万两银子的事情。 辽饷是全国征收,东林党控制着江南大部分州府,他们从百姓手中,利用辽饷的名义,征收多少银子,他们自己都不清楚。 反正是,东林党治下的江南地区,风调雨顺,却白骨露野,赤地千里,民不聊生。 余明德将写好辞官的奏章,递给袁崇焕:“督师……” 袁崇焕接过,扫了一眼,马上拿起笔,签下自己的名字,随后盖上蓟督师的大印:“以最快的速度送到京城!” 此时的袁崇焕并不知道,他以身体不佳为由辞官,简直就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因为宁远大捷,朝廷上下大赏袁崇焕。 当时的袁崇焕没少弹劾魏忠贤,也没少给魏忠贤上眼药,现在他简直就是把刀子递给了魏忠贤。 …… 宁远城城外,中军营大营。 满桂正带着中军营的八千将士列队出城。他骑在马上,回头望了一眼这座他守了多年的城池,眼中闪过一丝不舍。 “大人,咱们去哪儿?” “叆河。” 满桂笑道:“咱们给小袁帅当部下。” 亲兵一愣:“小袁帅?” “没看到兵部的火票吗?咱们调到奴儿干,改名为护印军!” 满桂笑道:“兄弟们,你们想不想要田地?” “谁不想谁是傻子!” “现在咱们兄弟马上就有田地了!” 满桂兴奋地道:“按袁帅规矩,但凡袁家军将士,每个人都有军职田,至少一百亩军田,各级军官递增,立下军功,按军功赏田!” 众将士微微一愣:“大人,这是真的?” “这是袁帅的规矩!” 满桂笑道:“咱们跟着袁帅,不仅能打仗,不仅能带着咱们打建奴,还能升官发财,你们愿意吗?” “愿为袁帅效死!” 中军营八千将士鱼贯出营,随后就是中军营的辽东籍的家眷,消失在向港口的方向。 宁远城的百姓站在路边,默默看着这支队伍远去。 有人叹气,有人抹泪,有人低声议论,大部分人都是恨不能成袁家军将士。 与此同时,叆河岛,码头。 袁飞站在船头,望着远处渐渐清晰的岛影,深深吸了一口气。 两个多月前,去年的十二月中旬,他奉旨回京城,兜兜转转两个多月,他终于回来了。 船靠岸,跳板搭下,码头上黑压压站满了人,郭六、黄胖子、刘标、张世贵、冷若冰、陈石头、包克图,还有那些他叫得上名字叫不上名字的将士和百姓。 “大人回来了!” 不知谁喊了一声,码头上顿时沸腾起来。 袁飞跳下船,郭六第一个迎上来,一把抓住他的胳膊,上下打量:“大人,不,末将拜见大帅!” “拜见大帅!” 袁飞心中感慨万千,他从一名溃兵,终于成为了节镇一方的统帅,他这一路,太不容易了。 第187章跟对人比什么都重要 第187章 冷若冰上下打量着袁飞,喃喃道:“大人,您瘦了。” 冷若冰并没有称袁飞为大帅,大人是冷若冰对袁飞的专属称谓,袁飞无论是当哨长时,还是现在成为奴儿干都指挥使。 袁飞都是他的大人。 袁飞笑道:“京城的东西不好吃,还是咱叆河的烤鱼香。” 黄胖子挤过来,嘿嘿笑道:“大帅,您这一趟,可是给咱们挣了大脸了,不灭建奴不入关,这话说出去,建奴都得吓破胆!” 袁飞拍拍他的肩膀:“别贫了,走,回去说。” 众人簇拥着袁飞往叆河守备府走去,一路上,军民百姓们夹道欢迎,有喊袁大人的,有喊袁将军的,还有喊袁帅的。 此时的叆河,几乎是人满为患,原本袁飞在叆河还有一万多亩地的屯田,现在屯田几乎消失了,变成了一座座房子。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哪怕行船,在顺风的情况下,从天津港出发,抵达叆河岛,需要三天时间。 现在是逆风,春节刮的是东南风,也就意味着船只航行速度需要延长将近一倍,顺利的话六天时间能够的抵达叆河。 如果晕船的人,六天时间还能勉强坚持,如果晕船,从天津港到永宁,至少半个多月,这是要死人的。 为了避免迁徙九卫军户死亡,只能将从天津到叆河,进行为期半个月的适应性训练,如果还晕船的人,只能从陆路前往永宁。 陆路前往永宁,一千两百余里,相当于从大名府到北京,也不是不能做到。当然,叆河最大的变化,就是原本的一百五十多座工坊,现在五百座都不止了。 “怎么这么多工坊?” 冷若冰笑道:“大人还记得那个西洋人安东尼奥吗?” “记得!” 袁飞苦笑道:“本官造罐头工坊,原本想高阶卖给他,没想到,他一走之后就消失了,也不知道他死了没有?” “他回来了,给咱们下了三十万盒的罐头的订单,共计五十万比索!” “什么?” 袁飞也是大惊失色,此时的比索与银子的兑换比例是一比零点七左右,也就是一个比索兑换大明一两银子。 五十万比索,就是三十五万两银子,这可是叆河接到的超级大单。 当然,袁飞也可以理解,相较而言,败血症仍旧是这个时代远洋航海最常见的病症,也是对水手们最大的危机。 罐头虽然略贵,但问题是,可以让他们免除败血症,何乐而不为呢?更为关键的是,他们需要的还不是羊肉罐头,而是各类水果罐头。 冷若冰笑道:“那个西洋人带来了不少粮食,还有硫磺、硝石,还有黑乎乎的沥青,都是大人需要的东西!” “没错!” 冷若冰接着道:“这些新建的工坊,大部分都是木材初加工厂,还有一些窑场,咱们在凤凰堡境内发现了瓷土矿,可以烧制大量瓷器!” 袁飞瞬间明白过来,他袭击辽阳的时候,解救下来的百姓中,有大明设在辽东地区的唯一一座官窑,也就是大明辽阳江官屯窑。 江官屯窑以烧制白釉粗瓷为主,兼产白釉黑花瓷、黑釉瓷、酱釉瓷及少量三彩器等品种,仿定窑白瓷,常见器物包括碟、碗、盘、瓶、罐等日用器,及犬、马、骆驼等玩具。 这可是高级宝贵人才,现在大明的瓷器,出口到海外,可以赚取大量的银子,只不过这些出口产品,掌握在江南商盟,也就是东林党的金主手中。 当然,除了江南商盟以外,还有福建商盟和广东商盟,袁飞得到这批宝贵的人才,完全可以形成出口产业链。 “若冰,你干得不错!” “这是卑职应该做的!” “有功就该赏!” 袁飞原本只是虎翼营参将,手中其实并没有可以提拔冷若冰的官职,现在不同了,他是奴儿干都指挥使,也是海西、东海经略使。 他手中就有了大量的官职,可以提拔任命官员。 “冷若冰!” “卑职在!” “本官任命你为奴儿干都指挥使司衙门经历司经历!” 冷若冰原来的亲兵司千总,正六品武官,变为经历司经历,主要负责文书、档案、传达等日常事务,类似秘书或办公厅主任。 别看同为正六品,职权完全不同了。 回到守备府,众人落座,袁飞把京城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听着袁飞这两个多月的经历,众人松了口气。 袁飞又道:“陛下给咱们镇奴军下辖二十六营,共计七万八千人,不灭建奴,不入关。” “不灭建奴,誓不入关!” 袁飞站起身,走到舆图前,手指点在永宁的位置上:“从今天起,咱们不再是东江镇的偏师,是朝廷的正规军。” “奴儿干都指挥使司辖境非常大,从永宁到瀚海(贝加尔湖),从特林到草河堡,都是咱们的地盘。” 袁飞兴奋地道:“咱们要做的,就是一件事,屯田养兵,利用三年的时间,把建奴从辽东赶出去。” “赶出去!赶出去!” 众将领齐声高喊,这一次袁飞下辖二十六营,也就是要提拔一大批游击将军参将了,这是关系着他们的前途,所有人不敢露过一个字。 “本帅决定,将原虎翼营水师,更名为大明永宁海军,永宁海军下辖,永宁海前锋营……” 袁飞此时也不再保留,也不藏着掖着,有了天启皇帝的支持,他也可以光明正大扩军了,他接着道:“海军水师前锋营,毛永福!” “卑职在!” “本帅任命你为水师前锋营副总兵!” 毛永福听到这话微微一愣,他以为自己被提拔为参将就不错了,没想到袁飞直接提拔他为水师前锋营副总兵。 “大帅……” 毛永福跪在袁飞面前,泣不成声,他是毛文龙的养孙,跟着毛文龙四年,还仅仅混到把总级别。 然而,袁飞在短短一年多的时间内,从把总破格提拔他为副总兵,毛永福哽咽道:“大帅,末将愿改姓袁……” “闭嘴,本帅不行这一套!” 袁飞赶紧制止毛永福的荒唐行为,毛永福是万历二十二年生人,他现年已经三十四岁了,比袁飞大了十一岁,他才不敢当毛永福的养父。 “那卑职可否恢复本姓?” “随你!” 毛永福躬身道:“陈永福谢大帅知遇之恩!” 袁飞也是有些着急,他的虎翼营麾下只有七位游击将士,满桂要来了,他顶着总兵的名头来的,他现在只能破格提拔麾下众将领。 要不然,满桂就会成了自袁飞以下的第二人了,这对他的这帮老兄弟来说,非常不公平。 袁飞承认满桂对大明的忠诚,也认可他这个人的秉性,但不代表,他可以委屈自己的过命兄弟。 “郭六!” “末将在!” “本帅提拔你为镇奴军前锋副总兵,下辖前锋左营、前锋右营、前锋中营,此三营以虎翼营左营、右营、车营改编!” 郭六狂喜:“谢大帅!” “黄玉郎!” “卑职在!” “本帅任命你为镇奴军后劲营副总兵,下辖后劲左营、后营右营、后劲中营,此三营以虎翼营前营、后营、以及中军营改编!” “张世贵……” 袁飞将麾下七名游击将军提拔为副总兵,同时又提拔陈伍、陈石头、赵德柱等十六人为参将,刘标、周初九等三十三人为正四品游击将军。 众将领异常欣喜,他们都明白过来,跟着袁飞混,升官发财那简直就是手拿把掐。 袁飞摆摆手,示意他们安静:“还有一件事,满桂要来了。” 众人一愣。 “蓟辽督师标下中军营,八千精锐,步骑炮齐全,调归咱们镇奴军,满桂这个人,你们应该听说过,能打仗,性子直,在宁远跟袁崇焕闹翻了。他来了,就是咱们的兄弟。” 郭六皱眉道:“大人,满桂是客将,来了之后,怎么安排?” 袁飞想了想:“让他当镇奴护印军总兵,兼骑兵总教头,咱们的骑兵,一直是短板,满桂是骑兵出身,正好补上。” 第188章必须跟袁飞捆在一起 第188章 “太好了!” 郭六兴奋地笑道:“有了满将军和他麾下八千精锐,咱们镇奴军会如虎添翼!” “这是好事,不过,也要注意下面几点!” 袁飞认真地道:“咱们镇奴军的军纪严明,与关宁军截然不同,这需要快速做好统战工作!” 赵德柱抱拳道:“大帅放心,卑职保证给新来关宁军兄弟们,做好思想教育工作!” 刘标忽然道:“大帅,还有一件事,您不在的时候,建奴那边消停了不少,但范文程跑了,没抓着,军情部的人查到,他在京城附近出现过,跟晋商范永斗有来往。” 袁飞目光一凝:“范文程……这个人不能留,你多派人手,范文程只要再出现,不惜代价,拿下,谁能生擒范文程,擢升三级,破格提拔重用!” “卑职遵命!” 此时的袁飞陷入了忙碌的工作之中,奴儿干都指挥使衙门和海西经略使府、东海经略使府筹建工作,以镇奴军二十六营扩编工作,都非常繁重。 更为关键的是,还有涿州三屯卫、良乡、武清、丰润、玉田、香河、平谷九屯卫的迁徙安置工作都非常繁重。 好在袁飞现在手底下的军官多了起来,像九屯卫有九个正三品指挥使,十八个从三品指挥同知,三十六名正四品指挥佥事,以及五十余名千户、副千户。 自从辽阳之战以后,叆河的发展非常迅速,特别是原本经过袁飞扩建的叆河堡,此时规模已经超过了辽阳这样的巨城。 当然,叆河堡城外城是没有城墙的,哪怕没有城墙,叆河岛上的军民都相信,建奴也不敢进攻叆河岛。 在短短不到一年的时间内,袁飞已经在叆河岛,前后歼灭数万建奴,打的两蓝旗几乎全军覆没,建奴除非脑袋被门夹了,才会主动找揍。 原本叆河堡城外的六座哨堡,已经变成了临时城门,整个城池的面积扩大了三十倍都不止,哪怕如此,仍旧是非常拥挤,这放在以前是不敢想象的。 叆河岛的商铺也从原来的十几家,增加到了两百多家,像什么金银铺子、汤药铺子、裁缝铺、酒肆、甚至连勾栏瓦当也一应俱全。 甚至每天都有新的商号开门营业,每天都有外地的商号,或者是西洋商人前往叆河岛寻求机会。 袁飞回到叆河岛后,甚至没有来得及重新看看这座岛,就投入了繁重的工作中,守备府签事房内案头堆叠的公文足有两尺来高。 从奴儿干都司衙门的筹建到九屯卫的迁徙安置,从镇奴军二十六营的扩编到春耕屯田的部署,桩桩件件都需要他亲自过目,亲自签署命令。 袁飞看着面前密密麻麻的文书,也是头大如斗,必须尽快前往永宁,把政务部分交给茅元仪。 袁飞已经举荐茅元仪担任奴儿干都司都指挥同知,从二品武官,同时被提拔的还有永宁的一批官员,光举荐的官员,就多达三百余名。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冷若冰推门进来,手里捧着一份名册。 “大人,又来了。” 袁飞抬起头,趁机伸伸懒腰:“什么又来了?” “投奔的大人的人。” 冷若冰把名册递过来:“今天又到了四十多个,都是东江镇各营的军官,有千总、有把总,还有一个游击将军陈忠,这是名单,请您过目。” 袁飞接过名册,没有翻开,放在案上,揉了揉眉心。 这已经是第五批了,自从他升任奴儿干都指挥使、镇奴军总兵官的消息传开,东江镇那些非毛文龙嫡系的将领和军官,就像潮水一样涌向叆河。 有毛遂自荐的,有托人说项的,还有干脆带着兵马直接投奔的,短短几天时间,光是游击将军就来了三个,千总、把总更是不计其数。 “大人……” 冷若冰低声道:“毛承禄那边已经放话出来了,说咱们挖东江军的墙角,要跟咱们没完。” “他算个屁!” 袁飞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淡淡道:“本帅现在还兼任东江镇副总兵,他们愿意投奔本帅,只要身家清白,能打仗,官升一级留用!” 冷若冰迟疑道:“可毛帅那边……”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该来的都会来,该走的都会走!” 袁飞淡淡地道:“毛帅是聪明人,他知道该怎么办。” 果然,如同袁飞判断的那样,三日后,毛文龙仅带着养子毛承俊抵达叆河。 袁飞亲自到码头迎接。 毛文龙下船时,袁飞注意到他比几个月前瘦了许多,颧骨高耸,眼窝深陷,鬓角的白发又添了不少。 那件跟随他多年的旧披风在风中猎猎作响,衬得他整个人愈发单薄。 “末将,拜见毛帅。” 袁飞迎上去,抱拳行礼。 “袁帅客气!” 毛文龙看着眼前的袁飞,心中也是感慨万千,他走了一条,与当初他一样的路,并且在短短不到两年的时间内,官升正二品,而且还封为平辽伯。 论官职,毛文龙身上兼任左都督,武官正一品,但问题是,他现在的实权,反而不如袁飞。 毛文龙心中更清楚,袁飞兼任东江镇副总兵,而且还管辖着镇江堡、汤站堡、险山堡、沿江台堡、凤凰堡、以及草河堡等地。 这其实是辽东都司的辖区,已经说明了问题,这是朝廷对他的敲打,这些地方,给你毛文龙,你也守不住。 毛文龙笑道:“腾霄,你胖了,看来京城的伙食比叆河好。” “大帅说笑了,末将在京城天天吃火锅,确实胖了些。” 两人并肩往守备府走,一路说着闲话。 毛文龙问起京城的事,袁飞便拣些能说的说了,当然重要的部分,他只字未提,进了签事房,分宾主坐下。 茶上来,毛文龙开门见山地道:“腾霄,东江那边的事,你听说了吧?” 袁飞也没有撒谎,更没有推脱,直接承认地道:“听说了。” “承禄那孩子不懂事,你别跟他一般见识。” 毛文龙其实最终还是没有放弃毛承禄,因为毛承禄再混账,他也是他的养子,他可不是毛承俊,毛承俊是被毛文龙成年以后收养的养子。 但,毛承禄则是儿时被毛文龙收养的,足足二十多年,哪怕是一块石头,也有感情了,更为关键的是,毛承禄也救过他的命。 “腾霄,愿意走的人,留也留不住。本帅不怪你,你该收留就收留,该用就用,不想用可以赶走他们,老夫没有往里面掺沙子!” “毛帅宽宏大量,末将感激不尽。” “腾霄,老夫这次来,是想跟你商量一件事。” “毛帅请讲。” 毛文龙收回目光,看着袁飞,眼中有一丝复杂的情绪:“本帅有个庶女,名叫毛玉兰,今年十四,知书达理,性情温婉,老夫想把她许配给你,做个……侧室。” 袁飞愣住了。 “老夫不奢求她做正妻,腾霄你如今是奴儿干都指挥使,镇奴军总兵官,正妻之位,将来要娶名门闺秀,老夫明白。” 毛文龙苦笑道:“玉兰做个侧室,替你操持家务、生儿育女,玉兰同母胞弟承斗,也一并交给你,老夫知道你重情重义,有你护他周全,老夫就知足了!” 签事房内安静下来,袁飞看着毛文龙那张苍老疲惫的脸,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他当然知道毛文龙为什么这么做,朝廷把叆河、石城岛、镇江、凤凰堡等地划给奴儿干都司,等于从东江镇身上剜了一大块肉。 毛文龙不是傻子,他看得明白,朝廷对他已经不信任了。 而袁飞,这个曾经在他手下讨饭吃的哨长,如今已经成了连朝廷都要倚重的封疆大吏。 毛文龙要保东江镇,要保毛家最后的体面,就必须跟袁飞捆在一起。 第189章请汗王立斩范文程 第189章 “毛帅……” 袁飞其实也知道,与毛文龙的庶女成婚,将来他更方便接收毛文龙的遗产,可问题是,这是以前,袁飞的想法。 现在的袁飞完全不需要了,更为关键的是,因为满桂的事情,他已经得罪袁崇焕了,也因为某些不知情的原因,他得罪了未来的崇祯皇帝。 袁飞现在已经考虑死保天启皇帝,至于说,天启皇帝现在没有儿子,他将来肯定会有儿子的,他的儿子只是只谋害,并非不能生育。 大明这副担子,朱由检扛不起来,不如让天启皇帝继续扛着,至于说,与毛文龙联姻的事情,还是算了。 他非常反感这种用女人来维系双方关系的做法,这对于一个十四岁的小姑娘而言,实在太残忍了。 “末将戎马倥偬,常年在外打仗,娶了玉兰姑娘也是耽误她,不如等末将打完建奴,再议此事。” 袁飞的拒绝,不仅仅是因为情愿,还因为政策不允许。 “腾霄,你还是那个腾霄,老夫就知道,你不会答应。” 袁飞连忙道:“毛帅,末将只是……” “老夫知道,你怕委屈了玉兰,也怕别人说你攀附老夫,也担心朝廷忌惮,老夫都明白。” 毛文龙看着袁飞,目光中有一种近乎恳求的托付:“腾霄,老夫老了,东江镇,老夫守不住了。” “可那些跟着老夫出生入死的弟兄,那些在东江安了家的百姓,老夫放不下。将来有一天,老夫不在了,你能不能……替老夫照看他们?” “毛帅,你多虑了!” “老夫说,万一……” 袁飞站起身,郑重抱拳:“毛帅放心,只要袁某在一日,东江的弟兄就不会没人管,东江的百姓就不会没人养,袁某以性命担保。” 毛文龙点点头,没有再说,转身向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下脚步,回头道:“腾霄,玉兰的事,你再想想……老夫不急。” 袁飞站在窗前,望着毛文龙的背影渐渐远去,心中五味杂陈。 “大人!” 冷若冰不知何时走进来,低声道:“毛帅走了。” 袁飞点点头,没有说话。 冷若冰又道:“大人,毛帅的庶女……“ “你怎么是关心这个。” 冷若冰挠挠头,嘿嘿一笑:“您该解决你的个人问题了……” 袁飞淡淡道:“等打完建奴再说吧。” 袁飞低下头,继续批阅公文。 随着毛文龙不再限制东江镇将士投奔袁飞,此时的叆河岛又有一批新船靠岸,船上满载着从大鹿岛、双岛等地前来投奔袁飞的东江军将士。 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 沈阳,汗宫。 范文程跪在殿外,已经跪了整整一个时辰,初春的寒风从门缝里钻进来,刀子一样刮在脸上,他却一动不动。 殿内传来皇太极与诸贝勒议事的说笑声,偶尔夹杂着宁完我清亮的嗓音,没有人叫他进去。 他咬了咬牙,把腰弯得更低。 自从京城回来,他就知道自己在汗王心中的位置变了,那趟差使,银子花了,人脉动了,弹章上了上百道。 结果袁飞非但没倒,反而升了奴儿干都指挥使,镇奴军总兵官,手握八万兵马,风头一时无两。 而宁完我,趁他不在沈阳的这些日子,已经爬到了他头上,成为皇太极最宠信的汉臣。 “范先生……” 一个小太监从殿内出来,压低声音道:“汗王说今日累了,让您先回去,明日……” 剩下的话,范文程已经听不到了,他已经昏迷在地上。 小太监看到范文程昏迷,只能转身进入王宫,不多时,里面传出皇太极的声音:“进来吧!” 范文程瞬间爬了起来,他以膝盖跪地,向王宫内挪动而去。 此时的范文程非常拼,他知道这是他最后的机会。 大殿内炭火烧得很旺,暖烘烘的。 皇太极坐在案后,面前摊着一份舆图,宁完我站在一旁,手里拿着炭笔,正在图上标注什么,代善、阿敏、莽古尔泰等人分坐两侧,神色各异。 “有什么要事,说吧。” 皇太极头也没抬:“以后不要挑战本汗的耐心!” “是,奴才该死!” 范文程的小心思怎么能够瞒住皇太极?他沉吟道:“禀告汗王,奴才得到消息,袁飞在永宁大兴土木,移民屯田。” “去岁一年,他从辽阳、叆河等地迁徙百姓不下十数万,沿着绥汾河两岸,建了五十七座小镇,今春若让他们顺利播种,到了秋天,永宁就能自给自足。” 范文程带着哭腔道:“汗王,到那时,袁飞进可攻,退可守,我大金将永无宁日。” 殿内安静下来,皇太极抬起头,看着范文程,目光深沉:“你从何处得来的消息?” “奴才是从精奇里部首领巴尔达齐日前来沈阳朝贡,奴才与他详谈,得知永宁一带的情形……” 范文程接着道:“巴尔达齐部落有一支狩猎队失踪,在搜查的时候,发现袁飞的人在永宁,设立哨所,招揽流民,开矿伐木,照这个势头,不出一年,永宁就会变成第二个叆河。” “汗王,永宁虽然路远,但并非无路可通。从沈阳往东北,经铁岭、开原,进入海西女真的地盘,沿着绥汾河河谷一路向东。” “此路虽然难走,但大军可通,奴才问过巴尔达齐,他说这条路,海西女真的猎人常走,从沈阳到永宁,快马不过半个月。” “永宁春耕在即,袁飞的主力都在叆河、辽阳一线,永宁守军不过数千。只需派一支精兵,轻装疾进,趁其不备,烧其粮草,毁其农具,杀其百姓。” 范文程激动地道:“春耕一误,今年永宁就没有收成,袁飞要养十几万百姓,还得从叆河运粮,光是运费就能拖垮他……” “十几万人?你说少了吧?” 宁完我打断道:“南蛮子皇帝已经重设奴儿干都司,而且改羁縻都司为行都司,迁徙九卫充实奴儿干都司,这九屯卫军户超过三十万人!” 范文程微微一愣:“这……” 皇太极皱眉道:“范先生,你先听听宁先生怎么说吧!” 宁完我转向皇太极,躬身道:“汗王,奴才以为,南蛮子皇帝复立奴儿干都司设镇奴军,编制二十六营,近八万人马,这不是做样子,是要在奴儿干扎根。” “但问题,想在奴儿干扎根,谈何容易?” 宁完我接着道:“袁飞小儿,去岁劫了辽阳,所得粮草,无非是三十余万石,然而,此时,明廷将三十余万军户调至奴儿干,这并不是支持袁飞,而是拖累!” “袁飞小儿,手中的粮草有限,这几十万给他,他拿什么养?若是我们大金派兵进攻他们,他们就会同仇敌忾,团结一致,一致对外!” 宁完我好不容易成为皇太极的心腹谋士,怎么可能让范文程再爬到他的头上?趁着范文程信息不对等,一脚踩死他。 “更何况,大军出征,粮草辎重,岂是快马能比的?再说,海西那些部落,向来墙头草,咱们大军过境,他们未必肯借道。” “汗王,奴才以为,不必大军出征,只需一支偏师,数千人马……” 宁完我忽然打断道:“范先生好计策,只是宁某有一事不明,范先生方才说,永宁守军不过数千,这消息,是巴尔达齐告诉先生的?” 范文程道:“是!” 宁完我冷笑道:“汗王,奴才请旨,立斩范文程,此獠乃吃里扒外,里面南蛮子的细作……” 范文程一脸呆滞:“汗王,奴才冤枉!” “冤枉,你说得倒是轻巧!” 宁完我接着冷声道:“精奇里部乃索伦部麾下部落,索伦部首领博木博果尔,已经亲自一万六千余骑,南下永宁,试图与大明结盟,你却诱汗王出兵永宁,是何居心?” 第190章让东江军内部乱起来 第190章 范文程心中一跳,一脸惶恐地道:“汗王,奴才对汗王忠心耿耿,绝无二心,若违此誓,天打五雷轰……” “呵呵……” 宁完我笑了笑,那笑容里有几分冷意:“发誓要是有用,那刘爱塔就不会携辽南四州,反叛大金了!” 宁完我这是把范文程划归刘爱塔也就是刘兴祚一党,刘兴祚是在努尔哈赤尚未建立金国的时候,投奔努尔哈赤。 他在努尔哈赤麾下,以治理地方闻名,累功升为副将,可一直号称对大金,对努尔哈赤忠心耿耿的刘兴祚,被登莱巡抚袁可立劝降。 天启三年六月初四,袁可立命登州水师总兵沈有容,东江镇总兵毛文龙,水陆两路,夜袭金州。 在刘兴祚的策应下,明军趁机收复旅顺,连克金、复、盖三卫及红嘴、望海等多堡要地,收复辽南海岛疆土千余里,膏腴之地失而复得。 “奴才……” 范文程此时这才知道,自己因为立功心切,正中了宁完我的毒计,他其实似乎明白,所谓精奇里部首领巴尔达齐,恐怕是宁完我给他的诱饵。 事已经至此,范文程反而冷静下来,现在这是一个无解的死扣,无解的难题,他已经提出要奔袭永宁港,可现在袁飞居然在永宁港布置了十数万人。 再想奇袭永宁港,似乎已经不可能了,他越解释,只会越描越黑。 皇太极面对宁完我与范文程的争执,并没有心中明镜,这就他在后宫里的嫔妃,为了争宠,简直无所不用其极。 皇太极不怕下面的人为了争宠,斗得头破血流,像多尔衮三兄弟一样,手足情深,反而是他最担心的事情。 皇太极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移动,不等他说完,代善却开口道:“汗王,奴才以为,宁完我说的有道理,永宁太远,打不得。” “咱们要是打输了,赔了夫人又折兵,打赢了,也占不住,与其打永宁,不如打字锦线。” 代善继续道:“袁崇焕坐视毛文龙和袁飞,在辽阳打生打死,若是咱们攻打关宁军,毛文龙肯定不会支援他,袁飞小儿也被这九屯卫几十万人缠住!” “他就算想支援,也没有实力增援辽西,只要咱们打掉袁崇焕的主力,辽西必溃,咱们大金可以不费吹灰之力,一举攻占整个辽西,拿下山海关,跃马关前!” “南蛮子朝廷肯定会严令袁飞小儿出兵,若是袁飞小儿抗命,他可以保住永宁,却失了朝廷的信任,以后就是寸步难行!” “若是他率领麾下大军支援袁崇焕,那更好,他就会错失春耕的时机,几十万人,光吃饭就能压垮袁飞小儿……” 代善这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打宁锦,既能逼袁飞分兵,又能逼袁崇焕决战,还能让朝廷对袁飞起疑心。 如果代善不站出来替宁完我说话,范文程就算不死,也要脱层皮,可问题是,代善居然替宁宁我说话,这说明他们私底下肯定有交流。 可皇太极心里清楚,就算代善没有与为宁完私下交流,那也是因为正红旗在上次大战中损失不小,再不抢点功劳回来,他这个大贝勒在八旗中的地位就要一落千丈了。 宁完我低着头,嘴角却微微上翘,代善这一开口,他的计策分量就不同了。 范文程跪在地上,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他知道自己这一局输了,输得彻彻底底,而他被宁完我扣上通敌的帽子。 真相其实不重要,要重的是皇太极如何抉择。 “都别吵了。” 皇太极终于开口,却让殿内瞬间安静下来。 他站起身,负手走到舆图前。舆图上,从沈阳往东到永宁,往西到宁锦,往南到叆河,密密麻麻标满了记号,他看了很久,忽然伸手,把舆图卷了起来。 “不打了。” 代善一愣:“汗王?” 皇太极目光平静地道:“咱们今年不打了,两蓝旗元气未复,辽阳的存粮被袁飞搬空,沈阳城里的粮价还没降下来,拿什么打?” “传本汗王令,各旗整补兵马,休养生息,今年春夏,谁也不许轻举妄动。” 代善急了:“汗王,袁飞在永宁大兴土木,移民屯田,咱们要是不管,等他站稳脚跟……” “等他站稳脚跟再说。” 皇太极打断他,淡淡道:“永宁太远,打下来也守不住。宁锦太硬,啃下来也要崩牙,与其在外面折腾,不如先把家里收拾利索。” 皇太极看向范文程:“范先生。” 范文程浑身一震,伏地道:“奴才在。” “你方才说的奇袭永宁,不是没有道理,只是时机不对。” 皇太极的语气缓和了些:“本汗不怪你,起来吧!” 范文程如蒙大赦,连连磕头:“谢汗王信任奴才……谢汗王……呜呜……” 范文程此时嚎啕大哭,对皇太极更是感激涕零。 皇太极又看向宁完我:“宁先生,你方才说的,也有道理,本汗记下了。” 宁完我躬身道:“奴才不敢当。” 皇太极的目光扫过殿内众贝勒和大臣道:“本汗意已决,今年,不打仗,各旗整补兵马,囤积粮草,训练新兵。” “本汗要成立乌真超哈营,专习火炮,佟养性,本汗命你为乌真超哈营固山额真,从汉军中挑选精壮,编练成军。” 佟养性从班列中站出来,跪下磕头:“奴才领旨!” 皇太极又道:“汉军各营,也要整编,有战功的,该升的升,该赏的赏,本汗用人,不问出身,只看本事。” 这话是说给殿内所有人听的,当然,也是说给范文程听的。 范文程跪在地上,心中却翻江倒海。 他知道皇太极这是在安抚他,也是在敲打他,他的位置还在,但信任已经打了折扣,想爬回去,光靠忠诚不够,得拿出真东西来。 散朝后,范文程独自走出汗宫,背影有些萧瑟。 辽东局势暂时安定了下来,皇太极非常清楚,想要打得疼,就要把拳头收回来,才能重拳出击。 别看袁飞在永宁那边大规模屯田,皇太极可非常清楚,永宁那个地方,想要发展起来,难度不是一般的大。 更何况,就算袁飞在永宁发展起来,那又怎么样呢?他太清楚大明的官员了,当初孙承宗在辽东屯田,以辽人守辽,结果呢? 三年多的时间,他好不容易取得成功,这个桃子刚刚长成毛桃,还没有完全成熟,事实上再给孙承宗一年多的时间,辽东的局势完全会逆转。 在这个关键时刻,一场微不足道的柳河之败,堂堂蓟辽督师被弹劾去职,恐怕袁飞就算把永宁开发出来,做到自给自足,肯定有人跳出来摘桃子。 半个月后,沈阳城的春天来得晚,已经到二月下旬,路边的柳树才刚抽芽,嫩绿嫩绿的,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范文程裹紧衣裳,快步穿过几条街巷,来到一处不起眼的宅院前。 院门虚掩,他推门进去,里面已经坐着几个人了。 “范先生。” 众人起身。 范文程摆摆手,示意他们坐下,自己也在主位落座。 这些人都是汉人,有的在建奴官府中当差,有的在军中任职,有的在沈阳城里做买卖,他们有一个共同的身份,大金的臣子,汉奸。 “诸位,” 范文程开门见山地道:“汗王今年不打仗,咱们的机会来了。” 众人面面相觑,你知道你范文程说什么吗?皇太极不想打,你还说有机会?没睡醒? 一个中年商人小心翼翼地问:“范先生的意思是?” 范文程压低声音:“袁飞在叆河、永宁折腾得欢,可他有个死对头,就在他眼皮底下。” 众人眼睛一亮。 范文程嘴角浮起一丝冷笑:“毛承禄,毛文龙的养子,东江镇中军营参将,这个人,心胸狭窄,嫉贤妒能,对袁飞恨之入骨,要是让他跟袁飞斗起来,东江军自己就先乱了。” 第191章大明吕宋总督 第191章 范文程非常清楚,大金其实今非昔比了,两蓝旗被打得全军覆没,虽然他们把养育兵补充进去,重新建立了五十八个牛录。 可明眼人都能看出来,现在的两蓝旗,其实就是一个样子货,别说袁飞,他们甚至连辽东实力最弱的东江军都打不过。 皇太极想息兵罢战,他其实可以理解,因为没有建奴这个外敌威胁,明军内部的斗争,将会非常激烈。 他们还没有动手,袁崇焕和袁飞已经斗了起来,袁崇焕想杀满桂这个眼中钉,袁飞偏偏要保,双方的矛盾肯定会越积越深。 如果能给袁飞上眼药的事情,范文程肯定乐意干。 “可毛承禄是毛文龙的养子,毛文龙还在,他敢乱来?” “毛文龙老了。” 范文程淡淡道:“而且,他快压不住毛承禄了,咱们要做的,就是给毛承禄添把火。咱们要做的,就是让这把火烧得更旺些。” “范先生的意思是,咱们派人去皮岛,散布消息?” “不,散播消息没有多大用处……” 范文程笑道:“杀袁飞不容易,杀毛承禄岂不是非常容易?只要毛承禄遇到刺杀,他肯定怀疑袁飞……” “可万一毛文龙压下来呢?” 范文程笑道:“毛文龙压得了一时,压不了一世。而且,咱们还可以给他加点料。” 他从袖中又取出一封信:“这封信,是毛承禄写给袁崇焕的,重要的是,这封信‘不小心’落到了毛文龙手里。你们说,毛文龙看到自己的养子跟袁崇焕暗通款曲,会怎么想?”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范文程把信收好,站起身:“诸位,大金的命运,就在咱们手里了。只要东江军内乱,袁飞就顾不得永宁,顾不得春耕,顾不得他那八万镇奴军。” “到时候,汗王自然会看到,谁才是真正为大金效力的人。” 众人纷纷起身,抱拳道:“愿听范先生差遣!” …… 永宁港的春天来得比叆河晚,绥汾河上的冰层刚刚化尽,两岸的柳树才抽出鹅黄的嫩芽,袁飞坐在新落成的永明城。 永明城距离永宁港口直线距离只有三十余里,永明城是永明卫的卫城,随着涿州三卫和清河、良乡等九屯卫迁徙到永宁。 这九个屯卫,与原来建的三个卫,共计十二屯卫,则是整个奴儿干都司屯田军的主力,原本的五十七座小镇,十几万移民,现在已经多达五十余万人。 他的粮食已经不足以养活这么多军民,唯一的办法,就是在这个春天,他要垦荒至少两百万亩。 两百万亩地全部种上粮食,只要秋天能收上来一半,永宁就能半给半足,到了明年,再积蓄一年,他就有底气跟建奴打一场真正的硬仗。 永明城,则成了奴儿干都司的临时治所,未来袁飞肯定要把治所北迁,最好是迁徙到特林原址,才能更好地控制整个奴儿干。 随着满桂和他麾下的八千余人马抵达,满桂和包克图麾下的六千五百余蒙古骑兵,袁飞手中拥有九千余骑兵,他以满桂为将,率领包克图麾下,北上两百多里外的双城卫。 双城卫以南的区域,才是袁飞发展的重心,恨克卫在今天兴凯湖西北岸,也就是黑龙江省境内,他建立前沿哨所。 充当预警作用,镇奴军八万余编制,袁飞并没有马上补齐,关键是他需要时间垦荒,也需要时间建造九屯卫的驻地。 五十多万人虽然很多,但需要干的工程太多,反而人越多,越不够用了,他现在要建十二座卫城,需要建十几座驿站,六十多座千户所。 随着袁飞的到来,茅元仪终于松了口气,他已经与袁飞开了两天多的闭门会议,主要是讲述火牛的研发进度。 看着这个如同后世洗浴中心煤炭式锅炉的玩意,居然成功了,虽然热效率转化率不高,但已经取得了良好的开端。 “大帅……” 徐猛走过来,压低声音:“郑芝龙来了,人已经到了永宁港,说是要见您。” 袁飞眉头微挑:“郑芝龙?他怎么这么快来了?快请……” 一个时辰后,永明城,奴儿干都指挥使司衙门。 这是一个衙门,五块牌子,上面还挂着海西经略使府,东海经略使府,镇奴军总兵府、奴儿干宣慰使司府。 郑芝龙看到大厅中的袁飞,马上行礼道:“大哥,飞虹不请自来,打扰了大哥了!” 袁飞笑着还礼:“贤弟客气了。坐,喝茶。” 两人分宾主坐下,寒暄了几句。 郑芝露出几分凝重:“大哥,你写信说……” 郑芝龙自从得了东江军水师前锋营游击将军的官身,在海上的日子好过了许多,那些红毛番、西班牙人,见了郑芝龙的船,也要客气几分。 还有那些在吕宋、安南、以及南洋的大明人,听说郑芝龙是大明的官军,纷纷来投。如今郑芝龙麾下,他的水师前锋营相当登州水师六十八个营,一千多艘船。 济州岛、台湾、吕宋,都设分舰队和马步军,他麾下水师和步兵,现在已经超过十万人马,拥有二十余万屯田百姓。 袁飞点点头:“贤弟,为兄何时骗过你?” “多谢大哥!” 郑芝龙苦笑:““可兄弟也有兄弟的难处,大哥您知道,兄弟这个游击将军,只是个正四品。” “兄弟麾下那些头目,跟着兄弟出生入死,立了不少功劳,可兄弟能提拔他们的最高官职,只是正六品千总,或正六品守备,再往上,兄弟就没这个权力了。” 袁飞明白郑芝龙的苦衷,当然,给郑芝龙升官,这是因为袁飞要让天启皇帝舒服一些,同时,也是布局南洋。 现如今荷兰东印度公司扩张势力非常猛,再给他们几年时间,恐怕整个南洋地区,都被队们占领了。 袁飞其实并不关心荷兰人杀了多少南洋土著,可问题是,南洋现在还有大量的大明的百姓,他们成了荷兰人刀下亡魂。 现在袁飞即没有实力干涉南洋,也没有营救这些华人,但,郑芝龙却有这个实力,先让郑芝龙跟西班牙和荷兰人掰掰手腕子,等袁飞的舰队实力成长起来。 “贤弟,你可知道,吕宋曾经是大明的属地?“ 郑芝龙一愣:“听说过,永乐年间,朝廷在吕宋设过吕宋总督,后来撤了。” “吕宋总督虽然撤了,但名头还在。若有人能以吕宋义民的名义,向朝廷献粮,朝廷自然会投桃报李,恢复吕宋总督的建制。” 袁飞笑道:“到时候,谁献得粮,谁就是吕宋总督。” 袁飞对郑芝龙不是暗示,而是明示,如果他再不会办事,那就说明他是装糊涂。 “大明吕宋总督?” 郑芝龙的眼睛渐渐亮了起来。 袁飞继续道:“贤弟往来吕宋多年,跟那些当地的土人、华人都有交情,若贤弟能征集几百万石大米,以吕宋义民的名义运到天津,献给朝廷,贤弟觉得,朝廷会怎么赏你?” 吕宋总督在现在的大明朝廷手中,不值一文钱,朝廷没有兵可以派往吕宋,也没有人愿意去当这个吕宋总督。 但问题是,这个名头,放在郑芝龙手中,意义完全不一样,他就可以代表大明朝廷,行使吕宋总督的权力。 郑芝龙道:“几百万石?” “至少三百万石吧!” 袁飞笑道:“咱们的陛下太穷了,这三百万石粮食往过来,可以解他燃眉之急!” “可……大哥,三百万石大米,兄弟拿得出来,可……朝廷真能给兄弟一个吕宋总督?” “贤弟,你想想,奴儿干都司荒了一百多年,朝廷不也给了我?” 袁飞笑道:“吕宋总督不过是个虚衔,朝廷又不用花一两银子,就能换来三百万石粮食,还白得一个海外属地,这样的好事,朝廷为什么不答应?” “大哥说得对!兄弟怎么就没想到呢,大哥,这事要是成了,大哥,你看小弟我的表现!” 第192章毛承禄遭刺谁是凶手 第192章 袁飞拍了拍郑芝龙的肩膀道:“飞虹,咱们是兄弟,你这么说就见外了!” “大哥,你在叆河和永宁的货,水泥、轴承、罐头等等,这些东西在南洋很抢手,你放心亲兄弟明算账,你有多少货,我都要了!” 袁飞淡淡一笑道:“生意的事情,让下面的人去谈,你有这份心就好,等你当了吕宋总督,在海外替朝廷开疆拓土!咱们兄弟一南一北,互相照应,这才是正道。” “大哥,小弟知道您也缺粮,可小弟是实在是没办法,南洋的粮食虽然便宜,但是数量有限,给朝廷弄三百万石,就必须掏空南洋的一年的产出!” 郑芝龙笑道:“大哥您放心,最多三个月,一百万石粮食,我一定会送到永宁!” “哈哈……” 袁飞与郑芝龙相视而笑,不过,袁飞的眼底多了几分冷意,郑芝龙嘴上说着要报答袁飞,他的吕宋总督还没有到手呢,就开始跟袁飞玩心眼了。 什么三百万石粮食就是南洋一年的产出,这简直就是一个笑话,别说三百万石,就算是三千万石粮食,南洋也有。 当然,袁飞现在也非常清楚,郑芝龙调集三百万石粮食,确实是需要花大力气,更为关键的是,袁飞暂时还不能跟郑芝龙算账的时候。 他如果跟郑芝龙反目成仇,最开心的肯定是皇太极,说不定皇太极会给郑芝龙磕一个,他替郑芝龙张罗吕宋总督的位置,也不全是为了郑芝龙。 关键是,袁飞要给天启皇帝弄一批粮食,天启皇帝要用这批粮食,整训京营人马,除了郑芝龙以外,其他人还真没有这个实力。 这就像天启皇帝需要用袁崇焕一样,除了袁崇焕东林党内无人可以挑起辽东的大梁,至于说,更何况,大明朝廷也需要这三百万石粮食。 送走郑芝龙,袁飞坐在偏厅里,瞬间感觉头大如斗。 摆在袁飞面前的是一大堆数据,这是茅元仪整理出来统计数据,现在永宁军户数量,共计十一万六千余户,而叆河岛也增加到了一万两千余户。 这还是没有把关内迁徙而来的九屯卫,这九屯卫,加在一起八万三千余户,累计下来,就是二十一万一千多户。 这么多人口,已经远远超过一个府了,最要命的是,人口数量还在持续增长。 最要命的是,奴儿干设立的十二屯卫仍处于起步阶段,没有产出,只有持续的投入,最快也要到秋天才能看到产出。 没有办法,屯田就是这样,高投入,回报慢,而且还要严重依赖天气,不幸中的万幸,安东尼奥给他带来了红薯和土豆的种子。 虽然没有玉米种子,也没有办法迅速扩大种植面积,这些可怜的土豆和红薯种子,只能种植两三万亩。 更让袁飞闹心的是,现在他出现了财政危机。 冷若冰看着账本道:“大人,您为什么要花那么多银子搞什么火牛?投入那么多银子,结果就只能抽水,有什么用呢?” “研发不能光看眼前,以后你就知道了!” “大人,咱们的银子有限,钱就应该花在刀刃上,没有你这么花钱的!” 冷若冰摇头道:“这还不到半年呢,已经砸进去三十七八万两银子,就弄出几台锅炉,你这是嫌自己的钱多吗?” 正如冷若冰所说,火牛也就是蒸汽机研发小组,折腾了近半年,结果倒好,除了制造出几台锅炉,还真没有取得真正的成果。 可问题是,这也没有办法,搞科研从来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更为关键的是,袁飞是在永宁搞科研。 但凡技术不错的工匠,在大明也是稀缺技术人才,人家根本就不愁吃穿,想要让这些技术工匠干活,工钱要给足,伙食要更好,否则人家不愿意干。 这也是很多后世企业不愿意搞研发的真正原因,你花再无数金钱,投入巨大成本,研发出来的新技术,人家只需要挖出几个关键工程师。 甚至用不了半年,就能搞出一模一样的产品,现在的袁飞就是这样,火牛技术小组的技术工匠,人均是两亩大小的宅子,外加数十甚至上千两银子薪水。 此时的冷若冰,就像一个管家婆,一直在那里唠叨。 “行了,你怎么娘们叽叽的?还说起来没完了是吧?” 袁飞冲冷若冰瞪起眼睛,要是袁飞麾下的众将领,看到他瞪眼,肯定会吓得魂不守舍,但问题是,冷若冰不吃这一套。 “你就是嫌钱多的,瞎折腾!” “你不懂,就不要瞎说!” 袁飞一脸认真地道:“咱们永宁不比关内,这里太冷,缓汾河一年要冰封四五个月,水力机械根本就没有办法常年使用,火牛的效率高,而且还不挑地方!” 冷若冰张了张嘴,还想反驳,却被袁飞一挥手打断:“行了,账本放下,你先出去。让刘标来见我。” 冷若冰叹了口气,把账本放在案上,转身出去,片刻后,刘标匆匆赶来,见袁飞脸色不好,小心翼翼地问道:“大帅,出什么事了?” 袁飞指着案上那堆账本苦笑道:“银子快花完了,你那边还有多少?” 刘标也苦笑:“大帅,军情部的经费本来就不多,上个月您拨的五万两,已经花了大半。剩下的,撑不到下个月。” 袁飞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他知道钱花得快,但没想到这么快。 永宁这边九屯卫八万多户要安置、要发安家费,镇奴军二十六营要扩充、要发饷、要打造兵器,还有火牛研发小组,那更是个无底洞。 “大帅……” 刘标低声道:“要不……您跟郑芝龙商量商量,让他先借一些?” “郑芝龙的钱不是那么好拿的,他嘴上叫我大哥,心里算盘打得比谁都精。” 袁飞叹了口气道:“本帅要是向他开口借银子,你信不信,他有一百个理由推脱?就算他借……” 话说到这里,袁飞突然起身道:“对,就是借。” “借谁的银子?” 袁飞起身道:“刘标,交给你一件事……” “请大帅吩咐!” “山东新城王氏的王象春,其家族五世进士,科甲鼎盛,仕宦人数以百计,家产数以百万计!” 袁飞沉吟道:“你带着人,冒充锦衣卫,找他借点银子花花,随便一两百万两银子就行了!” “大帅,卑职知道怎么做了!” 袁飞摆摆手,刘标退下。 签事房里只剩下他一个人,烛火摇曳,映着他疲惫的脸,他端起茶盏,茶已经凉了,他却一口饮尽,苦得皱了下眉。 在历史上,吴桥兵变中,就是孔有德麾下的士兵,偷了王象春家仆的鸡,才被逼反的,但问题是,作为东林党干将之一的王象春。 他现在已经被魏忠贤罢官,闲赋在家,找他借银子,正儿八经去借,他肯定不会借,他问题是,袁飞是八万余镇奴军的统帅。 袁飞有兵,有的兵的人借银子,他敢不借吗? …… 皮岛,东江镇总兵衙门。 毛承禄今晚心情不错,他知道毛文龙想拉拢袁飞,可问题是,袁飞不卖毛文龙面子,这让毛文龙非常生气。 毛文龙生气,也就意味着,东江镇将来就是他的,他换了身便装,带着两个心腹亲兵,悄悄溜出总兵府。 沿着僻静的小巷,七拐八拐,来到一处不起眼的宅院前。院门虚掩,门楣上挂着一盏红灯笼,在夜风中摇摇晃晃。 这是皮岛最有名的风月场所,里面的姑娘可不是瘦得皮包骨头的辽东百姓,而是从登州、天津那边买来的,模样周正,身段也好。 毛承禄是这里的常客,轻车熟路地推门进去。 老鸨见是他,连忙迎上来,满脸堆笑:“毛将军来了,快请进,翠云姑娘正好空着呢。” 毛承禄走进里跨院,还没有敲门,就听见房间里传来一计响亮的耳光声。 “啪……” “臭婊子,你他娘的装什么贞节烈女?大爷我是花了银子的……” 毛承禄听着屋里传来女人的哭泣声,他瞬间大怒,这里面哭泣的人正是好经常光顾的相好翠云。 “砰!” 毛承禄抬腿踹开房门,不等他反应过来。 房间里的灯被吹灭,房间内瞬间漆黑一团。 寒光陡然出现。 一柄锋利的长刀,带着刺耳的破空声,直刺向毛承禄。 毛承禄本来身手就是一般,他又喝了不少酒,反应就不快,当然,他就算是没喝酒,这一刀他也躲不过去。 “噗嗤” 利刃入肉的声音响起,一股痛觉席卷他的全身。 第193章千万别让毛承禄死 第193章 皮岛,东江镇总兵府。 毛文龙在睡梦中被毛承俊叫醒,他有些不悦:“什么事?” “父帅,出大事了,毛大将军遇刺了!” “什么?” 毛文龙的困意瞬间惊醒,他一脸难以置信地道:“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半个时辰前,他在陈园遇刺!” “这案子是谁干的?” 毛承俊叹了口气道:“凶手是死士,在动手之前已经服毒,毛大将军的亲卫抓住刺客,还没有来得及审问,刺客已经毒发身亡了,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据陈园的老鸨说,刺客共计四人,说的是福建口音……” “福建口音,难道说是郑芝龙的人?” 陈继盛道:“半个月前,郑芝龙来了叆河,他一起来的,共计六十多艘船,不下五千人,还给总兵衙门送了大批财物!” 就在这时,毛承禄袒露着上身,他的伤口经过包扎,却依旧有鲜血殷红绷带,显然这一刀,伤的不轻。 “袁飞是郑芝龙的结拜大哥,刺客就算不是袁飞派的,也与他脱不开关系!” 毛承禄在遇刺后,第一反应,凶手就是袁飞。他愤愤地道:“父帅,孩儿曾派人杀过袁飞,这是他向孩儿报复,凶手一定是他……” “这也太大胆了吧!” 陈继盛的语气中也带着愤愤不平之意。 毛文龙深深吐出一口气:“关键其实不在此处。” 毛承禄和陈继盛微微一愣。 毛文龙轻轻捻着胡须,道:“关键在于,这件案子,到底是谁做下的。” 毛承禄失声问道:“难道不是袁飞?” “你们是被嫉妒迷了心智,你也不想想,真是袁飞做下此案,对他究竟有什么好处?” 毛文龙淡淡地道:“这是承禄无甚大碍,这本身就是漏洞,真是他派人动手,你觉得你现在还有机会说话吗?” “这……” 毛承禄也不得不承认,袁飞手下能打的将领和士兵,非常多,什么样的人,带什么样的兵,袁飞这个统帅敢抡刀子砍建奴,他手底下就没有怂货。 “若是承禄不幸身亡,咱们还有疑惑吗,那时候,亲卫营将士满腔怒火,就会向叆河发起进攻,虎翼营和袁飞麾下自然不会束手待毙,东江军内乱,谁最得利?” 陈继盛满脸惊异之色:“大帅的意思是……这是有人栽赃嫁祸?” 毛承禄凝眉沉思,眼中神光闪烁不定。 …… 皮岛外海,一艘悬挂着朝鲜两千料商船随波逐流,船舱内,范文程放下手中的茶盏,望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眉头微皱。 他自从在叆河岛九死一生,现在也学精了,哪怕亲临皮岛,却没有登上皮岛,他宁愿在海上漂着,也不想再次被人堵岛上。 “先生……” 范健从舱外进来:“皮岛那边传来消息,毛承禄没死。” “本来就没有想让他死!” 范文程淡淡地笑道:“毛承禄要是死了,毛文龙连养子也死了,他就会向袁飞妥协,甚至愿意把东江军交在袁飞手上!” “这是为何?” “你可知玄武门之变,李渊为何要册立李世民为太子?” “奴才不知!” “因为李渊别无选择,李世民杀了李建成,也杀了李元吉,和他们的孩子,李渊不承认李世民合法,大唐交给谁呢?” “先生,那四名死士……岂不是白死了?” 范文程一脸笃定地道:“他们不会白死,他们的死,只是开始。” 他从袖中取出一封信,递给范健:“把这封信送到皮岛上,交给毛承禄的人。就说……有人亲眼看到刺客在动手前,曾在叆河的一家客栈里住了三天……” “先生,这信上的内容……” “假的。” 范文程淡淡道:“但毛承禄会信,他本来就觉得袁飞想杀他,这封信不过是给他一个理由。安排咱们的人,在皮岛上散播谣言。” “就说袁飞暗杀毛承禄,被毛文龙按下来了。说得越真越好,越细越好。最好让皮岛上的每一个人都知道。” 范健抱拳道:“奴才明白了!” 范文程重新端起茶盏,嘴角浮起一丝冷笑。毛文龙能压住毛承禄,能压住陈继盛,但他压不住悠悠众口。 谣言这东西,就像野草,风一吹就遍地生根,怀疑的种子一旦被种下,再想消除就难了,东江军内部不分裂,也会陷入内乱,士气全无。 皮岛上,正所范文程判断的那样,谣言像瘟疫一样蔓延。 最先是在中军营的营房里传开的。 几个士兵围在一起,交头接耳,神色愤懑。一个老兵压低声音道:“听说了吗?刺杀毛将军的刺客,是袁帅飞派来的。” “什么?” “那几个刺客说的是福建口音,袁帅的结拜兄弟郑芝龙就是福建人。” 另一个年轻士兵瞪大眼睛:“真的假的?袁帅跟毛将军有什么仇?” “什么仇?” 老兵冷笑道:“毛将军是毛帅的养子,东江军迟早是他的,袁帅想吞了东江军,除掉毛将军是唯一的办法?” “可毛帅不是说,刺客不是袁帅派的吗?” “毛帅当然这么说。” 老兵的声音压得更低:“毛帅还想把养女嫁给袁帅呢,他能不护着?” 议论声越来越大,渐渐从营房传到街上,从街上传到酒馆,从酒馆传到码头上。不过一天的功夫,整个皮岛都在议论同一件事。 袁飞派人刺杀毛承禄,毛文龙徇私包庇。 中军营的将士最先炸了。 毛承禄虽然心眼小,格局窄,但他对中军营的弟兄确实不错,逢年过节有赏银,家里有困难他帮忙,谁受了欺负他出头,这些将士跟着他出生入死,早就把他当成了自己人。 “走!去找毛帅!请毛帅主持公道!” “袁飞算什么东西?一个外来的,敢动咱们毛将军?” “毛帅要是管不了,咱们自己去找袁飞算账!” 一群中军营的军官带着士兵,涌到总兵府门前,黑压压的一大片,为首的千总赵大虎是毛承禄的心腹,他站最前面。 赵大虎高声道:“大帅!卑职等恳请大帅为毛将军主持公道,袁帅派人行刺,证据确凿,请大帅下令,让末将等去叆河拿人!” “拿人!拿人!” 身后的士兵齐声高喊,声浪一波高过一波。 总兵府的大门紧闭,里面没有回应, 赵大虎的声音更大了些:“大帅!毛将军是东江军的中军参将!他被人刺杀,您要是不管,东江军的弟兄们寒心啊!” 毛文龙站在窗前,望着外面黑压压的人群,脸色铁青。 陈继盛站在他身后,低声道:“大帅,这事儿压不住了……要不……末将出去跟他们说说?” “不用!” 毛文龙心中明镜,这件事就是毛承禄搞出来的,这是想把他架在火上烤。 其实,毛文龙真冤枉了毛承禄,更冤枉的其实是袁飞。 袁飞接到消息的时候,已经是十天后,刘标向他汇报道:“大帅,皮岛那边都在传,是您派人杀了毛承禄!” “怎么可能?” 袁飞满脸冷笑道:“本帅怎么会杀了他?像他这么蠢的敌人可不好找!你最好是安排几个人,盯着毛承禄,千万别让他死了!” “什么?” “毛承禄不死,毛承俊只能当缩头乌龟,这可是一个老绿茶,本帅和毛承禄本来没什么,都是他在中间捣鼓的!” 袁飞沉吟道:“对了,让你办的事,怎么样了?” “赵隐带队,六十三个好手,执行拔鸡毛行动,六天前已经出发,前往山东,现在已经开始实施了!” 第194章以其人之道还施彼身 第194章 冷若冰看着袁飞,非常无语。 平心而论,叆河岛的产值非常喜人,仅仅去年就多达七十万两银子,在攻打辽阳的时候,又缴获了九十多万两银子。 可问题是,袁飞花钱的本事也是惊人的,这么多银子居然花得一两不剩,而且他还欠了几万两银子的外债。 对于袁飞这种败家行为,冷若冰也只是服气。 现在袁飞更是刷新了他的三观,堂堂大明平辽伯、奴儿干都指挥使、海西、东海经略使,镇奴军总兵,居然干起了偷鸡摸狗的勾当。 此时的袁飞,正在与军情部刘标商量着,如何榨干东林党干将王象春的家财。 对于袁飞而言,什么节操和脸面,其实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永宁那边的工匠,需要发工钱,他麾下的将士需要发军饷。 他对于画饼的行为非常不耻,他宁愿当强盗,也要让自己的兵,活得像人一样,也要让自己的员工,流汗之后,可以吃上饱饭。 刘标向袁飞保证道:“大帅,您放心,赵隐带的人,都是忠心耿耿的,他们绝对出不了差池,就算失手,也绝对不会牵连到大帅身上!” “你说什么屁话!” 袁飞不以为然地道:“本帅既然敢做,有什么不敢当的?你要吩咐干活的兄弟,万一遇到包围,可以先投降,人活着,就有机会!” “银子不过是身外之物,没有了咱们可以再赚,也也可以抢,命只有一条!” “卑职遵命!” 刘标非常感动,作为袁家军的骨干成员,他也非常清楚,袁飞现在的财政危机,必须尽可解决,要不然,就会出现大乱子。 “大帅,卑职有一个想法!” 袁飞沉吟道:“你又想干什么?” “咱们手中还有牌!” 刘标笑道:“大帅,您难道忘了,咱们的地牢里还关着硕讬!” 袁飞此时还真想起了硕讬,也就是代善的次子,他早在天启元年十五岁的时候,就开始随代善出征打仗,在天启六年升为贝勒。 早在袁飞第一次攻打凤凰堡城的时候,在凤凰堡城俘虏了硕讬,他本想把硕讬交出去领赏,只不过随着袁飞升官,他就真把硕讬忘了。 “你想怎么用这张牌?” 刘标解释道:“大帅,经过一年多的调教,现在的硕讬已经非常老实了……” “这怎么可能,他不是非常骄傲吗?” “再骄傲的人,也经不过一年多的反复施刑!” 刘标继续道:“大帅,不如咱们一起去看看他?” “也好!” 袁飞的行程非常满,他本来想次日前往永宁火牛项目部,参观火牛项目的进度,不过,现在夜晚行船非常危险,所有人都不同意袁飞连夜出发。 抵达叆河岛的地牢,一股腥臭以及腐败的味道扑鼻而来,袁飞微微皱起眉头,他还是脚步不停,走进这长幽闭的甬道。 刑房之内,壁上燃着六盏火烛,将室内照得灯火通明。 硕讬双臂被两根铁链子吊在墙上,身着中单,头发披散,遍体鳞伤,脸上的胡须脏乱,整个人已经消瘦得脱了形。 袁飞捂着鼻子,他实在没有看出硕讬还有半分建奴贝勒的影子,一名非常秀气的刑官,凝神屏气,垂首站在他的身后。 “卑职军情部理刑把总邱宁远,拜见大帅!” “起来吧!” 两个狱卒拎着鞭子,微微喘息着,可以看出,此时的硕讬已经皮开肉绽,几乎没有完整的皮肤。 “就这?” 袁飞在硕讬眼中并没有看到屈服和恐惧,反而看到了他眼中的血光。 刘标拉长着声调道:“邱宁远,你不夸下海口吗?” 邱宁远道:“大人,且看仔细了!” 他大手一挥,两名狱卒,赶紧上前,解下硕讬的锁链,哪怕没有了锁链的束缚,他依旧双臂伸手,如同疯狗一般。 邱宁远道:“给大帅看看你的本事!” “奴才遵命!” 此时的硕讬仿佛像被唤醒的机器人,扭动着略嫌僵硬的身体,开始在审讯室里跳起舞来,他的舞姿有些妖娆。 袁飞看得有些辣眼睛,果然,男人要是骚起来,绝对没有女人什么事了。 硕讬一边跳舞,一边唱道:“千古江山,英雄无觅,孙仲谋处。舞榭歌台,风流总被,雨打风吹去。” “卧槽!” 袁飞忍不住惊呼出声,硕讬居然唱出了女声,而且是毫无瑕疵的女声,他继续唱道:“斜阳草树,寻常巷陌,人道寄奴曾住。想当年,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 袁飞脸上的肌肉微微抽动了一下,冷笑道:“刘标,你不会是想着把他当成兔儿爷,出去卖吧?他就算屁眼子钻金,能卖几个钱?” “大帅,您有所不知!” 刘标给袁飞递过去一个崭新的手巾,袁飞接过手巾,擦擦鼻子。 “你想怎么办?” 地牢里的烛火跳了跳,映着硕讬那张扭曲的脸,他还在跳,还在唱,声音越来越尖细,舞姿越来越妖娆,像一只被线牵着的木偶。 袁飞转过身,不再看那辣眼睛的画面,对刘标道:“出去说。” 两人走出刑房,穿过幽暗的甬道,来到军情部的签事房。 刘标关上门,给袁飞倒了杯茶:“大帅,硕讬这个人,卑职已经摸透了。他的骨头不硬,只是怕死。” “这一年多来,卑职让人反复折磨他,又反复给他治伤,他已经彻底垮了,现在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比狗还听话。” “你打算怎么用他?” 刘标从袖中取出一份名单,摊在桌上:“大帅请看,这是硕讬麾下八个牛录的名单,一共两千四百余户,大部分是正红旗的旗丁,还有少数包衣奴才。” “这些人,有的在沈阳,有的在铁岭,还有的跟着代善在各地驻防。” 袁飞扫了一眼名单,眉头微皱:“这些人还在?硕讬被俘一年多了,皇太极没把他们分给其他人?” “那八个牛录,代善一直替硕讬留着,只是暂时交给自己的亲信代管。” 刘标压低声音:“卑职想派几个人,带着硕讬,潜入沈阳,找到他那些旧部,让他们在沈阳城里闹事……” “大帅有所不知,皇太极继承汗位以后,大改努尔哈赤不信任,也不重用汉军的政策,他大力扶持汉军,像范文程,鲍承先,先后获得重用!” “若是那些汉奸真心实意效忠了建奴,他们那些人,有官员,有工匠,还有读书人,他们就能处处效仿大明,威胁甚大!” “当初,范文程曾派细作,挑起辽阳百姓与叆河百姓的对立,那我们不如,让这些建奴抢劫汉军将领的府邸,欺压汉人官员,总之,怎么乱怎么来。” “当初,就是因为代善抢劫刘兴祚的家产,把刘兴祚逼反了,要是硕讬的旧部再闹出几起这样的事,那些汉军将领心里会怎么想?” 袁飞想起范文程派细作潜入叆河,挑拨辽阳百姓与叆河百姓的矛盾,差点酿成大乱,那一次,是单定边的女儿惨死,新老移民差点火拼。 如今,刘标要以其人之道还施彼身,倒也是个办法。 “问题的关键是,硕讬会配合吗?” “大帅放心,硕讬现在就是一条狗,您让他咬谁,他就咬谁。” 袁飞沉默片刻,缓缓点头:“那就试试。成了固然可喜,败了也没什么损失。硕讬本来就是一颗废棋,能废物利用最好。” 刘标抱拳:“卑职这就去安排。” “等等。派去沈阳的人,要挑最机灵的,万一出了岔子,能撤就撤,别硬拼。” 刘标心中一暖,重重抱拳:“是!” 刘标走后,冷若冰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公文:“大帅,京城来的。” 袁飞接过,拆开一看,是天启皇帝的密旨,内容很简单:“袁崇焕辞职,魏忠贤趁机发难。” 第195章躺着中枪的田尔耕 第195章 袁飞看完,把密旨放在烛火上烧了,青烟袅袅,消散在空气中。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中却飞速转动。 袁崇焕要倒了。 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袁崇焕这个人,要说对于大明完全无功,也不客观,也说不过去,在孙承宗罢官去职的时候,高第顶替了孙承宗的位置。 可高第却是一个保守派,只愿意守辽西,而不愿意经略辽东,他在撤出辽东四十余城的时候,太过匆忙,战略撤退,变成了溃退。 在这个时候,是袁崇焕挺身而出,说他是力挽狂澜也不为过,宁远大捷以及,在这个时空并没有发生的宁锦大捷,是他军事生涯中最耀眼的存在。 他脾气不小,跟满桂、毛文龙等人都合不来,可平心而论,他的能力也好,操守也好,远比高第要强得多。 袁崇焕的最大的罪,其实就两条,第一是向崇祯皇帝忽悠,五年平辽,如果这个承诺说给天启皇帝听,他只会笑笑,不会相信。 可崇祯皇帝却轻信了,把全部有限的资源全部给了袁崇焕,袁崇焕把关宁军从朝廷的精锐边军,培养成了辽西将门的私兵。 第二件事,就是杀了毛文龙,事实上,这些事情,只发生在崇祯朝。 更为关键的是,袁崇焕是东林党在辽东的棋子。他倒了,东林党必然反扑,朝堂上的党争会更加激烈。 而天启皇帝的身体……他想起那天在乾清宫偏殿里,天启皇帝说的那句话:“再给朕五年,就够了。” 五年,天启皇帝还能活五年吗? 袁飞不知道,但是崇祯皇帝的能力,远不如天启皇帝,更为关键的是,崇祯手底下可没有魏忠贤这样的宦官。 曹化淳有些能力,太爱惜羽毛,王承恩忠心耿耿,却能力平平,高起潜就是一个蠢货,没他的支持,吴三桂可起不来。 “若冰……” 袁飞下定了决心:“派人去永宁,告诉茅同知,火牛那边,再催一催,银子的事,我来想办法。” 他必须尽快找到银子,实在不行,就真的去抢了。 京城,紫禁城。 魏忠贤站在乾清宫偏殿里,向天启皇帝道:“皇爷,袁崇焕这是拿辞官威胁朝廷呢,他以为朝廷离了他不行,可辽东还有高第,还有平辽伯,还有毛文龙,还有祖大寿,离了他袁崇焕,天塌不下来。” 天启皇帝心如明镜,淡淡道:“那依魏伴之见,该怎么处置?” 魏忠贤心中一喜,面上却不露声色:“皇爷,袁崇焕既然要辞,就准了他。让他回老家种地去,省得在辽东碍手碍脚。” 天启皇帝放下刻刀,抬起头,看着魏忠贤。 那目光不重,却让魏忠贤心里咯噔一下。 “魏伴伴……” 天启皇帝缓缓道:“朕听说,高第多次给你写信,告袁崇焕的状?” 魏忠贤脸色微变,连忙跪下:“皇爷,高第是辽东经略,他给奴婢写信,说的是辽东的军务……” “是谁的军务?是大明的军务,还是你魏忠贤的军务?” 天启皇帝起身,居高临下地盯着魏忠贤:“你告诉朕,这是谁的军务?” 魏忠贤额头沁出汗珠,不敢再辩。 现在内阁中的首辅黄立极、施凤来、张栓、来宗道都是他的人,特别是内阁首辅黄立极,对他是言听计从。 天启皇帝可以允许魏忠贤插手内阁,甚至是插手六部,但是唯一一点,他不能碰,那就是军权。 现在大明朝廷,几乎成了魏忠贤的一言堂,他这个九千岁,如果弥补了军队中的短板,这个九千岁,就可以加一千岁。 这是天启皇帝所不允许的,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魏忠贤,声音很轻:“魏伴伴,朕知道你跟袁崇焕不对付,朕也知道,高第是你的人。” “但朕告诉你,袁崇焕可以走,但不能是因为你魏忠贤的排挤。” 魏忠贤伏在地上,浑身发抖。 天启皇帝转过身,看着魏忠贤:“传旨,袁崇焕辞官奏本,朕不准!” 魏忠贤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知道,天启皇帝这是在敲打他。 “奴婢……遵旨。” 魏忠贤磕了个头,退出偏殿。 走到门口,回头望了一眼,天启皇帝已经重新坐下,拿起那个木雕,继续雕了起来。烛火映着他的侧脸,专注而平静。 …… 山东济南府新城,王象春府邸。 夜已深,王府后院却灯火通明,王象春今日心情不错,刚从知府大人的宴席上回来,多喝了几杯,红光满面。 他斜倚在软榻上,身边的小妾用纤纤玉指将晶莹的龙眼果肉送进他嘴里。 “老爷,再来一颗。” 小妾娇声道。 “龙眼哪有你好吃?” “老爷好坏啊!” 王象春眯着眼,正要提枪上马,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嘈杂。 脚步声、呵斥声、兵刃碰撞声混成一片,越来越近,他猛地坐起身,酒醒了大半:“怎么回事?” 话音未落,房门被一脚踹开。 十几个身穿锦衣卫服饰,腰佩绣春刀的汉子涌进来,为首一人身材精悍,目光却冷得像刀,他大步走到王象春面前,从袖中取出一面令牌,高高举起。 “锦衣卫办案,所有人不许动!” 王象春老眼昏花,根本就没有看清令牌,事实上,这其实是一块伪造的锦衣卫指挥使田尔耕的令符。 王象春连忙起身,拱手道:“这位……这位大人,在下王象春,原任吏部郎中,不知大人有何公干?” 赵隐面无表情地道:“王象春,有人告你卖官鬻爵、私通建奴,田指挥使命我等搜查府邸,你若有冤,自可向朝廷申诉。” “卖官鬻爵?” 王象春心中不以为然,这还能叫事? 放眼整个大明,哪个吏部官员不是卖官?正如后世的段子,不跑不送,降级使用,只跑不送,原地不动,又跑又送,提拔重用。 要是这事问责,整个大明几乎没有哪个官员可以幸免,魏忠贤就是罪魁祸首,当然这话他不敢说。 要说私通建奴,这更是扯淡了,他想私通,也够不着建奴。 王象春咆哮道:“这是诬陷,王某向来以忠君爱国为念,岂会……” “是不是诬陷,查过便知。” 赵隐一挥手:“搜!” 身后的行动队员虽然是假冒的锦衣卫,但事实上,他们很多人,其实以前曾是真正的锦衣卫,随着锦衣卫北镇抚使刘侨倒台。 被他牵连的锦衣卫成员何止百千?当然也包括了刘标这个锦衣卫前百户,众行动队员 如狼似虎地散开,翻箱倒柜,砸门破窗。 王府的家仆、丫鬟、妾室吓得抱头鼠窜,哭喊声、尖叫声响成一片,却无人敢阻拦。 王象春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赵隐:“你……你们这是抄家,田尔耕凭什么抄我的家?我要见面圣,我要弹劾他!” 赵隐看都不看他一眼,只是站在堂中,目光扫过那些正在搬运财物的手下。 一口口箱子从后院抬出来,打开,里面码着整整齐齐的银锭、金锭、珠宝玉器,又有几口大箱,装的是上好的绸缎、皮货、药材。 “大人,这边有发现!” 一个队员从书房里搬出几幅字画,展开,是晏殊的真迹。 赵隐扫了一眼,淡淡道:“收了。” 王象春是新城王氏,他们五世进士,家世显赫,贪污受贿那是家常便饭,偷税漏税,更是手拿把掐。 他看着那些字画被卷起来装进箱子,心疼得几乎要昏过去,那些是他们王氏一门,数代人心血收集的,每一幅都价值连城。 “你们……你们这是抢劫!” 赵隐只当没有听见,虽然王象春家中拥有数百名护院,他也可以动员数千名佃户,可问题是,他们现在是锦衣卫。 王象春也不敢违抗,现在只是抄家,等他们反抗锦衣卫,那就是造反了,那是要死人的。 两个时辰后,王象春府邸被搬得空空荡荡,赵隐带着六十三名行动队员,却以锦衣卫的名义,借调济南卫两个千户所,共计两千两百余名军户。 这两千两百名军户,押着三百多辆大车,将满载的财物,运到清河渡口,如此往复,直到把王象春的府邸搬空。 四艘两千料平底船上,装着二十三万余两白银,一万八千余两黄金,以及价值七八十万两银子的丝绸、粮食、古董字画。 王府里,一片狼藉,王象春瘫坐在满地狼藉的堂中,脸色惨白,浑身发抖。 小妾早已不知躲到哪里去了,家仆们也都跑了,他一个人坐在那里,望着空荡荡的屋子,忽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嚎叫。 “田尔耕!老子跟你拼了!” 第196章魔幻的大明官场 第196章 “阉狗,这事没完!” 王象春挣扎着爬起来,跌跌撞撞地走进书房,此时的书房内一片狼藉,王氏两百多年的藏书,多达数十万册。 这些书,自然也被赵隐抢走了,他听说,袁飞要在永宁建一座大学堂,如果购买这些书,至少价值上百万两银子,就算有钱,也无法买到。 大部分私人藏书的孤本,手抄本,都是有价无市的,不到家破人亡,没有人愿意卖书,看着空空如也的书房,他好不容易找到一些未被抄走的纸墨。 王象春将纸铺开,提起笔,颤抖着写下弹章,写了几句,又撕了,重新写。 再撕,再写。 他的手抖得握不住笔,墨汁溅了一身。 他忽然停住,放下笔,伏在案上,嚎啕大哭。 他非常清楚,田尔耕敢抄他的家,就不会怕他弹劾,现在已经与几前年不同了,魏忠贤冤杀了东林党六君子,整个朝堂几乎三分之一的官员,投靠了魏忠贤。 这份弹章就算递上去,那昔日的东林同道,未必敢为他发声,就算替他发声,也改变不了什么,东林党那些方正的君子,不是被杀,就是被贬官。 剩下来的东林党成员,都是趋炎附势的小人,墙头草。 王象春哭了足足半个时辰,他的眼泪流干了,他抬起头,眼中满是怨毒。他重新铺开一张纸,一字一句地写,写得极慢,极用力,仿佛要把每一个字都刻进纸里。 弹章写完了,他封好,交给身边的老仆:“明日一早,送到通政司,我要让满朝文武都看看,田尔耕是怎么欺压忠良的!” 老仆颤巍巍地接过,退出书房。 王象春瘫坐在椅上,望着窗外黑沉沉的夜色,喃喃道:“田尔耕,你等着。我王象春不把你拉下马,誓不为人。” 济南城外,青河渡口,四艘两千料平底船,数百名脚夫和上千名军户,正在不停地将抄没的财物,装在船上。 此时,一辆马车前,赵隐坐在车厢里,他面前的摆放着军情部收集资料,这份资料上是,全部的济南府籍的官员。 在大明济南府籍的东林党官员,只有一位,也就是王象春,至于归德府的侯氏,位列归德府八大家次席。 可问题是,现在前往归德府,恐怕不稳妥。别看王象春没敢反抗,这是因为他们,突然袭击,如果前脚抄了王象春的家,再去抄侯恂的家。 那么侯恂肯定会得到消息,别说他们现在只有六十三个人,就算有六百三十人,六千三百人,恐怕也无法完整的离开归德府。 军情部的情报非常详细,就算是王象春,他其实跟济南城外,响马秦五有着说不清楚的关系,他王象春不敢明着反抗锦衣卫。 但问题是,秦五是响马出身,他号称麾下有八百骑,当然这八百骑肯定是吹牛逼,但问题是,他真有一千多喽喽。 现在他们的一举一动,肯定会被监视起来。 这时,负责具体行动的把总王康笑道:“赵大人,这次咱们发了,王象春那老东西,家底真厚。” “回到叆河,大帅……” “你闭嘴!” 赵隐瞪了王康一眼:“少废话,走,回叆河。” 王康却没有动弹,他指了指身后的行动队成员道:“赵大人,兄弟出来一趟不容易,咱们就这么走了,太便宜这帮王八蛋了!” 王康原本是登州卫福山千户所军户,世袭小旗,父子五人,拥有精湛的杀猪宰羊技术,家境相当殷实。 只是非常可惜,他们福山千户所的军田被福山最大的豪强士绅郭家看上,为了他们福山千户所的军田,他们把福山千户所逼反。 王康的大哥被郭家的家丁杀死,他的父亲也被烧得残疾,他确实是有私心,想要利用这一次的机会,报复郭家。 “赵千户,咱们不如去福山,把郭家也抄了,郭家祖上可是太子太保,论家产,王象春跟他们提鞋都不配!” 赵隐心中一动,王康所说不是没有道理,这种事情,悄悄干一次还行,时间长了肯定会漏,说不定他们会沦为弃子。 思来想去,他决定再动手。 “去韩家!” “哪个韩家?” “都察院右佥都御史韩浚!” “可,他是魏忠贤的人!” “魏忠贤的人多长两个蛋?” 赵隐不以为然地道:“咱们是大帅的人,我管他什么齐党,还是东林党,他们都是一丘之貉,没有一个好玩意!” “是!” 王康马上留下二十余名行动队成员,押着四艘船,连夜离开济南青河渡口,其他四十三人,包括赵隐,则在济南卫军户们的配合下,浩浩荡荡杀向韩府。 同样的配方,同样的味道,赵隐带着人来到韩浚府邸,他继续打着锦衣卫指挥使田尔耕的名头。 声称:“锦衣卫指挥使田尔耕田大人,接到有人举报,现任都察院右佥都御史韩浚在担任大理寺丞期间,贪墨朝廷赈灾银十数万……” 韩浚当时也蒙了,因为这个罪名是真实的,他身为齐党的领袖,为了笼络齐党成员,怎么可能不贪不拿? 他也不知道哪个环节出了问题,自然也不敢反抗。道理其实很简单,贪污最严重不过是处死,家产抄没,九族还能保住。 如果在审理案件期间,魏忠贤…… 想到魏忠贤,韩浚哪里还不明白,这是魏忠贤缺钱了,他曾在年初的时候,提出要给他提拔到保定巡抚的位置上。 当然,作为阉党一员,想升官,肯定要有所表示,他感觉保定巡抚,掌握着十数万军队,而保定又在京郊,这个位置太敏感。 他不是不想升官,而是害怕坐了这个位置,引起天启皇帝的反感,就借口家里穷,实在是拿不出钱。 现在锦衣卫上门,翻旧账,这就是想要钱。 韩浚下令全家非常配合,反正锦衣卫抄出来的银子,只是浮财,他们韩家最大的资产,其实是济南府以及淄州境内的良田。 这足足价值二三百万两银子,至于浮财,不到两成而已。 赵隐顺利将韩浚家中约四十七余万两银子的财物抄没,趁着天色刚刚亮,赵隐又杀向济南府的另外一家,那就是现任河南巡抚,齐党领袖亓诗教。 经过一夜忙碌,赵隐收获颇丰,他从韩府抄了四十七余万两银子,又从河南巡抚亓诗教抄了六十余万两银子。 再加上王象春八十余两银子,足足两百万两银子,财物太多,四艘两千料平底船甚至没有装下,他又从济南府雇佣二三十艘船。 这支船队缓缓前行,驶向青州府的寿光县方向,赵隐站在船首甲板上,回头望了一眼济城的方向。 他知道,这一夜过后,京城必有一场风暴。但他不怕,大帅说了,银子的事,他来想办法,这就是大帅的办法。 五天之后,京城通政司,收到了王象春弹劾田尔耕的奏本,不过,每天弹劾田尔耕的奏本,不知道有多少,作为锦衣卫指挥使的田尔耕,就是魏忠贤的黑手套。 魏忠贤很多脏活都是田尔耕干的,他的弹劾奏本还能少了? 事实上,通政司的官员也明白,这些弹章,完全没有用,王象春的弹章,与其他弹章一样,被送到司礼监,直接烧掉。 济南府境内,三家得罪魏忠贤的士绅被锦衣卫抄家,也不过多了几分谈资。 袁飞下令干这件事的时候,其实也预料到,朝廷会追究他的责任,他准备学李云龙,朝廷提拔他为奴儿干都指挥使,又让他组建镇奴军。 八万大军,几乎是关宁军的三分之二的兵源,但问题是,关宁军每年有三四百万两银子的军饷,他连一成都没有拿到。 就算追究下来,袁飞也有托词,也有借口。 可问题是,袁飞等了半个月,居然风平浪静,甚至没有引起任何浪花,他反复核查所有邸报和塘抄,完全没有任何相关事件的记录。 袁飞目瞪口呆:“大明实在是太魔幻了!” “刘标!” “卑职在!” “你们军情部,从中获得十万两银子的经费,但凡行动成员,官升一级,赏地一百亩!” “谢大帅!” 冷若冰进来,将一份公文递给袁飞:“大帅,皮岛出事了?” “什么?” 袁飞看了一眼文牍,上面写着:“东江军中军营集体逼宫,毛文龙被堵在总兵府!” “我草,这个玩笑开大了!” 第197章东江军内乱爆发 第197章 袁飞看着公文,轻轻笑道:“现在轮到毛帅头疼了!” “谁说不是呢?” 刘标有些难以置信地道:“卑职曾以为,东江军的兵,只认毛帅,不认朝廷,可没有想到,毛帅还能被架在火上烤!” “这是他自找的!” 袁飞原本非常同情毛文龙的遭遇,他在历史上,被袁崇焕无诏而冤杀,身为中军参将的毛承禄居然还升官了。 这件事情本来就魔幻,现在基本可以确定,毛文龙养虎为患了,他养了一只白眼狼。 “大帅,咱们要不要……” 不等刘标说完,袁飞摇摇头道:“咱们什么都不用做,这里面肯定有建奴的影子,真要是介入,那就会弄一身屎。” “那拔鸡毛行动,还要不要继续?” “暂时不用,先查清,光抄浮财用处不大,这些士绅官员,最大的一笔资产,都是良田和店铺,咱们抄不走!” 袁飞想了想道:“这样,你们安排下去,可以提前找好买家,连他们的田地和家产一块变卖!” “卑职明白!” 此时袁飞的心情相当开心,有了这一百多万两银子的进账,他就可以再多造几十艘驱逐舰,也可以打造下一代的四千四百料的战列舰。 按照欧罗巴那边的定义,其实现在袁飞麾下的三千料驱逐舰,勉强算五级战舰,但是到了新式战舰,就可以直接提升到三级战列舰。 三级战列舰拥有七十四门以上的火炮,火力打击能力则显著提升,除非在狭窄的海域,否则小型战舰,再多也是送菜。 “若冰,本帅明天是如何安排的?” “大人,明天您将前往永宁,参加半个月后,新式高炉将正式投产,还有参观火炮督造局,参观五寸舰炮的实验!” “收拾一下,跟本官前往永宁!” 袁飞自从有了茅元仪的帮助,他麾下的产业研发进度明显提高了不少,特别是高炉的制造,以前在叆河岛,他的高炉其实是家庭作坊级别的。 但问题是,茅元仪在永宁建造了十六座四万斤级别的高炉,四万斤就是二十吨,放在后世,属于D级标准,属于中小型,多用于中小型钢厂和特种钢厂。 袁飞在叆河的高炉只能生产高碳钢和低碳钢,以及生铁,但是在永宁,钢铁的产品也有了多样性,不仅有高碳钢,还有锰钢、轴承钢等特种钢材。 这些特种钢材,放在大明,哪怕放在全世界,价格都贵得离谱,一旦产品出来,他就准备往外卖。 现在欧罗巴正在三十年战争,而且进入了全面混战阶段,法兰西的陆军在此战中,开始站起来了,他们击败了西班牙帝国的陆军。 袁飞其实不介意给欧罗巴三十年战争加把火,让这个老牌帝国能够坚持得更久一些,也让欧战流的血更多一些。 叆河岛,商务司签事房。 孟长青坐在谈判桌一侧,面前摊着一份写满西班牙文和汉文的协议草案。 他今年三十七岁,面容清瘦,眉骨高耸,一双眼睛却格外明亮。在被建奴掳去辽阳之前,他是定辽右卫的一名秀才。 他十八岁考中秀才,原本有着大好的前程,却偏偏对仕途没有兴趣,尤其爱经商,孟长青几乎,成了辽阳孟家之耻。 在被俘虏到辽阳以后,他成了一名屯田奴,但谁也没想到,这个差点死在屯田里的瘦弱书生,会在短短三个月的时间内,成为奴儿干都指挥使司衙门商务司的经历。 正六品文官,也成了袁飞手底下最得力的商务谈判代表,他对面坐着马丁修士,方济各会的传教士。 马丁在吕宋生活了二十多年,能说一口流利的汉语,不过却有着闽浙口音,他身后还跟着两个西班牙军官,都是菲律宾总督派来的心腹。 “孟大人” 马丁修士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又放下:“贵方的板甲,我们已经验过货了。质量确实上乘,比我们在欧罗巴买到的还要好。但是两千比索一副,这个价格……” 大明从来不认西班牙比索,只承认西班牙比索中的银,差不多相当于九二五银,但需要除去银币中的杂质,相当于每币银币,约合六钱七分银子。 当然,这是因为袁飞给他们的定价,事实上,他们在购买大明货物的时候,折合七钱两分三厘。 但他们想买的叆河板甲是垄断地位,只能接受这个定价,这就是卖方决定的。 孟长青笑了笑,不卑不亢:“马丁修士,您在吕宋多年,应该知道行情。日本从我们这里买板甲,一副五百八十两银子,折合比索八百六十五。” “八百六十五比索和两千比索,差了不止一倍。孟大人,这个诚意……” “你们如果想买日本同款板甲,也可以按照这个价格来交易,但你们需要的不是这种板甲,而是加厚加重、专门防御火绳枪的加强型板甲。” “一副加强型板甲的用料,可以造两副普通板甲,而且贵方要的量虽然大,但两千比索,已经是看在贵方是大客户的面子上给的最低价了。” 马丁修士沉默了片刻,回头与两个军官低声商量了几句,又转过来:“一千八百比索。这是我们能出的最高价。” 孟长青端起茶盏,慢慢喝着,不急不躁。 他知道,这笔买卖已经到了最后关头。马丁修士出价一千八百比索,比他们的底价一千比索还高出八百比索。 但他没有急着答应,而是放下茶盏,面露难色:“马丁修士,这个价格……我做不了主。得请示伯爵阁下,你们应该知道,我们大帅,还是大明帝国的奴儿干总督!” “他管辖的领地,比你们的荷兰、葡萄牙以及西班牙本土,加在一起还要大,他具体在什么地方,我也不知道,你们需要等几个月,或者半年!” 马丁修士心中一紧,半年足以改变欧洲战争的格局,现在瑞典也加入了战争,他们站在了帝国的对立面,瑞典的重装步兵,全欧第一。 勇敢的西班牙帝国士兵,将会受到重创,他们耽误不起。 “两千就两千,我们要一千副!” “两百万比索!” 折合银子是一百三十四万两,这笔买卖,袁飞可以赚一百三十多万两。 “不过,我们不接受先货后款,必须钱到付货,你们自己运走,只要银子到,你们随时可以运走!” 马丁修士大喜,连连点头:“可以可以!” 双方在协议上签字画押,各自盖印。 孟长青把协议收好,又取出另一份文件:“马丁修士,这里还有一份水泥采购协议,您要不要看看?” 马丁修士接过,扫了一眼,眼睛又亮了。水泥在吕宋是抢手货,西班牙人修堡垒、建教堂,用量极大。 他二话不说,签了。 袁飞还没有抵达永宁,还在海上,就被后面的快船追上,告诉他这个好消息。 “大人,孟经历那边已经谈妥了,谈妥了,板甲一千套,水泥五千桶,总价两百一十万比索。” “太好了!” 袁飞虽然从王象春、以及韩浚等人手中搞了两百万两银子,但问题是,他花钱的速度太快了,军情部拨出十万两。 军饷发出去二十三万两银子,船坞督造局拨出四十万两银子,再加上火牛项目,以及驿站系统,战马补充,两百万两银子三天就剩三十万两银子。 “西班牙人的那笔银子,什么时候能到?” “一个月内就能到。” 冷若冰算了算,一百四十多万两银子,扣除成本,至少能赚一百三十五万两银子,他忽然觉得,大帅说的“抢”,未必是坏事。 袁飞现在就是在向西班牙人抢银子,无论是水泥和板甲,成本都低得吓人,甚至可以说,一百多倍的暴利。 就在袁飞前往永宁的途中,在范文程的挑拨下,东江军最终还是爆发了内乱,其实范文程的原因,只是推波助澜,起到关键性作用的还是毛承禄。 他太想进步了。 作为毛文龙的养子,他绝对不允许毛文龙把东江军交给袁飞,但问题是,无解的。毛文龙现在早已看透了毛承禄。 他就算把东江军交给毛承禄,他有这个本事吗? 皮岛,东江军总兵府衙门前。 密密麻麻跪着足足数千名中军营的将士,他们没有发动兵变,也没有高喊口号,而是跪着抗议,他们已经连续半个多月对峙了。 毛文龙也心里苦,他面对自己的兵,跟了他这么多年,杀又不能杀,打又心疼,如果是以前的毛文龙,他早就拿刀子砍人了。 他本想冷处理,结果出事了。 一名跟了毛文龙六年的老兵叫王喜顺,在静跪抗议的时候,居然死了,这下这些士兵瞬间失控了,他们冲向总兵府。 总兵府大院内,毛文龙站在台阶上,目光扫过跪了一地的将士,他朝着下面的将士大吼道:“都起来。” “大帅不答应,末将就不起来!” 毛文龙冷声喝道:“本帅念在尔等受人蛊惑,本帅不予以追究,但,若是一炷香内不退去,以哗变论处!” “噗嗤……” 一只利箭,射向毛文龙,利箭穿透了毛文龙的铠甲缝隙,射进他的肉里。 “保护大帅……” 第198章历史是任人打扮的小姑娘 第198章 毛文龙高大的身躯,轰然倒下,所有人都惊呆了,全场一片死寂。 意外,这绝对是一场意外,东江军中军营的将士明面上逼着毛文龙要问罪袁飞,事实上,毛承禄也知道,眼下的袁飞,已经不再是毛文龙可以肆意拿捏的。 毛承禄真正的用意是逼着毛文龙提拔他,将他提拔到东江镇副总兵的位置上,毕竟作为毛文龙的养子,受到了副总兵袁飞的刺杀,给一个副总兵,安慰一下。 可毛承禄绝对没有派人刺杀毛文龙,中军营千总毛永彪,看到毛文龙中箭的瞬间,就明反应过来,绝对是有人浑水摸鱼。 作为毛承禄的养子,毛文龙的养孙,一旦毛文龙中箭身亡,毛承禄如果抓不住刺客,查不清真相,东江军就再也没有毛承禄的容身之地。 可同样,毛承禄就算是混身长一百张嘴,他也说不清楚。 “抓住刺客!” 毛永彪距离射杀毛文龙的刺客并不远,他双拳齐出,直捣刺客的咽喉,在外人看来,这绝对是想杀人灭口。 “拦住他!” 陈继盛也反应过来,他带着麾下亲兵冲向刺客,陈继盛的目标是防止毛永彪杀人灭口,双方目标明确,冲突还在小范围之内。 正所谓,不怕没好事,就怕没好人,东江军中军营可是被范文程渗透了,人数虽然不多,但是他们却趁机大吼道:“杀了毛文龙,拥立毛大将军上位!” 不明真相的中军营将士,特别是那些毛承禄的死忠分子果断响应,陈继盛的人与中军营的将士瞬间大开杀戒。 好在双方没有动兵刃,只是动拳脚群殴,但问题是,陈继盛的亲兵在总兵府内人数太少,可中军营足足五六千人。 陈继盛的人很快就落了下风,中军营越战越勇,杀得陈继盛麾下亲兵节节败退。 “陈副将,咱们走!” 陈继盛道:“带着毛帅杀出去……” “叛军人数太多,咱们杀不出去!” “放信号,命左营平叛!” 随着一道火箭从总兵府衙门院中射出,火箭在空中爆发,不多时距离总兵府衙门约三里处的左营士兵,也杀向总兵府。 皮岛外海,海面上波光粼粼,一艘商船正缓缓驶离皮岛。 船舱内,范文程望着渐渐远去的岛影,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他知道,他分裂东江军的计划成功了,这场仗就算毛文龙压得住一时,也压不了一世,就算毛文龙能够狠下心,杀了毛承禄。 只要毛承禄心里那根刺还在,东江军就永远别想安宁。 “先生……” 范健走进来:“接下来怎么办?” 范文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淡淡道:“等着,东江军的裂痕已经出现,这道裂痕就别想愈合,不用咱们动手,他们自己就会打起来。” …… 与此同时,袁飞也来到了永宁钢坊,他站在如同城墙一般的钢坊,十六座高炉沿着绥汾河河岸,拔地而起,黑烟滚滚,直冲云霄。 袁飞站在最中间那座高炉前,仰头望着那高炉的炉身,心中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激动,这是大明目前为止最大的高炉,也是两万斤级的高炉。 两万斤,按明斤五百九十六点八克计算,约合十一点九三六吨,这是比大明原来最大的高炉,规模大了十倍整。 原本大明最大的高炉在遵化,共计二十五座同等规模的高炉,一天可以冶炼四万八千斤铁砂。 不到十二吨的规模,放在后世不过是乡镇小厂的水平,可在这个时代,这就是庞然大物,是工业的巨兽,是大明从未有过的钢铁心脏。 “大帅!” 茅元仪站在他身边,指着高炉,声音里带着几分自豪:“这十六座高炉,从去年十一月开始兴建,到今年二月才全部建成,每一座都能日产两万斤钢水,十六座就是三十二万斤,一年下来,就是一亿多斤。” “非常好!” 袁飞点点头,一亿多斤,折合五万多吨,这个产量,放在后世不值一提,可在这个时代,足以碾压全世界。 “大帅……”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工匠走过来,颤巍巍地跪下:“卑职等拜见大帅。” 袁飞连忙扶起他:“老人家快请起,您就是这座钢坊的总匠师?” 老工匠站起身,满脸皱纹,双手布满老茧,眼中却闪着光:“卑职周德茂,原铁岭卫世袭百户,祖传五代打铁。” “卑职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炼出最好的钢,让大明将士,披重甲,执最锋利的枪矛,只是没想到临老了,还能在永宁圆了这个梦。” 袁飞握住他的手,郑重道:“周师傅,您炼出的钢,是大明的脊梁。本帅代镇奴军将士,谢谢你……” “卑职愧不敢当!” 周德茂眼眶一红,若非袁飞,他在辽阳恐怕活不到现在,现在他不仅成了永宁钢坊的总匠师,享受正六品千总官职,关键是,他还分到了房子,分到了地。 茅元仪在一旁道:“大帅,时辰到了,该放钢水了。” 袁飞松开周德茂的手,退后几步,望向高炉。 炉前的工匠们各就各位,手持长长的钢钎,等待着那一声令下。 “放!” 周德茂的声音苍老却有力,炉门被钢钎捅开,炽热的钢水如火山喷发般涌出,橘红色的光芒照亮了所有人的脸。 钢水流进冷却槽,激起一片白雾,嗤嗤作响,热浪扑面而来,袁飞却一步不退,只是盯着那些翻滚的钢水,看着它们被倒入模具,看着模具在水冷中渐渐冷却。 “开模!” 周德茂又喊了一声。 工匠们用钢钎撬开模具,袁飞起初以为,这些钢水像在叆河一样,直接被铸造成钢锭,可没有想到的是,居然铸造成了一具铁辕犁。 钢质的铁辕犁,表面光滑,没有气泡,没有裂纹,袁飞作为曾经的冶金工程专业的高级工,非常清楚,想解决没有气泡,没有纹裂,说复杂也不复杂,只是一层窗户纸。 茅元仪走过去,蹲下身,用手套摸了摸其中一具铁辕利,又敲了敲,侧耳听了听,回头对袁飞笑道:“大帅,成了。” 在袁飞的记忆中铁辕犁,根据公开资料表明,铁辕犁是清朝才发明的,直到现在,他才明白,清朝又篡改了历史,这是明朝发明的。 也是畜力时代,犁的巅峰作品,比传统的曲辕犁提高四成效率。 “大帅,咱们需要垦荒,没有犁可不行,根据十二屯卫,至少需要六至十万具铁辕犁,如果全部购买,这需要八十万至一百五十万两银子!” 茅元仪兴奋地道:“这是咱们炼出的第一批锰钢,硬度比普通千炼材高了三成,韧性一点没减。” 袁飞道:“这样的锰钢铁辕犁,一天能产多少?” 茅元仪在心中算了算道:“一座炉子,一天能出三百六十具左右,十六座炉子,就是五千七百六十具,一具五十斤,二十八万八千斤。” 理论上,这是两万斤的高炉,理论是理论,实际是实际,实际效率,约为百分之九十,已经非常难得了。 袁飞站起身,看着那些铁辕犁,想了想道:“十万具,也就是半个月,在这半个月内,所有一切资源和人力,优先生产铁辕犁,务必确保春耕工作顺利进行!” “卑职保证完成任务!” 周德茂的脊背挺直,显得信心十足。 袁飞拍了拍周德茂的肩膀道:“周师傅,您辛苦了,只要你能在半个月内,完成十万具铁辕犁,本帅升级你重工司经历,正五品。钢坊的事,您说了算。” “谢大帅!” 第199章范文程最适合背锅 第199章 “大帅!” 周德茂愣住了,随即扑通一声跪下,老泪纵横:“大帅,卑职……何德何能……” 袁飞扶起他,笑道:“您炼出了最好的钢,就是最大的德能。起来吧,别跪了。” 周德茂爬起来,擦了擦眼泪,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袁飞拍拍他的肩膀,转身走向下一座高炉。身后,工匠们还在忙碌,钢水还在流淌,火光映着每个人的脸,像镀了一层金。 茅元仪跟上来,低声道:“大帅,皮岛那边的事,您听说了吗?” 袁飞脚步一顿,又继续往前走:“听说了。毛文龙遇刺,生死不明。东江军内乱,毛承禄和陈继盛打起来了。” 茅元仪叹了口气:“好好的东江军,就这么毁了。” 袁飞没有说话,只是望着远处那些还在冒烟的高炉,目光沉静。 “大帅,咱们要不要……” “不要。” 袁飞毫不犹豫地打断他:“东江军的事,咱们不掺和。掺和进去,就是一身骚。让他们打,打完了,自然会有人来求咱们。” 按照袁飞的原计划,他是想接收毛文龙的东江军残部,可问题是,这支军队,内部问题非常严重,更何况,现在他有了更好的选择。 这件事,就像是买一辆二手车,哪怕是八手夏利,也可以解决有无的问题,当初袁飞的条件有限,自然不会嫌弃东江军。 可问题是,现在他成了奴儿干都指挥使,海西、东海经略使、镇奴军总兵,手底下有足足十二个屯田卫,要兵源有兵源,要装备有装备,自然就看不上东江军残部了。 他保住着东江军副总兵的名头,关键时刻截胡就行了。 “大帅,你说,毛文龙能活下来吗?” 袁飞摇摇头道:“那一箭射中了胸口,凶多吉少。不过毛帅命硬,也许能挺过来。” …… 与此同时,沈阳,汗王宫。 范文程跪在殿内,额头触地,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他从皮岛回来,一路快马加鞭,恨不得插上翅膀飞回沈阳。 东江军内乱的消息让他兴奋得几乎睡不着觉,他不仅成功刺杀毛文龙,现在毛文龙生死不明,毛承禄和陈继盛兵戎相见,皮岛血流成河。 他范文程,终于为汗王立下了一件大功。 “汗王……” 范文程抬起头,满脸喜色:“奴才幸不辱命。东江军已经乱了,毛文龙生死不明,毛承禄和陈继盛正在火拼。从今往后,袁飞就少了一只臂膀,大金……” 他的话没说完,一只酒杯飞来,正中他的额头。 “啪”的一声,银质酒杯摔在地上,瘪了一块,范文程的额头绽开一道口子,鲜血顺着鼻梁流下来,滴在地上。 他愣住了,呆呆地看着皇太极,不知自己做错了什么。 “幸不辱命?” 皇太极脸色铁青地道:“你干的好事!” “奴才……” 范文程此时根本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他下意识地道:“奴才该死,请汗王责罚!” 就在范文程前往皮岛,开始刺杀毛承禄,准备挑拨毛承禄与袁飞的矛盾,但此时刘标麾下的军情部,也在硕讬的带领下返回沈阳。 虽然硕讬被袁飞俘虏,扣押了一年多的时间,但问题是,硕讬和岳讬兄弟俩,都是代善的原配李佳氏所生,代善经常虐待这两个儿子。 岳讬和硕讬兄弟俩,则采取了截然不同应对方式,镶红旗旗主岳讬则紧抱老八皇太极的大腿,皇太极继承汗位后,他成了皇太极眼前的红人。 至于硕讬则采取逃跑的方式,早在七年前,硕讬不堪受代善的虐待而失踪,代善立即向努尔哈赤指控其“叛逃明朝”,五六次请求处死亲生儿子硕讬。 努尔哈赤也因此取消了代善的太子之位,当然还因为他给努尔哈赤带了绿帽子,时隔一年多,硕讬返回正红旗,并没有引起代善的怀疑。 至于说,挑拨建奴与汉军之间的冲突,这根本就不需要挑拨,此时的建奴就像小鬼子对待二狗子,想打就打,想骂就骂。 他们看到汉军将士的家财,想抢就抢,看到汉军将士的妻女,想睡就睡,汉军士兵还要在门口看门。 军情部原本还担心硕讬回到沈阳会失控,没想到,这货比大明人还恨建奴,他亲自动手, 多次抢劫乌真超哈营汉军将领的家眷,殴打汉军士兵,抢夺汉人商户的财物。 硕讬抢到的财物,就与杜度、岳讬,豪格、萨哈廉等人吃喝嫖赌,一时间,在硕讬的影响下,事态愈演愈烈,已经有十几位汉军将领联名上书,请求皇太极主持公道。 “这……” 范文程被皇太极骂了足足一刻钟,终于明白了怎么回来,可问题是,他也非常冤枉,这事跟他没有关系。 “奴才……” “范文程,你是想说,这事跟你没有关系吧?” 宁完我从班列中站出来,冷笑一声:“范文程,你是在皮岛待久了,不知道沈阳的事?若非你的媳妇屈氏,向硕讬进献妙计,怎么会如此祸事?” 硕讬也是一个人才,他听到军情部商量着要收拾范文程,就睡了范文程的侍妾和妻子屈氏。 屈氏长得貌美如花,是万里挑一的美女,硕讬本想逼范文程出现,趁机拿下范文程,可没想到,硕讬凭借着强壮的体魄,征服了屈氏。 硕讬其实并没有说是屈氏建议的,不过,宁完我为了踩死范文程,就让人散播这个谣言,现在范文程混身是嘴也解释不清了。 “范文程,您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汗王刚刚组建乌真超哈营,正是用人之际,那些汉军将领本就心怀忐忑……” 宁完我接着道:“如今这么一闹,谁还肯替大金卖命?万一他们学刘兴祚,带着队伍投了袁飞……” “够了。” 皇太极冷冷打断他,冷声喝道:“范先生,你说,这事该怎么办?” 范文程跪在地上,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他能怎么办?硕讬是代善的儿子,代善是汗王的大哥,是正红旗的旗主,是大金的开国元勋,他一个汉人奴才,能去管代善的家事? “汗王,” 宁完我躬身道:“奴才以为,此事根源不在硕讬,而在有人挑拨!” 皇太极看着范文程,目光越来越冷,他当然知道范文程是被宁完我冤枉的,可问题是,他能处理他的侄子硕讬吗? 因为不能,硕讬是代善的儿子,处理硕讬,就意味着这是动手处理代善的信号,处理代善,就意味着,他是想秋后算账。 其他贝勒会人人自危,在眼下这个关键时刻,大金会分裂的,可问题是,不处理此事,乌真超哈营军心动摇,损失更大。 范文程是他的谋士,别看官职不大,身份不同,他的脑袋不大不小,正好适合背这个黑锅。 “范先生,你还有什么话说?” 范文程伏在地上,浑身发抖:“汗王,奴才冤枉!奴才真的不知道……“ “冤枉?” 宁完我打断他:“你还敢说冤枉?你……” 皇太极不等宁完我说完,大声道:“来人,把范文程拖下去,重责二十鞭。罚俸半年,闭门思过。” 两个侍卫上前,架起范文程往外拖。 范文程挣扎着,嘶声喊道:“汗王!奴才冤枉!奴才真的冤枉啊!” 皇太极没有看他,只是挥了挥手。 殿外,传来鞭子抽打皮肉的声音,和范文程压抑的闷哼。 宁完我站在殿内,垂着眼皮,嘴角却微微上翘。他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了。 二十鞭打完,范文程被拖回府中,趴在床上,后背血肉模糊。他的亲信范健跪在床边,小心翼翼地给他上药,每涂一下,范文程就抽搐一下。 “先生,”范健低声道,“宁完我这是落井下石。他明明是他栽赃……” “我知道。” 范文程满脸苦笑道:“可汗王信了。” 第200章我要是不交呢 第200章 范文程在沈阳非常郁闷,袁飞在奴儿干都指挥使司衙门也非常郁闷。他面对的问题,与范文程不同,范文程是纯粹背锅。 而袁飞是一个非常讲义气的人,哪怕现在他成了奴儿干都指挥使,平辽伯,左军都督府指挥同知,他也不会忘记那些跟他出死入死的兄弟。 从叆河岛迁徙到永宁的虎翼营将士家眷,不仅人人分了田地和宅子,但问题是,他在巡视的时候发现,这些军属依旧穿得破破烂烂。 哪怕是郭六的妻子,虽然没有衣不遮体,但也是补丁摞补丁,这让袁飞非常难受,自责自己没有兑现自己的承诺。 茅元仪看着袁飞非常生气,耐心地解释道:“腾霄,你别看他们穿得破破烂烂,家家有粮食,还有银子,就像郭副总兵,家产至少这个数!” 茅元仪向袁飞伸出五根手指。 “这怎么可能?” “他现在可是分了两千六百多亩地,宅子五亩,郭副总兵的夫人,也是一个持家有道的妇人,这么多地,他们自然是没有能力耕作!” 茅元仪苦笑道:“这个安氏给郭副总兵纳了一百多名侍妾,还收养了三十多个养子养女……” “多少?” 袁飞以为自己听错了:“一百多个侍妾?” “对啊!” 茅元仪笑道:“他其实还不是最多的,黄副总兵(黄胖子)则更狠,他纳了一百六十多名侍妾,比郭副总兵还多了三十多个!” “这么多女人,他们照顾得过来吗?” “这些女人,恐怕大部分都没有见过他们,他们名为侍妾,其实则是家奴,让她们顶着侍妾的名义,给他们垦荒置田!” 茅元仪解释道:“你没发现,咱们这些女多男少吗?” “这倒也是!” 袁飞也清楚,他虽然从辽阳解救下来十七万多人,但是其中十万多都是妇孺,青壮男子不足三分之一。 特别是适婚青壮男子,比例更少,袁飞起初还真看不上,那些顺天府境内迁徙而来的军户,但问题是,不靠他们,袁飞连八万士兵都征不满。 在永宁这段时间,袁飞每天忙得飞起,他的参谋长茅元仪,步子迈得太大了,他不仅按照袁飞的命令,成立了火牛项目组,负责蒸汽机的研发。 与此同时,茅元仪还成立火铳研发部,负责研发线膛火枪,成立了后装线膛火炮研发组,负责研发火炮,也成立了开花弹研发部,火药研发部等。 这方面袁飞倒没有干涉,主要是茅元仪是一个技术型的官员,他比袁飞更专业,袁飞只不过是熟悉武器发展的方向。 只要方向正确,就可以更新迭代。 他在参观完火炮、以及各工坊以后,袁飞就开始巡视他的管辖区域,他带着亲卫部队,沿着绥汾河一路逆流而上,抵达双城卫。 在双城卫的视察半个月后,袁飞本打算直接返回永宁。 可随行的茅元仪说,恨克卫那边有几处铁矿需要实地查看,顺路,不耽误。 袁飞想了想,便带着一百多名亲卫,沿着绥汾河支流一路向北,进入了那片他从未踏足过的茫茫荒原。 恨克卫,就在大明设立在兴凯湖附近的卫所,兴凯湖,在唐朝的时候,叫湄沱湖,明朝时期的兴凯湖,湖面比后世大得多,简直就像大海,一眼望不到边。 五月的风从湖面上吹来,带着水草的腥气,还带着一丝凉意。 袁飞骑在马上,望着那片碧波万顷的湖水,忽然想起后世这里是大名鼎的“东北亚明珠”,中俄界湖。 如今,这里是他的地盘,是大明奴儿干都司的疆土。 “大帅,” 徐猛策马走在他身边,指着远处一片黑压压的森林道:“那边的山里有铁矿,茅大人说,储量不小,要是能开采出来,咱们的钢产量还能再翻一番。” 袁飞点点头,正要说话,前方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大帅,有人!” 徐猛拔出腰刀,挡在袁飞前面。 袁飞勒住马,抬头望去。只见远处的草甸上,一个穿着灰色短褐的年轻人正拼命骑马狂奔,身后紧追着十几个骑马的锡伯族骑兵。 那些骑兵穿着皮袍,戴着毡帽,手里拿着套马杆和弓箭,嘴里喊着什么,像是在追猎物。那年轻人跑得飞快,可他的战马,早已累得吐白沫,眼看就要被追上了。 “大帅,是个汉人。” 袁飞看得非常清楚,那年轻人的装扮虽然破旧,但那身短褐,那双布鞋,分明是汉人的样式。 在这片荒废了上百年的奴儿干土地上,居然还能遇到汉人? “走,过去看看。” 袁飞一夹马腹,带着亲卫迎了上去。 那年轻人看见袁飞的队伍,像是看见了救星,拼尽最后一点力气,驱赶着骏马冲过来,然而,战马最终还是一阵哀鸣,倒在袁飞马前。 年轻人喘着粗气,歇斯底里地喝道:“救……救命……” 话音刚落,那十几个锡伯骑兵也到了,为首的却是一个少女。 她约莫十七八岁,身材高挑,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一头黑发编成辫子,用一根红绳扎着,骑在一匹枣红马上,手里提着套马杆,英姿飒爽。 她看见袁飞,先是一愣,随即用生硬的汉语喝道:“你是什么人?把那我相公交出来……” 她的话音还没有落下,那名倒在地上的年轻男子急忙道:“大人,别听她胡说,我不认识他们,他们要抢我……” 袁飞总算听明白了,这名锡伯部的少女叫宁淑格,这其实女真语,意为珍珠,宁淑格是锡伯部首领图伯特的女儿。 锡伯部首领图伯特在狩猎的时候,发现了这名年轻人康承祖,康承祖本是沈阳卫人,被打为奴隶,他在去年袁飞攻克辽阳的时候,趁乱逃走。 他当时不信任袁飞,他也害怕被建奴追上,就带着十几个人,一起逃往海西,宁淑格看到康承祖以后,一眼就喜欢上了他。 可康承祖本来可以吃上软饭,但问题是,他的大哥康孝祖,也因为长得好看,被建奴女贵族看上,最终不到三个月,就被活活折磨死了。 他哪里敢吃这碗饭? “把他交给我!” 袁飞的脸色阴沉了下来:“康承祖是我们大明的子民,我为什么要交给你?” 宁淑格却不耐烦了,挥着套马杆:“我不管,你必须交出来!” 袁飞冷冷地道:“我要是不交呢?” 宁淑格愣了一下,随即大怒。 她二话不说,催马冲上来,套马杆朝袁飞头上砸去,她动作快如闪电,显然不是第一次打架。 袁飞侧身躲过,伸手抓住套马杆,一拽,宁淑格差点从马上摔下来,她稳住身子,从腰间拔出马刀,又刺了过来。 袁飞有些意外的是,这些锡伯部骑兵,完全没有插手的意思,他们反而抱着膀子,一副看戏的架势。 徐猛想要冲过来,袁飞一边松开套马杆,一边道:“不用插手!” 袁飞现在是奴儿干都指挥使,他亲自上阵打仗的机会已经不多了,他也想教训一下这个不知死活的宁淑格。 他的身体后仰,刀锋贴着他的鼻尖划过。他顺势一抓,扣住她的手腕,一拧,短刀脱手落地。 宁淑格吃痛,却咬着牙不肯服输,另一只手挥拳打来。 袁飞松开她的手腕,身子一侧,让过拳头,顺势在她后背轻轻一推,她连人带马冲出去几步,差点栽倒。 三五个回合,宁淑格就输了。 她勒住马,转过身,看着袁飞,眼中却没有愤怒,反而笑嘻嘻地翻身下马,走到袁飞马前,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你打赢了我,你好厉害,你可以当我的相公了?” ”你神经病啊!” 袁飞转身朝着康承祖道:“我们走!” 袁飞不知道,他惹下了大麻烦。 第201章这不是私情而是政治 第201章 “你别走,我要嫁给你,我们锡伯人的规矩,女人只嫁能打赢她的男人。你打赢了我,你就是最厉害的男人,我当然要嫁给你!” “想嫁给我的人多了,你算老几!” “我是老三,上面还有两个哥哥!” 袁飞发现无法与宁淑格沟通,转身就想走。 宁淑格挡在袁飞马前:“你是男人,我是女人,你打赢了我,就要娶我,这是天经地义的事!” “我有妻子了” “那有什么关系?我阿爸有十五个妻子,我阿爷有十九个妻子,你这么厉害,有妻子不正常吗?多我一个怎么了?” 袁飞彻底无语了。 “不行,我不同意,你回去吧。” 宁淑格道:“你不同意没关系,你可以把我杀了……” “你神经病啊!” “你走到哪儿,我就跟到哪儿,总有一天你会同意的。” 袁飞头大如斗。他催马就走,宁淑格果然翻身上马,带着她的十几个骑兵,跟在队伍后面,不紧不慢。 “大帅……” 徐猛凑过来,压低声音,忍着笑:“这姑娘挺有个性的。” 袁飞瞪了他一眼:“再多嘴,回去我给你娶一百多个媳妇!” 徐猛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说了。 一百多个媳妇,铁打的腰子也扛不住啊! 袁飞回头看了一眼,苏布德正骑在马上,冲他挥手,笑得像一朵花,他叹了口气,转过头,催马快走。 身后,宁淑格的声音远远传来:“相公,你慢点走,等等我……” 袁飞从恨克卫遗址,返回了双城卫,从双城卫返回永明卫,然而,这一路两三百里,宁淑格却一直跟着袁飞。 当然,进了永明城,也就是奴儿干都指挥使司衙门的治所,宁淑格却进不了城,然而,这却没有难住她。 永明城,奴儿干都指挥使司衙门。 袁飞刚进签事房,茶还没喝上一口,冷若冰就进来了,脸上带着一种幽怨的表情:“大人,城里都传遍了。” “传什么?” 袁飞端起茶盏,头也没抬。 “传您有个锡伯部的媳妇,是头人图伯特的女儿,长得跟天仙似的,她与你一见钟情,以身相许,她一路从恨克卫跟到永明城,追着您要成亲。” 袁飞一口茶喷了出来:“什么?” 冷若冰的眼神中,带着一股说不上来的心酸:“大人,现在城里的百姓都在议论,说您这是……” “这是……” “拔什么……无情!” 冷若冰低下头,不敢正视袁飞的眼睛:“她这是千里追夫,还说……” “还说什么?” 袁飞擦着嘴,没好气地问:“本帅最讨厌说话说一半,你要想说就说,不想说,我让刘标过来说!” “说您这是艳福不浅,锡伯部的姑娘,能骑善射,腰特别好,娶一个顶十个……” 袁飞把茶盏重重放在桌上:“刘标!” 刘标从外面进来:“大帅,您有何吩咐?” “谁造本帅的谣,统统抓出来,关三天……不,打扫厕所一个月!” “大帅,这……这哪用传啊?那姑娘在城门口等了一天一夜,逢人就说她是您未过门的媳妇。” 刘标苦笑道:“守城的兵士赶也赶不走,骂也骂不走,还差点动手。最后还是茅先生让人把她安置在驿馆里,这才消停。” 袁飞揉了揉眉心,觉得头更疼了。 正说着,茅元仪推门进来,手里拿着几份公文,笑眯眯地看着袁飞:“大帅,恭喜啊。” “恭喜什么?”袁飞瞪了他一眼。 “恭喜大帅得此佳偶。图伯特这个人在锡伯部威望很高,他的女儿要是嫁给了大帅,” 茅元仪把公文放在案上,自顾自坐下,“锡伯部十几万人口、上万骑兵,不就是大帅的囊中之物了?这是人才两得的好事啊。” 袁飞看着茅元仪,目光渐渐沉了下来:“茅先生,你觉得她出现在恨克卫附近,跟我偶遇,有这么巧合的事吗?” 茅元仪的笑容微微一滞,随即坦然道:“没有。” 袁飞的眼睛眯了起来:“是你安排的?” “不是。” 茅元仪摇头,“大帅,我没有这个本事。但是,我可以告诉大帅——这不是巧合,这是锡伯部的有意安排。” 茅元仪站起身,走到舆图前,指着兴凯湖以北那片广袤的土地:“大帅,您看,这里是锡伯部的牧场。” “他们世代生活在这片土地上,以放牧为生。当年,努尔哈赤打赢了海西女真九部之战后,名义上征服了海西女真!” “但实际上征服的只是扈伦四部乌拉、辉发、哈达、叶赫。像锡伯部、卦尔察部、瓦尔喀部这些海西女真的分支,并没有被征服。” “他们虽然人数少,实力弱,他们只是打不过建奴,却没有向建奴称臣,也没有纳贡,这么多年,他们一直在反抗,只是胜少败多!” 袁飞若有所思地道:“然后呢?” “大帅在叆河、辽阳两战,打得建奴元气大伤,两蓝旗几乎全军覆没。‘女真不满万,满万不可敌’的神话,被大帅亲手打破了。” 茅元仪继续道:“锡伯部虽然偏居北方,但这些消息他们不可能不知道。图伯特是个聪明人,他知道,建奴这棵大树快要倒了,他得找新的靠山……” 袁飞靠在椅背上,看着茅元仪:“所以,他就把女儿送来?” “不是送来,是让她来‘偶遇’大帅。” 茅元仪笑了笑道:“锡伯人的规矩,女人只嫁能打赢她的男人。宁淑格从小习武,在部落里几乎没有对手。” “她主动挑衅大帅,就是想试试大帅的斤两。大帅打赢了她,按照他们的规矩,她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嫁给大帅。” “这样一来,锡伯部就有了跟大帅联姻的理由,不必低声下气地来求人。” 袁飞沉默了很久,他其实也是先入为主,以为自努尔哈赤起兵以来,就吞并了海西女真,可事实上,并非如此。 努尔哈赤虽然以七大恨起兵反明,事实上,他并没有统一女真,别说野人女真,就连海西女真也没有完全统一。 在历史上,整编锡伯部是康熙年间才开始的,此时的锡伯部还不是建奴,是海西女真的分支,他们跟建州女真本来是世仇。 努尔哈赤崛起后,海西女真各部只是被迫远迁,特别是努尔哈赤起兵反明以后,他们更是看到了机会。 在历史上,明朝与建奴进行了三十多年的战争,但大明胜少败多,他们不敢站队,现如今他袁飞打了胜仗,打破了建奴不可战胜的神话。 锡伯部想投靠他,是顺理成章的事。 可问题是,他真的不想娶这个宁淑格。 “茅先生,” 袁飞思考一番,缓缓开口:“你说的我都明白。锡伯部要投靠,我欢迎。” “他们只要愿意臣服,我可以给他们划牧场、拨粮食、发农具,什么都好商量。可让我娶一个……” 平心而论,宁淑格也不算丑,但却不是袁飞的菜,他现在这个身份和地位,他的婚事已经不能轻易决定了。 “大帅,我知道您为难。可您想过没有,锡伯部有十几万人口,上万骑兵。这些人要是投了建奴,皇太极做梦都能笑醒!” 茅元仪道:“要是投了咱们,大帅就多了一支生力军。这笔账,您不会算不明白。” “茅先生,你说,图伯特为什么不让儿子来,偏让女儿来?” 茅元仪一愣,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 图伯特这是在试探,试探袁飞对锡伯部的态度。 如果袁飞娶了他的女儿,说明袁飞真心接纳锡伯部,如果袁飞拒绝,说明袁飞心里还有隔阂。 这门亲事,不是儿女私情,是政治。 “大帅,”茅元仪低声道,“要不……先见见那姑娘?说说话,了解一下……也许见了面,您就改主意了呢?” 袁飞转过身,看着他,忽然笑了:“茅先生,你什么时候改行做媒了?” 第202章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第202章 茅元仪也笑了,拱手道:“大帅,卑职这不是替大帅分忧吗?” “替本帅分忧?” 袁飞淡淡笑道:“你先处理好你自己的家事吧!” “这……” 茅元仪还真无言以对,无论才学,还是能德行方面来说,茅元仪都是万里挑一的人才,他负责永宁大小事物,手中前前后后经手两百多万两银子。 然而,茅元仪却从来没有中饱私囊,就凭廉洁这一点来说,他已经远比大明百分之九十九的官员要强。 但问题是,茅元仪也犯了一个男人都会犯的错,他在年少的时候,结识了扬州名妓草衣道人王微。 王微是扬州人,她七岁丧父,后随母流落青楼。王微才情殊众,容貌、诗词当时与柳如是齐名。 钱谦益说:“今天下诗文衰熸,奎壁间光气淡然。草衣道人与吾家河东君,清文丽句,秀出西泠六桥之间。” 黄宗羲亦说:“当是时,虞山有柳如是,云间有王修微,皆以唱随风雅闻于天下。”。而“所与游,皆胜流名士”,王微也有“美人学士”之称。 秦淮八艳排名是只排了南京秦淮河畔的名妓,如果王微在秦淮河,秦淮八艳之名,肯定会有她一个席位,陈园园或董小宛之一,很有可能落榜。 王微个人命运多舛,儿时即流落烟尘,然而她却从不向命运屈服,乐观豁达,心里总有一丝美好,尝试着去改变自己的心态。 她如末世里的一朵白莲花,一生似乎都是为诗词和那遥不可及的梦活着,直到她遇到了年轻俊杰茅元仪,王微与茅元仪相识相恋,她还说服了闺蜜和好友杨婉。 二女共侍一夫,可问题是,茅元仪并没有珍惜王微,王微见茅元仪变心,就毅然决然地离开了他。 有人说,茅元仪是偏宠杨婉,也有人说,他是爱上了一个叫燕雪的舞妓,也有人说,他追求另类癖好,让王微不能容忍。 袁飞年龄还没有茅元仪大,感情生活也不如他丰富,并没有过问。 茅元仪并没有马上反驳袁飞,而是笑道:“大帅,某也是为了镇奴军,为了奴儿干,我们现在已经基本上完成了春耕,这就结束了吗?” “其实并没有,我们地处海西女真与建奴的包围之中,若是建奴与海西女真联手,奴儿干将没有我们的容身之地!” 袁飞也非常清楚,茅元仪说得有道理。 起初他并不清楚,海西女真各部的情况,现在已经知道了,海西女真还有大大小小一百多个部落,这一百多个部落,约有十数万人口。 锡伯部则是其中较大的部落,如果能够得到锡伯部友谊,这对于镇奴军来说,简直就是如虎添翼。 现在的袁飞手中仅有九千余骑兵,按说其实也不算少了,可问题是,袁飞并没有储备战马,他的战马,伤一匹或者死一匹,那就少一匹,几乎没有补充渠道。 更为关键的是,现在袁飞不是只守一座叆河岛,而是要防守着绥汾河下游地区,数千上万平方公里的区域。 建奴哪怕不用大规模进攻,只需要派出几十或上百支小股骑兵,就足以让袁飞防不胜防,苦不堪言。 签事房内,茶已经凉了。 袁飞坐在窗前,望着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色,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击。茅元仪站在一旁,等着他的答复。 “止生!” 袁飞终于开口道:“你说得对,锡伯部的事,不是儿女私情,是军国大事。” “大帅英明。” “英明个屁。” 袁飞苦笑道:“本帅这是被逼上梁山,不娶图伯特的女儿,就是拒绝与锡伯部结盟,锡伯部就要倒向皇太极,娶了她,本帅府里就多了一个母老虎。” “大帅,那姑娘虽然性子野了些,但心地不坏。再说了,锡伯部的姑娘,能骑善射,能持家能打仗,娶回来不吃亏。” “正妻不可能,本帅可以纳她为妾!” 袁飞瞪了茅元仪一眼,淡淡地道:“你倒是会说。行,你不是想当媒婆吗?本帅给你这个机会。你去谈,嫁妆,本帅要是对嫁妆不满意,这门亲事就免谈。” 茅元仪一愣:“大帅,这……” “怎么?她不是要嫁给我吗?我袁飞虽然不是什么大人物,但好歹也是奴儿干都指挥使、镇奴军总兵。娶个侧室,总不能空着手来吧?” 袁飞思索道:“本帅要三千匹战马、五百头耕牛、一万只羊,少一匹都不行。” 茅元仪倒吸一口凉气,道:“大帅,这……这是嫁妆还是敲诈?” “敲诈?也好,嫁妆也罢,只不过是一个名头而已!” 袁飞接着道:“她阿爸是锡伯部头人,有数万人口,上万骑兵,三千匹战马,五百头耕牛、一万只羊,他拿得出来。再说了,本帅娶他女儿,他不得表示表示?” 茅元仪哭笑不得,抱拳道:“卑职这就去驿馆。” 茅元仪应了一声,大步出去了。 签事房里只剩下袁飞一个人。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中却飞速转动,大明眼下风云突变,他现在其实就处于最危机的关头。 名义上,他也算是阉党的成员,若是崇祯皇帝继位,他少不了要被清算,这才是最麻烦的事情,忍,对不起自己和麾下的兄弟。 掀桌子,最开心的就是皇太极。 如果有了锡伯部结盟,这些人要是能为他所用,镇奴军的实力就能再上一个台阶,锡伯部的实力很强,也是出色的战士。 在历史上,他们其实康熙中后期战斗力的担当,平三藩,灭准葛尔,登上青藏高原,从南到北,从东到西,数万里的版图上,到处都锡伯勇士的脚步。 至于说,爱情,这其实是奢侈的东西,自从来到这个时空,袁飞连女人都没有认识几个,而且还大部分都是麾下将领的妻女。 别说宁淑格长得还算端庄,就算是丑得吓人,他也认了,皇太极为了利用,纳了林丹汗的妻子,他没有理由连皇太极都不如。 翌日一大早,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茅元仪推门进来,脸色有些难看:“大帅,出事了。” 袁飞心中一紧:“什么事?” “宁淑格……失踪了。” 袁飞腾的站起身:“什么?” “我昨天晚上去驿馆,发现人不在。问驿馆的人,说昨天一早她就出去了,说是去城外骑马,到现在没回来。” 茅元仪苦笑道:“我已经派人去找了,城里城外都找了,没找到。” 袁飞的脸色沉了下来。 锡伯部首领图伯特的女儿在永明城失踪,他就像是黄泥巴抹进裤裆,不是屎也是屎了。 “去驿馆!” 袁飞大步走出签事房,翻身上马,茅元仪紧随其后,二人向驿馆驰去。 驿馆里,驿丞正急得团团转,见袁飞来,连忙迎上去,额头沁着汗珠:“大帅,卑职失职。那姑娘……那姑娘不见了。” 袁飞没有责备他,只是问:“什么时候走的?往哪个方向去了?” “昨天,天刚亮她就出去了,骑着那匹枣红马,往北门走的。卑职已经派了多人去找,城里城外都搜遍了,没有。” 袁飞沉默片刻,忽然道:“她那些随从呢?也不见了?” “随从还在。” 茅元仪道,“她是一个人出去的,没带随从。” 袁飞的心沉了下去。 一个人出去,没带随从,天刚亮就走,到现在没回来。 要么是出了意外,要么是……自己走了,如果是出了意外,在这人生地不熟的永明城,谁能害她?如果是自己走了,那意味着什么? “继续找。”袁飞的声音很沉,“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满桂,包克图!” “末将在!” “马军全部散出去,永明城方圆三十里之处,仔细找!” “遵命!” 第203章兵临城下来者不善 第203章 三天后,奴儿干都指挥衙门,签事房。 袁飞的脸色阴沉如水,他不仅调动了一万五千余名将士,寻找宁淑格,同时,也动用了军情司的人手,开始认真盘查永明城。 刘标的军情部上下一番盘查,搂草找兔子,无意间揪出一百多名建奴细作,但宁淑格却杳无音信。 茅元仪、满桂、包克图、冷若冰、刘标等人站在袁飞面前,大气都不出,生怕触怒了袁飞。 然而,此时的袁飞却非常平静,他其实是一个情绪稳定的人,这件事是一场阴谋也好,意外也罢,跟他们在场的所有人关系都不大。 “刘标,你派人去锡伯部,告诉图伯特,他女儿宁淑格在永明城失踪了,本帅会给她一个交代。” 茅元仪脸色一变:“大帅,这……这要是让图伯特知道了,他会不会以为……” “以为是本帅害了她?” 袁飞冷冷道:“他要这么想,本帅也没办法,但不说,就是心里有鬼……” 刘标抱拳道:“卑职遵命!” 袁飞望着黑沉沉的天空,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按说,一万五千多人,已经找了三天,一个大活人,不应该找不到,可问题是,这里不是关内,而是奴儿干。 奴儿干地广人稀,大型猛兽也不在少数,在春耕期间,就发生了十几起野兽伤人的恶性案件,有屯田百户所被狼群袭击。 有的则是被熊瞎子、东北虎袭击,特别是在双城卫东部的屯田所,曾经发生了七只猛虎,一公一母五小,夜袭百户所。 如果不是百户所因为狼群袭击,早已装备了火铳,说不定会酿成惨剧,宁淑格就算没有碰到恶人,碰到野兽,她也难以幸免。 …… 然而,此时的宁淑格并没有遇到危险,她事实上早在刚刚抵达永明城的时候,就发现了一个问题,大明的女人太漂亮了。 她们的皮肤不仅细腻,而且身上香香的,不像她,不仅带着羊膻味,还有一股羊粪味,怪不得袁飞不喜欢她。 她发现这个问题以后,就决定,她要变成汉家女人,可惜,她虽然粗通汉语,却不知道如何变成真正的汉家女人。 在离开永明城以后,她就来到了一群女人待的地方,这是一座纺织工坊,主要女工都是没有夫家不要,娘家不留的可怜女人。 当初袁飞从辽阳解救下来的奴隶,很多都是被建奴糟蹋的女人,她们有孩子还好,还能带着孩子一起生活,但是,更多的则是没有去的地方。 为了解决这些女人的生计问题,袁飞就成立了纺织工坊,主要是负责生产迁徙百姓的被褥。 宁淑格来到纺织工坊的时候,正巧有一个俏寡妇刘细花,她遇到了同村的二牛哥,二牛也算她的青梅竹马,二牛不嫌弃刘细花的遭遇,愿意娶她为妻。 二牛是钢铁工坊的铁匠,而且还是初级工,分配了房子,就带着刘细花前往三十多里外的钢铁工坊。 纺织工坊最近像刘细花这样的女人挺多,陆续离开,纺织工坊的女工出现了紧张,宁淑格上门的时候,工坊就简单说了几句,就收下了她。 宁淑格听说过,汉家女人都是出得厅堂,入得厨房,会女红,也会操持家务,与他们锡伯人不一样。 工坊管事告诉宁淑格:“过去的可以忘了,在这里干活,一日三餐有保证,别指望吃得多好!” 宁淑格起初也做好的吃苦的准备,然而,她太小看了别指望吃得多好的威力,她们这些女工,天亮开始洗漱,洗漱完毕去食堂吃饭。 早餐是包子馒头和稀饭,菜就是野菜,腌制的白菜和萝卜,外加奶茶汤,这种奶茶是用茶砖和牛奶一起煮的,把茶叶捞出来,不限量供应。 哪怕宁淑格是锡伯部首领的女儿,她还真没有享受过这样的生活,锡伯部是渔猎民族,吃什么取决于他们打到什么猎物。 最多的是鱼虾,或者奶皮子之类的东西,像白面馒头和大米,小米粥,只有偶尔受伤的时候,才能吃到一点。 到了中午,午餐是两菜一汤,菜就是海里海带,当初在双狮岛的时候,想从海里捞点海带,简直就是做梦,永宁倒不缺,沿着近海转一圈,就能捞到成船成船的海带。 海带经营价值丰富,口感还不错,宁淑格以前也没有吃过这玩意,感觉比羊肉还美味可口,她很快就被纺织工坊的伙食给征服了。 她现在已经忘了自己想要嫁给袁飞,也忘了自己来永明的真正目的,她感觉每天过得非常充实,她却不知道,外面为了找她,就差掘地三尺了。 宁淑格在这里已经住了半个月,每天天不亮就起床,洗漱,吃饭,上工,下工,吃饭,睡觉。 日子过得像钟摆一样规律,她却觉得比在草原上骑马放羊还要自在。 这里不仅食堂的伙食好,更为关键的是,她真学到了很多东西,学会了洗头、化妆,也学会了做针线活,更为关键的是,她身上的味道没有了,她爱上了这种生活。 不用担心半夜睡觉的时候,有野兽冲过来,也不用担心,十天半月狩不到猎物饿肚子,更不用担心,敌对部落,布下陷阱,猎杀他们。 她在锡伯部的时候,白面馒头是过年才能吃到的稀罕物,在这里,天天都有。 “三娘,你的手伤好了没?今天该你上机子了。” 同屋的大姐赵春梅探过头来,手里拿着一块还没缝完的被面。 宁淑格伸出双手,看了看。 半个月前,她的手指粗糙,全是骑马握缰绳磨出的茧子,如今虽然还是粗糙,但已经灵活了许多,能穿针引线,能织布纺线了。 “好了,今天我能织一匹布。” 她说着,穿上工装,跟着赵春梅往车间走。 车间里几十台织机同时运转,咔嚓咔嚓的声音像下雨。 宁淑格坐在自己的机子前,熟练地穿好梭子,脚踩踏板,手拉机框,梭子在经纬线间来回穿梭,布匹一寸寸地长出来。 她做这些事的时候,心里很安静,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烦。 中午吃饭的时候,几个女工围在一起,一边吃一边闲聊。宁淑格端着碗,坐在角落里,听她们说话。 “你们听说了吗?袁大帅那个未过门的媳妇,丢了。” “丢了?怎么丢的?” “谁知道呢。说是来永明城的路上不见了,大帅派了一万多人去找,找了半个月,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哎,可惜了。听说那姑娘长得挺俊,还是锡伯部头人的女儿。要是找不着,锡伯部那边能善罢甘休吗?” 宁淑格手里的筷子啪嗒掉在地上。 她愣愣地坐在那里,脑子里嗡嗡作响。袁大帅的未过门的锡伯媳妇……丢了……那不是自己吗? “你没事吧?”赵春梅捡起筷子,递给她。 宁淑格接过筷子,站起身,脸色发白:“我……我有事,我要出去一趟。” 她放下碗,跑出食堂,跑出工坊大门,站在路边,大口喘着气。 半个月了,她在这里安安静静地织布、吃饭、睡觉,完全忘了外面的世界。 她忘了自己是谁,忘了自己来永明城是干什么的,忘了那个在恨克湖畔打赢她的男人。可现在,她全想起来了。 “我真是个傻子。”她拍着自己的脑袋,又气又笑。 与此同时,永明城外,气氛剑拔弩张。 三千余锡伯骑兵列阵于城门外,旌旗猎猎,刀枪如林。为首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壮汉,身披皮甲,头戴貂皮帽,面容粗犷,目光如鹰,正是锡伯部头人图伯特。 他骑在一匹高大的黑马上,手中握着弯刀,脸色铁青,在接到宁淑格在永明城失踪的消息后,他顾不得春忙,调集部众,浩浩荡荡南下。 图伯特的声音像闷雷,在城门外回荡,“我女儿在你的地盘上丢了,你给我一个交代!” 城墙上,袁飞一身戎装,望着城下黑压压的骑兵,眉头紧锁。他身后站着茅元仪、满桂、包克图等人,个个面色凝重。 “大帅,” 茅元仪低声道,“图伯特带了三千人,来者不善。要不……末将出城跟他谈谈?” 袁飞摇摇头:“谈什么?他女儿确实丢了,在咱们的地盘上。咱们理亏。” 满桂冷哼一声:“理亏什么?那姑娘自己跑的,又不是咱们害的,他要闹,咱们奉陪,三千骑兵,还不够我的中军营塞牙缝。” 第204章锡伯部阴沟里翻船 第204章锡伯部阴沟里翻船 “开城门,本帅出去见他。” 茅元仪大惊失色:“大帅,不可!万一……” “万一什么?” 袁飞头也不回:“他女儿丢了,他来找我要人,天经地义。我要是连城门都不敢出,以后还怎么在奴儿干立足?” “可是……” 茅元仪解释道:“图伯特只是一个部落首领,大帅是奴儿干指挥使,身份不对等,下官去……” “不用!” 袁飞笑道:“图伯特绝对不是想来打仗,真要干仗,那就不可能带着三千骑,就敢来到永明城下,他这是没看起本帅,还是骄傲自大?” 茅元仪没有再劝,他默默朝着身后的仆从招招手,仆从急忙递过来一根马槊,他拿起马槊,跟着袁飞出城。 看着茅元仪紧随自己而来,袁飞反而有些意外,他这才想起,茅元仪可不仅仅是一个技术型的官员,他还是一个猛人。 单论单打独斗,放眼整个大明,能够跟卢象升一较高下的,恐怕只有茅元仪了,这是一个带着一百多骑,就能护着孙承宗前往通州上任的猛人。 他的这柄马槊,长约一丈八尺,三面开刃,刃长四尺,重约四五十斤,袁飞曾玩过这柄马槊,他能拿起来,却没有茅元仪玩得娴熟。 满桂大笑起来:“茅都同知威武,末将要看看锡伯部有几斤几两!” 城门缓缓打开。 袁飞骑着一匹枣红马,他与茅元仪、满桂带着十几个亲卫,缓缓走出城门,他身后没有大军,只有八名仪从,举着八面燾旗。 一面上书:“大明奴儿干都指挥使袁。” 一面上书:“大明平辽伯袁。” 一面上书:“大明海西经略使袁!” 一面上书:“大明东海经略使袁!” 一面上书:“大明镇奴军总兵官袁!” 一面上书:“大明左都督府都督同知袁!” 一面上书:“大明虎翼营参将袁!” 一面上书:“大明东江军副总兵官袁!” 八面大燾,在风中猎猎作响。 图伯特看着这个年轻的将领,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他以为袁飞会躲在城里,派个手下出来应付,没想到,他亲自出来了,而且只带了十几个人。 “摘弓弦,刀入鞘!” 图伯特却如同袁飞判断的那样,确实不是来找袁飞的麻烦的,他们锡伯们确实是想与袁飞结盟,就算不能结盟,至少也要建立贸易关系。 锡伯部太穷了,他们缺铁,缺盐也缺少人参、药材以及东珠的销路,他们这些宝贝的东西,在大明价值万金,在他们手中,甚至不如一颗白菜。 至少白菜还能吃,他们的人参、药材以及东珠,连吃的价值都没有。 为了表示自己没有敌意,图伯特下令麾下将士摘下弓弦。 双方距离越来越近,然而,就是这时,图伯特身边将领孟蕴的脸色难看起来:“阿爸,不对劲!” 图伯特也发现异常,他们已经被包围了,包围他们的并不是袁飞麾下的士兵,而是袁飞麾下的永明卫军户,以及各工坊的工匠。 此时的永明城已经成了永宁的经济和政治中心,作为袁飞的后方基地,这座城池三十里之内,拥有两百多座各式各样的工坊。 哪怕没有袁飞的命令,各屯卫的百户们,也接到了消息。 “你说什么?建奴来了?” “是的,我都看见了,好几千人,要找大帅的麻烦?” “那还愣着做什么?” 百户抄起挂在墙上的铜锣,一边敲锣,一边大吼道:“兄弟,都出来……建奴来了!” “什么?建奴来了?” 无论是被袁飞从辽阳解救的百姓,还是虎翼营将士的家眷,也包括刚刚抵达的顺天府九屯卫,这些军户也好,百姓也罢,他们来到永宁以后,基本上吃上了饱饭。 虽然每天的工作很累,但是却可以看到幸福生活的希望,哪怕是各屯田卫的军户,也有福利待遇,他们可以自己购买私田,没有钱也可以贷款买地。 这里的地价非常便宜,当然,现在买地的百姓和军户不多,但是大部分都贷款买了房子,有了房子,也就是有了恒产。 这里是他们的新家,在这里,他们不用担心士绅,利用自己的权力,强取豪夺他们的家业,也不用担心遇到土匪强盗,抢他们的家产。 他们很多人,一辈子吃到的第一顿饱饭,就是袁飞给的,他们非常感激袁飞,特别是那些从辽阳解救下来的百姓。 他们在辽阳的时候,大部分都是建奴的奴隶,过着猪狗不如的日子,若非袁飞,他们现在还能不成活着,都成一个问题。 现在建奴还敢进攻永明,进攻他们的新家,这些军户们瞬间就怒了。 “他娘的,狗日建奴,真以为老子是软蛋?” “就是,都他娘的两个肩膀,扛一个脑袋,建奴以为他们蛋大?” “抄家伙,跟建奴拼了!” 最激动的恰恰是曾经被建奴抓为奴隶的辽阳百姓,由于永宁附近的野兽比较多,一不小心就会遭遇狼群和猛虎的袭击,再不济还有熊瞎子,或者豺狼,就是野猪,让能咬死人。 无论是永宁军户,还是工匠,甚至百姓,也都拥有兵刃防身,就连女人也带着匕首和猎弓。 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多的军户和百姓,拿着武器,朝着永明城冲去。 “袁飞……” 图伯特原本还非常嚣张,他以为自己占着理,想要让袁飞给他们锡伯部一个交代,当然,交代不交代,这是另外一回事。 宁淑格虽然是图伯特的女儿,她出现的意外,又不是袁飞造成的,只是借着这个由头,找袁飞要点好处。 可问题是,他发现短短时间内,远处响起一阵阵杂乱的响声,有火铳声,也有号箭的声音,也有一道道烟花。 一道道烟花在空中炸响,不多时,一支衣衫凌乱的百姓,拿着五花八门的武器,朝着他们冲来。 起初只有数百人,然而这数百人刚刚出现在视线内,更多的人就出现了,他们在各自百户或总领事(工厂厂长)的带领下,浩浩荡荡冲了过来。 图伯特瞬间感觉自己失算了,现在出现他们周围的大明人,足足有近万人,男女老少都有,随着时间的推移,更多的人还在向这里涌来。 “袁大人,奴才锡伯部头人图伯特,拜见大人!” 满桂和茅元仪面面相觑,这是怎么回事? 图伯特,你怎么跪下了? 图伯特心中特别慌,他可听过袁飞的威名,辽东第一猛人努尔哈赤被他打死了,当然他听到的是谣言。 据说努尔哈赤带着几万人攻打袁飞的叆河岛,努尔哈赤被袁飞一枪挑落马下,努尔哈赤的战马,拖着他跑了十几里,努尔哈赤被拖得露出白骨…… 后来,袁飞更是一战灭了两蓝旗,据说莽古尔泰和阿敏,都袁飞杀得钻进厕所里,如果不是袁飞嫌脏,莽古尔泰和阿敏也会被他斩杀。 图伯特跪在地上,额头冷汗直流。 “这下完了,锡伯部阴沟里翻船了!” 袁飞道:“锡伯部头人,关于令爱的事,本帅非常抱歉……” 就在这时,外远传来宁淑格的声音:“你们让开,让我进去!” 第205章挖建奴的墙角 第205章 一个穿着蓝色工装的女人从人群里挤出来,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沾着棉絮,跑得气喘吁吁,她跑到袁飞马前,抬起头,露出一张熟悉的脸。 袁飞愣住了。 图伯特也愣住了。 “阿爸!” 宁淑格朝图伯特挥手,笑得像一朵花儿一样:“你怎么来了?阿哥,你也来了?” 图伯特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话,他看看袁飞,又看看那个穿着工装满身棉絮的女儿,忽然觉得自己的脑子不够用了。 “你……你这是……” 宁淑格跑过去,抱住图伯特的胳膊,仰头笑道:“阿爸,我没事。我在纺织工坊干活呢,织布、纺线、吃饭、睡觉,日子过得可好了,你不用担心我……” 袁飞自然早就发现了周围的军户和工坊的工匠,当然,这也是他预料到的事情,他给工匠们和军户们一个希望,能不能在奴儿干站住脚,光靠镇奴军肯定不行。 还需要培养大明军户和百姓的尚武精神,这段时间,袁飞和虎翼营大战建奴的故事,早已通过说书先生,或者是那些妇女,传出了几十上百个版本。 几乎所有奴儿干十二屯卫的军户们都明白,什么女真不满万,满万不可敌,遇到袁家军,他们就是一个屁。 好在这是误会一场,图伯特与宁淑格父女在联络感情,图伯特一把揪住宁淑格的耳朵:“你这个死丫头,你跑到纺织工坊去织布?你知不知道我找了你好久……” “阿爸,你听我说!” 宁淑格可不是乖宝宝,她的胳膊一抡,伸腿一绊,图伯特就躺下了。 “阿爸,我错了。我就是……我就是想学学汉家女人的本事。她们会织布、会绣花、会做饭,什么都会。我也想学。” 图伯特看着女儿,又气又笑:“你学什么?你是锡伯部头人的女儿,你学那些干什么?” 袁飞骑在马上,看着周围的屯田军官们,他们自从抵达永宁以后,就被告知,打仗没有他们的事,他们只有一个任务,那就是屯田。 可问题是,他们也想进步,也想升官。 好不容易碰到这个机会,自然要好好表现。 “你们都过来做什么?不用干活啊!” 袁飞板着脸道:“各千户所镇抚,给本帅滚过来!” 一大群镇抚来到袁飞面前,躬身道:“拜见大帅,卑职知错……” “你们,把今天过来的所有人,名字全部记下来,所有人免除十二个月的房贷……” 众镇抚和千户们微微一愣,瞬间大喜。 每名军户的房贷可是每个月二钱银子,两钱银子不多,可军户们太穷了,免除两钱银子十二个月,就意味着每个人二两四钱银子。 这不是惩罚,而是奖励。 “多谢大帅,大帅威武,大帅霸气!” 此时前来永明城下的军户和百姓们都非常开心,然而,失落的人更多,有的军官认为,没有袁飞的命令,私自出兵是犯军法。 可问题是,他们忘了,屯田军户不是军人,在奴儿干只有镇奴军才是军人,屯田军户就是类似于关内的百姓,他们只有一个职责,种地。 随着误会解开,剑拔弩张的气氛一扫而空,抵达城外的二三万军户或百姓,纷纷转身回去,他们还需要干活。 别以为军户把粮食种到地里,就没事干了,他们还要除草,还要看护土豆和红薯,也要种菜。 工匠们自然也需要干活,他们耽误一天,就耽误一天的工资。 随着众百姓返回,图伯特让三千锡伯骑兵在城外扎营,自己带着几个亲随,随袁飞进了永明城。 奴儿干都指挥使司衙门,正堂。 袁飞设宴款待图伯特一行人,然而,菜过五味,酒过三巡,不等图伯特与袁飞深入交谈,却看着一名锡伯部士兵,急忙跑过来。 叽里呱啦在图伯特耳边说了一大通,袁飞急忙询问身边的满桂,满桂精通女真语,锡伯部其实并没有自己的语言,他们用的也是女真语。 “大帅,他说,有一个叫什么的人死了?” 袁飞的脸色阴沉下来:“怎么回事?中毒了?” “不是,是大帅下令送给他们一百袋面粉,他们吃得太急,撑死了……” 图伯特听到这个消息,也是又气又急,他们锡伯部比建奴可穷多了,他带着三千人过来,不是因为他们只有三千骑兵,其他人还要忙着打猎,忙着糊口。 “敦敦……” 图伯特一口气喝了一大碗酒,当然这也是什么好酒,但是足够烈,他擦擦嘴笑道:“好酒,好酒!” “图伯特头人,你真海量!” “不是海量,是谗坏了!” 图伯特一脸不好意思地笑道:“大帅,实不相瞒,我早一次喝酒,还是十个月前,我家小子,用四颗东珠,跟朝鲜人换了十坛酒,可惜,早就喝光了!” “图伯特,你快人快语,本帅也不拐弯抹角,本帅就开门见山,直说了!” 袁飞道:“我们汉人有一句俗话说,锦上添花易得,雪中送炭难求,本帅的原则,特别简单,你是本帅的敌人,还是朋友! “朋友如何?敌人如何?” “朋友来了有好洒,敌人来了有火铳!” 图伯特端起来喝了一口酒,看着袁飞,开门见山地道:“你打算怎么处置我女儿?” “图伯特头人,令爱的事,是本帅的疏忽。回头我让人在城里给她安排个住处,找几个嬷嬷教她规矩。至于其他的事……” “其他的事?” 图伯特瞪大眼睛:“什么叫其他的事?你打赢了她,按照我们锡伯人的规矩,你就是她的人了。你要是不娶她,那就杀了她!” 袁飞非常无语,这像是一个当爹的人说的话吗?当然,这是以汉人思维逻辑,如果按照锡伯部的思维逻辑,这其实是没毛病的。 中国古代婚姻讲究门当户对,他们也有类似的逻辑,至少需要足够勇猛,因为勇猛的男人,才能打到猎物,才能保住妻子不被欺负。 茅元仪在一旁咳嗽了一声,拱手道:“图伯特头人,我们大帅的意思是,联姻的事要从长计议。毕竟大帅是朝廷命官,婚事要奏请陛下恩准,不如先谈正事?” 图伯特不悦道:“什么正事?这就是正事!” “图伯特头人,我可以纳宁淑格为妾!” “好,若是大帅成了我们锡伯部的女婿,我们锡伯部就是大帅最忠诚的朋友!” 袁飞朝着茅元仪使了一个眼色,茅元仪道:“我们大帅,准备在双城卫开设互市,跟锡伯部做买卖。” “你们出马匹、皮草、东珠,我们出盐、铁、茶叶、布帛,公平交易,童叟无欺。” 图伯特的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暗下去,叹了口气道:“袁大帅,不瞒你说,我们锡伯部穷啊……” “马匹倒是有些,但都是驽马,跑不快,拉不动。好马我们自己也缺,这几年被建奴抢了不少。皮草、东珠倒是有,可换不来多少东西。” 袁飞笑道:“驽马也要,驽马不能上战场,但可以拉车、耕地。我们永宁这边缺耕牛,驽马正好派上用场。骆驼也要,你们锡伯部养骆驼吧?” 图伯特点头道:“养了,但是……不多,几千峰而已!” “够了……” 袁飞笑了笑道:“驽马、骆驼、皮草、东珠,还有你们打猎得到的鹿茸、虎骨、熊胆,这些都可以拿来换。我们出盐、铁、茶叶、布帛,还有……铠甲!” “铠甲?” 图伯特听到这话,眼睛瞬间就亮了起来。 开设双城卫互市,袁飞并不是为了赚多少银子,当然,赚钱这是肯定的,更为关键的是,他这是为了挖建奴的墙角。 锡伯部、索伦部这两部都是入关以后,建奴战斗力的担当,事实上,建奴自入关以后,迅速腐败,战斗力不堪一击。 历史上,吴三桂造反的时候,八旗兵已经沦为废物,要不然,他怎么可能在短短时间内,占领了大半个江南。 只要锡伯部投靠他,建奴就算是断了一臂。 就在这时,刘标悄悄过来袁飞身边,压低声音道:“大帅,毛帅想见您!” 第206章毛承禄投降皇太极 第206章 “大帅,我们锡伯部想恢复大明赐给我们的福余卫!” 图伯特看着袁飞认真地道:“大明朝廷曾先后多次赐给我们祖上都督的职衔,我们家族还是大明奴儿干都司福余卫指挥同知世袭……” 袁飞明白了图伯特的意思:“你是说,想让本帅上书朝廷,册封你为福余卫指挥使?” “可以吗?” 图伯特的嘴此时比AK还难压,他站起来,起身,来到袁飞面前,直接跪下:“我若成了福余卫指挥使,我们锡伯部与大明结盟,共同打击建奴!” 袁飞其实对于这些事情并不知道,在茅元仪的解释下,他这才明白,锡伯部从明初的时候,曾建立了锡伯国部落政权。 随着洪武北征,原本与蒙古科尔沁部依附关键的锡伯部,就被分配到了兀良哈三卫中的福余卫,不过福余卫管辖着锡伯部在内的众多部落。 这个依附关系一直延续到了1588年,直接努尔哈赤崛起,他与科尔沁部结盟,锡伯部这才与科尔沁部分道扬镳,在努尔哈赤统一战争中。 锡伯部在图伯特祖孙四代人的经营下,通过吸纳辉发、乌拉等四部,逐渐强大了起来,他们也是一个从数千人的小部落,成长为现如今海西女真实力最强的锡伯部。 袁飞与锡伯部的结盟,顺利完成,同时,至于双方互市商品交易价格,则是由商务司去详细洽谈。 双方约定,宁淑格与袁飞的婚事,将在一个月后的永明城举办,他要回去筹备婚礼,图伯特走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三千锡伯骑兵在城外列阵,旌旗猎猎,马蹄声如闷雷,踏碎了永明城的清晨,他骑在那匹高大的黑马上,回头望了一眼城楼。 又望了一眼站在城楼上冲他挥手的女儿,一夹马腹,头也不回地走了。 宁淑格站在城楼上,挥着手,直到那支长长的队伍消失在晨雾里,才放下胳膊,转过身,眼眶有些红。 “舍不得?” 宁淑格擦了擦眼睛,梗着脖子,言不由衷地道:“谁舍不得了?我巴不得他走呢,省得天天揪我耳朵。” 袁飞笑了笑,没有说话。 两人并肩站在城楼上,望着远处渐渐散去的晨雾。 永明城在晨光中渐渐苏醒,街道上有了人声,炊烟袅袅升起,钢坊的黑烟也在远处升腾,像一条条灰色的巨龙,冲向天空。 “大帅,”茅元仪走上来,拱手道,“图伯特头人走了?” 袁飞点头:“走了。互市的事,你多盯着。双城卫那边,尽快把市场建起来。锡伯部虽然穷,但驽马、皮草、东珠这些东西,咱们用得着。” 茅元仪道:“商务司已经在办了,孟长青亲自去双城卫选址,估计半个月就能开市。” 袁飞转身走下城楼。 茅元仪跟在他身后,脚步匆匆。宁淑格看了看袁飞的背影,又看了看茅元仪,知趣地没有跟上去。 签事房里,袁飞关上门,脸色沉了下来。 “东江军出事了,我得返回叆河,这边你盯着点!” 茅元仪一愣:“毛帅?这个时候?” “他派人送信来,说想跟我见一面,地点在叆河,时间由我定。” 茅元仪沉默了片刻,走到舆图前,目光落在皮岛的位置上。 东江军内乱已经闹了一个多月,毛承禄和陈继盛在皮岛打得不可开交,死了不少人。 毛文龙虽然保住了性命,但那一箭伤得不轻,据说还在养伤,在这个时候,他突然要见袁飞,意思很明显。 “大帅,” 茅元仪转过身,看着袁飞,“毛帅这是想拉您制衡毛承禄。” “毛承禄是毛帅的养子,以前虽然跋扈,但多少还听毛帅的话。这次闹成这样,说明毛帅已经管不住他了。” 茅元仪接着道:“东江军的粮饷、兵马、地盘,大半都在毛承禄手里。毛帅空有总兵的名头,实际上已经被架空了。” 袁飞放下茶盏,淡淡道:“军情部那边,刘标送来的消息也不乐观。毛承禄卷走了毛帅在旅顺、双岛等地囤积的六十多万两银子……” “还有几个大粮仓。东江军现在虽然还有十几万人马,但粮草快断了,士兵连饷银都发不出来。” 茅元仪倒吸一口凉气:“六十万两?毛承禄好大的胆子!” “胆子大不大另说,” 袁飞苦笑道:“关键是,毛帅现在怎么办。他要是压不住毛承禄,东江军就完了。十几万人马,要么散伙,要么投敌。” “投敌?” 茅元仪脸色一变,“大帅是说,毛承禄有可能……” 袁飞摇摇头:“现在还不好说。但你要知道,毛承禄这个人,心眼小,格局也小。他敢卷走毛帅的银子,就敢干更出格的事。” 袁飞对毛承禄的判断,这是因为历史上,他确实是多次想要投靠皇太极,但问题是,皇太极真看不上这个养不熟的白眼狼。 茅元仪沉默了。 签事房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市井喧嚣。袁飞站了一会儿,转过身,走回案前,拿起那份还没批完的公文,又放下。 “我明天回叆河。” 茅元仪迟疑道:“大帅,您这一去,万一毛承禄……” “毛承禄?” 袁飞冷笑道:“他要是敢来叆河跟我算账,我还能高看他一眼,问题是他敢吗?” 镇奴军八万人马,虽然并没有满编,但在叆河岛,还保留着虎翼营的骨干,老子底,这两万多人马,可不是吃素的。 更为关键的是,袁飞的水师又入列了六艘三千料的驱逐舰,现在总计十五艘,放眼整个北方,这十五艘三千料的驱逐舰,可以横着走。 “那永宁这边……” “按照咱们的发展规划走,十二屯田卫先利用眼下农闲时间,把城墙和道路修好,这个冬天,皇太极不会闲着!” 袁飞拍了拍茅元仪的肩膀道:“你放心吧,有满桂在,建奴想偷袭永宁,占不到便宜,可以与图伯特商量一下,咱们买他几十只海东青,可以通过海东青传讯!” 永宁距离叆河,直线距离只有六百多公里,从海路传讯很慢,但用海东青,速度很快,最多三天,甚至更短。 茅元仪抱拳:“大帅英明。” 茅元仪应了一声,转身要走。刚走到门口,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冷若冰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急报。 “大帅,出事了!” 袁飞心中一紧,接过急报,展开。只看了几眼,他的脸色就沉了下来。 袁飞把急报递给茅元仪,愤愤地道:“毛承禄这个狗杂种投靠皇太极了。” 茅元仪接过急报,扫了一眼,脸色骤变。 急报上写着:“毛承禄遣使至沈阳,向皇太极称臣纳贡,献上白银二十万两、粮草五万石。” “半个月前,皇太极接纳毛承禄,并授其汉军旗副都统、辽南总兵官之职,命其率东江军旧部镇守辽南四州。” 签事房里死一般的寂静。 袁飞一拍案几:“毛承禄,他倒是会挑时候。” 毛承禄带着东江军旧部主力八千余亲卫营,以及亲卫营家眷共计三万余人,这几乎是给皇太极输血,袁飞从建奴手中夺走的十七万余人口,被他补充了六分之一。 问题的关键是,东江军拥有着袁飞发明的手榴弹。 第207章狗鞑子咱们一起死 第207章 袁飞非常清楚,毛承禄投降皇太极,绝对仅仅是皇太极多了一支生力军,而是因为他建立的乌真超哈营,可以迅速形成战斗力。 袁飞也失算了,他以为毛承禄会像历史上一样,在孔有德发动吴桥兵变以后,他看到胜利无望,这才投降皇太极。 袁飞此时的心情,非常复杂,东江军将士几乎全部与建奴有着血海深仇,能够让拥有血海深仇的东江军将士,投靠他们的敌人。 这真让袁飞无语,他心中有几分苦涩,几分愤怒,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不吹不黑,孔有德在吴桥发动兵变造反,袁飞其实是对孔有德同情的,因为他是被逼的,如果孔有德没有投靠建奴,他甚至愿意称孔有德是一条汉子。 可问题是,投靠建奴干毛线? “大帅,那手榴弹?” 袁飞摆摆手道:“手榴弹……” 现在制约建奴火器威力的最根本原因,就是颗粒式的火药,一旦皇太极让人拆开手榴弹,看到里面的颗粒式火药,就能发现火药的秘密。 虽然说,大明制式的粉末式黑火药,并不是最完美的黄金配方,但问题是,这已经无限接近了黄金配方。 一旦建奴也批量生产手榴弹,下一次袁飞再与建奴战斗的时候,伤亡肯定会直线上升,他们会拉平手榴弹的优势。 正所谓一脉通,脉脉通,颗粒式的黑火药解决以后,无论是火炮和火铳,都能拉平技术方面的差距,区别只是多实验几次而已。 可以毫不夸张地说,皇太极得到了毛承禄,几乎可以得到袁飞三分之一的技术秘密,谁叫毛文龙是他的顶头上司呢? 袁飞的心情现在非常糟糕,他有些想不通,毛文龙的脑袋被门夹了?连毛承禄都收拾不了。 “传令!” 袁飞冷冷道:“奴儿干都指挥使衙门,在永明城千户以上级别屯田军官,镇奴军各营,千总以上军官,各工坊总领事,一个时辰后,议事!” “遵命!” “咚咚咚……” 随着聚将鼓的声音响起,永明城瞬间气氛紧张起来,已经停止运转六个多月的战争机器,在此刻开始运转。 茅元仪指着舆图上道:“大帅以为,建奴会袭击咱们永宁?” “这不是明摆着的事吗?” 袁飞淡淡地道:“现在毛承禄成了辽南总兵,毛文龙就算再不想打,也得硬着头皮,拔出辽南四州这颗钉子!” “所以,建奴会用毛承禄吸引火力,他们要偷袭永宁?” “很可能!” 茅元仪满脸苦笑:“这也太突然了!” “谁说不是呢?” 袁飞愤愤地道:“本帅要是抓到了毛承禄,活刮了他!” 不到半个时辰,接到命令的屯田卫所军官以及各营千总以上军官,包括工坊的总领事们,迅速抵达奴儿干都指挥使司衙门。 此时的袁飞,他的麾下再也不是小猫两三只,这一次的会议,参加会议人数多达三四百人,议事大厅内,挤满了密密麻麻的军官。 “拜见大帅!” 袁飞大手一挥,朗声道:“知道本帅召集你们做什么吗?” 众官员没有人回答他的话,因为大家满头雾水,根本就不知道怎么回事。 “本帅带着诸位来到永宁,来到奴儿干,本想着给兄弟们找一个可以安身立命之地,让兄弟们过上有饭吃,有衣穿的好日子!” 袁飞接着道:“可没有想到,咱们想关起门来过日子,建奴却不同意,建奴盯上咱们在奴儿干的屯田,盯上咱们的工坊,盯上了咱们好不容易创造的这点家当,你们说,怎么办?” “杀光建奴!” “甚好!” 袁飞的声音陡然抬高八度:“从现在开始,奴儿干都指挥使司,全军进入一级战备状态,所有将士取消休假,限三日之内回营!” “遵命!” “张国勋!” “末将在!” “你指挥永宁海军巡逻营,即可起,沿缓汾河巡视,封索绥汾河,不得让建奴在绥汾河上搭起一座浮桥,你能不能做到?” “若不能做到,末将提头来见!” “满桂,包克图!” “末将在!” “你们率领骑兵,向海西抚宁方向,恨克卫方向,加强巡逻!” “遵命!” 袁飞接着道:“各屯卫……” “末将在!” “各卫负责派出烽火队,发现敌情,立即回报,平时要进行建奴来袭演练,若哪一卫出现军户伤亡,你们自求多福!” “遵命!” “各工坊,进入战时,所有工匠两班倒,但必须保证,工匠们伙食和休息,产量要提高,质量要有保证!” “遵命!” 袁飞望着众官员:“老规矩,一旦建奴来袭,无论任何人,斩首一级,赏田五亩,但凡在作战中受伤的军民,本帅给医治,阵亡了给抚恤银子!” 听到袁飞的承诺,众军官们的眼睛瞬间变了,他们仿佛像狼一样,露出骇人的光芒。 “遵命!” 与此同时,沈阳城城东,建奴枪炮局。 这是一座新建的大院子中央的空地上,几十个工匠围成一圈,中间立着一个木桩,木桩上绑着十数名奴隶。 这些奴隶分别穿着明军的鸳鸯战袄,建奴的铁甲,以及白甲兵的三层铁甲,一个工匠蹲在木桩旁边,手里捧着一个黑乎乎的铁疙瘩,铁疙瘩上连着一根引信,嗤嗤地冒着火花。 正如袁飞预料的那样,颗粒式的黑火药,其实就是一个窗户纸,一拥就破,而现在,这层窗户纸,已经被捅破了。 从毛承禄投靠皇太极,再到枪炮局逆推出颗粒式的黑火药,仅仅用了半个月的时间。 “退后!” 宁完我死死盯着那个铁疙瘩。 众人退开几十步,只有皇太极站在原地,负手而立,面无表情。他身后站着代善、阿敏、莽古尔泰等人,个个神色紧张,有的甚至捂住了耳朵。 引信燃尽。 轰…… 一声巨响,火光炸开,黑烟腾起,碎片四溅,木桩被炸得东倒西歪,披甲奴隶身上的铠甲,如同纸糊的一般,这是一斤颗粒式黑火药的爆炸威力,地面上炸出一个尺许深的坑。 院中一片死寂,随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成了!成了!”工匠们抱在一起,又跳又叫,几个贝勒也忍不住拍手叫好,脸上满是兴奋。 皇太极走过去,蹲下身,看了看那个土坑,又捡起一块碎片,放在鼻子下闻了闻。 硝烟味刺鼻,他却觉得比任何香料都好闻。 “好。宁先生,你立了大功。” 宁完我连忙跪下,额头触地:“奴才不敢居功,全凭汗王洪福,天佑大金。” 皇太极摆摆手,示意他起来,转身看向那些工匠:“颗粒火药的配方,都摸清楚了?”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工匠颤巍巍地跪下,声音发颤:“回汗王,摸清楚了。大明那边用的颗粒火药,是七成硝、一成三硫、一成七炭。” “咱们试了几十次,这个配比最猛,爆炸力比咱们以前用的粉药强了三成不止。” 皇太极点点头:“万人敌(手榴弹)呢?仿制有没有问题?” “这其实不难,铁壳子、木柄、引信,都是现成的。只是……只是咱们的铁质量不如明军的好,爆炸后碎片不够碎,杀伤力差些。” “不过奴才们正在试,用铸铁代替熟铁,应该能行,只要再过一段时间,就能制造出,与袁家军一样重的万人敌!” “甚好,你要是能造出一样的万人敌,本汗给你抬入旗籍!” 皇太极淡兴奋地道:“袁飞小儿仗着火器犀利,屡次坏本汗大事,如今咱们也有了这火药,乌真超哈营再练上半年,朕倒要看看,他还能蹦跶几天。” 此时的院中,一个年迈的工匠正泪流满面,他本是京城王恭厂火药局的火药工匠葛广富,半年前,他被晋商用十二两银子骗了出来。 随后,他就被迷晕,连同他的老伴,三个儿子,三个儿媳妇,两个女儿,四个孙子,一个孙女,全家十五口,送到了沈阳。 他被逼着给建奴造火药,现如今火药成功了,他感觉自己助纣为虐了。现在这个火药有如此大的威力,什么城墙,什么铠甲,都防不住。 大明人,还有活路吗? 皇太极抬头望去,只见一个葛广富正蹲在火药桶旁边,手里拿着一个火折子,火苗在风中摇曳,眼看就要凑到火药桶的引信上。 “你干什么!”宁完我脸色大变,厉声喝道。 葛广富抬起头,露出一张满是烟尘的脸,眼中满是血丝,嘴角却挂着一丝疯狂的笑。 “你敢……你们全家十五口一个也活不了……你的儿子……你的女儿……” 葛广富毫不迟疑,将火折点燃引信。他狂笑道:“我葛广富是大明的人,死是大明的鬼。让我替你们造火药打自己人,我做不到!” “拦住他!”皇太极腾地站起身,脸色铁青。 “嗤嗤……” 引信在燃烧,他在肆无忌惮的狂笑:“狗鞑子,咱们一起死!” “轰……” 地动山摇,一千六百斤颗粒火药同时爆炸,威力堪比天崩地裂。整个枪炮局的院子被炸上了天,碎砖、木屑、铁片、血肉四处飞溅。 第208章损失惨重得不偿失 第208章 爆炸过后,枪炮的院子里早已一片狼藉,地上炸出一个直径五六丈的大坑,周围的房屋大部坍塌,浓烟滚滚,火光冲天。 工匠、侍卫、贝勒,死的死,伤的伤,哭喊声、惨叫声混成一片。 宁完我从瓦砾中爬出来,满脸是血,一只胳膊耷拉着,显然是断了。他四下张望,找不到皇太极,嘶声喊道:“汗王!汗王……” 宁完我一具尸体接着一具尸体的扒拉着,想要寻找皇太极的身影,只是非常可惜,他看了十数具尸体,却没有找到皇太极的尸体,也没有找到他的本人。 “汗王……” 宁完我此时欲哭无泪,建造大金炮枪局的建议是他提的,工匠也是费尽了九牛二虎之力,从大金各地的奴隶营搜刮而来的,也有一部分工匠是从大明抢来的,骗来的。 可现如今,这场剧烈的爆炸,四十多名工匠,还有上百名护卫,不是死了,就是残了。他不敢想,要是皇太极也死了,他的下场会怎么样。 “本汗在这里!” 皇太极的声音从废墟中传来,几个侍卫扒开碎砖,把皇太极从下面拉出来。 他的龙袍被烧了几个洞,脸上有血迹,但似乎没有重伤。他站起身,望着那片废墟,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葛广富……” 皇太极声音中带着满满的恨意,这给葛广富赐了沈阳城的三进宅子,还有上千亩地,按说,他也算是对葛广富不薄。 可没有想到,葛广富却摆了他一道:“本汗要把他碎尸万段!” 宁完我跪在地上,浑身发抖地道:“汗王,葛广富他……他在爆炸中心,已经……已经尸骨无存了。” 皇太极沉默了。 他站在废墟中,望着那片还在燃烧的残骸,忽然觉得,自己刚才的得意,是多么可笑。 他以为有了颗粒火药,有了万人敌,就能拿捏袁飞,就能彻底征服大明,可眼前这名被俘的工匠,用一千六百斤火药,就把他的美梦炸得粉碎。 “快救人……” 皇太极心里非常苦涩,他的乌真超哈营,还没有来得及成军,就被当头一棒。 很快,数十名侍卫上前查看,宁完我低头道:“回禀汗王,都死了,四十七名工匠,一百六十三名侍卫,全部阵亡,受伤的多达四百余人!” “传本汗令,枪炮局重建,葛广富的家人,一个不留。” 宁完我磕头道:“奴才遵命。” 皇太极转身,大步走出废墟,他在转身之后,开始大口大口的吐血,别看表面上,皇太极没有伤,可事实上,他受了极重的伤。 皇太极没有走出五步,他就倒在地上。 “汗王……” 宁完我大惊失色,豪格一脚踢在宁完我的脸上:“滚开,狗奴才!” 宁完我被豪格踢得满脸是血,他不敢擦,甚至不敢叫出声。 枪炮局的浓烟还在升腾,火光映红了半边天。 远处,沈阳城的百姓站在街边,望着那片冲天的黑烟,窃窃私语。 有人低声说道:“这是怎么回事?” “听说是火药局炸了,死了不少人。” “活该,给建奴当狗,死了也是报应!” …… 叆河岛,守备府签事房。 袁飞靠在椅背上,手里捏着那份从沈阳送来的密报,密报上的字不多,但是每一笔都像刀刻的,一笔一笔刻在他心上。 “葛广富……大明兵仗局的火药工匠,天启六年底被掳,在沈阳做了六个多月的奴隶。” “大帅,此人之死,可谓惊天地泣鬼神。一千六百斤颗粒火药,四十七名工匠,一百六十三名侍卫……” 郭六站在一旁,脸色凝重地道:“还有那些从各地搜刮来的技术骨干,一扫而空。建奴的枪炮局,至少一年缓不过劲来。” 袁飞把密报放在案上:“一年时间,就足够了,一年时间,我能把永宁的钢铁产量翻三番,能把镇奴军练成铁打的队伍,能把建奴彻底赶出辽东。可这个人……” 他没有说下去,如果不是葛广富这惊天一炸,他没有这一年的时间。 袁飞其实也非常清楚,别看他成功在永宁设置十二屯卫,垦荒一百六十余万亩,还种下了三万余亩土豆和红薯,他能够成功垦荒,这是皇太极故意的。 他在等秋收,一旦秋收时节,皇太极肯定会像当初对付毛文龙在辽南四州的屯田上,不需要派多少人马,哪怕几十支小股部队,就足以让他防不胜防。 更为关键的是,一旦建奴拥有了大量的火器,坚城不再是安全的堡垒,对于明军的士气打击,那是巨大的。 在历史上,孔有德没有投靠皇太极之前,建奴大军没有攻克坚城的能力,得到孔有德麾下两万余人马后,孔有德拥有了大明最精良的火炮部队。 在火器方面,大明其实已经落后建奴了,大明那个时候,国力已经不允许再复制一支登莱新军了。 这支登莱新军是孙元化这个登莱巡抚,在他的老师,大明内阁次辅徐光启的帮助下,才打造而成。 袁飞自然而然地想起了后世那些为了这个国家、这个民族,甘愿冒着敌人的炮火前进的英烈。 也想起了那些在黑暗中摸索,却从未放弃希望的逆行者。想起了那些用血肉之躯筑起长城的人。 葛广富,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工匠,一个在史书上连名字都不会留下的人,却用一千六百斤火药,炸碎了皇太极的美梦。 “大帅……” 刘标站在门口,小心翼翼地道:“这份密报,是硕讬传出来的。他说,皇太极当场吐血,昏迷了三天才醒……” 郭六道:“大帅,这是个好消息。建奴内乱,咱们正好可以趁机可以出兵,拿下辽南四州……以海军封锁辽河,隔绝建奴支援……” “不。” 袁飞打断郭六的提议,冷冷地道:“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趁火打劫,而是要救人。” 刘标一愣:“救人?救谁?” “葛广富的家人,他的老婆、孩子、孙子,还有他的兄弟姐妹,一个都不能少。” 刘标脸色变了:“大帅,葛广富的家眷在沈阳城的地牢里关着,那是建奴的国都,城高壕深,驻军数万。咱们的人别说进城救人,连靠近城墙都难,这不是送死吗?” “本帅知道,但……葛广富的家人,本帅必须要救!” 袁飞认真地道:“葛广富用自己命炸了建奴的枪炮局,他的家人要是被皇太极杀了,晓葛广富全部就断了香火……” “他断了香火,那是他自己的选择,与大帅无关,与我们无关……” “砰!” 袁飞一拳砸在案几上,签事房里安静下来。 “怎么没有关系,你们难道忘了吗?” 袁飞认真地道:“谁是我们的敌人?是建奴,谁是我们的朋友,只要愿意打建奴的人,都是我们的朋友,锡伯部是,索伦部也是,葛广富怎么就不是了?” “既然是朋友,我们就能坐视朋友的家眷被皇太极凌迟吗?” “可是……” 郭六叹了口气道:“大帅,刘游击说的不是没有道理,沈阳城不是叆河,不是永宁,咱们在那里没有根基,贸然行动,只怕……损失惨重,得不偿失……” 第209章可以利用范文程 第209章 “损失惨重?得不偿失?” 袁飞的声音冷下来:“账是这么算的吗?葛广富引爆火药的时候,他难道不知道,皇太极会杀了他的全家吗?” “他在大明兵杖局,只是三等工匠,月俸只有一石六斗,他到了沈阳,皇太极赐了他三进豪宅,赐银万两,他难道不知道,跟着建奴,比当大明的落魄匠户强吗?” “本帅当初在双狮岛的时候,身为哨长,一天可以享受两升粮食,本帅什么都不用做,会饿死本帅吗?并不会,本帅不知道袭击建奴会死吗?” “如果所有人都趋利避害,所有人都想着自己,咱们这个国家,咱们这个民族,还有希望吗?” “辽东边军,哪个士兵一个月能拿到二两银子?你问问,谁愿意为了二两银子卖命?那十数万在辽东阵亡的将士,算过他们的命,远不止二两银子吗?” “他们在浑河河畔,浴血拼杀的时候,他们怕了吗?他们算过这笔账不划算吗?” 袁飞的话,让郭六、刘标等人哑口无言。 袁飞接着道:“你说,葛广富为什么要炸火药局?” 刘标一愣。 “他要是想活,有的是办法。” 袁飞认真地道:“他是建奴细作,特意绑架的优秀工匠,建奴需要他,不会杀他。皇太极赐了他宅子、田地,对他不薄。他要是贪生怕死,安安稳稳过日子就行了。可他偏偏选了死,还死得那么决绝。” “因为他知道,他造的每一颗火药、每一枚手榴弹,都会打死大明的将士,都会让更多的汉人做奴隶。” “他宁可用自己的命,换建奴的枪炮局瘫痪,这样伟大的人,他的家人,咱们能不管吗?本帅不知道便罢了,本帅知道了,难道就这么算了?” 刘标的眼眶也红了,他重重跪下,磕了个头:”大帅,卑职明白了。卑职就是拼了这条命,也要把葛广富的家人救出来。” 袁飞伸手扶起刘标道:“不是拼你的命,是救他们的命。你去安排,不惜代价。银子、人手、兵器,要什么给什么,实在不行……” “传本帅命令,把消息传到沈阳,任何一人,敢谋害葛广富的家人,无论他们是为了富贵,还是被逼迫,本帅要将他们斩尽杀绝!” “另外,但凡营救葛广富的人,擢升三级,赐田三百亩,家中幼子幼女,本帅收为养子,抚养他们长大成人,视若己出!” 袁飞的话有些重,他从来没有学过毛文龙,没有收养任何一个养子或养女,无论是虎翼营也罢,现在的镇奴军也好,其实全部将士,都自认为他们是袁家军。 袁家军目前为止,还没有继承人,成为袁飞的养子,未来前程可期。 “遵命!” 刘标不再说话,这一次行动,他已经决定自己去,他大步出去了。 签事房里只剩下袁飞和冷若冰。 冷若冰看着袁飞,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就说。” “大人,军情部的好手虽然以一当十,但沈阳城不是别的地方。万一……” “没有万一。” 袁飞打断他,语气坚定地道:“葛广富能炸了火药局,他的家人就一定能救出来。这是老天爷给咱们的机会,也是老天爷给咱们的考验。” “救出来了,咱们镇奴军对得起天下人,救不出来,我袁飞这辈子良心不安。” …… 从一艘没有任何标志的两千料海船,正在紧张装载着物资。 船舱里,烛火摇曳,烛火映着刘标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他面前摊着一张手绘的沈阳城地图,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城门、街巷、驻军位置。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葛广富家眷的关押的地址。 “这是硕讬让人画的。” 刘标指着地图,说道:“他以正红旗小旗主的身份,在沈阳过三个月,对城里的街巷了如指掌。葛广富的家眷一共十四口……” 赵隐皱眉道:“难,难救,更难走,一处失手,咱们所有人都会被瘪在沈阳城内,出不去!” 刘标点头:“所以不能一处一处救,要同时动手。时间必须掐准,前后不能差一盏茶的功夫。” 赵隐突然道:“刘头,我有个主意。” “说。” “咱们不一定非要硬闯。” 赵隐指着地图上沈阳城城南的这片区域道:“这里居住的都是汉人,有工匠、有商贩、有被掳来的百姓,建奴对这片管得不严,白天可以自由出入。” “咱们的人扮成商贩、货郎分批进去,先摸清他们的作息规律,定好撤离路线。” 赵隐还没有说完,徐猛却道:“撤出来难。沈阳城四门,白天盘查严,晚上城门关闭,根本出不去。” 赵隐狡黠道:“谁说要走城门了?” 刘标眼睛一亮:“你的意思是……” “城墙。” 赵隐指着地图上城东南角的一段城墙:“这段墙外面是护城河,河面窄,水浅,墙里面是一片荒地,平时没人去,只要咱们的人能翻过城墙,就能从护城河上撤走。” 刘标皱眉道:“城墙高三丈,怎么翻?” 赵隐从怀里掏出一捆细细的绳索,绳索一端系着铁钩:“用这个,我在京城用过,管用。” 刘标拿起绳索,掂了掂,又看了看铁钩,点了点头:“可以试试。但葛广富的家眷有老有小,老太太六十多了,爬不了墙。” 赵隐道:“老太太走城门。咱们在城里闹点动静,把守城的兵丁引开,趁乱送老太太出城。只要出了城,外面有咱们的人接应。” 刘标沉默了片刻,缓缓道:“这计划太冒险。一个环节出错,全盘皆输。” 赵隐看着刘标,目光平静:“刘头,大帅说了,不惜代价。” 就在这时,冷若冰进来道:“大人说,可以利用范文程!” “什么?” 刘标难以置信地道:“范文程这个狗汉奸,怎么利用?” 赵隐隐隐明白了什么。 “范文程跟宁完我不和,这是沈阳城里公开的秘密。宁完我主持枪炮局,出了这么大的事,皇太极虽然没杀他,但信任已经打了折扣。” 冷若冰解释道:“范文程正愁没机会踩宁完我一脚,咱们要是给他送一个机会,他求之不得。” “大帅的意思是……让范文程帮咱们救人?” “不是帮咱们救人。” 赵隐恍然大悟道:"大帅的意思是,范文程非常想除掉宁完我,一旦宁完我丢了葛文富的家眷,皇太极肯定会严惩宁完我,范文程有动机,给宁完我制造麻烦!” 刘标若有所思。 “范文程这个人,聪明是聪明,但心眼小,睚眦必报。宁完我上次在汗王面前给他上眼药,害他挨了二十鞭,这个仇他记着呢。” 冷若冰继续道:“大人说,咱们放出一个消息,宁完我准备拔出沈阳城,我军的细作……你猜范文程会怎么做?” 第210章你耳朵里塞驴毛了 第210章 “他会疯狗一样咬完我。” 刘标瞬间就反应过来:“如果再让宁完我立功,范文程就没有立足之地了!” “没错,他若是坏了宁完我的事,这事若是让皇太极知道,范文程别说立功,能不能活着,都是一个问题!” 冷若冰的话音刚刚落,刘标拍了一下桌子:“好,就这么办。” 刘标走回案前,铺开一张纸,提笔蘸墨,宁飞快地写下一封信,写完了,封好,递给赵隐:“以最快的速度,发往沈阳,让硕讬马上去安排!” “遵命!” 三天之后,沈阳城正红旗贝勒硕讬的府邸。 硕讬坐在书房里,手里捏着那份刚从叆河送来的密信,他看了一遍,将信放在烛火上点燃。 青烟袅袅,密信消散在空气中。 烛火摇曳,映着他那张扭曲的脸,他在叆河岛关了一年多,这一年的时间内,他被军情部的理刑司变着花样折磨。 然而,硕讬并没有疯,而是顽强的坚持了下来,对于军情部理刑司对他的折磨,他并没有嫉恨,相反,他认为,他遭遇的一切都是代善造成的。 硕讬的生母李佳氏早逝,代善续娶的继福晋叶赫那拉氏,叶赫那拉氏心狠手辣,时常在代善耳边进谗言。 最终让代善,对硕讬起了杀心的是,因为叶赫那拉氏,也就是硕讬的继母,买通了硕讬身边的侍女,诬陷硕讬曾对她有非礼之举。 代善就如同刘永浩所说的妓女,代善因为给努尔哈赤戴了绿帽子,他与继母富察氏打个扑克,也认为硕讬学了他,所以就起了杀心。 代善也因此经常虐待岳讬和硕讬这两个儿子,代善在分配家产时,将富裕的属人留给后妻所生的幼子,而将贫困的属人分给前妻之子岳讬和硕讬,这极大地伤害了硕讬。 从小被代善虐待,硕讬可对代善没有父子之情,想反他也很想杀了代善,他也非常清楚,代善对皇太极有拥立之功。 只要代善不谋反,他这辈子想要报仇,几乎是不可能的,只有投靠袁飞,才有机会报仇,弄死代善,这个他生物学上的父亲。 硕讬回到沈阳后,他靠着欺凌汉军将领的那股“狠劲”,在八旗贵族中混出了名堂,那些女真贵族觉得他是“自己人”,敢替他们出头,敢替他们抢东西,敢替他们欺负汉人。 可他们不知道,这个“自己人”,早就不是自己人了。 硕讬接到刘标的命令后,就开始布置,他这段时间,一直在拉拢汉军将领拨乱反正,可问题是,有一些坚定的汉奸,就成了他利用的对象。 “来人!” “贝勒爷!” 一个亲信推门进来,跪下磕头道:“有何吩咐?” 硕讬目光一凝,将一份名单递给心腹:“名单上一共七个人,想办法,把这七封信,藏在他们的府中,然后……再……” 亲信道:“贝勒爷,范文程会知道吗?” “范文程在宁完我身边安了人,应该已经知道了,让范文程去闹,闹得越大越好。” 亲信迟疑道:“贝勒爷,万一范文程不闹呢?” “他一定会闹同,宁完我要立功,范文程就睡不着觉。这是狗咬狗,咱们看戏就行了。” 亲信抱拳,退了出去。 …… 城南,宁完我的人已经布下了天罗地网。 七名“细作”的住处,都被盯死了,为了防止这七名细作逃跑,或者出现意外,宁完我还向皇太极请示,调动正黄旗汗王卫队共计两个牛录。 以汉人的身份,指挥建奴军队行动,特别是正黄旗的汗王卫队,宁完我还是第一号,从王宫出来,宁完我非常得意。 枪炮局的事,他虽然没被治罪,但汗王对他的信任已经打了折扣,他需要一场胜利,来挽回颜面,抓几个袁飞的细作正好合适。 宁完我正要前往城南,前方忽然传来一阵嘈杂。 宁完我掀开帘子一看,只见一辆马车横在路中间,车轴断了,车轮歪在一边,马车上的箩筐,散落得到处都是,把整条街堵得严严实实。 几个车夫正手忙脚乱地修车,旁边还站着几个看热闹的,把路堵得水泄不通。 “怎么回事?” 宁完我皱眉道:“你去看看怎么回事?” 亲兵跑去打听,片刻后回来,脸色有些难看:“大人,是范文程的范家的马车,说是车轴断了,正在修。” 宁完我的脸沉了下来。 范文程的马车,偏偏在这个时候,偏偏在这个地方,断了车轴? 他冷笑一声,掀开帘子,下了车,大步走过去,范文程正站在马车旁边,手里拿着扇子,悠闲地摇着,像是在看风景。 “范先生……” 宁完我走到他面前,语气有些不善:“你这是什么意思?” 范文程转过身,看着宁完我,笑了笑道:“宁大人,这话该我问你。你带着这么多人,大晚上的在街上晃悠,是什么意思?” 宁完我盯着他,目光如刀地盯着范文程:“我在办差。你的人堵了路,耽误了我的事,你担待得起?” 范文程皮笑肉不笑地道:“宁大人,我的马车坏了,正在修,这是意外,不是故意的,你要是不信,可以派人检查。” 宁完我咬着牙,恨不得一刀砍了这个笑面虎。 但他不能,这里是大街上,周围都是建奴贵族,这段时间,他受到了皇太极的重用,甚至可以查各部的账,这引起了女真贵族的集体反对。 他要是动了手,不仅占不到便宜,就连皇太极让他指挥的两个牛录六百精骑,现在已经躲到一百步开外,抱着膀子看戏。 “我们走!” 宁完我没有与范文程争执,因为他非常清楚,争执其实并没有什么鸟用,范文程不会让他抓住把柄。 六百正黄旗的骑兵,迅速执行命令,开始掉头绕路,范文程看着他的背影,嘴角浮起一丝得意的笑。 宁完我坐在马车里,手指捏得咯咯作响。 他知道,范文程是故意的。这条街是通往那七个细作住处的必经之路,范文程把路堵了,经过这么一耽搁,这七个细作,肯定得到了消息,已经开始跑了。 “大人,就这么算了?” 宁完我闭上眼睛,靠在车壁上,声音疲惫:“算了。跟一条疯狗计较什么。等汗王那边的事了了,再收拾他。” 马车缓缓掉头,消失在夜色中。 范文程站在街上,望着宁完我的马车远去,笑得更得意了。他转身对车夫道:“车轴不用修了,明早再说。” 车夫应了一声,把马车推到路边。 范文程负手走回家中,心情大好。他刚进书房,管家就迎上来,低声道:“老爷,有客来访。” 范文程皱眉:“谁?” 管家凑到他耳边,说了两个字。范文程脸色微变,快步走进书房。 书房里,一个穿着灰色长袍、戴着毡帽的男人正坐在客位上,手里端着茶盏,慢慢喝着。见范文程进来,他放下茶盏,站起身,拱手道:“范先生,久仰。” 范文程盯着他,目光阴晴不定:“贝勒爷,深夜来访,不知有何贵干?” 硕讬一脸阴沉地笑道:“范先生,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有一个忙,你要帮我!” 范文程意识到不对劲了:“贝勒爷有何吩咐?” “把几个人弄出沈阳城!” 硕讬不急不慢地道:“葛广富的家眷,一个都不能少!” “你投靠了袁飞小儿?” “啪……” 硕讬一巴掌抽在范文程的脸上:“袁大人的名讳,也是你能叫的?” “恕奴才无法从命!” 硕讬一把抓住范文程的衣领,薅过来,脸凑到范文程脸前不到一尺,硕讬嘴里喷出来的热气,让范文程非常难受。 “你耳朵塞驴毛了?小爷我可没跟你商量,这是命令,你办也得办,不办也得办!” 第211章天启皇帝意外落水 第211章 “贝勒爷,奴才对汗王忠心耿耿,你就算是杀了奴才,奴才也难以从命……” 此时的范文程倒显得铁骨铮铮,不过他颤抖的手,打战的牙齿,已经出卖了他的内心。 “啪啪啪……” 硕讬扬起大手,一连抽了范文程十几个大嘴巴,将范文程抽得双脸没有了知觉,他瘫倒在地上,捂着脸瞪着硕讬:“你这个卑鄙的叛徒……” “哈哈……” 硕讬松开范文程,重新坐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不紧不慢地道:“今晚的事,你做得漂亮,非常漂亮,宁完我吃了哑巴亏,却不敢跟你翻脸。” “你说,这事要是传到皇太极的耳朵中,他会怎么样?” “呃……” 范文程如同一只被掐住脖子的鸡,他瞬间想到了后果,宁完我肯定没有抓住这七名明军细作,这说明什么?说明了范文程在掩护那七名细作。 他现在就算是混身是嘴,也解释不了。 “贝勒爷,您就饶过奴才吧……” “我饶你有什么用?宁完我会饶过你吗?” 硕讬放下茶盏,看着范文程,目光深沉地道:“宁完我不倒,你还好日子过吗?你替皇太极出谋划策,豪格在你家里睡你媳妇,这口气你能忍?” “君叫臣死,死不得不死……” “哈哈!” 硕讬上前拍了拍范文程的脸道:“你真是一条好狗,可惜,皇太极可不会领你的情!” “你没有证据,这只是你的一面之词!” “证据不证据的,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皇太极信你,还是信我,我是爱新觉罗氏,正红旗的小旗主,镶红旗旗主岳讬的同母弟!” 范文程盯着硕讬,目光闪烁地道:“你想要我做什么?” “把这一件东西,放进东城门校尉范文寀的酒中,这是蒙汗药,喝了不会死,只会睡一觉!” 硕讬站起身,背对着范文程,声音很轻:“你可以马上去举报我,你怎么做,那是你的事,范文程,保重。” 硕讬戴上毡帽,大步走出书房,消失在夜色中。 范文程独自坐在灯下,喃喃地道:“宁完我,你想杀我?那我就先杀了你。” 皇太极要凌迟葛广富一家,这件事是宁完我负责做的,如果葛广富的家眷被劫走,宁完我是第一责任人。 宁完我连这件事办不好,他肯定会在皇太极面前失宠…… 如果是其他事情,或者说对大金国有着致命性的危害,他宁愿死,也不愿意背叛大金,可问题是,硕讬让他做的事,对于他来说,太简单了。 东城门校尉范文寀是他的同母胞兄,九年前,他和胞兄一起投靠努尔哈赤,兄弟二人,却走了不同的道路。 范文寀被阿巴亥的侍女苏默尔看上了,成了苏默尔的夫婿,依靠着阿巴亥的提携,在军中逐渐升官,现在成了参领,而且还被改为旗籍。 可以说,地位是天壤之别,但因受阿巴亥的影响,范文寀也罢官了。 至于说,这件事的后果,对范文程影响不大,就算范文寀被处罚,还有多尔衮和阿济格护着他,至少不会轻易地处死。 沈阳城,东城门。 夜已深,城门早已关闭,城楼上的灯笼在风中摇摇晃晃,投下昏黄的光。 范文寀坐在值房里,面前摆着一壶酒,几个小菜,他喝得不多,只是慢慢地抿,像是在等什么人。 门开了,范文程走进来。 “大哥。” 范文寀抬起头,看着弟弟,皱眉道:“这么晚了,你怎么来了?” 范文程在他对面坐下,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拔开瓶塞,往范文寀的酒杯里倒了些无色无味的粉末,粉末入酒即化,看不出丝毫异样。 “这是什么?” “蒙汗药。喝了会睡一觉,不会死。” 范文寀微微一愣:“谁让你来的?” 范文程咬了咬牙,低声道:“大哥,你别问了。喝了这杯酒,明天的事跟你没关系。不喝,咱们兄弟都得死。” 范文寀盯着他看了很久,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很快,他的眼皮开始打架,趴在桌上,沉沉睡去。 范文程站起身,看着大哥沉睡的脸,眼眶微红。 他伸手替范文寀整了整衣领,转身走出值房,对守在门口的赵隐低声道:“一个时辰。最多一个时辰。你们快。” 赵隐点点头,一挥手,二十几个黑影从暗处闪出,悄无声息地摸向城门。 他们抬着几个昏迷不醒的人,老人、女人、孩子,轻手轻脚地翻过城墙,放到城外接应的车队中。 一个时辰后,所有人在太子河河面上会合,赵隐清点人数,十四口,一个不少。 “走。” 赵隐低声下令,两艘蜈蚣船顺流直下,这一夜,沈阳城内城外,多处起火和爆炸,就连努尔哈赤的坟头也被炸了。 皇太极被气得吐血了。 …… 叆河岛,守备府。 毛文龙坐在客位上,他比几个月前又瘦了许多,颧骨高耸,眼窝深陷,鬓角的白发又添了不少。 “腾霄,我这次来,是有件事求你。” 袁飞看着这个曾经的上司、东江镇的擎天柱,心中五味杂陈,缓缓道:“毛帅请讲。” 毛文龙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老夫要清理门户,可建奴那面,肯定不会坐视不理,所以请你帮挡住建奴,至少半个月,老夫要清理门户。” “毛承禄那个逆子,卷走了我六十万两银子、几个大粮仓,投了建奴。我东江军十几万人马,现在粮草断绝,饷银发不出来,士兵们连饭都吃不饱。” 毛文龙愤愤地道:“我要是再不动手,这十几万人要么散伙,要么跟着他一起投敌。腾霄,在我动手的时候,帮我挡住建奴的援兵。只要挡住了建奴,我就能亲手灭了那个逆子。” “毛帅,您放心,建奴的援兵,我替您挡。” 袁飞一脸认真地道:“您只管去打毛承禄,叆河、凤凰堡、通远堡一线,我派重兵把守,辽河沿线,我派出水师封锁,皇太极要是敢出兵,我就再打一次辽阳,甚至是沈阳!” 毛文龙看着他,眼眶微红:“腾霄,我毛文龙这辈子没求过人。这次,我求你。” “毛帅,您跟我客气什么。当年在双狮岛,没有您收留我,我袁飞早饿死了。这份恩情,我一直记着。” 毛文龙端起茶盏,手在微微发抖。他喝了一口,烫得皱眉,却觉得心里暖了些。 两人正要商议细节,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冷若冰推门进来,急声道:“大帅,京城急报!” 袁飞心中一紧,接过急报,展开。只看了几行,他的脸色就沉了下来。 “怎么了?” “万岁爷在宫中落水,得了风寒。太医院的人去了,说是……情况不太好。” 毛文龙接过急报,扫了一眼,脸色骤变。 急报上写着:“天启皇帝在西苑游船时落水,被救起后昏迷不醒。内阁已经急召太医院所有御医会诊,但情况不容乐观。” 签事房里死一般的寂静。 袁飞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久久不动。毛文龙站在那里,手里捏着那份急报,脸色铁青。冷若冰站在门口,大气不敢出。 “万岁爷怎么会落水?” 毛文龙急道:“西苑的船,都是平底的,稳得很。万岁爷又不是不会水,怎么会落水?” 袁飞凝重地道:“毛帅,若是陛下健在,末将有绝对把握,三年内灭掉建奴……” “你的意思是……” 袁飞摇摇头,没有说下去。 这看似是一场意外,但问题是,这真是意外吗? 不过,可以肯定,魏忠贤肯定不会对天启皇帝动手,因为他的权力来自天启皇帝,至于其他人,那就不好说了。 有些人,真是没有底线。 “毛帅,”袁飞看着毛文龙,目光沉稳地道:“毛承禄的事,您先放一放。” 毛文龙一愣:“放一放?那东江军……” 第212章袁飞以身入局吸引火力 第212章 “毛承禄的事,我来想办法。” 袁飞走舆图前,他用手划了一道线:“永宁……水师,可以完全封锁辽河,建奴的大军,过不了辽河……至少在辽河冰封之前,建奴无计可施!” “陛下现在病危,朝廷那边肯定要出乱子,我得回京,先稳住局势,不能让有些人趁火打劫。” 毛文龙沉默了,他非常袁飞说得非常对,天启皇帝要是真有个三长两短,朝堂上那些人还不翻了天? 到时候,别说打毛承禄,连镇奴军能不能保住都是问题,道理其实很简单,袁飞和他的镇奴军,是天启皇帝的人,也是天启皇帝一手促成的。 正所谓一朝天子一朝臣,但凡任何一个天子登上皇位,肯定会把蓟辽督师,甚至是奴儿干都指挥使换成自己人。 说不定,连东江军也无法幸免! “腾霄,你是边将,无诏贸然进京……” 不等毛文龙说完,袁飞目光犀利地道:“我要进京,必须进京!” 毛文龙大惊失色,语无伦次地道:“你说……进京?你疯了吗?现在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盯着你,你还进京?” “陛下对袁某有知遇之恩,现在他病危,这场病太蹊跷了,我不能不去,也不能不管,再说,京城那边没有咱们的人,我不放心。” “你要是带着大军返回京城,恐怕那些言官……” “毛帅,你觉得我带着大军回京,那些言官真敢弹劾我吗?” “这……” 袁飞指了指天津港的位置道:“我这一次,带着永宁水师,新打造的十五艘驱逐舰,请陛下检阅水师,到底时候,看朝廷如何处理吧!” 毛文龙张了张嘴,想劝,又咽了回去,他知道,袁飞决定的事,谁也拦不住。 “那你什么时候走?” “明天一早。” 毛文龙微微一愣,瞬间就明白过来了袁飞的真实用意,袁飞现在已经成了皇太极的梦魇,如果袁飞在叆河,皇太极肯定不敢动。 现在袁飞主动离开叆河,肯定也是用计,吸引皇太极用兵,只要皇太极用兵,这一次,恐怕就不是丢一座辽阳这么简单了。 袁飞望着毛文龙,一脸凝重地道:“毛帅,毛承禄的事,等我从京城回来再说。” “老夫老了!” 毛文龙起初还真以为袁飞是心忧天启皇帝的安危,其实他还是在算计皇太极,当然,毛文龙其实也想差了。 袁飞不仅在算计皇太极,还在算计东林党。 毛文龙从叆河守备府离开以后,袁飞也在思考。 在历史上,天启皇帝的暴毙,非常蹊跷,如果从谁获谁就是动机的逻辑考虑,天启皇帝暴毙,最得利的是崇祯皇帝朱由检,其次就是东林党。 崇祯皇帝虽然获利最大,可问题是,崇祯皇帝没有自己的心腹班底,也没有制造这场阴谋的实力。 能够在魏忠贤的眼皮子底下,避开他的耳目和心腹,神不知鬼不觉害死天启皇帝,谁才能做到这一步? 客氏? 她倒是有一定实力,她与魏忠贤一样,都是天启皇帝的附庸,她敢害天启皇帝的宠妃,也是因为争宠,至于她会不会下毒手,袁飞也没有办法判断。 夜色深沉,叆河守备府也是挂着好几个牌子,这里即使叆河守备府,也是虎翼营参将府,更是平辽伯袁飞的府邸。 袁飞最终还是决定前往京城,三天之后,天津港,码头上人头攒动。 四十七艘战船一字排开,桅杆如林,帆影蔽日,十五艘新造的三千料驱逐舰居中,两侧是各式中小型战舰。 永宁海军近万名水师官兵甲胄鲜明,列队船头,军容整肃,气势如虹。 岸上,天津巡抚、兵备道、知府等官员站在临时搭起的彩棚下,望着那片遮天蔽日的船帆,面面相觑,神色各异。 有人低声议论,有人面色凝重,有人嘴角挂着冷笑。 “袁飞这是要干什么?请朝廷校阅水师?” “这是哪门子校阅水师?这是分明是立威!” “他一个奴儿干都指挥使,跑到天津来请朝廷校阅水师,这是要造反吗?” “嘘,小声点。再说了,人家上了奏章,朝廷也批了,名正言顺。” “批了?兵部和五军都督府什么时候批的?我怎么不知道?” “你不知道的事多了,袁飞手里有万岁爷的密旨,谁敢不批?” 天津的官员们心里都清楚,袁飞这一趟,不是来校阅水师的,是来给某些人看的。 …… 京城,紫禁城,乾清宫内。 天启皇帝躺在龙床上,面色蜡黄,眼窝深陷,嘴唇干裂,整个人瘦得像一把干柴。 太医院的御医们轮番诊脉,开方子,熬药,却不见起色,魏忠贤守在床边,眼睛熬得通红,寸步不离。 “皇爷……” 魏忠贤低声道:“袁飞上了奏章,说要带水师到天津校阅,请朝廷派大员去。” 天启皇帝睁开眼,目光浑浊,却显得极为虚弱:“他……带了多少船?” 魏忠贤迟疑了一下,低声道:“四十七艘,大小战船,近万水师。十五艘新造的三千料大船,炮火齐备。” 天启皇帝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笑声虚弱,却带着几分欣慰:“这小子……是要给朕撑腰啊。” 魏忠贤一愣:“皇爷的意思是?” 天启皇帝道:“传旨,让袁飞只身进京,水师留在天津,没有朕的旨意,不许擅动。” 魏忠贤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磕头道:“奴婢遵旨。” 如果没有上一次,袁飞给天启皇帝提醒,这一次落水,他差点丧命,他不会多想,然而,这一次落水,他当时也没有感觉异常。 可仅仅过了一夜,他就感觉不对劲了,他居然昏睡了八个多时辰,天启皇帝非常清楚自己的身体,他经常做木工活,身体非常强壮。 四尺长的大锯,宫里的宦官,最多能拉两刻钟,他却可以拉上四个时辰,虽然感觉到了累,却还能坚持下来。 更为关键的是,天启皇帝会游泳啊,平时也没少游泳,现在天气这么热,落水后,水温至少二三十度,怎么可能得了风寒? 天启皇帝自然而然地想到了很多,想到那些暴毙的大明皇帝,这座紫禁城里太诡异了,他生了三个儿子两个女儿,前后全部夭折。 紫禁城里有鬼,而且这只鬼的能量不小。 袁飞在前往京城之前,通过较事府的秘密渠道,向天启皇帝上了奏章,也说明了他的计划,他故意带着大军抵达天津,请朝廷检阅水师。 现在最怕的肯定是那些文官,自从土木堡之变时的北京保卫战以外,大明还没有哪个将领,敢在没有兵部调令,皇帝圣旨的情况下,率军进京。 虽然天津距离京城还有两百多里,但问题是,这个口子不能开,一旦开了,大明的规矩就完蛋了。 在天启皇帝想起了袁飞密信内容:“陛下此次落水,臣以为绝非意外。西苑游船,平底稳当,陛下又通水性,岂会轻易落水?” “臣虽然身在永要宁,亦深知宫闱之中,暗流汹涌。陛下若安,天下则安,陛下若有闪失,天下必乱。臣以水师校阅为名,率船队至天津,吸引朝野目光,为陛下争取时间。” “请陛下趁此机会,彻查落水真相,揪出幕后黑手,厘清宫闺贼氛,确保龙体康健,臣在天津,静候圣裁。” 袁飞要进京了,只身进京。这是天启皇帝对他的信任,也是对他的考验。 这次进京之后,是龙潭虎穴,还是青云直上,就看他自己了。 三天后,天津港。 袁飞站在镇江号船头,望着远处隐约可见的京城轮廓,目光沉静。他身后,十五艘驱逐舰静静泊在港中,炮衣未揭,帆索未解,像是沉睡的巨兽。 “大帅,” 徐猛走过来,低声道,“京城的旨意到了。万岁爷让您只身进京,水师留在天津。” 第213章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第213章 就在袁飞接到天启皇帝圣旨的同时,远在两千里之外沈阳,汗王宫。 皇太极坐在案后,面前摊着一份刚从京城送来的密报,他不仅接到了天启皇帝落水,命在旦夕的密报,还接到了袁飞率领麾下水师主力兵进天津的情报。 皇太极望着众臣道:“袁飞率永宁水师主力,四十七艘战船,近万兵马,到了天津。说是请朝廷校阅,你们怎么看?” 宁完我第一个站出来,拱手道:“汗王,臣以为,此事有诈。” 皇太极目光一凝:“说。” “汗王请看,天津距京城不过两百多里,袁飞的水师若从天津登陆,最多三四天即可兵临城下。” 宁完我继续道:“他打着校阅的旗号,带的却是全副武装的战船,近万精兵。这是校阅,还是逼宫?” 殿内一阵骚动,几个贝勒交头接耳,神色各异。 范文程从班列中站出来,此时他非常心虚,因为他嫉妒宁完我,被袁飞的军情部利用了,他不得不接受军情部的要挟,帮助军情部把葛广富的家眷救出沈阳城。 好在军情部做了太多迷惑运作,他们在沈阳城内,放火十几起,还制造了多处爆炸地点,就连努尔哈赤的王陵也被炸了。 挫骨扬灰这个词语对于努尔哈赤来说,还真不是形容词,他真被挫骨扬灰了。 正是因为出现的意外太多,皇太极也没有详细调查,他知道,如果调查,这才是中了袁飞的诡计,袁飞就是需要他与汉军反目。 范文程因此而躲过一劫,他上前跪在皇太极面前道:“奴才反对!” 宁完我看着范文程,目光如刀,如果目光可以杀人的话,范文程此时已经被他凌迟了,他咬牙切齿地道:“哪里不对?” 范文程不紧不慢地解释道:“汗王,奴才以为,袁飞小儿是想故技重施,汗王,您可万万不可中计啊……” “汗王,袁飞这个人,奴才研究过,他用兵,喜欢出奇制胜,但也从不打无准备之仗。叆河之战,他用水师封锁江面!” “辽阳之战,他用水师运送兵马,这次他带水师到天津,奴才以为,他不是要逼宫,是要有重大图谋……” “图谋?” 宁完我冷笑道:“天启小儿都快死了,他是天启眼前的红人,一朝天子一朝臣,天启死了,他还能有什么图谋?谁还给他撑腰?” 范文程解释道:“正因为天启快死了,他才要给天启撑腰。天启要是死了,谁最着急?不是咱们大金,是袁飞。” “天启对他有知遇之恩,没有天启,就没有他的镇奴军,没有他的奴儿干都司。天启一死,新君登基,他的好日子就到头了。” 范文程急道:“他这个时候进京假,这是诱惑我们大金进攻永宁或叆河,袁飞带着水师离开叆河,叆河如今不过几千兵马,这简直就是一块肥肉……“ “住口!” 皇太极脸上挂不住了,他已经上过一次袁飞的当,怎么可能会在一个坑里跌倒两次?上一次叆河之战,就是因为袁飞主力南下,不知所踪。 莽古尔泰和阿敏以为有机可趁,结果被袁飞打得两蓝族几乎全军覆没。 范文程和宁完我因为地位之争,双方各执己见,展开激烈辩论,双方的眼睛都能喷出火来,二人争执的样子,就像两只疯狗。 皇太极也看出来了,宁完我和范文程都有私心,双方因为争而争,就像阉党和东林党一样,不管阉党的建议是否合理。 只要是魏忠贤和他的阉党想干的事情,东林党肯定反对,只要是东林党想阻止的事情,魏忠贤也不管对大明是否有利,坚决执行。 问题的关键是,皇太极现在也不确定袁飞是否在故计重施,万一呢? 现在的大金与以前的大金不一样了,他们已经输不起了,现在大金各部心思异动,就连他们最坚定的盟友科尔沁部也有了小心思。 科尔沁部把包克图的家眷,也包括他麾下六千五百余蒙古骑兵的家眷,悄悄送到了永宁,这可是科尔沁部将近六分之一的人口。 皇太极非常清楚,科尔沁部这是在两头下注,一旦大金失败了,他们还可以依靠着,与包克图的同族同源之情,在袁飞和大明面前换一条生路。 连科尔沁部都有了这样的心思,其他各部还用说吗?女真八旗再打一次败仗,他们恐怕会临阵倒戈。 要知道,草原上这些狼族,从来都是畏威而不畏德,对他们再好,他们也会背叛,这是草原上的生存智慧。 宁完我和范文程争吵了一刻多钟,皇太极摆摆手,示意两人安静。他看向莽古尔泰:“三哥,你怎么看?” 莽古尔泰沉默了片刻,缓缓道:“汗王,奴才以为,不管袁飞是真校阅还是假校阅,咱们都不能轻举妄动。” 皇太极眉头一挑:“为什么?” “汗王,咱们的损失太大了。两蓝旗至今没缓过劲来,正白旗、镶白旗也伤了元气。袁飞的水师若真的只是校阅,咱们出兵就是自讨没趣。” “若他真的是在设圈套,咱们出兵就是自投罗网,奴才以为,不如静观其变。” 阿巴泰也站出来:“汗王,奴才附议,袁飞这个人,不好对付。咱们跟他打了几仗,哪次占了便宜?” “这次他主动送上门来,肯定有诈。不如等他跟明朝朝廷斗起来,咱们再坐收渔翁之利。” 代善也点头:“汗王,奴才也以为,不宜轻举妄动。天启若是真死了,南蛮子必然内乱,袁飞跟新君能不能合得来,还不一定。” “咱们现在出兵,只会让他们团结起来。不如等,等他们自己打起来。” 皇太极沉默了很久。 殿内诸贝勒、大臣各怀心思,有的低头不语,有的交头接耳,有的看着皇太极,等他的决定。 “都下去吧。” 皇太极的声音中带着些许疲惫:“本汗再想想。” 皇太极其实非常清楚,这些贝勒们坚持按兵不动,这是被袁飞打怕了,他们不想跟袁飞打。 众人退出殿外,宁完我和范文程走在最后,两人互相看了一眼,都没有说话,各自散去。 皇太极独自坐在空荡荡的大殿里,望着墙上那幅辽东舆图,久久不动。 …… 天津港,码头上。 徐猛道:“大帅,这……会不会有诈?” 袁飞冷冷地道:“有诈也得去,陛下病重,朝堂上那些人各怀鬼胎,本帅要是不去,他们更无法无天。” 徐猛急道:“可您一个人进京,万一……” “要是有万一!” 袁飞转身看着身后的永宁水师副将毛永福,不现在他已经叫陈永福了。 “陈永福,若是本帅遭遇不测!” 袁飞的语气开始加重:“你率领水师即可南下,沿长江逆流而上,把江南江南的东林党,有一个算一个,把他们全家杀光,鸡犬不留!” 陈永福抱拳道:“谨遵大帅号令!” 袁飞并没有掩饰这道命令,现在皮球踢给那些东林党,看看东林党敢不敢跟他兑命,京城虽然是东林党的主场。 可问题是,袁飞现在有大明北方最强大的水师,还有最强的军队,他就是光脚的,光脚的怎么会怕穿鞋的? 第214章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 第214章 京城,詹事府少詹事值房。 天启七年的魏忠贤,几乎把东林党三十二名重要骨干一扫而空,东林党现在京城仅剩小猫两三只。 东林党官职最高的是詹事府少詹事黄道周,监察御史叶冷秋头戴獬豸冠,身穿公服,手里捧着一叠厚厚的奏疏,迈步进詹事府的门。 詹事府是东宫属官,天启皇帝的太子已经死了,现在东宫之位空缺,詹事府的詹事也好,少詹事也罢,其实都是虚职。 叶冷秋将奏疏亲自放在黄道周的书案之上,黄道周看了一眼,放下手中的笔,吩咐道:“暂且都退下,不叫你们,不要进来。” 房间的官员和吏员们纷纷躬身施礼,退了出去。 黄道周抬眼望着叶冷秋:“这是今日的?” 叶冷秋答道:“一共十六份两京十三省监察御史,都是弹劾魏忠贤的。” 黄道周笑笑道:“既然如此,我就不看了,再过一个时辰,一并送到司礼监!” 叶冷秋冷笑道:“有什么用!从初一日到现在,弹章连上,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了吧?就算陛下不准,只要发下来,登在邸报上,我就不信,魏忠贤还能安之若素!” 黄道周淡淡一笑道:“弹章登在邸报上,那就是逼着魏忠贤请辞,他若是一个要脸的人,早就该请辞了,可问题是,魏忠贤还要脸吗?” 叶冷秋反问道:“像现在这个样子,一概留中不发,我们做这些,还有何意义?” 黄道周温言道:“还是不一样的,陛下是天子,天威难测,所谓雷霆雨露俱是天恩,魏忠贤的去留,根子不在京里。” “怎么说?” “天启五年柳河之败一案,我们东林同道在朝中几乎被连根拔起,要安定朝堂,陛下非用我们东林同道不可。” 黄道周苦笑道:“孙阁老被去职后,只是断了东林同道的一根臂膀,只要关宁军还在,我们的根基就还在,陛下对魏忠贤的信重,犹在我们东林同道之上。” 叶冷秋质问道:“袁飞由东江军转调奴儿干,毛承禄叛出东江军,东江军损失惨重,魏忠贤的兵权尽失,还有什么可顾虑的?” 黄道周缓缓道:“你想得太简单了,建奴虽然被袁飞重创,陛下将袁飞调往奴儿干,也有收拾烂摊子的意思。陛下对袁飞,还是信任的。” “这一层根本不变,陛下就不会允许魏忠贤此时失势!” 叶冷秋叹息了一声:“如此说来,想要毕其功于一役,显是不可能了!” 黄道周淡淡答道:“朝堂国本岂是朝夕之争?既然要谋大事,等一等又何妨?再者说,等一等,不等于无所作为,这天下已经变了。” 叶冷秋问道:“如何变了?有袁飞在奴儿干一日,阉党的根基就稳固一日,若动不得袁飞,再如何谋大事,终究无用!” 黄道周笑笑:“袁飞在奴儿干,他是手握八万重兵的大帅,等他到了京城,一切就都不同了。” “他若是到了京城,以陛下对他的信重……” “他要是到不了京城呢?” 黄道周微微一笑道:“你大约不知道,袁飞小儿只带着八名仪从,以及八名扈从,加上袁飞不过十七人,想让十七人消失,太容易了!” 东林党其实是一群疯子,他们做这些事的时候,完全是主观臆断,他们根本就没有想过,毛文龙也好,袁飞也罢,他们都不是阉党核心成员。 袁飞甚至都不算是阉党成员,可问题是,东林党向来嚣张习惯了,他们认为谁是阉党,谁就是阉党,不是也是。 与此同时,潞河驿站,暮色四合。 从天津前往京城,共计五座驿站,袁飞从天津到潞河,二百多里路,他带着十六个人,换了四次马,一刻不停,终于在日落前赶到了这里。 这是进京前的最后一个驿站,再往前五十里,就是京城。 “大帅,” 徐猛翻身下马,走到他身边,低声道,“驿馆里有不少人,看旗号,像是山东那边来的官。” “不是山东来的官,是前往山东履职的官!” 袁飞看着驿馆门口停着十几辆马车,车上插着“山东按察司副使,巡海道等的旗号,还有几十个顶盔贯甲的护卫,个个腰佩刀剑,神色倨傲。 “走,进去。” 袁飞下马,大步向驿馆门口走去。 “站住!” 两个护卫横刀拦住他,上下打量,目光不善,“这里面住的是赵大人,闲杂人等不许入内。” 徐猛上前一步,从怀中取出腰牌,冷冷道:“奴儿干都指挥使袁大帅在此,让开。” 护卫看了一眼腰牌,脸色微变,却依然没有让路:“赵大人有令,今晚驿馆不许外人进入,你们另找地方住吧。” 徐猛大怒,手按刀柄就要发作。 袁飞按住他,淡淡道:“去请赵大人出来。就说,奴儿干都指挥使袁飞,借宿一宿,明日就走。” 护卫犹豫了一下,转身进去通报。 片刻后,驿馆门内走出一个穿着绯袍的中年官员,约莫四十来岁,面容清瘦,留着三缕长髯,目光精明。 他身后跟着几个随从,个个孔武有力,眼神不善。 “下官赵嗣芳,山东按察司副使、巡海道。” 赵嗣芳是正四品按察司副使,面对袁飞这个正二品官员,连拱手的资态都没有,他态度不冷不热地道:“原来是袁帅,久仰久仰。” 袁飞抱拳还礼:“赵大人客气。袁某路过此地,想借宿一宿,明日就走。不知赵大人可否行个方便?” “袁帅请进。驿馆虽小,挤一挤还是住得下的。” 袁飞带着人进了驿馆,赵嗣芳的人占了最好的正房和东西厢房,只剩下一排朝北的偏房还空着。 房间狭小,窗户纸都破了。 “大帅,这怎么住?” 袁飞摆摆手:“有地方住就不错了。凑合一晚,明天就进城。” 袁飞刚走进偏房,还没来得及坐下,外面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徐猛警觉地拔出刀,挡在门口。 门被推开,几十个黑衣劲装的大汉涌进来,手里都拿着刀剑,把偏房围了个水泄不通。 “大帅,他们真敢!” 徐猛大吼道:“保护大帅!” 八名仪从和七名扈从,不退反进,杀向众刺客。 袁飞冷冷地道:“或许是他们还没有听到信!” 袁飞相信,东林党那些不敢跟他兑命,不过,凡事都有可能出现意外,比如现在,他在距离京城不到五十里的潞河驿站,居然遇到了刺杀,简直就是滑天下之大稽。 刺客冲上来与袁飞的扈从斗在一起,双方不时的有人倒下,然而,袁飞却不慌不忙,一脸平静,这也在他的预料之中。 天启皇帝下达圣旨,让他只身入境,他作为奴儿干都指挥使,自然是听从皇帝的圣旨,只身入京。 可问题是,袁飞还是大明的平辽伯。伯爵虽然地位不如侯爵和国公,但伯爵也是勋贵,也享受仪从和扈从。 袁飞不仅带着八名扈从和仪从,还带着平辽伯武装家丁。 袁飞笑道:”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 袁飞也非常无奈,明明已经提醒了天启皇帝注意安全,偏偏他还是落水了,他明明已经对东林党发出了威胁,可刺客还是出现了。 徐猛从怀中掏出一支火箭,他将引信点燃,这一支火箭冲天而起,在空中飞了数十丈高后,火箭的燃料耗尽,一朵巨大的烟花在空中炸开。 徐猛大吼道:“坚持住,最多一炷香时间,援军必至!” 刺客虽然人数众多,但是袁飞的仪从也好,扈从也罢,他们都是虎翼营精锐老兵,能够成为袁飞亲卫的士兵,都是百战精锐。 因为,并不是所有的士兵都适合当军官,袁飞为了给自己的这些过命兄弟谋福利,就提拔了他的亲卫司待遇。 亲卫司准确的来说,没有一个士兵,哪怕级别最低侍卫,也是享受哨长级别待遇。他们跟建奴拼过命,还能完整而退,每个人都有两把刷子。 现在的问题是,不是他们能不能坚持住一炷香的时间,而是这些刺客能不能坚持住。 “撤。” 一个陌生的声音传来,那些刺客如蒙大赦,收起刀剑,匆匆退出偏房。片刻后,驿馆门口传来马车辚辚的声音,袁飞的亲卫司也到了。 徐猛松了口气,低声道:“大帅,他们怎么走了?” 第215章臣的命陛下要也不给 第215章 “因为本帅的威胁奏效了,他们赌不起。” 袁飞看着自己的亲卫其实还没有抵达,这些刺客匆忙撤退,只能说明,因为信息差的原因,刺杀他的计划是提前制定的,已经开始实施。 只有幕后的主谋得到的袁飞的威胁,这才中止刺杀。 徐猛很想问袁飞,他真的会下令水师南下吗?可仔细一想,袁飞是离开天津前下达的命令,一旦袁飞出了意外,不仅仅是水师南下,说不定整个镇奴军都会发疯。 要知道,自从袁飞在永宁开始执行军功赏田的制度以后,现在袁飞麾下的所有将士,包括叆河守备团、草河堡守备营,他们都开始主动进攻建奴。 特别是草河堡,他们的巡逻哨居然抵达辽阳三十里堡,距离辽阳城仅三十里,距离草河堡两百多里。 自从辽阳之战结束以后,袁飞麾下的所有军队,没有主动或被动战斗,然而问题是,奴儿干都指挥使衙门的录功司却接到了七百五十二名建奴的首级。 别看七百五十二名建奴的首级不算多,但问题是,宁远大捷,也不过三百八十多级,这些战功都是将士们主动发起的。 现在的镇奴军将士,如同饿狼一般,天天做梦都是要上阵杀敌,他们不怕死,更怕穷。 袁飞看着远处的夜空,目光深邃。 他知道赵嗣芳只是个小角色,真正的大鱼还在后面,这一夜,只是开胃菜,真正的风暴,还在京城等着他。 袁飞非常清楚,跟东林党这样的人打交道,就不能讲理,袁飞就是以不讲理的方式,让东林党收起了小心思。 …… 京城,黄府。 黄道周放下密报道:“袁飞没死,王国栋的人动手了,没成,袁飞还带着八百亲卫随行!” 屋里坐着五六个人,都是东林党的核心人物,文震孟、姚希孟、钱谦益、叶冷秋,个个面色凝重,像是刚从冰窖里爬出来。 叶冷秋有些不以为然地道:“他真敢让水师南下?” 黄道周苦笑道:“他有什么不敢的?他在叆河弹丸之地,就敢跟建奴硬碰硬。如今他坐拥八万镇奴军,一百多艘战船,他有什么不敢的?” 叶冷秋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文震孟叹了口气,低声道:“当初我就说过,袁飞这个人,动不得。你们不听,非要在潞河动手。现在好了,人没杀成,反而打草惊蛇。他进了京,还不知要闹出什么乱子。” 姚希孟皱眉:“文兄,你这话就不对了。当初议这件事的时候,你也是点了头的。” 文震孟脸色一沉,正要反驳。 黄道周摆摆手:“都别吵了,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袁飞明天就进京,咱们得想好怎么应对。” 钱谦益忐忑地道:“他会不会真的让水师南下?” 屋里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黄道周。 黄道周沉默了很久,缓缓道:“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他要是死了,水师一定会南下。他那个副将陈永福,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对他忠心耿耿。” “袁飞若死在京城,陈永福绝不会善罢甘休。其实不止陈永福,镇奴军的中军营总兵满桂是他从鬼门关救出来的。” “还有副总兵郭六、黄玉郎,张国勋等,咱们拿出厚礼,连门都没有进……” 叶冷秋的脸色白了几分。 黄道周继续道:“他的水师拥有一次性运输七八万人的能力,天津距京城不过二百多里,三五日可到,京城守军名义上有二十余万!” “不过数万,如何挡得住他的精兵?到时候,他的兵一上岸,京城就是他的囊中之物,咱们这些人,有一个算一个,谁也跑不掉。” 屋里死一般的寂静。 “更何况,他要是直接南下呢?江南各地的卫所早已废弛多年,空有几十万兵,实则不过数千人,拿什么抵抗他的八万精锐?” 叶冷秋的手在微微发抖,声音也在抖:“那……那怎么办?” 黄道周站起身,喃喃道:“怎么办?” 文震孟皱眉:“你这是要向他低头?” 黄道周转过身,看着他,目光冷峻:“低头?咱们还有选择吗?袁飞手里有八万精兵,他还与郑芝龙是结拜兄弟……” 黄道周走回案前,重新坐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茶已经凉了,他却喝得津津有味,像是在品什么琼浆玉液。 “袁飞不是毛文龙,不是袁崇焕,不是那些可以随意拿捏的武将。他敢跟建奴硬碰硬,就敢跟咱们硬碰硬,咱们要是跟他硬碰,只有一个结果两败俱伤。” 黄道周目光扫过众人:“可咱们拼得起吗?东林党经营了几十年,好不容易有今天的局面。要是因为一个袁飞,把这一切都毁了,值得吗?” 没有人回答。 黄道周站起身,背着手,在屋里来回踱步。走了几圈,忽然停下来,看着叶冷秋:“潞河的事,谁做的?” 叶冷秋低下头,不敢看他。 黄道周的声音冷了下来:“我问你,谁做的?” 叶冷秋咬了咬牙,低声道:“我安排的,王国栋的人动的手!” “王国栋?太湖悍匪?” 黄道周深吸一口气,道:“这件事,到此为止,把王国栋的头送给袁飞,他有什么条件,可以提……” 叶冷秋连连点头。 黄道周又看向文震孟:“文兄,袁飞进京后,你去见他,就说徽商愿意跟他合作……” 袁飞抵达京城的时候,已经到了中午时分,他勒住马,望着那座巍峨的城楼,深吸一口气。 城门口盘查甚严,守城士兵翻看他的路引,又打量了他几眼,挥手放行。 他进城后,没有去鸿胪寺,没有去兵部,直接策马向紫禁城驰去。 京城的街道上人来人往,商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没有人认出他这个让建奴闻风丧胆的大明悍将。 乾清宫里,药味弥漫。 天启皇帝靠在床头,脸色蜡黄,眼窝深陷,看到袁飞进来,嘴角浮起一丝笑意:“腾霄,你来了。” 袁飞跪在床前,重重磕了个头:“臣袁飞,叩见陛下,臣来迟了,请陛下恕罪。” 天启皇帝摆摆手,示意他起来,声音虚弱却带着几分欣慰:“来了就好,朕还以为,你不来了。” 天启皇帝给袁飞下达只身进京的圣旨,其实也是对袁飞的试探。 帝王生性多疑,天启皇帝虽然信任袁飞,但是他信不过袁飞麾下的那些将领和士兵,陈桥兵变,赵匡胤真愿意披上那件龙袍吗? 其实他愿意或不愿意,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麾下的兵,希望他可以披上黄袍。 现在的袁飞也是一样,镇奴军八万大军,没有吃朝廷的粮,也没有领朝廷的饷,这是好事,也是坏事。 因为镇奴军的士兵,只能袁飞,不知朝廷。 袁飞认他这个皇帝,他就是大明的皇帝,如果袁飞不认,镇奴军八万大军,就不会把他当成皇帝。 袁飞躬身道:“陛下,臣的船队已经到天津了,四十七艘战船,近万水师,动静不小,弹劾臣的奏章,恐怕要堆满司礼监了……” 天启皇帝看着他,目光复杂:“腾霄,你就不怕朕把你扣在京城,不让你回去?” 袁飞坦然道:“陛下,臣不说什么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的话,这话太假,臣这条命……陛下想要,臣也不给!” “哈哈……” 天启皇帝笑道:“腾霄,朕就喜欢你的坦诚,明日早朝,你要帮朕一个忙!” 第216章岂不是要天下大乱 第216章 “你这个人,说话总是这么实在。” 天启皇帝并没有因为袁飞说,就算皇帝要他的命他也不给而生气,君叫臣死死不得不死吗?这句话就像天子就是老天爷的儿子一样,没有人真正会相信。 “陛下,臣一直是这么实在!” 袁飞看着天启皇帝的表情,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天启皇帝的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不甘,一脸平静,这说明,他其实知道有人在背后捅刀子,却拔不出刀,找不到人。 大明不像后世,后世有很多科技手段,查到别人查不到的秘密,比如说,某个人与另外一个人是兄弟或父子,哪怕掩饰得再好,DNA可以查出来。 现在则不同,锦衣卫也好,东厂也罢,他们并不像影视剧里演的那样神通广大,身上披着几个马甲的官员也不在少数。 并不是表面上是谁的人,就是谁干的,也有可能是栽赃嫁祸,鱼目混珠,就像这一次,天启皇帝已经查到了,游船被动了手脚。 可问题是,负责游船保养维护的宦官叫沈思行,是魏忠贤三十多个干儿子之一,他跟了魏忠贤七年时间。 难道可以认定是魏忠贤指挥沈思行干的吗? 并不能,天启皇帝的汤药里也被动了手脚,这个人是锦衣卫指挥使田尔耕举荐的,也不能说明田尔耕就是幕后凶手。 袁飞并没有追问天启皇帝案子查得怎么样了,然而,天启皇帝却直接道:“案子,朕已经许显纯去查了,可查了这些天,什么也没查出来。” 袁飞皱眉道:“怎么会什么都没查出来?但凡做过的手脚,也不可能完全抹去所有痕迹!” 不过,天启皇帝说出案子是许显纯在查,这说明他已经对锦衣卫指挥使田尔耕不信任了,当了七年的锦衣卫指挥使,显然是通过了天启皇帝的重重考验。 这个位置实在是太关键了,可问题是,田尔耕也没有理由谋害天启皇帝啊?他已经锦衣卫指挥使,再也升无可升,换一个人当皇帝,他连锦衣卫指挥使的位置都保不住。 那么问题来了,谁还能号令田尔耕? 当然,也不排除田尔耕是被人威胁,这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天启皇帝对魏忠贤也失去了信任,以前在宫中的熟悉面孔已经消失不少了。 天启皇帝苦笑:“因为死人无法开口,从沈思行到韩会,当天在场的二十三人,除了魏忠贤以外,其他人全部暴毙!” 袁飞心中一凛,没有说话。 他从知道宫中是一个筛子,可没有想到居然会如此严重。 “腾霄,你知道朕为什么叫你来吗?” 袁飞想了想道:“陛下想让臣查案。” 天启皇帝摇头道:“不是,查案的事,许显纯在办,朕放心,朕让你来京城,是另外一件事!” 天启皇帝从枕边摸出一份折子,递给袁飞:“你先看看这个。” 袁飞接过,展开,折子上密密麻麻写着字,是他的结拜兄弟郑芝龙的手笔。 内容很简单:“吕宋义民感念皇恩,筹集粮食三百万石,已由郑芝龙船队运抵天津,请朝廷派员验收。” 三百万石,袁飞心中暗暗点头,郑芝龙这次是下了血本了,三百万石粮食,够京城军民吃大半年的。 “三百万石粮食,从吕宋运到天津,靡费不过一分!” 天启皇帝苦笑道:“腾霄,你知道这说明了什么吗?” 袁飞想了想,道:“说明海路运输可行。” “不止。” 天启皇帝撑起身子,靠在床头,目光灼灼地望着袁飞道:“朕让较事府查过。从南洋运粮到天津,每石运费不过一厘银子,从湖广运粮走运河到京城,每石运费却要三钱!” “运输距离短了一多半,却多花了三十多倍的银子,你知道为什么吗?” 袁飞当然知道,但他没有说话,等着天启皇帝自己说。 “因为运河堵了。” 天启皇帝的声音冷了下来:“河道淤塞,通航困难,从天津至通州,短短三百里水路,要走四五天,那些漕运官员,层层盘剥,假公济私。” “一千石粮食从湖广起运,到了京城,能进国库的不到两百石。朕的漕运,养肥了一群蛀虫,却饿死了天下百姓。” 直到此时,袁飞基本上可以判断,天启皇帝意外落水,难道是动了漕运的奶酪?袁飞并没有看到相关资料,但可以判断,漕运烂透了。 大明的官员看不到漕运出现的问题吗? 其实也能看到,只是没有人敢说,这是牵扯到一个庞大的利益群体。 袁飞在得知天启皇帝意外落水,他第一反应,就是动手的人肯定是东林党,毕竟到了天启七年,魏忠贤已经把东林党在朝中的势力一扫而光。 现在的东林党仅剩小猫两三只,不成气候了,他们想要战胜魏忠贤,就必须除掉天启皇帝这个拉偏架的皇帝,换一个听话的皇帝。 然而,现在看到,东林党好像成不是凶手。 袁飞沉默了片刻,低声道:“陛下是想……改革漕运?” 自古以来,内部改革都非常困难,就像波斯猫,人家有两套国防系统,特别是那个革命卫队,这其实是一个买办利益集团。 另外还有猴子,猴子的军队也在经商,而且实力非常庞大,不是没有人想改革,但是他们做不到。 天启皇帝敢动漕运这条线上的数百万人的利益,格局和魄力,可真不是崇祯可以相提并论的。 天启皇帝看着他,目光深邃:“朕想把漕运废了。” 袁飞心中一震。 废漕运,这是动国本,大运河自永乐年间开通,二百年来一直是南北运输的大动脉。百万漕工,靠着运河吃饭,沿线城镇,靠着漕运繁荣。 废漕运,等于砸了百万户的饭碗,弄不好这就会形成大明的下岗潮,崇祯皇帝只是裁撤了驿站系统,二三十万驿卒失业,就出了一个李自成。 若是裁撤百万漕工,那岂不是要天下大乱。 “陛下!” 袁飞斟酌着措辞:“漕运虽然弊端丛生,但百万漕工的生计……” “朕知道。” 天启皇帝打断袁飞道:“朕不是要一刀切。朕是想,用三到五年时间,逐步把漕运改成海运。运河上的船只,可以改走海路。” “漕运上的工人,可以转到码头、船厂、仓库干活。朕不是要砸他们的饭碗,是要给他们换一个更大的碗。” 天启皇帝指着袁飞手里的折子:“你看,郑芝龙能从吕宋运粮到天津,朕为什么不能从江南运粮到天津?海路又快又便宜,还不用受那些漕运官员的盘剥?” “省下来的银子,可以养兵、修路、办学堂,干什么不好?” 袁飞看着天启皇帝那张消瘦却坚毅的脸,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位年轻的皇帝,躺在病床上,想的不是自己的病,不是朝廷的党争,而是天下百姓的生计。 “陛下,” 袁飞低声道:“陛下,这个事,急不得,百万漕工,背后是百万个家庭,要是处理不好,会出大乱子。 天启皇帝点点头:“朕知道。所以朕叫你来。” 袁飞一愣。 天启皇帝道:“朕要你当朕的刀。等朕把漕运的事理出个头绪,你要替朕镇住场子。谁敢闹事,你就替朕砍了谁。” 第217章本帅想让建奴死 第217章 袁飞知道天启皇帝是一个被历史严重低估的皇帝,却没有想到,他的魄力会如此之大。 他居然敢动漕运,这相当于砍掉大明的一条大腿,一旦处理不好,那是要死人的,而且还是死伤数百上千万人。 袁飞深吸一口气,郑重抱拳:“臣,遵旨。” 无论从私人角度,还是从国家层面考虑,袁飞其实是支持天启皇帝改革的,大明眼下的问题,不是打几仗就能扭转的。 建奴是大明的心腹大患吗? 其实并不算是,大明在与努尔哈赤当初打辽东的时候,西南奢案之乱,糜烂了云贵川,牵扯了大明十数万军队,更是折了两任总督。 大明其实是两线作战,不应该算是三线作战,就算大明财政没有问题,其实也坚持不住的。 就算袁飞想灭了建奴,朝中的那些大臣肯定不会同意,因为辽饷牵扯了太多人的利益,他们眼中,只有利益,从来没有国家和民族。 天启皇帝欣慰地道:“你这个人,总是这么实在,朕让你当刀,你就当刀,你就不怕,这把刀被人折了?” 袁飞坦然道:“臣不怕。臣要是怕,就不进京了。” 天启皇帝点点头,没有再说话。他闭上眼睛,像是累了。 “臣告退!” 袁飞退出乾清宫,站在宫门外,他回头望了一眼那座巍峨的宫殿,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天启皇帝需要五年,但袁飞只需要两年时间,算上今年,最多两年时间,他和他的镇奴军,就能把建奴打得跪在地上叫爸爸。 回到靖恭坊的袁府,袁飞刚坐下,徐猛就进来了,手里拿着一份帖子:“大帅,文震孟的帖子,说是拜见大帅。” 袁飞接过帖子,看了一眼,放在桌上:“文震孟?东林党的?” 徐猛点头:“是,文震孟是苏州人,天启二年的状元,现任翰林院修撰。他跟黄道周、姚希孟等人走得近,是东林党的核心人物。” 袁飞的大脑飞快运转起来,文震孟拜见他,当然是试探。试探他的态度,试探他的底线,试探他会不会真的让水师南下。 “请他进来吧!” 袁飞现在不是一个普通的将领,一个将领可以拥有个性鲜明的性格,可以敢怒敢恨,也敢爱,可以依靠着人格魅力吸引无数将士追随。 但,问题是,袁飞现在是一个八万大军的总兵,节制一方的武经略,从奴儿干都指挥使以及海西、东海经略使的位置上,他其实是不合格的。 因为他并没有利用到朝廷的资源,大明眼下就算是再穷,几十万两银子,百八十万石粮食,还是可以拿得出来的。 就像郑芝龙的粮食运到京城,天启皇帝赐郑芝龙为吕宋总督,仍兼东江军前锋营水师参将,天启皇帝本想给袁飞一百万石粮食,这事马上被群臣抵制。 就像魏忠贤也不想让袁飞势力增强,现在东林党上门,袁飞当然不在乎什么脸面,只要可以从东林党手中拿到好处,面子算什么? 面子能值几个钱? 不多时,徐猛就引着文震孟进来了。 文震孟穿着一身半旧的青衫,头戴方巾,他现在也不是官身,早被魏忠贤贬为庶民,他笑容温和地道:“学生拜见袁大帅,冒昧来访,打扰了。” 袁飞起身还礼道:“文先生客气,请坐。” 两人分宾主坐下,侍女端茶上来,文震孟端起来抿了一口,放下目光在袁飞脸上转了几转,似乎想从那张波澜不惊的脸上看出些什么。 袁飞却不急,端起茶盏慢慢喝着,等着他开口。 “袁帅,” 文震孟起身作揖道:“文某今日来,一是拜见,二是赔罪。” “赔什么罪?” “潞河驿馆的事,下官已经查清楚了,主谋是叶冷秋,赵嗣芳是他的人。他们听说大帅进京,自作主张,想在路上动手。” “叶冷秋?他跟本帅有什么仇?” 文震孟苦笑道:“并无仇怨,他只是……一个蠢货,被挑拨,以为大帅进京后,会对东林党不利。” “本帅跟东林党无冤无仇,为什么要对他们不利?” 文震孟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袁飞接着道:“本官是武将,从未结党营私,跟你们东林党没有任何利益冲突,你们想要奴儿干,尽管拿去,本帅马上退位让贤!” “袁帅,这都是误会!” 文震孟站起身,郑重抱拳:“叶冷秋的事,我们一定会给大帅一个交代,文某只求袁帅,给东林党一个机会。” 袁飞看着他,没有说话。 文震孟心中非常郁闷,东林党不是铁板一块,像文震孟这样的人,其实也是认同东林党的理念而已。 任何一个党派,其实都有真正的有信仰的人,也有想做事的人,就像孙承宗,他是东林党大佬之一,可问题是,他与魏大中等喷子,还是有着明显区别的。 孙承宗与魏大忠的最大不同是,孙承宗是实践派,而魏大中则是理论派,还有大量的投机派。 特别是,朱常洛时期,东林党先后为了国本之争,与万历斗了十数年,拥立天启皇帝登基后,作为最大的从龙之功,东林党一时风光无两。 那个时候,与崇祯初年一样,众正盈朝,可几年下来,东林党被赶出朝堂,阉党当道,东林党人死的死贬的贬。 文震孟也在想,这到底为什么? 终于,想了这么多年,他终于想明白了。 东林党太独了,但凡不认同他们理念的人,都被打为异端。吴党、楚党、齐党、洛党、秦党、晋党,本来跟东林党无冤无仇,却被东林党逼着投靠了魏忠贤。 东林党越斗,敌人越多,敌人越多,他们越斗,斗到最后,朝堂上只剩阉党,东林党连站的地方都没有。 文震孟望着袁飞目光诚恳:“袁帅,文某今日来,不是替某人说情,是替大明求一条活路,我们不能再斗了。再斗下去,大明就真的完了。” 袁飞目光深沉地道:“文先生,你想让本帅做什么?” “想某大帅跟东林党合作。” 袁飞眉头微挑:“合作?怎么合作?” 文震孟道:“袁帅您想要什么?” 袁飞笑了:“本帅想要什么,你们就给什么?” “没错,袁帅想要什么,我们就给什么,袁帅要官,我们替大帅争,袁帅要银子,我们替大帅筹,大帅要人,我们替大帅找。” 不等文震孟说完,袁飞起身,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道:“本帅想让建奴死呢?你们能不能做到?” 文震孟愣住了:“这……” “做不到吧?做不到你们说个鸡儿!” 第218章不惜一切代价灭掉建奴 第218章 文震孟此时心中除了苦笑,还是苦笑。 袁飞的要求算过分吗? 其实并不算,东林党可以做到吗?就目前而言,其实还是可以做到的,建奴现在无论粮草,还是物资,都无法做到自给自足。 但问题是,有东林党和晋商给他们输血,哪怕袁飞一战歼灭建奴的两蓝旗,损失两万余精锐,有东林党的物资支援,他们很快就能恢复元气。 文震孟其实也不满东林党人的某些做法,可惜,他说了不算,自从四年前,登上东林党的船,他已经无法下船了。 “袁帅,东林党只是在朝中还有一定的能力,可要消灭建奴,这无疑是痴人说梦,就算蓟辽督师袁崇焕是东林党的人,他一个人灭不掉建奴,也没有能力撑握关宁军!” 文震孟接着道:“袁帅,您这是强人所难,我们东林党,若是有这个能力,何至于让阉党赶出朝堂?” “那就换一个条件,你们把毛文龙调到辽东,担任辽东总兵,东江军总兵由袁某兼任,这个要求不过分吧?” 文震孟此时更加无语。 袁飞的这个要求,其实也是换汤不换药,同样是想让建奴死,虽然有晋商向建奴走私盐铁等战略物资,可问题是,在这个时代,陆续运输非常困难。 而且成本非常高,以粮食为例,哪怕从最近的张家口出发,也有一千七百多里,如果运输粮食,十石粮食,能够到沈阳一石就不错了。 正是因为如此,晋商走私只是很少的一部分物资,大头还在东林党这边,东林党运输的物资不仅数量大,而且成本很低。 东林党原本是原本最佳走私路线从海路抵达新义州,经新义州抵达沈阳,全程不到六百里,仅相当于张家口到沈阳三分之一的距离。 自从东江军设立以后,毛文龙的东江军卡在新义州的必经之路上,他也经常抢东林党的海船,让东林党损失惨重。 随着袁飞和东江军水师的崛起,这条海路基本废了,好在因为柳河之战,孙承宗被赶下台,袁崇焕顶了孙承宗的官职,东林党开辟了一条新路线。 这条路就是通过关宁军,向建奴走私物资,如果按照袁飞的提议,把毛文龙调到辽东,担任辽东总兵官,这不仅是要断东林党的财路,更是要断他们的命根子。 “你在消遣本帅?” 袁飞站起身,盯着文震孟,冷冷地道:“你们答应不答应,其实改变不了结局,海路你们走不了,陆路你们也走不了。” 文震孟的额头沁出汗珠。袁飞的话,他信。 袁飞不是毛文龙,毛文龙虽然是东江军主帅,敢不跟毛文龙阳奉阴违的将领,其实不止毛承禄一人,还有很多人。 毕竟,东江军将士也需要吃饭,可问题是,袁飞的麾下的虎翼营也好,现在的镇奴军也罢,他们不是不想私下里拉拢。 但是,他们以往的招数,对于虎翼营也好,镇奴军也罢,完全不起作用。 袁飞的治军极严,无论是将领,还是士兵,都不准私自出营,就算是负责关卡巡逻或警备的二线军队,比如各守备营或守备团,都没有固定的防守关卡。 为了避免守备营被建奴腐蚀收买,造成更大的危机,在永宁、以及草河堡等地的守备营将士,都是采取游动执勤的方式。 无论是军官,还是士兵,在执勤前五分钟,甚至不知道自己的执勤哨位是哪里,就算他们想拉拢军官,让他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做不到这一点。 银子再好,哪也得有命花。 想要让一个关卡像张家口一样,当瞪眼瞎,就必须买通这个守备营的守备、以及各把总、百总、哨长,否则任何一个环节出事,都会暴雷。 袁飞的兵无法收买,也无法拉拢,只能通过袁飞谈判解决,现在不仅仅是他们东林党的根基魏忠贤挖了,如果失去辽饷和建奴走私的暴利,他们背后的金主要杀人的。 “那袁帅到底想要什么?” “本帅要当京津最大的粮商。” 袁飞也知道东林党也不可能同意他的要求,但问题是,现在天启皇帝要改漕运为海运,想要实现这个计划,首先要有大量的粮食。 至少不能让京畿地区一百多万人饿肚子,手中有粮,心中不慌,只有有粮食,才能缓慢解决漕运的积弊问题。 “袁帅的意思是……” “本帅的意思是,京津的粮食生意,本帅要垄断,你们负责给本帅提供粮食,粮食不需要太多,每年四百万石就行!” “你们江南的粮商要把粮食运到北方,必须经过本帅。本帅给他们定价,给他们配额,给他们仓储、运输、销售的一条龙服务。” “东林党在江南的根基深,粮源广。本帅需要你们帮忙。作为回报,本帅可以保证,东林党的船队在海上的安全。” 文震孟听懂了袁飞的意思。 这不是敲诈,是交易。袁飞要当京津粮商,垄断北方的粮食市场,东林党给他供粮,他给东林党护航,双方各取所需,皆大欢喜。 可问题是,东林党为什么要答应? “袁帅,京畿的粮商早已划分了地盘的粮源,江南商贾,也不会听我们东林党的,此事,不是我们东林党不愿意办,而是实在无能为力……” 袁飞淡淡地笑道:“文先生,你以为本帅不知道?你们给建奴走私,走的是海路。从江南出发,经东海、黄海,到辽东半岛登陆。” “这条路,本帅的水师随时可以封锁,到时候,你们的船就算出了海,你们的货到不了辽东,你们的银子打了水漂,你们愿意看到那一天吗?” 文震孟的脸色变了,这可不是袁飞的威胁,他是真能做到这一点,袁飞现在的水师实力,已经超过毛文龙,成为北方实力最强的水师。 袁飞不仅仅有三千料巨型战舰,还有大量的快船,他不仅可以封锁辽东沿海,也能封锁辽河、太子河、鸭绿江、图们江。 袁飞缓和了一些语气道:“本帅不是要断你们的财路,是要给你们一条更好的财路,你们走私建奴,风险大,利润高,这可是杀头的买卖。” “你们跟本帅做生意,本帅给你们供货,钢铁、水泥、轴承、还有各种铁、盐,利润虽然低一些,但稳当,长久,还不用提心吊胆,你们自己掂量。” 文震孟沉默了很久:“袁帅,这件事,文某做不了主……” 袁飞端起茶杯,朝着文震孟示意:“应该的,本帅等你们消息,不过,本帅的耐心有限,十天,十天之后,本帅起程返回辽东,不惜一切代价,灭掉建奴!” 第219章魏忠贤的骚操作 第219章 如果是别人说,要不惜一切代价,灭掉建奴,文震孟只当他在吹牛,可问题是,袁飞说出来的话,他不敢不信。 因为袁飞真有这个实力。 当初,袁飞只是虎翼营游击将军的时候,他就能率领三四千士兵,扛住努尔哈赤数万大军的进攻。 随着袁飞晋升虎翼营参将,东江军副总兵,他麾下拥兵上万,他就可以率领麾下三个营的兵力,一战尽灭建奴两蓝旗。 袁飞则率领不足八千人马,千里奔袭辽阳,并且三天之内攻克辽阳,俘虏十数万人,现在他成了奴儿干都指挥使,镇奴军总兵。 袁飞是拥有八万余精锐大将,他说要不惜一切代价灭掉建奴,这可不是虚张声势,而是真能做到,就算是皇太极也不敢保证,他能扛住袁飞的雷霆一击。 “袁帅,有话好说!” 袁飞扬了扬手中的茶杯。 他的意思非常明显,端茶送客。 “文先生,请吧!” 徐猛上前示意文震孟离开。 “袁帅……” 文震孟望着袁飞离去的背影,拱手告辞。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袁飞背影一眼,欲言又止,最终叹了口气,大步出去了。 徐猛送走文震孟,回来关上门,低声道:“大帅,您真要做粮商?” “本帅没有这个兴趣!” 袁飞靠在椅背上,一脸疲惫地道:“陛下要改革漕运,改革海运,这是大事,也是机会。咱们要是能抓住这个机会。” 徐猛恍然大悟道:“所以大帅才……” “没错!” 袁飞其实盯上了大明的百万漕工,这些人常年生活在运河边,水性极佳,几乎没有旱鸭子,如果把这百万漕工组成起来,就是一支大明的无敌舰队。 别看现在只是大明,哪怕在风帆战舰时代,海军都是一个技术工程,百年海年,可不是吹出来的。 好在现在的大明虽然烂了,但底子还在。 现在现在也缺兵,特别是缺海军士兵,随着永宁造船厂的六艘三千料战舰成军以后,叆河造船厂的四艘三千料驱逐舰也下水了。 在未来的四个月内,袁飞手下会增加十艘三千料驱逐舰,还有六艘四千四百料战列舰,可问题是,叆河岛的四艘新舰,缺熟练的水手,无法迅速形成战斗力。 现在天启皇帝要改革漕运,他就可以趁机吸纳一部分漕工。 “徐猛!” “卑职在!” “你替本帅做一件事!” “请大帅吩咐!” “你带着银子前往徐州,在徐州招募水性极佳的水手!” 袁飞看着徐猛道:“本帅需要扩充海军士兵,要求是十八至二十八岁,身体强壮,水性好,人员数量暂定八千人。” “八千人?” “没错,每个人二十两安家银子,可以让他们带着家属,他们的家属,将安置在永宁,或叆河!” 袁飞继续道:“如果有技术的,懂操船,远洋经验的人,年龄限制可以适当放宽!” “卑职遵命!” 徐猛转身退了出去。 袁飞心中却想着另一件事。天启皇帝要改革漕运,这是利国利民的大事。可这件事,牵涉太多人的利益,稍有不慎,就是万劫不复。 他要做的,就是替天启皇帝镇住场子,让那些想闹事的人不敢轻举妄动。 京城,黄道周寓所。 灯烛摇曳,映着几张凝重的脸,文震孟把袁飞的话原原本本复述了一遍。 姚希孟忍不住冷笑了一声:“他倒是会打算盘,垄断京畿的粮食市场,他吃得下吗?” “他吃不吃得下另说。” 黄道周苦笑道:“问题是,他手里有刀,八万镇奴军,四十七艘战船,就在天津港外,他要是不高兴了,随时可以南下,也可以直插辽河,谁能挡得住?” 姚希孟语塞,袁飞就是一个疯子,如果不是疯子,他敢以三四千人硬扛努尔哈赤数万大军?他若不是疯子,怎么敢带着万余人马,袭击辽阳? 他若不是疯子,怎么敢以区区六七千人,围歼两蓝旗? “诸位……” 文震孟低声道:“袁飞只给了咱们十天期限,十天后,咱们要是拿不出个说法,他会不会……” 姚希孟不以为然地道:“他还能把咱们都杀了?” “都杀了倒不至于,可是他要是派兵南下江南,挑几家下手呢?” 文震孟没有说话。 黄道周站起身,背着手,在屋里来回踱步。 良久,他忽然停下来,看着众人道:“袁飞要当粮商,可以,但不能让他垄断,咱们让出一百万石的市场份额给他,告诉他,这是东林党的诚意。” 文震孟皱眉:“一百万石?他未必肯答应。” 黄道周冷笑道:“他答不答应是他的事,咱们给不给是咱们的事,漫天要价,落地还钱。他想要更多,可以谈,只要他还愿意谈,什么都好商量。” 文震孟想了想,缓缓点头道:“也只能这样了,可江南那边的消息,传回来要半个月。十天时间,根本来不及。” “来不及也得办。” 黄道周走回案前,铺开一张纸,提笔蘸墨:“我写封信,你派人交给他。信上我会写明,东林党愿意跟他合作,但具体条件,需要从长计议。” “拖字决?” “对,就是拖,你告诉他,京城还要听南京那边的,就算他把建奴灭了,我们只有这些权利!” 文震孟接过信,看了一眼,收入袖中:“我这就去办。” 文震孟一愣:“黄兄,这……” 黄道周摆摆手:“去吧。袁飞要的是态度,不是人头。给他一个态度,他就不会跟咱们翻脸。” 文震孟不再说话,大步出去了。 黄道周独自坐在灯下,望着窗外黑沉沉的夜色,心中却隐隐不安。 袁飞要当粮商,不是为钱,是为权。有了粮食,他就能养活更多的兵,有了兵,他就能做更多的事。 这个人的野心,比他想得要大。 可他没想到的是,袁飞的野心,比他想的还要大得多。 天启皇帝的动作也非常快速,他站在位置高考虑的问题更广,政通司收到山东总兵奏章,山东济宁左卫和济宁右卫,发生哗变。 两卫因索饷,数千士兵包围济宁卫指挥使司衙门,济宁卫指挥使被俘虏。 天启皇帝下令,由奴儿干都指挥使、海西经略使、东海经略使,平辽伯、镇奴军总兵官袁飞,率领麾下水师平叛。 天启皇帝的提议,在朝中没有受到任何阻隔,火速通过,毕竟,袁飞带着上万人马,兵临天津,太吓人了。 他们做梦都会梦到袁飞率领他的虎狼之师,杀进京城,让他南下平叛,简直就是一招妙棋。 济宁左卫有没有发生哗变,其实不重要,重要的是要把袁飞调走,此时,哪怕再反对魏忠贤的人,也不敢反对。 袁飞心知肚明,这是魏忠贤操作,也是替天启皇帝打前站,漕运总督隶属沿运河卫所的管辖权,拥有十二万漕运兵力。 济宁左右卫和临清卫,这三卫都隶属漕运总督管辖,这也是削弱漕运总督兵力的第一步,也是解决百万漕工的第一步。 “臣遵旨!” 袁飞也没有在意真相如何,他接到圣旨和兵部调令以后,他当天就离开京城,袁飞走后,所有官员都松了口气。 第220章再来一次土木堡 第220章 离开京城的袁飞,其实也松了口气。 在京城,何尝不是他的牢笼?在离开京城以后,袁飞马不停蹄,直接南下,五座驿站,马歇人不歇,仅仅用了不到六个时辰就抵达天津。 这个速度放在后世不快,在大明已经算是上非常快了。 “拜见大帅!” 陈永福带着一众亲卫,迎接袁飞。 “免礼!” 袁飞的目光落地陈永福身上:“兵部的发到你手上了吗?” 陈永福点点头道:“已经收到了,两个时辰前,收到命令,已经开始准备,所有战舰已经准备就绪,随时可以扬帆起锚!” “如此甚好!” 袁飞登上码头,朝着镇江号走去,远处一片黑压压的船帆,是袁飞截止目前为止,所有的主力战舰,大小共计四十七艘战舰。 其实包括十五艘三千料驱逐舰,二十二艘海舱船,十艘一千料巡逻船,近万水师官兵,是他一手拉扯起来的家底,也是他在这乱世中安身立命的根本。 袁飞的这支军队,从开始的叆河守备营,改为虎翼营,再变成现如今的镇奴军,不知不觉间,军人的荣誉感,已经深入袁家军的每一名士兵心中。 在大明,受操蛋的以文御武制度的影响,但凡有点本事的人,都不愿意当兵,在大明当兵,其实并不是一件好活。 他们没有地位,没有人权,也没有尊严,不仅要面临外行指挥内行,还要执行操蛋的奇葩命令,否则就是不听话,就要被收拾。 文官收拾武官,那是政治正确,就按照吴桥兵变中的孔有德部为例,是登莱巡抚衙门不发给他们粮草,山东商贾不卖给他们粮食。 一个饿急眼的士兵,偷了王象春家仆家中的一只鸡,被插箭游营,这个处罚,可以说非常严重,然而,王象春的儿子依旧不依不饶。 在崇祯四年的时候,王象春已经不是官身,他仅凭借着士绅的身份,就可以肆无忌惮地羞辱一个正三品的参将。 在吴桥兵变之前,孔有德虽然有些小毛病,但大节不亏,与建奴作战中非常勇猛,战功赫赫。 现在袁飞麾下的将士,不仅可以分配军职田,军职田是每名士兵一百亩,军官按级别不高增加。每名士兵的军功田,在军中服役年满五年,其个人名下的军职田可转为永业田。 永业田可以传承子孙,就算是没有服役年满五年,如果在随军作战中阵亡,军职田也会转为永业田,抚恤标准则是三十六个月军饷,军属五年免税,十年内半税。 如果孩子未成年,还可以享受补贴,直至成年,只要是军属,都会得到所有人的尊敬,当然,其他人欺负军属,无论对错,先打二十棍,再以法严惩。 至于当了逃兵,军职田和军功田,包括他们在军中所有得到的一切,都会收回,其家属也被人唾弃。 在他们接到兵部命令以后,所有人非常兴奋。 “既然你们清楚此战的目的,本帅就不赘言!” 袁飞的目光扫过身边的将士道:“咱们这次南下,为朝廷平叛,面对的是咱们手足兄弟,不执行与建奴的作战要求,能俘虏,就尽量不要斩首,俘虏,视为斩首军功。” 不是袁飞看不起济宁左右卫,他们这些身在山东的卫所,早就没有打过仗,当初徐鸿儒造反,几乎糜烂大半年山东,就是因为山东卫所兵不能打仗。 如果像在辽东一样,斩首一级赏五亩地,袁飞会相信,这场平叛,济宁左右卫,恐怕剩不下几个活人。 将士们齐声高喊:“谨遵大帅号令!” 袁飞一挥手:“起锚!” 号角声响起,众将士列阵上船,随着将士们全部登船,船帆升起,四十七艘战船缓缓驶离码头,沿着海岸线向南驶去。 “大帅……” 陈永福躬身道:“按照您的命令,咱们从大清河入海,逆流而上,直达济南。不过……” “不过什么?” “漕丁好几万。咱们这么贸然过去,会不会……” “漕运卫所十二万军队,现在还有多少能战之兵,恐怕漕运总督自己都不清楚,再说了,他们那几头烂蒜,敢反抗,我还看得起他们!” 袁飞站在船头,望着南方灰蒙蒙的天际,目光深远。 他知道,这一趟南下,不会太平。漕运这条线上,养活了太多人,也养肥了太多人。他要动这条线,就有人要动他的命。 可他不怕。 京城,某处秘室。 烛火摇曳,映着几张阴沉的脸,钱谦益的目光扫过众人:“袁飞走了,可他留下的烂摊子,还在。” 文震孟隐隐感觉到了什么,钱谦益肯定是收到了南边的密信,他脸色凝重地道:“钱兄,南边家里怎么说?” 钱谦益冷冷地道:“我想说,现在的陛下,已经被那些武夫蒙蔽了,苦口良言,根本听不进去。” 屋里安静下来,几个人面面相觑,神色各异。 钱谦益继续道:“袁飞在天津港摆开阵势,四十七艘战船,近万水师,这是校阅吗?这是逼宫。我们东林同道,半个多月以来,弹章连上,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吧?” “可陛下,不但不治他的罪,反而对他言听计从,如今更是命他镇压子虚乌有的哗变,长此以往,这天下还是大明的天下吗?” 钱谦益越说越激动,眼中闪过一丝狠色:“再来一次土木堡。” 一言既出,满座皆惊。 文震孟腾的站起身,脸色铁青:“钱兄,你疯了?” “我没疯,我们还有别的路可以走吗?” 钱谦益激动地道:“断人财路,如果杀人父母,袁飞要当京津最大的粮商,要垄断北方的粮食市场,要断了咱们的财路。” “他若是成了京畿最大的粮商,一年有多少进账?至少五六百万两银子,按照那个疯子的习惯,他肯定会扩军,八万镇奴军,他能扩成十八万人马,甚至八十万人马!” “假以时日,我们还有活路吗?如今,他成了自靖难以来,第一个军功封伯的边将,他也成了大明军中的旗帜,他这是在挖大明的根基,也是在挖咱们的命根子。” 文震孟冷笑道:“所以你要再来一次土木堡?让陛下被俘虏?让袁飞死在战场上?钱兄,你当袁飞是那些废物边将?” “他手下八万镇奴军,连建奴都不是对手,你指望那些漕兵能打得过他?” 文震孟继续道:“再说了,土木堡之变,死了多少勋贵?死了多少武将?结果呢?文官掌了权,可大明辽东已经丢了,西南打得尸山血海……” “更何况,大明现在胜少败多,若是山海关有失,大明的江山也差点丢了。你再来一次,大明的江山还要不要了?” 黄道周缓缓道:“钱兄,文兄说得对,土木堡的事,不能再提了。” 钱谦益眼中满是不甘:“那你说怎么办?就这么眼睁睁看着袁飞骑到咱们头上?” “袁飞不是要当粮商吗?那就让他当,反正咱们拦不住,不如顺水推舟。” 钱谦益一愣:“顺水推舟?” 黄道周点点头:“袁飞要垄断北方的粮食市场,咱们就给他供粮。到那时候,咱们再跟他谈条件,他要什么,咱们给什么,只要他不挡咱们的路,什么都好商量。” “黄兄,政治斗争不是请客吃饭,这是你死我活的利益之争,赢家拥有一切,输家一无所有,武官踩了咱们一百多年,你们还想重回以前的日子?” 第221章这是平叛而是赈灾? 第221章 文震孟想了想道:“黄兄说得有理,袁飞这个人,吃软不吃硬。咱们跟他硬碰硬,只会两败俱伤,不如跟他合作,各取所需。” 钱谦益沉默了很久,抬起头道:“眼下就是一个好机会,如果能成功,袁飞身死,镇奴军覆灭,陛下就会倚重咱们,到时候,这朝堂上,还有魏忠贤什么事?” “那若是失败呢?” “失败就失败呗,左右不过损失一点银子!” 钱谦益冷笑道:“咱们有的是银子,随便砸下了几百万两银子给那些泥腿子,他们就会发疯,百万漕工,连同他们的家眷,我不相信,袁飞敢杀光他们……” “就算他敢杀光这百万漕工,他就会成为人人得而诛之的魔头,朝堂再也他的立足之地!” 屋里安静下来。几个人面面相觑,神色各异。 钱谦益接着道:“若是他真杀了百万漕工,到时候大明所有人人人自危,大明无兵可用,只能倚重咱们士绅,募集私兵,咱们东林同道,所有人家资何止亿兆?” “凭咱们手中的钱粮,可以募集多少兵?三十万,还是五十万?”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原来,这才是钱谦益的真正目的。 文震孟的眉头拧得更紧了,他脸上的表情,如同便秘一般:“钱兄,你这是要逼袁飞造反?” 钱谦益摇摇头道:“陛下要动漕运,他甘为陛下的刀,这是让他自己找死。他要是对漕工动手,就是与天下人为敌。” “他要是不动手,漕运改革就推不下去,陛下就会对他失望,无论他怎么选,都是死路一条。” 黄道周问道:“钱兄,你有没有想过,袁飞要是真的动手,百万漕工的血,谁来背?” 钱谦益淡淡道:“谁来背?当然是陛下背,袁飞背……诸位,你们想过没有,兵权这个东西,一旦开了口子,就再也收不回来了。” “今天咱们可以借着袁飞的手要兵权,明天别人也可以借着别人的手要兵权。到时候,这天下还是大明的天下吗?” 屋里死一般的寂静。 …… 与此同时,徐州,漕帮总舵。 徐猛在徐州已经待了五天,他住最好的客栈,喝最好的酒,出手阔绰,一掷千金,很快就结识了徐州漕帮会首许寒山。 许寒山是个四十来岁的壮汉,生得虎背熊腰,满脸横肉,他表面粗犷,实则心细,要不然,他也不可能成为会首。 “徐爷……” 许寒山端起茶盏,笑眯眯地看着徐猛道:“你说要跟兄弟做笔大买卖,不知道是什么买卖?” 徐猛从袖中取出一张银票,放在桌上,推到许寒山面前。 许寒山低头一看,眼睛直了,五千两,京城兴隆号钱庄的票子,见票即兑。 “这是定金,也是买命钱,敢不敢干,你自己考虑清楚!” 徐猛笑道:“若是收了订金,事情就必须办成,若是事成之后,再付一万五千两银子!” “徐爷,您总要让许某做个明白鬼吧?” “一个半月前,泇口渡口出了一个命案,三艘船了,死了二十六个人,其中一个,就是我们曹家的三公子!” 徐猛这话说得半真半假,案子是真案子,死者也姓曹,来自山西曹氏,属于晋商曹家的人。 许寒山疑惑道:“徐爷,以你们曹氏的势力,给漕运总督递一句话……” “官面上的人,要证据,你以为敢动曹家的,没有后台吗?” 徐猛的手指敲了敲桌子:“我只需要五百人,五百条命,每个人四十两银子,难道还买不了五百人?” 许寒山的手微微发抖,两万两银子,够他们徐州寒山会帮上下吃三年的,他咽了口唾沫,压低声音:“徐爷,若是……” “官面上的事情,你不用管,我们自然会打招呼,你只需要把五天后,经过泇口渡口的十二艘船弄沉,上面的人弄死!” 许寒山的脸色瞬间变了:“那是魏公公的人,动他们……” “哼哼……” “告辞!” 徐猛并没有按照袁飞的要求,在徐州境内光明正大的招兵,没有来到徐州之前,他确实是想着按袁飞的意思招募士兵。 可问题是,他来到徐州以后发现,所有在运河上混饭吃的三四万人,都是人渣,想要招募能用之人,简直就是在屎里找黄金。 可问题是,面对这些烂人,当兵他们是不够料的,不过可以趁机吸引一部分徐州籍的百姓。 然而,他想要以募工的名义招人,同样效果很差,因为徐州靠着运河,在境内有五个渡口,五个转运中心,养活了数万漕工。 这些人生活虽然困苦,却远比京畿附近的百姓要好,至少他们还有饭吃,还能生活得下去。 “徐爷,你这是在害我!” 徐猛端起茶盏,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许会首,你别急,听我说完。这些东西见不得光,你的人比他们多,比他们熟。只要你做得干净,官府查不到你头上。” “再说了,这笔财物价值三十余万两银子,又不是让你白干,三成归你,剩下的七成,我带走。” 许寒山咬着牙,不说话。 徐猛继续道:“许会首,你想想,你在漕帮干了多少年?二十年?三十年?你攒下了多少家当?够你养老吗?够你儿子娶媳妇吗?够你孙子念书吗?” 许寒山的脸色阴晴不定。 “这一票干成了,你下半辈子就不用愁了!” 许寒山心中翻江倒海。劫魏忠贤的船队,是死罪。可不劫,他这辈子就只能窝在徐州,当个小小的漕帮会首,受人白眼,看人脸色。 他咬了咬牙,转身走回桌前,拿起那张银票,揣进怀里。 “徐爷,我干了,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徐猛转身要走,没有丝毫迟疑。 …… 一艘艘三千料船沿着清河逆流而上,陈永福着在袁飞身边,有些担忧地道:“大帅,永宁的地虽然多,总会有分完的时候,若是无地可分,岂不是像唐朝……” “一个国家的发展在于扩张,如果停止扩张,就会陷入停滞,甚至是倒退,最终灭亡!” 袁飞指着破败的沿海卫所道:“身为一军统率,就不能害怕战争,但要知道什么仗可以打,什么仗不能打,打了能够获得什么好处!” “大帅的意思是,我们大明将来国力恢复了,就会把失去的夺回来?” “没错,一定要连本带利地夺回来!” 袁飞轻轻笑道:“荒废一百多年的奴儿干重设,这是一个良好的开始,废弃八十多年的吕宋总督府也夺回来了,未来咱们的关西七卫,三宣六慰司都要夺回来!” “大帅,我们马上就要到济宁左卫了……” 袁飞拿着望远镜,看着远处的济宁左卫,他以为会有一场厮杀,结果倒好,密密麻麻数千瘦骨嶙峋的军户,躺在岸边等死。 一群卫所官员,欢喜地来到渡口码头,他们跪在地上有气无力地道:“下官济宁左卫指挥使赵祖芳,拜见平辽伯!” “这尼玛……” 袁飞现在很想骂人,这算什么平叛? 这简直就是让他赈灾。 第222章生米恩斗米仇 第222章 济宁左卫,码头。 袁飞看着眼前济宁左卫指挥使赵祖芳,他身穿褪了色的绯红官袍,补子上的狮子已经看不清纹路。 赵祖芳已经瘦得脱了相,颧骨高耸,眼窝深陷,官袍空荡荡地挂在身上,像一具骷髅披着件戏服。 袁飞伸手扶他起来,发现他的胳膊细得像柴棍,握在手里硌得慌,当然,袁飞的心中更加堵得慌。 在前来济宁左卫的路上,袁飞查过兵部的资料,济宁左卫坐落在济宁,济宁地处鲁西南,地形以平原为主,地势平坦,田地肥沃,简直就如同天堂一般。 济宁左卫分布在郓城、钜野、金乡、嘉祥四县屯田,拥有军田两千五百顷,按五千六百个军户,户均拥有田地四十四亩。 哪怕现在处于小冰河时期,济宁的影响,远小于北直隶,甚至比河南大部分地区要好,再加上他们依靠运河,就算粮食减产,还能依靠运河赚点生活费。 袁飞皱起眉头问道:“赵指挥使你们济宁左卫,怎么会穷成这个样子?” 赵祖芳腿在发抖,不知是饿的还是吓的,他张了张嘴,声音没有出来,眼泪先掉了下来。 “回禀伯爷……” 赵祖芳抹了把泪,哽咽道:“下官……下官有罪,济宁左卫的军户,上个月饿死了三百多人,下官身为指挥使,却拿不出粮食,救不了他们。下官该死。” 袁飞可没有因为赵祖芳哭泣就心软,反而语气冰冷地道:“你先别说死,本帅问你,你们济宁左卫,户均军田四十四亩,按说不应该穷成这样?你从中贪墨了?” “下官冤枉!” 赵祖芳嘴唇哆嗦着,低声解释道:“伯爷,不是下官推脱,济宁左卫的前任指挥使叫陈显,是个能人,也是个狠人。” “他带着我们卫所的军户,做镖局的生意,起初确实赚了些银子,日子也好过了,可后来他越做越大,借了不少银子,买了一千匹马,成立了驼队!” 袁飞听到这里,基本上可以判断出来,赵显应该是碰到了徐鸿儒之乱,影响受到了影响。 果然,如同他判断的那样,赵祖芳接着道:“陈指挥使把济宁镖局的驼队刚刚置办齐,就遇到白莲教的徐鸿儒造反,一千多匹马,一千六百余辆马车,连同货物一起被抢” “陈指挥也在乱军中阵亡,陈大人死后,债主纷纷找上门来,把军田抵了债,现在济宁左卫的军田,剩下的不足一成。” 袁飞脸色一沉:“不足一成?” “原本的两千多顷田,现在不到二百顷!” 赵祖芳扑通一声跪下,磕头道:“伯爷,下官无能,下官从指挥同知升上来的时候,卫里的军田已经卖得差不多了。” “下官想管,可那些债主,有的是漕运上的官,有的是京城的权贵,下官得罪不起啊!” “你们兵变,是为了什么?” 赵祖芳泪流满面地道:“伯爷,我们不是为了造反,只是为了活命,军户们饿得受不了了,抢了几个粮铺,杀了几个粮商。” “下官拦不住,也不敢拦,下官要是拦了,他们连下官一起杀。” 袁飞望着岸边那些奄奄一息的军户,心中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滋味。 他想起叆河,想起永宁,想起那些从辽阳救回来的百姓。他们也是这么瘦,这么惨,这么绝望。 “陈永福,咱们船上还有多少粮食?” 陈永福瞬间明白袁飞的意思,他毫不迟疑地道:“回大帅,还有还有一千六百石。” 袁飞狐疑地望着陈永福,他记得非常清楚,在南下之前,他在天津采购了两万三千余石粮食,现在他们这支船队应该不低于两万两千五百石粮食。 不过,袁飞很快就明白了陈永福的意思,这就好比借给别人钱,你有一千万,拿出十万块,别人认为理所应当。 正所谓,升米恩,斗米仇。 袁飞道:“调出一千石,给济宁左卫的军户。” “大帅,这……咱们只有一千六百石粮食,调给他们一千石,咱们只剩六百石了,吃不了几天啊……大帅……” 陈永福也很会演戏,他的表情非常狰狞,几乎想要跟袁飞干起来的架势。 “执行命令!” 陈永福假装不情愿,咬着牙执行袁飞的命令,船上的粮仓打开,一袋袋白面、一袋袋大米被搬下船。 伙头军们将从船上卸下来的铁锅,垒起灶台,支起大锅,生火熬粥,很快,米香随着热气弥散开来,飘过码头,飘过河岸,飘进那些奄奄一息的军户鼻子里。 最先动起来的是孩子,几个瘦得像猴崽子的小男孩从地上爬起来,踉踉跄跄地往粥锅方向走,被母亲们一把拽住,搂在怀里,眼睛却死死盯着那些冒热气的大锅。 然后是老人,拄着棍子,颤巍巍地站起来,一步一步往前挪,最后是那些青壮,他们挣扎着起身,扶着彼此,排成歪歪扭扭的队伍。 “排好队,一人一碗,不许抢!” 镇奴军的军官们站在粥锅旁边,手按刀柄,声如洪钟:“谁抢,格杀勿论!” 面对如狼似虎的永宁海军将士,也没有人敢抢,济宁左卫的那些军户像是被驯服了的牲口,沉默地排队,沉默地接过粥碗,沉默地蹲在路边喝粥。 有的人喝着喝着就哭了,眼泪掉进碗里,和着粥一起咽下去,有的人舍不得喝,端着碗跑回去,喂给躺在岸边的亲人。 还有的人一口气喝完,又跑去排队,被永宁海军士兵一脚踹开,大骂道:“都说了每人一碗,你耳朵里塞驴毛了?” 袁飞的临时营帐里,赵祖芳站在袁飞案前,他双手捧着粥碗,手在发抖,却一口没喝。 “赵指挥使……你们济宁左卫的军户,已经哗变了,按朝廷的规矩,从犯可以不追究,但主犯必须明正典刑!” “下官……” 不等赵祖芳说完,袁飞打断道:“本帅知道,你们也不容易,但规矩就是规矩,本帅虽然想杀你们,可尔等哗变,以下犯上,若是不处置,朝廷颜面何在?” 袁飞接着道:“本帅给你们一个机会,去永宁,到了永宁,有田种,有房住,有粮吃。只要肯干活,饿不死。” “谢大帅活命!” 赵祖芳也算是绝处逢生,不知道该怎么说,他良久才朝着袁飞重重磕头,转身朝着外面走去。 不多时,济宁左卫正在领粥的军户,几乎瞬间就知道了袁飞的命令,不想死,可以迁徙到永宁。 一名瘦骨嶙峋的济宁左卫老兵,那老兵脸上有刀疤,手上有关节变形的大茧子,一看就是握了几十年刀枪的人。 “军爷,永宁……有饱饭吃吗?” 负责大饭地伙夫点点头道:“有,管饱。不过……” “不过什么?” “你们需要干活,永宁不养闲人!” “我们连死都不怕,还能怕干活?” “指挥使大人,俺刘永贵愿意跟您去永宁!”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那些军户纷纷拿着粥碗,找赵祖芳报名。 …… 徐州,漕运总督行辕。 钱谦益坐在客位上,面前摆着一杯茶,却没有喝。他看着对面那个穿着大红官袍腆着肚子的胖子,嘴角挂着笑,心里却在盘算着怎么开口。 那胖子是漕运总督李养正,万历三十三年进士,东林党人,跟钱谦益同年,不过,钱谦益却是进士第三名,也就是探花。 两人在京城时就认识,交情不深不浅,正好办事。 “李兄……” 钱谦益放下茶盏,笑眯眯地道:“下官这次来,是有一件事想请李兄帮忙。” 李养正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不紧不慢地说:“钱兄请讲。” 钱谦益压低声音道:“平辽伯袁飞带着水师南下,已经到了济宁,下官听说,济宁左卫的军户闹事,袁飞已经把他们全杀了,鸡犬不留。” 第223章百万漕工百万兵 第223章 “什么?全杀了?” 李养正虽然是漕运总督,可事实上,他还真不知道此事。 钱谦益倒是知道实情,袁飞其实并没有把济宁左卫的一万余名军卫杀光,而是把他们迁徙到了永宁。 袁飞甚至已经上奏天启皇帝,准备把济宁三卫,包括济宁卫,济宁右卫调往奴儿干都司,安置在双城卫上游的失里卫。 失里卫原址已经废弃,但处于三江河口,土地平坦,属于黑土地,非常富饶,当然,那里的环境更加恶劣,一年之内,无霜期仅有一百八十天至两百二十天之间。 钱谦益知道袁飞把这些卫所兵迁徙走,这其实就是整饬漕运的第一步,可问题,这一步,比灭掉建奴还让东林党难以接受。 要知道东林党与建奴的关系,仅仅是利益关系,因为辽饷,以及关宁军方面的利益,每年粗略估计有上千万两银子。 至于漕运,这可是东林党的臂膀,东林党重要人物李三才曾长期担任漕运总督兼巡抚凤阳等,任内积极整顿漕政、反对矿监税使,并因此获得东林群体广泛支持。 漕运总督一职直接掌控南粮北运的经济命脉,是东林党集团影响大明国家财政与地方经济的关键岗位。 东林党人多出身江南士绅阶层,其家族田产、商业活动高度依赖漕运体系。例如钱谦益利用漕船附载土宜(即附运私货)的政策,南北贩运商品牟利,同时通过漕运网络积累政治资本、联络人脉。 东林党主张减轻赋税,不是减轻百姓的税赋,而是东林党士绅的税赋,至于老百姓的死活,与他们没有关系。 东林党也反对苛政,所谓的苛政,也是针对士绅阶层的征收赋税,他们的原则是,士绅免税,漕运作为江南粮食与物资北运的主要通道,直接关系到东林党代表群体的经济利益。 可以说,从万历至天启年间,围绕漕运控制权的争夺加剧了东林党与齐、楚、浙等非东林党派的冲突。 例如,赵南星等东林党领袖曾因漕运审批权被工部(受对立党派影响)干预而激烈反应,漕运不仅是经济问题,更是政治博弈的核心领域。 东林党不仅在人事上深度介入漕运管理,其经济主张与政治行动也始终围绕维护漕运体系下的江南士绅利益展开,漕运是东林党实现经济自保与政治扩张的重要工具。 钱谦益为了维护漕运体系,甚至不惜再来一次土木堡之变。 钱谦益的话让李养正脸色一变,手里的茶盏差点掉地上。 钱谦益叹了口气道:“李兄,你想想,袁飞是什么人?他在辽东杀了多少建奴?至少五六万人,他会在乎几千个军户的命?” 李养正的手在发抖,声音也在抖:“他……他怎么敢?” 钱谦益冷冷道:“他怎么不敢?他手里有八万镇奴军,有二三百艘战船,他有什么不敢的?” 李养正沉默了,他端起茶盏,想喝,手抖得厉害,又放下了。 钱谦益看着他的样子,心中暗暗得意,面上却不露声色:“李兄,下官这次来,是想提醒你,济宁三卫在袁飞手中,只是捞草打兔子,他的的下一个目标……” “徐州?” “没错,就是徐州。” 钱谦益接着道:“徐州左卫、徐州卫、邳州卫,都在他的目标,他要是在徐州也大开杀戒,你漕运总督的脸上,也不好看。” 李养正抬起头,也不是刚刚当官的雏鸟,别看钱谦益处处为他着想,其实他也明白,钱谦益这是拿他当刀使。 可问题是,拿人手短,吃人嘴软,他现在也没有办法下东林党的船。 “钱兄,你想让我做什么?” 钱谦益笑道:“李兄,不是我想让你做什么,而是你想做什么,是任由袁飞小儿宰割,还是成为替朝廷分忧的功臣?” 李养正沉默了很久,声音中带着深深的无奈:“钱兄,你我相交多年,我也不瞒你。漕运总督名义上管着十二万漕兵,可那都是空额。” “真正能战之兵,不足两万,这两万人,平日里欺压百姓还行,真刀真枪地跟袁飞干,一个照面就得垮。” “钱兄,你也知道,袁飞手下那些人,都是从辽东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他们连建奴都不怕,会怕咱们那些漕兵?” 钱谦益笑了笑道:“李兄,你说的这些,我当然知道,可李兄想过没有,漕运总督麾下的兵丁不堪一战,这是众所周知的事,可除了漕兵,还有百万漕工啊。” 李养正一愣,不解道:“百万漕工?” 钱谦益冷冷道:“百万漕工,身后还有数百万依靠运河吃饭的百姓,他们要是闹起来,袁飞敢杀光他们吗?” “百万漕工,就算站着不工,他麾下不过万余精锐,就算再能打,还能杀光百万漕工不成?” 李养正的眼睛渐渐亮了起来。 “漕运这条线上,养活了一百多万人。这一百多万人,有的是码头上的苦力,有的是船上的纤夫,有的是仓库里的搬运工。” 钱谦益继续道:“他们不懂什么大道理,只知道谁砸了他们的饭碗,他们就跟谁拼命,陛下要改革漕运,改漕为海运,就是要砸这一百万人的饭碗。” “李兄,你要是能把这一百多万人组织起来,往袁飞的船队前面一挡,他敢开炮吗?” “钱兄,你说得容易,一百万漕工,散在运河两岸,怎么组织?” “李兄,这是运河沿岸三十六家漕运工头、义社头目的名单。” 钱谥益将一份名单,放在桌案上:“这些人靠的是,你漕运总督衙门吃饭,有的是各家的世交,他们手里,多的有几千人,少的也有几百人。” “把他们召集起来,百万漕工就是百万雄兵。” 李养正看着那份名单,心如明镜:“钱兄,你早就准备好了?” 钱谦益笑容里有几分得意:“李兄,不是准备好了,是未雨绸缪,陛下要动漕运,不是一天两天了,咱们要是不提前准备,到时候就只能任人宰割。” 李养正沉默了很久,终于伸出手,把那份名单揣进怀里:“李某知道该怎么做了!” 钱谦益站起身,拱手道:“李兄,事不宜迟,下官在京城,等李兄的好消息。” 李养正点点头,没有说话。 钱谦益大步走出行辕,消失在暮色中。 运河两岸,一条流言像野火一样蔓延开来。 “听说了吗?朝廷派了平辽伯袁飞南下,要严查漕运历年积弊。不知道多少官员要人头落地,多少漕工要被清算。” “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济宁左卫的军户,已经被他杀光了,鸡犬不留,下一个就是徐州。” “天哪,那咱们怎么办?” “怎么办?等死呗。人家手里有兵有炮,咱们手里有什么?锄头?扁担?” “不行,不能等死。咱们得想办法。” 流言越传越广,越传越真。 从济宁到徐州,从徐州到淮安,从淮安到扬州,运河两岸的漕工们人心惶惶,议论纷纷。那些漕运工头、义社头目们更是坐不住了。 他们心里清楚,自己在运河上吃了这么多年饭,没少替当官的干脏活,要是真的清算起来,第一个死的就是他们。 第224章敢砸本帅的场子真是好胆 第224章 南京,一家不起眼的茶楼里。 几十名漕运工头围坐在一起,个个面色凝重。为首的是个五十来岁的高大壮汉,他姓郭,单名一个勇字,是漕帮的会首。 此时的大明,并没有形成类似于青帮一样的统一帮会组织,但是漕运各地帮会,却已经形成了各地的分会。 郭勇简直就是郑芝龙的翻版,他原本出身贫寒,十四岁开始在秦淮河上担任纤夫,后来,他在十五岁的时候,遇到南京提牢司狱练玄。 练玄见郭勇长得高大健壮,而且俊美,收随从。别看练玄只是一个正九品的司狱,但问题是,他是管狱的主官,可以一言决定犯人的生死。 郭勇在跟着练玄期间,频频向牢中犯人施以恩惠,特别是因犯下斗杀重罪的货栈东主肖延栋。 也不知道肖延栋念其郭勇的恩情,还是想跟他身后的练玄搭上关系,就把女儿肖氏嫁给了郭勇,后来肖延栋病故,郭勇就成了肖氏货栈的新主人。 接着练玄病故,练玄的家产和妻女也托付给了郭勇,郭勇依靠着练玄、肖延栋的遗产和人脉,迅速成为徐州地面上的及时雨郭大哥。 经过三十多年的发展,郭勇已经成了漕帮总会首,众漕工的带头大哥,他也成为了拥有数十万两银子家产的豪强,名下产业遍布南直隶各府。 随着郭勇进来,众帮会的头目们纷纷起身行礼。 “郭爷!” 一个瘦猴似的老头凑过来,压低声音道:“咱们不能这么干等着,袁飞要是真来了,咱们就完了。” 郭勇端起茶碗,一口喝干,把碗重重搁在桌上,目光扫过众人:“那你们说,怎么办?” 瘦猴汉子眼中闪过一丝狠色:“反了他!” 韩勇看着众头目,冷冷道:“反?咱们拿什么反?人家手里有炮,有枪,你手里有什么?锄头?木棍?” “郭爷,咱们不反,还有活路吗?” 瘦猴满脸悲愤地道:“咱们都是命贱的烂人,谁没有……” 他的话没有说出来,作为在运河上混饭吃的帮会成员,他们哪个人手上没有人命?哪个人没有干过见不得光的黑活? 平时没有人追究,他们还能心安理得地享受生活,可袁飞现在已经来了,据说济宁左卫已经被他杀光,鸡犬不留。 瘦猴看着郭勇迟疑,就压低声音劝道:“郭爷,你不要心存侥幸了,若是说,袁飞南下,只会秋后算账,咱们也不是没有应对之策!” 瘦猴的话,其实说到了郭勇的心坎上,虽然他干了不少脏活黑活,可问题是,哪一个人是亲手杀的?哪一件事是他亲自干的? 他大不了可以推得干干净净,就算是朝廷要他的命,无非是一死而已,至少他的妻儿老小,还能活下去。 “朝廷要废漕运改为海运,袁飞就是打前站的,他会逐步收拾咱们,咱们若是不反,将来漕粮走了海路,咱们运河沿线,所有人都没有饭吃!” 号称漕运赛诸葛的房宽接着道:“郭爷,朝廷这是不给咱们活路啊,咱们要是不闹一闹,可只能等死了,正所谓会哭的孩子有奶吃,他袁飞还能杀光咱们所有人吗?” “就是,他不过一万多兵,咱们打不过他的兵,还能跑不过吗?” 郭勇并没有被这几句话忽悠住,瘦猴掏出一份户籍,郭勇看了一眼,这是一份新户籍,上面将他和他的五个儿子十六个孙子,孙女,妻妾等人改为了松江府籍。 郭勇知道,此时他已经没有了退路。 三天后,漕帮大会在徐州召开,各地的漕帮已经被钱谦益鼓动了起来,他望着群情激愤的漕工,心中狂喜:“袁飞,我倒要看看你怎么死!” …… 济宁城,原济宁卫指挥使司衙门。 此时的袁飞还真不知道,钱谦益给他挖了一个大坑,正所谓宁得罪君子,莫得罪小人。钱谦益就是不折不扣的小人。 他为了维护他们东林党在漕运这条线上的利益,开始利用威胁、利诱等手段,逼着漕工开始造反。 只要百万漕工造反,袁飞无论如何也逃脱不了责任。 此时的济宁卫和济宁左卫,已经被袁飞迁徙向永宁,只差济宁右卫,如果连济宁右卫也迁走,他的奴儿干都指挥使司,从原本的十二屯卫,增加到了十五屯卫。 袁飞愿意给天启皇帝当刀,负责改革漕运,其实也是看上了沿着运河的百万漕工以及十二万多的漕运兵。 “大帅……” 就在袁飞准备将济宁右卫也迁走的时候,徐猛带着徐州漕帮会首许寒山,来到这里。 袁飞微微皱起眉头:“徐猛,你这是被人打劫了?” 徐猛此时非常狼狈,衣衫褴褛,如同乞丐一般。 “大帅,漕工反了!” 袁飞盯着徐猛道:“你在跟本帅开玩笑吗?这个玩笑一点都不好笑!” “大帅,卑职哪敢跟您开玩笑?” 徐猛气得满嘴水泡,他原本计划,利诱徐州漕帮的许寒山带着徐州的漕工,洗劫魏忠贤的船队,这样以来,许寒山只能跟着袁飞一条道走到黑。 非常可惜,他的计划还没有来得及实施,作为徐州漕帮的会首许寒山,就参加了郭勇组成的漕帮大会。 事实上,各地漕帮几乎都收了钱谦益的银子,也被东林党派出的说客洗脑,一方面东林党掌握着这些会首的黑料,不合作就死。 另外一方面,东林党利用他们的权力,给各地漕帮骨干,改名换姓,制造了新的户籍,给他们留好后路。 这样以来,漕帮会首根本就没有选择的余地,徐猛通过许寒山的消息,急忙向袁飞报讯,可惜,他的身份暴露了,差点被杀。 在许寒山数百心腹的掩护下,好不容易逃到了济宁城。 袁飞还没有来得及做出决定,济宁知州冯元彪跌跌撞撞地冲进来。 “伯爷……” 此时的冯元彪可没有摆他知州大人的架子,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歇斯底里地吼道:“漕工反了,数十万人,号称百万……" "叛军从徐州出发,浩浩荡荡向北而来。沿途各州县望风披靡,有的开城投降,有的闭门自守,没有一地的官兵敢撄其锋,已经过了兖州,距离济宁不到一百里,下官……” “冯知州,你起来说话。” 冯元彪爬起来,腿还在抖。 他擦了把汗道:“伯爷,济宁城里的守军不过八百,还都是老弱残兵,叛军要是来了,下官连一个时辰都守不住。下官死不足惜,可济宁城里的百姓……” “本帅在济宁,你守不住,本帅替你守。” 冯元彪愣住了,随即又跪下,连连磕头:“伯爷大恩,下官没齿难忘!” 袁飞摆摆手,示意他起来,转身看向舆图。舆图上,运河沿岸的州县密密麻麻,像一串珠子,被那条弯弯曲曲的运河串在一起。 济宁是其中的一颗,不大不小,却至关重要。 “冯知州,” 袁飞问道:“济宁城里,还有多少存粮?” 冯元彪想了想,道:“回伯爷,官仓里还有八千石,民间的存粮不好说,但撑一个月应该没问题。” 陈永福听到百万漕工的时候,感觉头皮发麻:“大帅,现在应派探马……” “不要慌!” 袁飞平静地道:“找砸本帅的场子,他们真是活腻了!” 第225章长坂坡前的赵子龙 第225章 “冯知州!” “下官在!” “你把城中的所有粮食集中起来,组织百姓,做成馒头,交给本官,能不能做到?” “能!” 冯元彪非常担心袁飞不管济宁城,直接坐船离开,袁飞别说要粮食,就算是要他闺女暖床,他也不会迟疑。 “伯爷,要不要组成百姓守城?” “不需要,你只管守好城里的。” 冯元彪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抱拳道:“下官遵命。” 冯元彪大步出去了。 袁飞独自站在舆图前,望着那条弯弯曲曲的运河,目光深沉,五十万人,是五十万条命。这些人,有的是被裹胁的,有的是被逼的,有的是被银子买通的。 他们不是建奴,不是敌人,是大明的百姓,他不能像打建奴一样打他们。 徐猛道:“大帅,卑职……” “你先下去洗个澡,都臭了!” “是!” 时间不久,陈永福走进来,禀告道:“大帅,据探子回报,漕工的先锋已经到了巨野老河桥,距离济宁不到八十里……” “这么快?” 陈永福又道:”大帅,咱们只有一万来人,对面是五十万人。就算他们赤手空拳,一人一口唾沫也能把咱们淹死。要不……咱们撤吧?” “撤?撤到哪里去?撤回天津?撤回叆河?” 陈永福低下头,不敢看他。 袁飞道:“你知道这些人为什么要反吗?” “有人挑拨。” “不止,他们反,是因为他们怕。怕朝廷砸了他们的饭碗,怕本帅要他们的命。他们不知道,本帅不是来砸他们饭碗的,是来给他们换一个更大的碗。” 袁飞非常清楚,现在不是迟疑的时候,必须尽快处理,否则一旦让这些叛军尝到甜头,他们就没有回头路了。 “亲卫司集合!” 袁飞大步朝着外面走去。 “大帅,您不会是想带着亲卫司去平叛吧?” “不然呢!” “可是……” “没什么可是!” 袁飞只是想少死点人,大明的人数多,那是因为现在大明的版图严重缩水,可问题是,他的未来不是大明的两京十三省,而是放眼全世界。 想要征服世界,必须要有人,足够的人,如果大唐时期,大唐有大明的这么多人口,大唐还会出现安史之乱吗? 答案是不会的,因为只要有足够的自己人,他们反不起来,就像安西军守龟兹,如果安西不是两万人,而是二十万人,两百万人呢? 大明的人,都是未来征服世界的主力军。 翌日,一大早。 冯元彪听到师爷的汇报,感觉天塌了。 “什么?袁帅带着亲卫司出击叛军了?” “来人,备马!” 冯元彪骑上战马,拼命地挥着鞭子,马屁股上已经抽出了血痕,他却浑然不觉。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追上袁飞,把他拉回来,袁飞的亲卫司,只有一千两百人,拿一千两百人对阵五十万人,这不是打仗,是送死。 袁飞要是死了,济宁就完了,他也完了。 可出了城不到十里,他就被堵住了。 官道上挤满了逃难的百姓,扶老携幼,推着独轮车,挑着担子,像一条灰蒙蒙的河流,从北向南流淌,冯元彪被夹在人群中,寸步难行,急得满头大汗。 “让开!让开!” 他扯着嗓子喊道:“本官是济宁知州,有紧急军务!” “当官的没有一个好东西!” “这狗官弃城逃跑了!” 没有人理会这个济宁知州,那些百姓像是失了魂的木偶,只是低着头,机械地往前走。偶尔有人抬起头,看他一眼,又低下头,继续走。 冯元彪咬了咬牙,翻身下马,把马缰绳扔给一个随从,自己挤进人群,逆流而上。 他被人群推搡着,踩掉了靴子,挤丢了官帽,狼狈得像条丧家之犬。 等他终于挤出人群,已经是半个时辰后了。他光着一只脚,披头散发,站在路边的土坡上,大口喘着气。 然后,他看到了那一幕。 土坡下面,是一望无际的平原。平原上,密密麻麻,黑压压一片,全是人,有扛着锄头的,有举着扁担的,有握着菜刀的,还有赤手空拳的。 他们像蝗虫一样,铺天盖地,从南向北涌来。旌旗杂乱,吆喝声、哭喊声、骂娘声混成一片。 而在那片人海的边缘,有一支小小的队伍,像一块黑色的礁石,立在汹涌的潮水前。 那是袁飞的亲卫司,一千两百人。 甲胄鲜明,刀枪如林,列着整齐的方阵,一动不动。 冯元彪的腿软了,他扶着土坡上的一棵枯树,才没有瘫倒。 “疯了……真的疯了。” 冯元彪看见袁飞骑在马上,站在方阵的最前面。 那匹白马在阳光下格外显眼,银色的盔甲反射着刺目的光。他身后,一面“袁”字大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叛军的前锋停下了。 他们看见了那支小小的队伍,看见了那面旗帜,看见了那个骑在白马上的身影。有人认出了他,低声说:“是袁飞……是那个在辽东杀了几万建奴的袁飞……” 人的名,树的影,袁飞是什么人,现在整个大明,没有人不知道他。 他是建奴最严厉的父亲,也是辽东之虎,也是奴儿干之王。 恐慌像瘟疫一样蔓延,前排的人想后退,后排的人还在往前涌,人群开始骚动,开始拥挤,开始推搡。 有人被踩倒了,发出凄厉的惨叫。 郭勇骑在马上,站在叛军阵中,脸色铁青,他没想到袁飞会主动迎上来,更没想到他只带了这么点人。 “郭爷,”瘦猴凑过来,声音发颤,“袁飞这是要干什么?” 郭勇咬着牙,没有说话。 房宽捋着胡须,冷冷道:“虚张声势。他一千多人,咱们虽然没有一百万人,二三十万人还是有的,一人一口唾沫也淹死他了,别怕,冲过去。” 郭勇犹豫了一下,正要下令,袁飞亲卫整齐地大吼起来,一千余人声音之大,盖住了噪杂的现场。 “本帅袁飞,是大明奴儿干都指挥使、镇奴军总兵、平辽伯,本帅知道,你们不是想造反!你们是想活命,是想吃饱饭,是想让老婆孩子不受苦!” “你们不想死,就听从本帅的命令,放下武器投降,本帅只追究首恶,贼从免死,若是执迷不悟,助纣为虐,本帅格杀勿论!” 郭勇大吼道:“弟兄们,别听他吹牛逼,还格杀勿论,他拿嘴杀吗?” “冲上去,踩死他们!” 随着郭勇的命令下达,他麾下的七八千名亡命徒带着,浩浩荡荡冲向袁飞,他麾下的亲兵司一千两百余人,就如同汪洋大海中的一叶扁舟。 “完了!” 冯元彪不敢再看,他很难接受大明悍将,平辽伯会在阴沟里翻船。 然而,想象中的杀喊声没有出现,袁飞麾下的亲兵枪炮声也没有出现,反而是袁飞此刻中,率领麾下一千两百人,杀向叛军。 他此时如同长坂坡前的常山赵子龙,所过之处,众叛军,纷纷跪在地上。 “这是怎么回事?” 其实郭勇也想知道是怎么回事,直到一刻钟后,前面数千上万人跪在地上,纷纷投降,他这才看清楚,袁飞麾下的士兵,并没有投掷手榴弹,而是举着长枪,挑着馒头。 “卧槽,还能这样?” 第226章袁飞插翅难飞了 第226章 冯元彪目瞪口呆地看着袁飞和他麾下的千余军队,一千余人向数千上万人投降并不奇怪,哪怕袁飞麾下的士兵,都可以以一当十,可问题是,叛军却高达三四十万人。 就算是这三十四万叛军站在那儿不动,让袁飞他们杀,也会把袁飞等人活活累死,然而,让人大跌眼镜的是,众叛军居然纷纷向袁飞投降。 早在嘉靖壬午年(1522年)刊行的《三国演义》,现在大明,早已深入人心,哪怕不是识字的普通百姓,也听过说书先生说过的评书。 长坂坡前,常山赵子龙七进七出,这只不过是话本的故事,就算是明初第一猛将常遇春,也不可能做到真正的十万大军中出入无人之境。 可现在袁飞不仅做到了,还是所过之处,叛军连反抗的心思都没有,纷纷投降。 这一幕,已经超出了冯元彪的认知,他心中冒出一个荒诞的念头:“难道说,袁飞袁伯爷会魔法?他能摄人魂魄?让他们数万人乖乖投降?” …… 济宁城,满桂得知袁飞不在济宁城,居然率领一千两百亲卫,前往老河桥平叛乱,他的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 顾不得训斥永宁海军副总兵陈永福,率领麾下八百骑兵前往老河桥,他其实是一个非常纯粹的人。 在袁崇焕设计陷害他的时候,他其实就知道,袁崇焕因为不和,想要弄死他,如果不是袁飞出手搭救,他别说当总兵官,恐怕坟头草都三尺高了。 正是因为袁飞的救命之恩,他在永宁听说袁飞抵达京城,他顿时大急,他向奴儿干都指挥同知茅元仪请示,希望带着麾下前往京城营救袁飞。 茅元仪也考虑到,现在的大明已经万马齐喑了,当初辽东熊廷弼就被当替罪羊给斩杀了,如果熊廷弼活着,辽东的结局肯定比他死了要好。 可问题是,朝廷在明知他是冤枉的,却直接斩杀了他,袁飞虽然大功于国,但,袁飞不是阉党,也不是东林党,比熊廷弼更危险。 茅元仪也知道,袁飞现在不仅仅是镇奴军的总兵官,更是奴儿干都司五六十万军民的主心骨,他绝对不能出现意外。 茅元仪就向兵部请示,镇奴军需要扩充骑兵,但顺天府九屯卫,以及辽东百姓中,没有优质兵源,希望可以前往山东招募骑兵士兵。 兵部和五军都督府以及天启皇帝都同意了这个请示,满桂就率领八百骑兵,以征募士兵的名义,抵达登州。 当然,满桂征兵只是幌子,他真正的目的,就是为了预防万一,万一天启皇帝听闻魏忠贤或东林党的建议,要杀袁飞,满桂可以带着这些精锐骑兵,把袁飞从京城抢出来。 然而,满桂刚刚抵达登州,就得知袁飞奉命南下平叛,他顾不得征兵,就带着八百骑兵,从登州一路狂奔,一天一夜,换了六次马,跑死了十几匹,才在日落前赶到济宁城外。 可他得知袁飞居然带着一千二百名亲卫平叛,他顾不得歇息,马不停蹄地前往老河桥。 满桂和八百骑兵来到老河桥以后,看到的不是硝烟弥漫的战场,不是血流成河的厮杀,而是密密麻麻黑压压一片人群。 这些人的衣裳破破烂烂,有的光着脚,有的披着麻袋,有的头上裹着破布,像一群刚从地底下爬出来的难民。 可他们脸上没有恐惧,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他们排着长队,从一个个大锅里舀粥,蹲在路边呼噜呼噜地喝,喝完了又去排队。 满桂勒住马,愣愣地看着这一切,脑子里一片空白,他身边的骑兵们也愣住了,刀还握在手里,却不知道该往哪儿砍。 “大帅呢?袁帅呢?” 满桂抓住一个正在发粥的袁飞的亲兵,大声喝问。 袁飞的亲兵被满桂吓了一跳,看着满桂猩红的眼睛,他说不出话来,伸手指了指远处一座土坡:“大帅在那儿。” 满桂抬头望去。 土坡上,一面袁字大燾迎风猎猎作响,一个穿着银甲的身影正站在高处,背着手,望着夕阳。 他的身边,跪着一大片人,黑压压的,至少有上万人,那些人的衣裳比路边喝粥的体面些,有的穿着绸缎,有的戴着毡帽,一看就不是普通百姓。 满桂翻身下马,大步走上土坡,他走到袁飞身后,单膝跪下,激动地道:“大帅,末将来迟,请大帅恕罪!” “咦,满桂,你怎么来了?” 袁飞看到满桂,还非常疑惑,他这一次前往京城,就是给天启皇帝站队,同时,他也担心皇太极会奇袭永宁。 留下满桂在永宁,就是为了防止皇太极,在骑战方面,他麾下,也只有满桂,还能跟建奴掰掰手腕,其他将领都不行。 “大帅,末将是奉茅同知茅大人的军令,前来登州招募骑兵……” 满桂看着袁飞此时居然指挥着一群火头军做饭,不解地问道:“大帅,你这是做什么?” “做饭啊!” 袁飞指着远处密密麻麻数万人笑道:“不让他们吃饱,他们哪里有力气建俘虏营?” “他们是贼,我们是官军……” “他们现在都已经投降了!” “投……投降了?” 满桂感觉自己的大脑不够用了,袁飞身边只有一千百两名亲卫,而周围却有十数万名叛军。 “他们怎么会投降?” 袁飞得意地笑道:“非常简单,本帅让冯知州组织百姓连夜做了十几万个馒头,这些馒头比手榴弹还管用,把馒头朝他们扔过去,他们就投降了!” “不投降又怎么样呢?本帅还有手榴弹,还有火炮,投降有馒头吃,不投降就吃炮弹,傻子也知道怎么选!” 满桂目瞪口呆:“仗……还能这样打?” “满桂,你来得不迟,正好,帮本帅数数,今天收了多少降兵。” 满桂站起身,看着土坡下那一片人海,咽了口唾沫:“大帅,这……这是多少人?恐怕得十几二十万吧。” “本帅也没有来得及数,也数不清,现在远处还有人过来投降!” 满桂的腿一软,差点又跪下。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 他满桂打了半辈子仗,见过十数万大军,见过尸山血海,可从未见过一个人,带着一千两百人,不费一枪一箭,收服二三十万叛军。 这不是打仗,这是神话。 “排好队,排好队……” 不远处,十几口大锅的粥已经熬好,数百上千名漕工叛军开始拥挤起来,一片混乱,十几名袁飞的亲兵,上前维持秩序。 对于他们老弱妇孺还好,对于那些青壮男子,他们就举起手中的棍子,一顿乱砸,那些青壮男子,被打得惨叫连连,也没有人反抗。 “都他娘的听清楚,排好队,不要挤,粮食有的是,一次警告,两次军法处置,三次格杀勿论……” “大帅,末将愚钝。” 满桂憨厚地笑道:“末将不知道,仗还能这样打!” 袁飞笑了,拍拍他的肩膀道:“满桂,你记住,打仗,不是只有刀枪。有时候,一个馒头,比一万把刀都管用。” 袁飞转身,看着土坡下那些还在喝粥的漕工,目光沉静:“这些人,不是建奴,不是敌人。他们是饿肚子的大明百姓。” “他们反,不是想造反,有的人被人挟裹,有的人则是被人蛊惑,说到底,他们都是想活命,你给他们一口吃的,他们就把命交给你。” 与此同时,京城,钱谦益寓所。 灯烛摇曳,映着钱谦益那张得意的脸。 他手里捏着一份刚从徐州送来的急报,上面写着八个字:“漕工数十万人起事,已经攻克兖州。” 钱谦益他把急报放在桌上,目光扫过在座的几位东林党同僚,得意地笑道:“诸位,袁飞这回,怕是插翅难飞了。” 第227章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第227章 文震孟接过急报,看了一眼,眉头微皱道:“钱兄,兖州被攻克,袁飞还在济宁,他手里有一万精兵,未必会输。” “文兄言之有理,袁飞虽然出身卑贱,但他是真能打,他率领万余精锐,连辽阳这样建奴防守严密的坚城也能轻松攻克……” 黄道周接着道:“更何况,就连凶悍的建奴,也不是他的对手,那些乌合之众,恐怕不是他一回合之敌!” 钱谦益笑得更加得意:“黄兄,文兄,你们太看得起他了,钱某承认他袁飞能打,可他对面是不是建奴啊……” 文震孟微微愣:“不是建奴,你的意思是……” “几十万建奴,他一战歼之,举国欢庆,他是大明的大功臣,可眼下他面对的是,几十万手无寸铁的漕工,也是大明的百姓!” 黄道周似乎明白过来:“你这是故意让他杀人……” “对,钱某就是故意的!” 钱谦益越说越兴奋,声音也越来越高:“他要是大开杀戒,把那些漕工都杀了,咱们就弹劾他暴虐不仁,草菅人命,杀良冒功。” “这可是几十万条人命,几十万百姓,他就是浑身是嘴也说不清。” 钱谦益接着一脸狰狞地道:“他要是心慈手软,不敢杀人,那几十万漕工就能把他淹了……” “他若是招降呢?” 文震孟反驳道:“漕工都是饿急眼的草芥,谁给他们饭吃,他们听谁的……” “前提是,袁飞要有粮食,他有粮食吗?” “几十万张嘴,一天需要吃掉多少粮食?” “我早已飞书山东境内的士绅,一粒粮食都不会卖给他,他还能纵兵抢粮不成?” “如果他真敢在山东抢粮,那岂不是更好?百万漕运百万百姓,他杀也不是,招降也不是!” “他就算是妇人之仁,直接撤退,咱们就弹劾他无能丧师、畏敌如虎。左右都是死路一条。” 姚希孟捋着胡须,缓缓点头道:“钱兄说得有理,袁飞此次无论胜败,都是死局。” “然也!” 钱谦益得意地笑道:“袁飞小儿,此举必死无疑,诸位,我们必弹冠庆之!” “庆之!” 屋内的东林党官员笑得非常开心。 “此举可以除去袁飞这个眼中钉,肉中刺,简直就是一石二鸟!” “没错,正好让陛下看看,若无我们东林同道辅佐,这大明国将不国了!” …… 东林党在庆祝,但是此时的济宁更远的济南已经乱作一团,虽然袁飞已经兵不血刃,招降了大批叛军,但是数十万漕工造反的消息,特别是兖州府城失陷的消息,也传到了济南。 此时最急的是,就是济南知府樊时英,他好不容易找到了门路,搭上了施凤来的关系,这才坐稳了济南府知府这个肥缺。 十年寒窗,二十多年冷板凳,好不容易官居正四品,担任济南府知府,连本钱都没有捞回来,现在居然数十万漕工反了。 这些贱民早不反,晚不反,再迟一个月,不,哪怕半个月,他就调任山东按察司副使,山东省右参政,成为从三品官员。 到时候,济南府的失陷,跟他这个参政就没有直接关系了,可偏偏现在他还是知府,别说升官发财,能不能活命还是一个问题。 得知叛军袭卷而来,他第一时间下令让百姓进入城内,趁着叛军还没有抵达,有了城外的流民百姓,到时候守城的时候,还能多一分力。 济南城,一片末日将至的惶恐。 街道上,站满了人,有官兵,有民壮,有拖家带口逃进城里的百姓,他们非常惶恐,不知道能不能守住城。 樊时英站在城楼上,手扶着垛口,指节发白,他身后站着几个官员,个个面色凝重,像死了亲娘。 “知府大人……” 一个师爷凑过来,低声道:“城内城外百姓已经收容了两万八千余人,再多就装不下了,粮食也只够一个半个月的。” 樊时英松了口气道:“够了,一个半月,要么叛军来,要么朝廷的救兵来,死活就看这一个半月了。” 师爷叹了口气,退了下去。 樊时英望着北方,那是京城的方向,也是他最后的希望。 可他知道,京城离济南太远,救兵来得太慢,而叛军就在兖州,离济南不过五日的路程。 “袁飞,你可得顶住啊。” 济宁,老河桥大营。 袁飞站在舆图前,手指点在兖州的位置上,眉头紧锁。 兖州是漕运重镇,也是叛军的巢穴,郭勇等头目见袁飞不按套路出牌,已经逃回了兖州,只要派袭兵夺回兖州,就能切断叛军的退路,把他们困在济宁和兖州之间。 如果没有满桂到来,他还真没有办法,郭勇虽然不会打仗,却也知道袁飞带着强大的水师,他让人堵塞了数处河道。 现在有了满桂这麾下八百骑兵,袁飞感觉够了。 “满桂,敢不敢跟本帅去袭击兖州城?” “敢不从命!” 满桂现在对袁飞彻底服气,以前的时候,他以为袁飞有今天只是运气好,现在发现,袁飞不仅仅是运气好,打仗也不拘泥形势。 就在袁飞和满桂,率领八百骑兵离开老河桥大营时,济宁知州冯元彪带着随从追上袁飞,他一脸哀求道:“伯爷,不能打啊!” 袁飞转过身,看着他:“为什么不能打?” 冯元彪松开手,退后两步,深深吸了口气,像是在压住心里的恐慌:“伯爷,您想想,您现在有多少俘虏?” 袁飞想了想,道:“昨天统计的,十七万三千七百余人,今天又来了几万,差不多二十四万五千人左右。” 冯元彪带着哭腔道:“伯爷,将近二十五万人,伯爷,哪怕一天一斤粮食吊着命,那也是二十五万斤啊,你又规定,妇孺每天两斤粮食,这就是四十多万斤!” “然后呢?” 冯元彪继续道:“下官在济宁城里,一共只有八千石存粮。加上您船队上的粮食,撑死了够五天的,五天之后,您拿什么喂这二十五万人?” 冯元彪指着兖州方向,他的手指在发抖:“您要是再把兖州的叛军招降了,那就是四五十万人。” “就算把济宁城里的老鼠都挖出来,也撑不了三天,到时候,这些降兵没有饭吃,他们还会认您这个伯爷吗?” 袁飞也知道冯元彪说得对,粮食是命根子,没有粮食,别说二十五万降兵,就是两万五千降兵也得散伙。 “伯爷……” 冯元彪的声音带着几分恳求:“下官知道您想迅速平定叛军,可您得先解决粮食问题,没有粮食,您就是打下兖州,也守不住兖州!” 袁飞皱眉道:“冯知州,山东是产粮大省,济宁州又紧邻运河,买几十万石粮食,应该不难吧?” 冯元彪苦笑道:“伯爷,您太小看那些人的无耻了,他们早就得到勾连在一起,还传出话,谁要是敢卖给您一粒粮食,群起而攻之。” “本帅加价呢?” 袁飞道:“本帅就加价买粮!” “伯爷,您要是不信,现在派人去派人买粮,恐怕一斤都买不到!” 袁飞的脸色沉了下来。 冯元彪叹了口气道:“伯爷,下官不是泼您冷水,下官在山东当了六年官,太了解那些山东士绅了。” “他们有钱有粮,可他们的心是黑的,他们宁可把粮食囤在仓库里发霉,也不会卖给朝廷救急,因为朝廷越急,他们越能卖高价。” “伯爷,您知道为什么漕工反后,为什么兖州不战而降吗?不是因为兖州卫不能打仗,就算兖州卫再废,还能打不过那些泥腿子?” 冯元彪解释道:“是因为怕那些士绅,贿赂了兖州卫的军官,具体是谁,下官不好揣测,也没有证据,但是,漕运一断,江南的粮食运不过来,北方的粮价就会飞涨。” “那些士绅囤积居奇,大发国难财,就算朝廷也拿他们没办法,因为他们手里有粮,而朝廷没有。” “还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袁飞感叹道:“本帅想过他们无耻下作,没有想过他们居然如此丧心病狂!” 第228章打土豪分田地 第228章 “把主意打到本帅头上,真是好胆!” 袁飞虽然一脸平静,却也到了快要爆发的边缘,冯元彪的心情也非常糟糕,济宁没有被叛军攻陷,他这个知州也算是对得起朝廷。 可问题是,因为平叛的问题上,他与袁飞站在一起,也被人视作袁飞一党,他也有同年,也有同窗好友,早已接到消息,弹劾他的奏章已经在路上了。 “伯爷,朝廷里出了小人,下官无论如何也要上书……让陛下知道实情……” 不等冯元彪说完,袁飞打断道:“冯知州,没用的,漕运是大明一百多年以来的顽疾,朝廷每年要拨给运丁的漕银约合一百四十多万两。” “运河沿岸地方为配合漕运所支出的津贴、管理等费用,约为中央运丁开支的两倍,即每年约两百八十多万两银子!” “更何况,为了维护这条运河,在无事的情况下,每年靡费数百万两银子维护,有事塞决,更是花费上千万两银子!” 袁飞深知这条运河,已经成为了大明朝廷的沉重包袱,每年运四百万两漕粮,却要花费五百至七百万两银子,一旦决口或堵死,更是花费上千万两银子。 这条运河早已成为东林党敛财的工具,天启皇帝早就看出,光平定辽东的建奴,也无法解决大明朝廷的财政问题。 唯有解决漕运工作,方能解决东林党之患。 冯元彪道:“伯爷,这该怎么办?难道任由他们毁掉伯爷的心血不成?” 袁飞不以为然地笑道:“屁股决定脑袋,脑袋决定思维,再荒唐的事情,他们也做得出来,好了,多大点事,都开心点!” 在得知东林党居然联合山东士绅,从粮食上断他的后路,既然他们愿意作死,袁飞不介意,让他们死得更惨一点。 “收兵,回营!” 满桂顿时有些急了:“大帅……” “先回去!” 袁飞朝着徐猛道:“徐猛,你去把许寒山叫过来!” 老河桥大营,中军帐。 徐猛引着许寒山进来时,袁飞正伏在案上写写画画。 案上摊着一张舆图,舆图上密密麻麻标注着济宁、兖州、任城、曲阜等地的位置,还有几条弯弯曲曲的红线,像是行军路线。 许寒山站在帐门口,不敢往里走,垂着手,低着头,像个小媳妇。 他心里忐忑,从徐州到济宁,他带着两千六百多号兄弟,一路跟着徐猛,没少出力,也没少流血。 可袁飞既没给他封官,也没给他赏银,连句客气话都没有,他不知道自己这一步走对了没有。 “拜见大帅!” 袁飞看着联袂而来的徐猛和许寒山,笑道:“寒山,进来坐。” 许寒山这才迈步进去,在凳子上坐了半边屁股,腰板挺得笔直,大气不敢出。 袁飞犀利的目光望着许寒山不紧不慢地道:“寒山,你来到济宁也有五六天了,本帅不会用人,对你的安排有很多不合理的地方,委屈你了!” “大帅,卑职……” 许寒山在袁飞的阵营中地位有些尴尬,他不是卫所军官出身,也不会带兵屯田,像济宁左卫指挥使赵祖芳,以原职留任,直接调任迁徙到永宁。 其他军官则按照能力不同,有适合的可以带兵,成为野战军官,没有能力的可以享受屯田卫所军官待遇,反正朝廷发给他们的俸禄,他们只享受名号和世袭待遇。 有一定能力的军官,可以留任屯田军官,也算是皆大欢喜,不听话的则调走,但是许寒山,不具备这方面的能力,给他一个小官,也是对军中将士的生命不负责。 “起来,本帅今天叫你来,是有一件事想请你帮忙。” 许寒山连忙道:“大帅请吩咐,卑职万死不辞。” “寒山,你别急着表忠心,你先听听是什么事。” 袁飞先将东林党为了对付他,联合山东士绅,禁上向他卖粮,希望可以断粮的方式,把他招降的漕工叛军俘虏逼反。 徐猛和许寒山听到这话,非常愤慨。 袁飞望着二人道:“我有一件重要的事情,希望你们二人去做!” “请大帅吩咐!” “这件事非常危险,一旦……失败,你们身首异处都算是轻的,被千刀万剐也不是没有可能,就连本帅也会性命不保!” 许寒山听到这话,眼睛一亮,他与徐猛对视一眼,二人会意,全然没有对危险的恐惧,反而升出一股强烈的欲望。 危险好啊,危险代表着功劳大,也代表着他们可以晋升,改变命运。 “请大帅吩咐!” 袁飞走到舆图前,手指点在任城县的位置上:“这里,任城县,离济宁四十里,城里住着几十户士绅,个个家财万贯,粮满仓银满库。” “这些人,都是被东林党联合山东的士绅,他们粮草如山,却不卖一粒粮食给本帅,他们想饿死本帅,饿死那三十万降兵。” 袁飞转过身,看着许寒山,目光如刀地道:“本帅想请你,以徐州漕帮的名义,带着你的人,去把任城县打下来。” 许寒山腾地站起身,椅子都带倒了,脸色惨白:“大帅卑职……只是个漕帮头子,哪里会打仗?” 袁飞笑了,拍拍他的肩膀:“不会打,本帅教你,你身边还有六百余兄弟,本帅再从亲卫司调两百精兵给你当军官……” 许寒山非常清楚,袁飞的话已经说出来,他也没有回头路了,他敢说不干吗? 只要话说出口,他和他麾下的六百多余兄弟,必死无疑。 “任城城原本有济宁卫的一个千户所,现如今,这个千户所已经被本帅调往永宁,现如今守军不过几百民夫,城墙年久失修,你一打就下来了。” 袁飞继续道:“打下任城县之后,城里的粮食不下三万石,你留下一半,分给那些跟着你干活的弟兄。” “另一半,运到济宁,交给本帅。城里的田地,你分给那些愿意跟着你干的百姓,一人分多少,你自己定。本帅只有一个要求,那些士绅以及他们的家眷,一个不留!” 袁飞又道:“本帅听说,你在徐州漕帮干了三十多年,手底下有的是能人。你缺的,不是本事,是胆量。本帅给你这个胆量,你敢不敢干?” 许寒山咬着牙,沉默了很久,忽然扑通一声跪下,重重磕了个头道:“大帅,卑职……干了!” 袁飞扶起他,拍拍他的肩膀:“好,从今天起,你就是本帅的人了,本帅给你一个承诺只要你不负本帅,本帅绝不负你。” 袁飞转身走回案前,拿起几张写满字的纸,递给许寒山:“这是本帅拟的几条规矩。你照着办,保你旗开得胜。” 许寒山接过,逐字逐句地看。 只见纸上写着:“一、进城之后,只杀抗拒者,不杀降顺者,只针对士绅富户,不得骚扰普通百姓,只杀民怨极大者,良善人家,秋毫无犯……” “二、士绅的粮仓、银库,全部没收,钱银退去,散碎银子以及铜钱,分给愿意追随你的穷苦百姓,能运走的粮食运走,运不走的分给普通百姓……” “三,愿意追随你干的百姓,把他们欠士绅的钱粮,以及各种拮据,全部烧掉,每人分十亩田,第一年免税;……” “四、不愿意跟着干的,发给路费,任其自便……” 袁飞其实是按照大明版的打土豪分田地政策,至于能不能成功,袁飞也没有把握。 第229章你们敢断粮本帅就掀桌子 第229章 “大帅,这是要……要造反啊!” 许寒山吓得冷汗直流。 袁飞看着他,目光平静地道:“咱们的大明病了,朝廷二百多年养士,结果养出了一群混账玩意,他们早已变成了大明身上的付骨之蛆……” “我们要想振兴这个国家,就必须把这群蛀虫除掉,你们也看到了,他们一个不满意,蛊惑百万漕工造反,这场造反,就算本帅再仁慈,几万人,十几万人要死伤……” “数十万百姓要家破人亡,难道漕工的命就不是命了吗?难道贫困百姓的命,就不是命了吗?可问题是,在东林党眼中,要山东士绅眼中,百姓的命,就是草芥,就是蝼蚁……” “这种事情正常吗?” 袁飞道:“本帅一颗公心,奈何他们看不到,不择手段扯本帅的后腿,如果不是他们扯后腿,建奴早就被灭了,每年千万两银子的辽饷也不需要征收了!” “为了征收这千万两银子的辽饷,有多少百姓被逼得破产?被逼得妻离子散,家破人亡?为了建奴,每年要死多少人?” “这些士绅依附在大明身上,敲骨吸髓,大明百姓苦他们太久了!” 袁飞望着许寒山道:“你们这不是造反,而是替天行道。那些士绅,囤积居奇,饿死百姓,他们才是造反。你去替本帅收拾他们,本帅只会赏你,不会罚你。” 许寒山咬了咬牙,把那张纸折好,揣进怀里,重重抱拳:“卑职明白了。” “许寒山,本帅任命你为徐州奉天公平大元帅!” 袁飞在中军大帐中,亲自秘密交代徐猛以及许寒山等人,再加扩大会议的还包括袁飞的亲兵司两百余名军官,这些军官最低级别也是哨长。 不少人甚至挂着把总、千总级别。 这场会议持续了足足四个多时辰,直到天亮时分,徐猛和许寒山麾下的六百余名兄弟,两百余名军官,共计八百余人离开老河桥大营。 没有人知道他们的去向,也没有人知道,这八百人在离开的时候,带着走济宁卫、济宁左卫的库存装备。 别看济宁卫和济宁左卫非常破败不堪,破船还有三斤钉,更何况,济宁卫和济宁左卫早在天启二年的时间,为了平定徐鸿儒起义,还补充了大量的装备。 可以说,济宁卫和济卫左卫,是目前为止,大明卫所中,装备较好的两个卫,比不上京营各卫,但比河南大部分卫所装备要好。 袁飞虽然安排了许寒山等八百人准备借机起事,不过做戏做全套,袁飞还是假装无计可施,派人前往各地买粮。 正如同袁飞判断的那样,这些人全部铩羽而归,山东粮商,其实背后都是山东士绅,不是提出每石粮食高达十七八两银子,就是一粒粮食不卖。 袁飞也不着急,每天做的事情,就是喝茶、看舆图、听探子回报,冯元彪急得嘴角起了泡,在门口转来转去,像热锅上的蚂蚁,却不敢进去催。 他看见那些从济南、兖州、青州回来的采买商人,一个个空着手,垂头丧气,就知道粮食没买到。 “伯爷……” 冯元彪终于忍不住了,冲进签事房,跪在袁飞面前哀求道:“伯爷,不能再等了!城里的粮食只够吃三天的了,三天之后,您拿什么喂那三十多万人?” 袁飞目光平静地道:“冯知州,你急什么?” 冯元彪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忽然发现,袁飞的眼睛里没有焦虑,没有慌张,甚至没有一丝担忧。那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却让他心里发毛。 他心中生出一个念头:“您是不是……另有安排?” 与此同时,许寒山已经抵达任城城门外,望着那座低矮的城墙,心跳得像擂鼓。 他身后,是四千余人马,他依靠着的六百徐州漕帮兄弟,还有袁飞调来的两百亲卫精兵,通过威逼利诱,吸引了三千余名漕帮叛军。 “许爷……” 瘦猴并不知道许寒山的真正任务,他凑过来,低声道:“弟兄们都准备好了。什么时候动手?” 许寒山深吸一口气,拔出腰刀,向前一指:“攻城!” 鼓声震天,喊杀声四起,以漕帮兄弟为主力的叛军,像潮水一样涌向城墙,城上的守军都是临时拉过来的百姓,哪里见过这种阵仗? 他们放了几箭,射死了几个人,见势不妙,扔下兵器就跑,不到半个时辰,城门就被撞开了。 许寒山带着人冲进任城城里,他按照袁飞的吩咐,先派人控制了粮仓和银库,然后带着人直奔那些名单上的士绅的宅院。 “开门!开门!” 瘦猴用刀背砸着门环,砸得砰砰作响。眼前叫不开门,直接让人抬着巨木直接撞击,门很快被撞开了。 半个时辰后,任城县城,此时已是一片沸腾。 城墙上,插着一面大旗,旗上绣着四个大字:“奉天除恶”,城门口,排着长长的队伍,都是来领粮的百姓。 有人扛着布袋,有人推着独轮车,有人牵着驴,脸上带着笑,眼睛里闪着光。 许寒山站在城楼上,望着下面黑压压的人群,腿还在发软。他不敢相信,自己真的把任城县打下来了。 更不敢相信,从攻城到开仓放粮,再到公审士绅,只用了不到一天时间。 “许爷……” 瘦猴凑过来,满脸兴奋:“弟兄们统计过了,今天一天,咱们从三千人涨到了八千人!还有人正在赶来的路上,明天说不定能过万!” 许寒山咽了口唾沫,看向站在一旁的徐猛:“徐爷,下一步怎么办?” 徐猛看了他一眼,淡淡道:“大帅说了,打下任城,只是第一步,下一步,开公审大会分田。” “这些人,为什么来?不是因为咱们的粮食,是因为咱们给了他们活路。你给他们粮食,他们吃完就忘;你给他们田地,他们记你一辈子。” 许寒山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徐猛继续道:“大帅还说了,分田不是白分。分到田的百姓,每家要出一个男丁,加入公平军,不要多,一家一个。” “你今天分一万户,明天就多一万兵。有了兵,你就能打下更大的城;打下更大的城,就能分更多的田;分更多的田,就能招更多的兵。这叫滚雪球。” 许寒山的眼睛亮了起来。 当天下午,任城县城外的空地上,搭起了一座高台。 高台上,摆着十几口大箱子,箱子里装满了地契、欠条、借据。台下,黑压压站满了人,有漕工,有佃户,有乞丐,有逃难的百姓。 他们仰着头,看着高台上那个穿着绸缎、却脸色惨白的老者,那是任城县最大的士绅,赵家的家主。 许寒山站在高台上,手里举着一沓欠条,声音洪亮:“乡亲们!你们看看,这是什么?这是赵家从你们手里抢走的田地!” “一亩地,借你们一两银子,利滚利,一年就变成十两!你们还不起,他就收你们的田!你们没了田,就只能给他当佃户!” “你们当佃户,一年到头累死累活,交完租子,连肚子都填不饱!” 人群中,有人开始哭了,不是嚎啕大哭,是低声的、压抑的、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哭声。 许寒山把那些欠条举过头顶,然后,扔进旁边的火盆里。火苗腾地窜起来,那些欠条在火中卷曲、发黑、化为灰烬。 “从今天起,你们的债,免了!” 人群中爆发出震天的欢呼。有人跪下了,有人磕头,有人抱着身边的人痛哭流涕。 许寒山又举起一沓地契:“这是赵家从你们手里抢走的田地!今天,本帅替你们要回来!按人头分,每人十亩!你们有何冤屈,来找本帅,本帅替你们做主!” 欢呼声更响了,像打雷一样,震得树上的叶子簌簌往下掉。 第230章针不扎谁的肉谁不疼 第230章 任城县的公审大会,开始只有县城的百姓参加,慢慢地随着时间的推移,县城周围数十里范围内的百姓,都跑过来参观公审大会。 我们不可否认,士绅阶层有很多人,为富却仁义,救济灾民,修桥铺路,乐善好施,但问题是,大部分士绅,其实都是吸血鬼。 随着赵三英被拉上审判台,赵三英是任城赵氏家主,也是前大明户部观政、大名府元城县令赵邦彦的孙子。 “诸位,你们谁受过赵三英的迫害,可以上来指认他的罪行!” 终于有一名年约四旬的中年妇女,上前声泪俱下地控诉赵三英的罪行,这个赵三英有曹某人的癖好,他不喜欢黄花闺女,尤其喜欢人妻。 这名妇女叫黄氏,她在年轻的时候,也是十里八乡的美人坯子,当年她被赵三英看上的时候,已经是三个孩子的母亲。 赵三英想要强行纳黄氏为妾,但黄氏的丈夫钱斌并没有同意,赵三英利用在任城县担任书吏的族侄,迫害钱斌,将钱斌征发到运河上疏通运河。 钱斌死在运河上,尸骨无存,赵三英又以黄氏的三个孩子的性命想要挟,强行占有了黄氏,黄氏当时想死,可惜,她的三个孩子还小…… 黄氏的遭遇,并非个例,被赵三英用类似的手段和方式,先先后后迫害的女子,多达数十人,甚至一些妇女失了青白,或是悬梁自尽,或跳河轻生。 以前赵三英不仅仅花了买了员外郎的官位,还在任城县有着强大的势力,这些百姓敢怒不敢言,现在随着赵三英被捆绑在台上。 众百姓一边控诉,一边拿着石头、砖头,以及坷垃扔向赵三英,如果不是许寒山麾下的士兵,用盾牌护住了赵三英,赵三英肯定会被活活砸死。 如果不是这些士兵拼命拦着,光那些妇女就能把赵三英活活撕碎,数十名苦主、数百名证人,肯定不存在冤枉好人的情况。 许寒山下令道:“来人,把罪大恶极的赵三英,明正典刑,五马分尸!” 五马分尸一般执行在十恶之中的谋反、谋大逆、谋叛等重罪,这是一项政治犯罪,而不是普通罪犯的刑罚。 赵三英算是破格享受了这个待遇,不仅是赵三英,赵氏家族的主要骨干成员,只要是双手染满百姓的鲜血,也被咔嚓砍掉脑袋。 随着赵氏家族子弟纷纷被处斩,现场百姓的情绪被调动了起来,他站在高台上,看着下面这些疯狂的百姓,他想起了袁飞的话。 袁飞说:“你给他们粮食,他们吃完就忘,你给他们银子,他们花完就忘,你给他们田地,他们记你一辈子。” 随着公审了任城县城的数十个家族的士绅,当天晚上,公平军的营地里,挤满了来报名参军的青壮。 有漕工,有佃户,有铁匠,有木匠,有泥瓦匠,还有读过几年书的穷秀才,他们排着长队,在名册上按下手印,领走一杆长枪或一把腰刀。 人数暴涨到八千余人的公平军,士气高昂,他们向一座丁家堡的坞堡发起进攻,丁家堡防守严密,准备充分,可惜,他们面对八千余公平军士兵,没有坚持一天,就被攻克。 同样的方式,同样的操作,把丁家堡的家主、主要骨干成员、管事、管家、狗腿子一起公审。 确定他们的罪行以后,公开处斩,也是同样的操作,丁家三万余亩良田,分发给愿意跟随公平军的百姓。 随着公平军人数正式突破万人,他们并不进攻县城,而是专门攻城散落在城外的各士绅的庄园,以及他们的田庄,短短几天时间,共计十数士绅庄园被攻克。 一万余人马的公平军,声势越来越大,整个兖州府响彻着打土豪分田地的口号,为了给袁飞输送粮食,许寒山率领一万余人马,向袁飞所在的济宁州发起进攻。 一番惊天地泣鬼神的大战,袁飞以及他麾下的永宁海军,数百门舰炮齐发,打起战场上硝烟弥漫,地动山摇。 公平军被袁飞一战击溃,袁飞“斩首”三千余级,俘虏公平军两千六百余名伤兵,并且缴获两万八千余石粮食。 袁飞其实早就发现这场叛乱的猫腻,漕工叛乱从徐州发起的,却率先攻克了兖州府,要知道兖州在济宁的东面,徐州在济宁的西南方向。 这数十万漕工叛军是如何飞过去的? 更为反常的是,这些叛军,只攻克兖州府城,攻陷官府的粮仓,知府衙门,以及仓城,也洗劫了数千上万户百姓,挟裹数万名普通百姓加入,却偏偏…… 他们偏偏不进攻城内城外的士绅庄园,也不洗劫城内的士绅府邸,这支叛军的军纪,对士绅秋毫无犯,军纪甚至比朝廷的官军还要严明。 这简直就是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的事情,他们愿意演,袁飞也陪着他们演戏,济宁州之战,袁飞让人写成捷报,送到京城。 此战,袁飞麾下发射数千枚炮弹,要斩首有斩首,要缴获有缴获,要俘虏有俘虏,哪怕再挑剔的人,也不能说袁飞不作为。 随着公平军开始攻城掠地,甚至向济南方向进攻,他们如同滚雪球一样,越打兵越多,越战越强。 济南城,山东布政使司衙门。 堂上坐着几个人,面色一个比一个难看,山东布政使张凤翔坐在主位,手里捏着一份刚送来的急报,手指在微微发抖。 山东按察使陈应元坐在他左手边,脸色铁青,像死了亲娘。山东都指挥使杨国栋站在舆图前,手里的炭笔悬在半空,却不知道该往哪儿画。 “诸位……” 张凤翔放下急报,一脸急切地道:“消息你们都知道了,漕工叛军攻克兖州之后,没有继续进攻济宁,而是转头朝济南来了。” “来就来吧。那些乌合之众,还能翻了天不成?” 陈应元陈按察使最近喜欢上了学外语,相较已经玩腻的扬州瘦马或大同婆姨,他更喜欢来自东赢的浪女,那是无风三尺浪,简直浪得没边了。 这让陈按察使学得乐不思蜀,他还因为,剧本按照他们设定的那样,百万漕运糜烂整个运河,攻陷沿途仓城,烧掉以前的烂账,平定历年的亏空,简直是一石数鸟。 至少说,事后,反正有人兜底,他们是官照做,钱照拿,何乐而不为呢? 杨国栋看着满身酒气的陈应元道:“陈大人,你有所不知,这支叛军,不是普通的乌合之众。他们攻克任城肥之后,沿途挟裹百姓,人数已不下数万……” “咦……怎么才数万,不是应该五六十万人吗?” 以郭勇为首的漕工叛军,对沿途的士绅庄园秋毫无犯,连一粒粮食都不拿。可问题是,现在公平军却针对沿途士绅庄园下手。 短短十几天时间内,已经有数十家遭到灭门,上百家族受到了惨重的损失。正所谓针不扎谁的肉谁不疼。 郭勇麾下的叛军,是给他们平账的,他们没有损失,损失的只是朝廷,他们不着急,可问题是,现在公平军冒出来了。 公平军不仅仅针对山东士绅,对于抓的官员,也全部挂到了树上,当作旗帜,直接晒成人干,公平向济南席卷而来,他们济南的官员开始急了。 “张大人,必须马上灭掉公平军!” “对,绝对不能让他们肆意妄为!” 杨国栋苦笑道:“想要平叛,粮草从哪儿来?兵从哪儿来?” ”现在不是平叛的事了!” 张凤翔叹了口气,一脸凝重地道:“杨都指挥使,你说实话,济南能不能守住?” 杨国栋沉默了片刻,缓缓道:“济南城里有守军八千,加上民壮,勉强能凑一万五千人。城墙虽高,但年久失修。叛军若真来攻,守个十天半个月不成问题。可问题是,守住了之后呢?” 第231章想请本帅出兵诚意呢 第231章 杨国栋看了看身边的指挥同知张可大,他张了张嘴,却没有说句一话。 山东卫所兵是什么样子,他们都非常清楚,说山东都指挥使司的兵是兵,那是尊称,说他们是流民,也是客气的,他们只是一群乞丐。 他们的战斗力如何,甚至比不上临时征召的百姓,百姓至少还有一膀子力气,这些卫所兵恐怕连普通百姓都打不过。 虽然很多人抨击大明的卫所制度,但问题是,从大明开国到明朝灭亡,明朝的卫所兵大部分都对得起朝廷,特别是崇祯二年,建奴入关。 时任兵部尚书王洽号召天下兵马勤王,没有粮食,没有军械,没有调拨银子,各地的卫所兵,一路乞讨,如同乞丐一般赶到京城。 这事不是作者瞎写,有正史记录,有兴趣可以查看相关记录。 杨国栋看着张凤翔道:“张大人,下官听说,平辽伯袁帅就在济宁,他手里有一万多千镇奴军精兵,还受降了三十万降兵,若能请他出兵,济南之围可解。” 张凤翔除了苦笑,还是苦笑,他们这一次设局,坑的就是袁飞,只是他们没有想到,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请他出兵?他肯吗?” 杨国栋道:“他是朝廷命官,平叛是他的职责。他有什么不肯的?” 陈应元冷笑一声,道:“杨都指挥使,你太天真了,袁飞是什么人?他是奴儿干都指挥使,不是山东都指挥使,山东的事,管得着吗?” “再说了,他来山东,本来就是奉旨平定济宁卫叛乱的,可你看看他这些天干了什么?在济宁窝着不动,他要是真有本事,早该把兖州夺回来了。” 陈应元这话说得非常即不符合逻辑,也不客观。 袁飞难道不能平定漕工之乱吗?他真能,只要粮食足够,别说几十万漕工,就算百万漕工,也是旦夕可定。 只是非常可惜,这不是他们想要的结果。 杨国栋是都指挥使,也是武官,对袁飞这个靖难之后,唯一依靠军功封爵的袁飞,非常尊敬。 陈应元虽然可以看不起杨国栋,可杨国栋真不给陈应元面子,若是陈应元因为小事弹劾他,让他罢官,对他来说,还是一件好事。 “都别吵了!” 张凤翔摆摆手,示意两人别吵了,看着杨国栋道:“杨都指挥使,你替本官写封信,送到济宁,请袁伯爷出兵,他要什么条件,都好商量。” 杨国栋抱拳:“是。” 老河桥大营,此时的大营,已经变成了一座占地十数里的营区。 袁飞也简单粗暴,把大营分成二十八个小区,每个小营安置一万多俘虏,不过这些漕工俘虏们,非常忐忑,谁也不知道袁飞如何处置他们。 营区的空地上,架着几十口大锅,锅里煮着稀粥,米香随着晚风飘散,钻进每个人的鼻子里。 那些漕工俘虏排着长队,端着破碗,沉默地等待着,他们已经在这里待了十几天,每天两顿稀粥,饿不死,也吃不饱。 没有人知道自己的命运会怎样,恐惧像瘟疫一样在人群中蔓延,袁飞还是雷打不动,每年巡视各个营区,检查这些俘虏的健康情况。 不得不说,漕工这个群体里人才是不少,光懂医术的郎中就足足上千人,袁飞现在不仅缺郎中,军中也缺郎中。 漕工经常火拼,他们之中有擅长医治跌打损伤的郎中也不奇怪, 十几个头目联袂袁飞面前,为首的是个五十来岁的黑壮汉子,姓孙,单名一个福字,是扬州漕帮的会首。 “拜伯爷!” 袁飞指了一指不远处的一个简易凳子,笑道:“坐吧,你们有什么事?” 孙福等人哪敢坐,扑通扑通全跪下了。孙福磕了个头道:“伯爷,草民等……草民等想知道,伯爷打算怎么处置我们?” 袁飞笑道:“你们又不是犯人,本帅处置你们干什么?” 孙福一愣,抬起头,看着袁飞,满脸不解。 袁飞淡淡道:“本帅给你们两条路。第一,想回家的,本帅给你们每人发三天的干粮,自己滚蛋。” “第二,想跟着本帅干的,本帅给你们入军籍,在永宁给你们分田地、分房子,就在本帅手下谋生。” “第三,不想成为军户,可以跟本帅去奴儿干做工,到了那边,有田种,有房住,有粮吃,只要肯干活,饿不死。” 孙福愣住了,他身后的那些头目也愣住了。 他们以为自己必死无疑,就算不死,也要被送去修城墙、挖运河,做牛做马一辈子。没想到,袁飞不但不杀他们,还要给他们干粮、田地、房子。 “伯爷,您……您说的都是真的?” “本帅说话,一口唾沫一个钉。” 孙福有些担忧地问道:“伯爷,去奴儿干……是不是要打仗?草民听说,那边离建奴近,建奴凶得很……” “谁说去奴儿干就要打仗?本帅的镇奴军,是专门打仗的。你们去了,只管种地。种地你们会吧?” 孙福连连点头:“会!会!草民祖祖辈辈都是种地的!” “在本帅的奴儿干都司,地广人稀,是黑土地,肥得流油。你们去了,卫所会提供农具、种子、耕牛,你们要做的,就是老老实实种地,交够三成公粮,剩下的都是你们自己的。” 孙福的眼睛亮了起来,三成公粮,这种好事,做梦都不敢想。 “伯爷,草民愿意去!草民手底下那些弟兄,也愿意去!” 袁飞点点头道:“不急。你先回去,跟弟兄们商量商量。愿意去的,到冯元彪冯大人那里登个记,愿意回家的,登记好,领了干粮现在就走,本帅不强求。” 孙福又磕了个头,带着众人退了出去。 帐外,那些漕工俘虏还在排队领粥,孙福站在高处,扯着嗓子把袁飞的话说了一遍。人群先是沉默,然后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有人哭了,有人笑了,有人跪在地上磕头,有人抱着身边的人又跳又叫。 “我去!我去奴儿干!” “我也去!” “我不去,我家里还有老娘,我要回家!” “伯爷说了,分田地、分房子!” 吵嚷声、哭喊声、欢笑声混成一片,像一锅沸腾的粥。 袁飞在奴儿干执行的责任分离的制度,屯田军户只管屯田种地,工匠只管做工,打仗是镇奴军的事情。 奴儿干的卫所,就类似于后世我国的集体农庄,这个制度虽然有很多人抨击,抨击的人,其实都是啥也不懂的傻逼。 这个制度针对一穷二白没有生产资料的老百姓来说,简直就是福音,他们没有种子,没有耕具,也没有化肥农药,承包到户,就是让他们自生自灭。 没有集体拖地,有多少人可以活下来? 朝廷既然要整饬运河漕运,这百万失业的漕工,就是最好的劳动力,虽然他们很烂,但也是大明的百姓,只要给他们机会,他们会活成人样。 更为关键的是这些人力资源,都是宝贵的财富。 “伯爷,你看看。山东布政使张凤翔,请伯爷您出兵解济南之围。” 袁飞接过信,不紧不慢地道:“本帅没有兵部的调令,也没有朝廷的圣旨,怎么能擅自出兵?” 冯元彪一愣:“伯爷,您来山东,不就是奉旨平叛的吗?” “本帅奉旨平的是济宁卫的叛乱。济宁卫的叛乱,本帅已经平了。至于济南的叛军,那不是本帅的职责范围。没有兵部的调令,本帅不能轻举妄动,不会调兵一兵一卒!” 冯元彪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忽然明白了,袁飞这是在等,等山东的士绅和官员来求他,等朝廷来求他。 袁飞正如冯元彪推测的那样:“更何况,皇帝不差饿死兵,想让本帅支援济南,他们诚意呢?” 第232章你们拿本帅当叫花子打发 第232章 “伯爷,您就不怕济南真的被攻破?” “冯知州,你想想,那支叛军,攻克兖州之后,他们怎么做的?” 冯元彪微微一愣:“伯爷的意思是……” “他们明面上,冲州撞府,来势汹汹,却对士绅的庄园和府邸秋毫无犯,军纪比朝廷大军还要严明,他们真的是叛军吗?” 冯元彪怎么可能没有发现这种情况,只不过他还以为,这些士绅庄园的已保存,就是他们向叛军行贿。 这种事情并不罕见,在五年前,徐鸿儒之乱时,闹的动静并不比漕工之乱要小,然而,徐鸿儒的烧香军所过之处,很多士绅庄园,以及府邸也保留了下来。 这几乎是公开的秘密,那些士绅向徐鸿儒以及徐鸿儒麾下的骨干行贿,送银子,送粮食、送女人。 冯元彪脸色一变:“伯爷的意思是……有人假借叛军之名,在行别的事?” “本帅什么都没有说,不过,你可以放心,济南城是山东的布政司的治所,一时半刻,也攻不下来!” 冯元彪也不是蠢货,一个蠢货在没有后台的情况下,也坐不到知州的位置上,别看从五品知州官职不算大,放在京城就是芝麻绿豆的小官。 在地方上,这可是仅次于巡抚、布政使、按察司使、知府之下的官职,放在后世,这可是地级市的省管市长兼任市委常委的级别。 冯元彪赶紧岔开话题道:“伯爷,此事应该从长计议,下官还想向您请教如何治理地方呢。搞好民生呢。” 袁飞对冯元彪也有好感,这个人虽然有些势利眼,但却是一个务实的官员,说他廉洁如水,那是抬举他,他也贪,但是却认真做事,堪称能吏。 袁飞现在最缺的就是管理地方的官员,茅元仪虽然有这方面的能力,但问题是他只是一个人,而且为人太过方正。 君子可以欺之以方,茅元仪其实并没有少吃这方面的亏,但是冯元彪恰恰可以弥补这个缺点。 “治理地方,简直来说,就八个字!” 袁飞淡淡地道:“做事公平,恩威并施!” 冯元彪满脸苦笑:“这个世界上,最难的就是公平!” “没错,本帅也承认这一点!” 袁飞叹了口气道:“就像本帅当年还有辽东军后劲营的时候,马世龙马帅,与孙阁老经略辽东,眼看就要成功,却被人陷害,功亏一篑。” “当时,孙阁老看明白了,心灰意冷,决定引退,马帅也是含恨辞官,这个世道,不仅公平很难,你想做事也非常困难!” “伯爷,这是为何?” “哈哈,你要是把事情干成了,岂不是显得他们很无能?你没跟建奴打过仗,其实不知道,建奴打仗就那么回事!” 袁飞指了指辽东方向道:“努尔哈赤有些本事,他就是喜欢把俘虏的明军和蒙古人当成炮灰,用督战队,驱赶着他们冲击朝廷大军防守的大营!” “用他们廉价的命,来消耗朝廷大军将士的体力和弹药,再强壮的士兵,用弩机也只能射一两壶箭,再好的火炮也不过发射十几发炮弹,就会炮管发红!” “等朝廷大军的火炮打红了,将士累得直不起腰了,建奴骑兵再一拥而上,取得最终的胜利!” 袁飞继续道:“他们不允许孙阁老和马帅成功,因为他们成功了,更显得王在晋、袁应泰他们无能,所以……他们开始扯后腿,在他们看来,济宁卫的哗变,也是如此!” “你身为济宁知州,应该最清楚,想要解决济宁卫哗变容易吗?拿出一部分原本属于他们的粮食,让他们吃上一口饭,事情不就解决了吗?” 冯元彪叹了口气道:“下官……无能为力,不是叛军抵达济宁城下,下官也不敢开仓放粮,就算现在放粮,恐怕弹劾下官的奏章……” “你想做事,要不跟本帅干吧!” 袁飞望着冯元彪,第一次伸出橄榄枝。 冯元彪也沉默了,他非常清楚,跟着袁飞,就等于背叛他的阶级,可问题是,没有袁飞,他恐怕会被人吃得骨头渣都不省。 “伯爷,请受门下冯元彪一拜!” “元彪,起来,快起来!” 袁飞此时的心情非常开心,有了冯元彪的帮助,他就可以弥补上政务上面的短板,袁飞虽然了解官府的运作流程。 可问题是,他真不是官场中人,只能看热闹,却没有详细处理政务的能力,现在的奴儿干的人数已经突破了六十万人,再加上这几十万漕工。 那就是一座城市的人口,袁飞还真玩不转了。 …… 济南城,山东布政使司衙门。 张凤翔派出的使者张浩连滚带爬地跑回来,他跪在堂下,哭诉地道:“大人,下官……下官连袁伯爷的面都没见着!” “你这个废物,你不会向他的亲兵行贿?” “可……袁伯爷的亲兵说,如果胆敢向他行贿,格杀勿论……如果不是念在下官初犯的份上,下官这颗脑袋……就……” “你不会是向他行贿几两银子吧?” “嗯……” 张浩未敢说实话,袁飞的亲兵真正的说的是:“再胆向老子索贿,砍了你的狗头。” 张浩作为山东布政使司经历,布政使的亲信,别说袁飞一个武官,就是寻常知府,谁敢不给他面子? “蠢货……” 张凤翔也知道张浩的习惯,气得一巴掌甩在他的脸上。 张浩捂着脸解释道:“那亲兵说,袁伯爷只奉旨平定济宁卫之乱,如今乱已平,伯爷无权擅自出兵,若要出兵,须有兵部调令和朝廷圣旨。” 张凤翔的脸色沉了下来,陈应元站在一旁,冷笑一声道:“我说什么来着?袁飞这个人,就是不见兔子不撒鹰。没有好处,他肯出兵?” 杨国栋是武官,武官了解武官,在他看来,这还真不是袁飞推托,就算他这个山东都指挥想要调兵,也要给下面的将士发银子。 杨国栋皱眉道:“张大人,要不……咱们布政使司衙门凑些银子?袁伯爷缺的就是银子,只要银子到位,他未必不肯出兵。” 张凤翔沉默了片刻,缓缓点头:“也只能如此了,你算算,咱们能凑多少?” 张浩掰着手指头算了半天,小心翼翼地说:“布政司衙门能动用的银子,加上各府凑一些,大概十万八千两。” 张凤翔眉头一皱:“这么少?” 陈应元叹了口气:“张大人,您又不是不知道,山东这些年,天灾人祸不断,府库早就空了,这十万八千两,还是从夏税里挤出来的。” 张凤翔咬了咬牙道:“十万八千两就十万八千两,有总比没有强,杨都指挥使,你亲自跑一趟济宁,把五万两银子带上,当面交给袁飞。” “顺便再告诉他,只要他肯出兵,解了济南之围,本官一定上奏朝廷,为他请功。” 杨国栋一脸苦笑,就算十万八千两银子送过去,平均每名将士也不过十两银子,让人家的兵卖命,十两银子多吗? 可偏偏张凤翔还这么抠门,还从十万两银子中,扣下一半。 杨国栋一脸无奈地道:“遵命,下官这就去。” 杨国栋带着将五万两银子扣下一万两千两,带着三万八千两银子,一路风尘仆仆赶到济宁。 他本以为,袁飞就算不亲自迎接,至少也会让个千总出来接他,没想到,他袁飞的大营门口站了足足半个时辰,才被一个亲兵引进去。 袁飞坐在签事房里,手里拿着一本金瓶梅看得入神。 他见杨国栋进来,头也没抬,只是淡淡道:“杨都指挥使,坐。” 杨国栋坐下,从袖中取出礼单,双手呈上:“伯爷,这是山东布政司凑的三万八千两银子,请伯爷笑纳,张大人说了,只要伯爷肯出兵解济南之围,他一定上奏朝廷,为伯爷请功。” 袁飞终于抬起头,看了那礼单一眼,又低下头,继续看金瓶梅,这是话本式的金瓶梅,足足有一百多张画。 曾经袁飞也以为古代人保守,就算是画画,也是类似于动漫火柴人,然而,这个话本上的人物,那简直就是入木三分。 特别是插图的内容,更是豪情奔放…… 良久,袁飞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不紧不慢地道:“杨都指挥使,你知道本帅的兵,如果阵亡,抚恤要花多少银子吗?” 杨国栋摇头。 袁飞放下茶盏,靠在椅背上,目光平静地道:“本帅的兵,斩首一级,赏田五亩,受伤给十两银子的汤药费,因伤致残的,一次性放发十八个月的军饷!” “另外,将其名下军职田一百亩一半,也就是五十亩转为永业田,如果是阵亡,其名下军功田、军职田全部转为永业田,再一次性发放三十六个月军饷!” 袁飞接着道:“拿三万八千两银子,你们这是拿本帅当叫花子打发?” 第233章袁飞会听你的吗? 第233章 杨国栋此时才知道镇奴军将士的待遇居然这么好,就算平时不打仗,每个士兵也有一两银子的军饷,还有一石粮食发放。 更为关键的是,他们在军营里吃饭,从来不限量,可以敞开肚皮吃,伤了给治,死了给抚恤,怪不得镇奴军战斗力这么强。 如果他有这么多银子,麾下的山东兵其实也不是不能打仗,在任何一个都司,面临的问题,与杨国栋简单一模一样,都是没钱。 卫所兵别说装备,就连不被饿死都非常奢望,这样的兵,怎么打仗? “杨都指挥使,你回去告诉张凤翔,本帅缺银子,也不缺他这三瓜仁枣,只要有兵部调令和朝廷圣旨,本帅自然会出兵平叛的!” 杨国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抱拳道:“下官明白了。” 他转身要走,袁飞又叫住他:“等等。” 杨国栋回头。 袁飞淡淡道:“把银子留下,本帅现在需要这些银子……” “可是……” “你回去告诉张凤翔,济南城里的粮食,还能撑多久?叛军围城,粮草断绝,到时候不用打,城里自己就乱了。” 袁飞道:“他要是想让本帅出兵,就赶紧去京城请旨。晚了,本帅也救不了他。” 杨国栋脸色一变,也顾不得这三万八千两银子了,大步出去了。 冯元彪看着袁飞,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就说。” 冯元彪低声道:“伯爷,您真不出兵?你不担心济南城真失陷了?” 袁飞虽然不是山东都指挥使,但是他现在在济宁,坐拥一万余精锐大军,如果济南失陷,他肯定也会负连带责任。 袁飞自然没有告诉冯元彪,许寒山率领的公平军,其实是他派来的,打不打济南城,决定权不在许寒山手中,而是在袁飞这里。 袁飞早已向许寒山下达命令,公平军可以慢慢包围济南,却不进攻济南城,而是将济南城周围的士绅庄园和田庄扫掉。 这些士绅庄园藏匿着大量的粮草和银子,不攻克济南城,山东布政司的面子还在,损失惨重的则是各家族的士绅。 山东是文教大省,士绅数量仅次于江浙,这里随便一个小县城,就是几十家士绅,或者上百个豪强。 这都是袁飞眼中的肥羊。 “本帅会出兵,但不是现在。现在出兵,他们是求本帅,等他们走投无路了,本帅再出兵,他们是求本帅救命!” 袁飞认真地道:“他们这群铁公鸡,本帅也要拔出他身上的毛!” 冯元彪叹了口气道:“伯爷,您不怕他们……” “他们不能代表朝廷,更何况,除了本帅,他们还能依靠谁?” …… 京城,钱谦益寓所。 钱谦益坐在灯下,手里捏着一份刚从山东送来的急报,脸色惨白,手在发抖。 急报上写着:“徐州漕帮首会许寒山,脱离控制,自立为奉天除恶公平大元帅,聚众万人,沿途进攻士绅庄园,对百姓秋毫无犯,百姓争附,声势浩大……” “怎么会这样?” 钱谦益喃喃道:“怎么会这样?” 蛊惑漕工造反,就是想逼着天启皇帝打消整饬运河的念头,百万漕工造反,截断漕运,威胁京畿,天启皇帝也只能妥协。 这还有另外一个作用,那就是漕运总督衙门里有太多烂账,通过这一次的造反,就可以把这积年烂账平了。 这个计划,得到了山东、南直隶各府士绅和官员的支持,因为他们都是这条线上的蛀虫,一旦案发,谁也落不到好处。 文震孟坐在他对面,脸色也不好看:“钱兄,你当初是怎么说的?你说那些漕工是乌合之众,成不了大事。” “你还说袁飞无论胜败都是死路一条,可现在呢?袁飞在济宁稳如泰山,而漕工叛军却失控了。” 此时最激动的反而是周游,他是东林党骨干成员前六君子之一周朝瑞的儿子,因为参与东林党的斗争,周朝瑞已经被害死了。 现在他在山东的老家,也被公平军端了,五个叔叔,全部被杀,一百余口,除了大部分被杀。 周游激动地道:“你不说万无一失吗?怎么会失控?他们怎么会失控?那些漕工头目,都是你去花银子买通的。” “你怎么买通的?你是不是把银子贪墨了,他们才反悔的?” 钱谦益此时无话可说,因为他真不知情,只能辩解道:“他们收了银子,他们答应过,只闹事,不攻城……” “可现在,他们不仅把兖州都打下来了,还灭了几十家,他们失控了!” 文震孟冷冷道:“钱兄,你还不明白吗?那些人,早就不是咱们能控制的了。他们尝到了甜头,就不会再听咱们的话了。” 钱谦益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黄道周突然开口道:“钱兄,收手吧,再闹下去,就真的完了。” 钱谦益如同踩着尾巴的猫,瞬间跳了起来,歇斯底里地吼道:“收手?怎么能收手?现在还怎么收手?” “我们就算想收手,还能收手吗?公平军已经品尝到了甜头,他们已经举起打土豪分田地的旗号,谁是土豪?是我,是你,是我们在座的诸位!” “他们要打的是我们,要杀的也是我们,现在已经不是想收手就能收手的了,而是你死我活的斗争!” 钱谦益的话,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沉默了。 他说的何尝没有道理? 许寒山这个人他们接触过,就是一个普通会首,见不得光的玩意,可问题是,他在徐州,在徐州这个地方非常邪性。 自秦朝末年刘邦斩蛇起义以后,历朝历代,一旦到了王朝末年,徐州附近就会涌现各种各样的英豪,他们虽然最终没有胜利,却成了搅动天下风云的棋子。 “许寒山已经形成气候,必须灭了他!” “没错,我们可以使银子,让山东都指挥使杨国栋出兵,这个杨国栋也是在辽东打过建奴的人,收拾许寒山这群乌合之众,还不是手拿把掐?” “也可以命郭勇号令许寒山,他只要不听招呼,就把他打出叛徒,让郭勇率领几十万漕工叛军压上去,用人堆也能堆死他!” 现场吵成一锅粥,谁也说服不了谁。 黄道周站起身道:“钱兄,解铃还须系铃人。这件事,只有一个人能收拾。” 钱谦益抬起头:“谁?” “袁飞。” 钱谦益脸色骤变:“不!不行,我宁愿死,也不去求他!” 黄道周看着他,目光疲惫:“那你就看着东林同道,看着咱们这些年的心血,毁于一旦。” “黄兄,就算我想求袁飞,他袁飞就能帮助我们吗?” 钱谦益冷冷地道:“我有一种感觉,这个徐州漕帮会首许寒山,恐怕就是袁飞扶持的……” 钱谦益的直觉很准,他也猜测到了真相。 可惜,他的话没人信了。 黄道周道:“袁飞出身辽东,何时去过徐州?他还没到徐州的时候,你不是在布置吗?更何况,许寒山分不清形势?他看不出袁飞长不了?” “就是,钱兄,你就别当什么事后诸葛了,赶紧想办法解决此事!” “对,你要是没有能力,赶紧让位!” 周游愤愤地道:“我们周家在山东还有几分薄面,袁飞不是缺粮吗?我们可以给他粮食,让他平定公平军!” “你让袁飞出兵,他就出兵?他会听你的吗?” “不试试怎么知道?” 第234章大明版本的机关枪 第234章 钱谦益想利用朝廷的名义,命令袁飞率军平定许寒山和他的公平军,只是这个提议还没有来得及实施,就胎死腹中了。 东林党背后的金主,也就是江南资本集团,为首的会首王文德,狠狠地扇了钱谦益一记耳光。 钱谦益捂着脸,怒视着眼前的王文德。 穿着绸缎腆着肚子的王文德居高临下地看着钱谦益怒道:“你个蠢货,笨蛋,净他娘的出馊主意……你当初是怎么保证的?” 黄道周赶紧闭上眼睛,心里默默念道:“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好在王文德的怒火全部发泄在了钱谦益身上,他虽然是东林党的文坛盟主,士林领袖,可是在真正的金主面前,他连一个屁都不敢放。 “砰砰砰……” 抽了钱谦益十几个耳光,王文德还不解气,又朝着他踢了十几脚,直到累得气喘吁吁,这才喘着粗气道:“钱谦益,你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狗东西!” “王会首,您听我解释!” “你还解释个屁?” 王文德指着钱谦益的鼻子骂道:“我们的货船困在运河上,走不了也回不去,一天损失多少银子,你知道吗?” 钱谦益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另一个商人沈嘉祥冷冷道:“钱大人,我们每年给你们东林党送那么多银子,不是让你们喝酒听曲的,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要养你们这些废物有何?” 文震孟皱了皱眉,站起身,拱手道:“诸位爷,稍安勿躁……” “你闭嘴!” 王文德大袖一甩,指着文震孟的脸道:“钱兄已经决定上书朝廷调袁飞所部平叛……” “你的脑袋里装的是米汤?” 文震孟微微一愣,一脸不解地道:“山东那些卫所兵,打不了仗,只能调袁飞……” “袁飞是貔貅的,他到了济宁,济宁三卫被他打包运到了永宁,你还敢让他平叛?你是嫌我们的损失还小吗?” 钱谦益此时也明白过来,他们这些金主为何如何愤怒了,袁飞原本只是叆河岛上的守备,他先后站了镇江堡、汤站堡、凤凰堡,他打到哪里,就占到哪里。 把袁飞请进来平叛不难,可是送来容易,送走太难了。 山东可不是奴儿干,奴儿干地广人稀,气候苦寒,难以有作为,可是济南却是山东布政司的治所,运河上的重点节点。 王文德指着钱谦益的鼻子道:“你是不是猪脑子?袁飞是什么人?你还不清楚?他到了山东,还能走吗?他占了山东,我们的生意还做不做了?” “对!绝对不能调袁飞,调谁都不能调他,他到了哪儿,就把地分到哪儿,把人心收到哪儿。山东要是让他折腾一遍,我们连根毛都捞不着!” “宁可把川军、浙军调过来平叛,也不能让袁飞来!” 黄道周道:“诸位说得对,袁飞这个人,心狠手辣,不讲规矩。他到了山东,不但会抢我们的地盘,还会抢我们的民心,我们不能让他来……” 文震孟皱眉:“那你们说,调谁?” 屋里又安静了,众人面面相觑,谁也拿不出主意。 当屁股决定脑袋,任何荒唐的事情都再正常不过了。 …… 紫禁城,乾清宫。 天启皇帝靠在龙床上,手里捏着内阁刚送来的议政条陈,看了三遍,确认自己没有眼花,然后缓缓放下,闭上眼睛。 魏忠贤站在一旁,大气不敢出,眼角余光瞥见天启皇帝的胸口在剧烈起伏,这是怒到极点的表现。 “皇爷……” 魏忠贤小心翼翼地道:“朝臣的意思是,调川军、浙军和河南军三路入鲁,会剿漕工叛军……” “朕看得懂。” 天启皇帝冷冷地道:“他们怕袁飞,更怕袁飞占了山东,宁可让川军、浙军千里迢迢去送死,也不肯让袁飞从济宁出兵,朕养的好臣子。” 魏忠贤低下头,不敢接话。 他其实是一个非常懂得分寸的人,他可以插手内阁,也可以结党营私,唯独军权,是他不能碰的东西。 天启皇帝愤愤地道:“川军从四川到山东,要走多远?两三千里,浙兵从浙江到山东,多远?一千里,河南兵倒是近,可河南的兵能打仗吗?” “等他们到了,济南早就凉了,那些人不是不懂兵,是装不懂。” 天启皇帝仿佛自言自语地道:“他们以为,朕看不出来?漕工之乱,就是他们挑起来的,可惜,漕工不是他们手中的提线木偶,现在漕工失控了!” “他们又怕袁飞趁乱占了山东……他们这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魏忠贤低声道:“皇爷,您的意思是……” “让他们等,让他们作死,传旨,因山东被叛军所据,漕运中断,漕粮由海运抵达天津,转运至京城!” “皇爷英明!” 天启皇帝也是借势而为,一力降十会。 …… 济宁城,老河桥大营。 袁飞不知道京城的暗流涌动,此时许寒山送给他一个宝贝。 “大帅” 徐猛也是现学现卖,指着眼前如同SG43郭留诺夫重机枪迅雷铳,迅雷铳带着两个轮子,还带着护盾牌,区别是带着十八根枪管。 “这东西叫迅雷铳,是万历年间赵士祯赵大人发明的,当年因为造价太贵,没有装备部队!” “后来,这些东西,被济南李家买来护院,共计十三具,给公平军将士造成了不小的伤亡!” 袁飞看着这十三具迅雷铳,心中狂喜,这可是大明版本的机关枪,可以联系射击十八枚弹丸。 “谁会操作?” 徐猛一指两名俘虏道:“他们俩都会……” 这两名李家护院急忙上前装填铳子,其中一人解释道:“伯爷,这玩意儿其实不好使,装填太慢,还容易炸膛……” “干你的活!” 两名护院无奈,老老实实装填弹药。 随着装填好十八枚铳子,一名袁飞的亲兵点燃了引火绳,在一阵嗤嗤的火花声中,他扣下扳机。 “砰砰砰砰……” 枪管一个接一个地炸响,硝烟弥漫,火光闪烁,十八发火铳打完,远处的靶子已经千疮百孔,木屑飞溅。 袁飞看着射击效果,极限射程在一百五十步左右,虽然差强人意,但是这种迅雷铳一旦装备部队,可以将镇奴军的火力射击密度提高数倍。 “可惜了!” 站在袁飞的角度来看,大明版本的机关枪迅雷铳缺点非常多,首先是这种迅雷铳,没有定装铳子,装填速度慢,使用的发射火药还是粉末式。 如果改成颗粒式发射火药,以及定装子弹,威力不仅更大,射程也更远。 一名老工匠苦着脸道:“伯爷,这东西是好,可不好造啊,一个转轮,要十八个枪管,每一个枪管都要精铁打制,还要保证膛线平直,一个不对就炸膛。” “再说了,装填一次至少需要一刻钟的功夫,打完了十八发,战场上瞬息万变,哪有时间给你装弹?” 袁飞也非常清楚,老工匠说得对,这玩意儿,是宝贝,也是废物,制造太难,造价太高,装填太慢,在战场上,还不如一根长矛管用。 “要是有办法把它改一改……” 袁飞脑袋里闪过一个念头。 他站起身,大步走回营帐,铺开一张纸,拿起炭笔画了一个圆形的转轮,转轮上均匀分布着六个孔,每个孔里塞一个独立的枪管。 转轮后面连着一个击发装置,只要扣一下扳机,转轮就转一格,击发一发。 简直就是一个特大号的左轮手枪。 第235章袁飞你居然养寇自重 第235章 袁飞画完,端详了半天,六枚子弹好像太少,他又改了改,把弹巢的从六个孔增加到九个,又把转轮的形状改了改,让它更结实。 “来人,召集所有工匠,马上研制!” 袁飞非常清楚,一旦九联发的重火力出现在战场上,建奴骑兵冲锋就会成为一个笑话,不把他们打出屎,算他们拉得干净。 他画出来的图纸画出来的迅雷铳,口径为一寸,也就是三十二毫米,口径大,装药量更多,射程更远,威力也会更大。 短短时间内,三十多万俘虏中几百名工匠被召集在中军大帐外。 “拜见伯爷!” 袁飞摆摆手道:“你们看看图纸,能不能作出来?” 他画的图纸被拓印了上百份,分别发给这些有造火铳经验的工匠,大明民间拥有着大量的火铳,虽然朝廷明令禁止民间持有火铳。 但是受治安恶化,以及倭寇的影响,民间不仅有大量的火铳,还有大量的制铳工匠,这些工匠看着图纸,陷入沉思。 经过半个时辰后,袁飞问道:“谁能做?” 结果众工匠全部沉默了。 “伯爷……”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工匠看着袁飞马上就要发火,急忙颤巍巍地开口道:“这东西……造是能造,可就怕……怕不中用!” 袁飞望着这位老工匠道:“刘师傅,怎么不中用?” 刘师傅指着图纸上那个巨大的转轮,手指在发抖地解释道:“伯爷您看,这个转轮,有九个孔,每个孔要装一发的药和弹,九个孔就是九发。” “转轮要转得顺,九个孔的位置必须分毫不差,差一丝就转不动,转不动就打不响,打不响就要炸膛,这东西,咱们没造过,摸不准啊。” 其他工匠纷纷点头,七嘴八舌地附和。 “是啊,伯爷,这转轮太难了。” “九个孔,要钻得一样深、一样大,还不能偏,这怎么钻?” “就算钻出来了,还要保证转轮和枪管的缝隙严丝合缝,火药气不能漏,漏了就炸膛……” “这哪是造枪,这不是难为人吗?” 袁飞的目光扫过众工匠道:“诸位师傅,你们说的,本帅都知道,迅雷新铳难造,九个孔难钻,缝隙难合,这些本帅都清楚。” “可你们想过没有,这东西要是造出来了,九发连射,战场上遇到建奴骑兵,一扣扳机,九个鞑子应声落马,你们说,值不值?” “可是……”刘师傅也非常头疼,给袁飞造铳,出了问题,恐怕要被杀头,他解释道:“这么粗的轮轮,想要钻出九个孔,这也太难了……” “那就不用铸造,咱们直接钢水冷铸!” 袁飞将他在叆河发明的钢水复炼工艺告诉众工匠,这些工匠大部分都知道如何炼铁,他们炼钢还是采取传统的工艺技术。 可以说,复炼工艺是跨时代的技术,可以大量批量生产钢铁。 刘师傅满脸震惊:“伯爷,直接铸出来?这……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你们把模具做好,铁水经过复炼炉熔化成钢水,经过冷却槽降温后,流入模具内,模具是什么形状,就是什么形状,这不比你们一锤一锤敲出来的强?” 如果按照传统工艺,不仅生产效率低,想要批量生产,也非常困难。 经过袁飞的解释,一时间众工匠有了成功的信心。 袁飞指导着这些工匠,开始分工合作,首先是将冶炼工艺部分、铸造部分,热处理打磨部分,分段分配工作任务,同时还要求他们制造子弹。 “本帅给你们七天时间,七天之后,本帅要看到能打响的东西。” 刘师傅等工匠重重抱拳:“草民领命!” 工匠们散去,各自忙碌。 炼钢的炼钢,制模的制模,改进子弹的改进子弹。 …… 另外一边,公平军的许寒山也没有辜负袁飞的信任,他带着公平军开始打土豪分田地,随着济南周围的士绅田庄被攻陷。 公平军也越打越多,越打越强,特别是张凤翔这个山东布政使,逼着杨国栋这个山东都指挥使出兵平叛。 双方在济南城外,爆发了一场人数超过四万的战役,这场战役可以说是,公平军成军以来,最惨烈的一场战斗。 公平军将士起初是一个幌子,可问题是,他们是真发田的,真免除他们的债,他们抓到的地主和士绅,清一色挂树上。 债主没了,他们就算想还债,也找不到人了,就这样,公平军在短短半个多月内,暴涨到了两万五千余人,如果不是许寒山只招收青壮,老弱病残不要,他甚至可以扩军至十万人马。 许寒山的公平军,其实就是镇奴军,也可以说是袁家军,他们军纪严明,训练有素,装备也越来越好。 面对如同乞丐一般的山东军,他们几乎没有废吹灰之力,就取得了胜利,他们真正的劲敌,其实是地主武装。 这些地主和士绅眼看着公平军要抄他们的家,杀他们的头,他们自然也会反抗,双方在济南城外打了两天一夜。 最终,公平军取得了惨胜,因为山东地主武装也拼命了,在打土豪分田地的过程中,许寒山这个公平军大元帅也吸引了一部分开明的读书人。 这个团伙越发展越大,济南府四州二十六县除了济南城以外,这二十六县全部占领,大有席卷整个山东的趋势。 为了逼迫山东士绅妥协,袁飞又拿出了大杀器,在公平军占领德州后,许寒山在德州开科取士。 这一下,更多的读书人,特别是本身就是贫困秀才的读书人,直接从贼了,在大明想要考中进士是非常困难的,甚至比后世的清北取录率还要低。 不是所有人都有出路,读书人的节操吗?他们连建奴都投降,还能指望他们有多硬气? 许寒山在德州取士,经过简单考试,直接录取三百余人,这些读书人的水平有限,最起码能读能写,了解朝廷的公文。 许寒山一次性任命了济南府和兖州府共计三十二个县的县令,还有六个知州,包括一大批官员。 天启七年十月十九日,也就是公平军起义之后的两个月后,公平军分兵,转而掉头进攻兖州。 兖州的漕工叛军,其实就是幌子,双方其实在演戏。 在公平军进攻兖州的时候,鲁王率全家逃了,郭勇这个叛军头目,被公平军一战击溃,俘虏十数万人。 公平军持续第五次进攻济宁,他们数万人在城外放了半天炮,扔下一地伤员和六万余石粮食,掉头就往兖州跑了。 如果第一次,第二次张凤翔看不出问题,可这是第五次,他怎么看不出,公平军跟袁飞在演戏? 接到消息的山东布政使张凤翔接到消息,气得摔了十几碗碟,他歇斯里底地吼道:“袁飞这是在演戏!公平军攻济宁,攻了半天就撤,还扔下粮食和伤员,这不是打仗,这是做买卖!” 杨国栋叹了口气:“张大人,就算是演戏,咱们也没办法。公平军撤了,袁飞按兵不动,你能拿他怎么样?” 陈应元怒道:“我上书朝廷,弹劾他!” “卑职小人,养寇自重,故意不剿,本宪要弹劾你……” “张大人,咱们现在怎么办?” 第236章九连发线膛迅雷铳 第236章 “我们一起弹劾他,一道不行就两道,两道不行就一百道,我就不相信,陛下这么护着他……” “弹劾?拿什么弹劾?你有证据吗?” 张凤翔一脸无奈地道:“他手里有圣旨,有兵部的调令,负责平定济宁卫哗变,现在济宁卫之哗变平定了没有?已经被他三下五除二平定了!” “你弹劾他什么?弹劾着他守住济宁不失?还是弹劾他一战剿灭二三十万叛军,斩首数万,俘虏二三十万?” “你还是弹劾他以少敌多?以万余弱势兵力,前后五次守住济宁城?庇护济宁城百姓安全?” 张凤翔起身道:“他难道不会反过来弹劾你我?弹劾我们不给他粮草,不提供军饷,不派援兵?到时候,官司打到御前,你怎么解释?” 陈应元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袁飞在济宁还真算不上不作为,至少他是真平叛了,老河桥大营,现在还有二三十万俘虏,也有几千数万颗首级傍身。 按说,大明的文官收拾武将非常容易,只需要一招,就是卡住武将的粮草,面对数千上万张嗷嗷待哺的嘴,武将不得不向他们文官妥协。 然而问题是,袁飞真不是一般人,他有自己的后方基地,特别是在奴儿干境内的,袁飞一口气组建了十几个屯田卫所。 这些屯田卫据说经营得不错,更为关键的是,袁飞自己建了二三百座各种工坊,生产的东西,赚了不少银子。 就连西洋人也上赶上跟他做生意,他手中有粮草,也有银子,根本就不受文官的要挟,如果是都司,他们也有办法,或是收买,或是拉拢武将下属,把武将架空。 但问题是,袁飞所在的奴儿干都司,向来没有流官的先例,也没有人敢去,镇奴家只知袁飞,而不知朝廷,他们去奴儿干,那简直就是送人头。 陈应元道:“我们虽然没有证据,他明明有无数次机会,把许寒山等叛军扼杀在萌芽状态,可是他却……” 不等陈应元说完,杨国栋反驳道:“打败这些叛军对于袁伯爷来说不难,可是,如何善后?这些叛军总不能全部杀光吧?” “如果不分青红皂白屠杀那些叛军,这不是逼着他们死战到底吗?到时候,他们破罐子破摔,肆无忌惮大开杀戒,恐怕就算平定他们,山东也没有人了吧?” “这……” 陈应元还真是无法反驳杨国栋的话。 “张大人,难道真要等朝廷把川军、浙军调过来?等他们过来,至少需要一个多月,城中的粮食可坚持不了那么久!” “粮食,让各家凑凑,都别藏着掖着了,不想家产被叛军抢光,他们就该出力的出力,该出银子出银子,咱们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张凤翔接着道:“跑不了本官,也跑不了他们,济南城若是失陷,咱们所有人一起玩完!” “若是叛军大举来攻……” “尽人事听天命吧!” 朝廷不愿意调袁飞过来平叛乱,张凤翔也没有办法,他只是山东布政使,却不是内阁首辅。 更何况,就算是内阁首辅,也要听魏忠贤的,天启皇帝不发话,他们什么也做不了,真以为是现在还是七年前吗?七年前东林党如日中天,说一不二。 可现在,他们算个屁,一个魏忠贤就把他们收拾得服服贴贴,在他看来,东林党现在不过是垂死挣扎。 济宁,老河桥大营。 袁飞带着众工匠正试制改进版的迅雷铳,这么多工匠在袁飞的指导下,研发和改进工作非常顺利,崭新的迅雷铳制造了出来。 这种重达三百四十余斤的迅雷铳拥有九个弹舱,共用一根铳管,从外形上看,这是一支用两个车轮安装的特大号左轮手枪。 迅雷铳的研发总领事是刘丹阳刘师傅,他非常不解袁飞为什么要在铳管内刻什么线,不过,他最大的优点是听话。 袁飞让他刻膛线,他就想进一切办法刻膛线。 一名工匠发着牢骚道:“简直就是外行,伯爷非要跟铳管过不去,刻什么膛线,铳管这么薄,还要刻线,万一炸膛了怎么办?” “你给我闭嘴!” 刘丹阳扬手朝着徒弟脑袋上抽了一巴掌:“私下议论伯爷,你脑袋不想要了?” “平辽伯驾到!” 刘丹阳带着一众工匠向袁飞行礼:“拜见伯爷!” “怎么样?” “回禀伯爷,小的……下官已经做好了!” “那就试试吧!” 袁飞一声令下,刘丹阳亲自上手,他打开左轮的炮闩,将来一枚枚枣核形弹丸塞入弹膛内,然后关上炮闩。 九枚子弹装填速度,并不比一发普通火铳装填速度慢,经过再三检查,刘丹阳道:“禀告伯爷,准备好了!” “开始射击!” 随着刘丹阳用脚踩中踏板,机括带动击锤开始收缩,随着“咔嚓”一声脆响,击锤击中火石,打出火星,点燃药池。 “砰……” 第一枚一寸口径的子弹在转轮里爆炸,枪管喷出一团橘红色的火陷,随着爆炸的冲击波,将弹头推出枪膛,子弹带着尖啸声飞向数百步之外的靶子。 接着再次踩动踏板,机括带动转轮,将一枚没有击发的弹膛对头击锤,迅雷铳再次击发,子弹出膛,迅雷铳的射击位上,硝烟弥漫,声势惊人。 袁飞和一众工匠,拿着望远镜,紧紧盯着远处的靶子,九枚子弹接连射出,三四百步外的靶子也被打得四分五裂。 虽然大明版本的迅雷铳出膛速度比不上后世的机枪,但是威力可不算小,实木被制成的靶子,被打成了碎片。 一群工匠赶紧冲上去,开始寻找弹片,测量数据。 经过半天时间的计算,刘丹阳拿着测试数据,向袁飞汇报:“伯爷,最远射程四百三十三步,最近射程三百五十七步,弹丸分布在十五步之内……” “三百五十多步……够用了!” 袁飞看着测试数据相当满意,他计算把这种迅雷铳作为哨级支援火力,如此以来,一个哨,拥有两具迅雷铳,就相当于增加十八支火铳。 更为关键的是,迅雷铳的装填速度仅有四十八息,熟练的士兵,完全有机会做到三十息内,三十息,就算是骑兵,也很难突破阵前。 他们将会在三十至五十步距离内,承受十八联发的射击,无论是什么白甲兵,还是什么红甲兵,在一寸口径的子弹面前,都如同纸糊的一般。 “如果在战场上,那岂不是可以射杀十几名建奴?” “伯爷,这个新铳好用是好用,就是太贵了,铸造一具迅雷铳差不多两百两银子,再加上铳子一两七钱一枚,太贵了!” 刘丹阳也是穷怕了,他一脸担忧地道:“伯爷,下官以为,您这不是打仗,这是拿银子砸人!” 袁飞大手一挥道:“尔等干得不错,本帅甚是满意,刘丹阳!” “下官在!” “本帅赏赐你永宁三百亩军职田,另外赏赐三亩宅子一座,白银五千两银子,所有参加工匠,按个人贡献不同,赏赐三千至十两银子不等!” “谢伯爷!” 刘丹阳心中狂喜,就在这时,徐猛走到袁飞身边,压低声音道:“大帅,许……来了!” “哦!” 袁飞知道徐猛所说的是许,就是许寒山,他并没有马上接见许寒山,而是拍了拍刘丹阳的肩膀道:“你们还不能骄傲,这个迅雷铳还能更大的改进空间,只要你们做出射程可以达到六百步……” “射速更快,威力更大的迅雷铳,本帅还有重赏!” 第237章袁飞的绝户计 第237章 袁飞此时的心情相当不错,毕竟让他看到了曙光。 这可不仅仅是一件半自动的火器,可以做出连发射击的迅雷铳,不仅在陆战中有着重要的作用,在海战中,只要战舰上布置好几十具迅雷铳。 将来就算是跟郑芝龙翻脸,郑芝龙的跳帮战术,面对迅雷铳也会损失惨重,更为关键的是,他未来可以杀向南洋,以高效的杀戮方式,清理南洋。 许寒山一身镇奴军水师小兵打扮,他本是一个徐州漕帮的会首,虽然管理数万名漕帮兄弟,但事实上,在官府面前,他还是一个上不了台面的小角色。 别说袁飞这样的平辽伯,正二品奴儿干都指挥使,就算是徐州城一个不入流的六房书办,他也要陪着笑脸,受尽窝囊气。 可现如今,他成为了公平军的大元帅,虽然同样还管着数万人,却占据了三十多个县城,几乎占了三分之一的山东。 “拜见伯爷!” 许寒山并没有因为现在拥有三十多个县城,数万大军就骄傲自满,他可非常清楚,并不是他的能力有多强,而是袁飞扶持他。 只要袁飞愿意,找一条狗,也能当好公平军的大元帅。 “起来吧,坐!” 袁飞上前拍了拍许寒山的肩膀,上下打量着许寒山,此时的许寒山还真有几分统兵大将的样子。 “多谢,伯爷!” 许寒山赶紧从怀里掏出一个账薄:“伯爷,这是这两个多月,卑职搜刮的战利品,共计四百三十万两银子,黄金五十三万余两,还有丝绸七万余匹……” 袁飞接过账单扫了一眼,目瞪口呆地道:“想到他们有钱,没有想到他们居然如此有钱!” “其实卑职还没有一部分赏赐给军中的兄弟,还有投奔卑职的人,如果算上这些钱财,总数不下两千五百万两银子!” 袁飞点点头,现在的山东与后世的山东一样,都属于经济大省,唯一的不同是,此时的山东,济南才是当之无愧的老大。 登州只能屈居第二,特别是临清(今聊城)被誉为明清运河第一城,是当时全国八大钞关之首所在地。 沿途各城都是运河贸易的货物集散地,山东沿海各城相对较穷一些。 袁飞当然知道明朝的山东富裕,在崇祯四年,孔有德之时,已经把大半个山东抢了一遍,崇祯十二年的时候,多尔衮和岳讬率军攻进山东,屠光济南城。 皇太极因此从山东俘虏三十余万人,并且缴获了四百三十余万两银子,许寒山在此时,收刮这么多银子,也算是在情理之中。 “多亏了你,打了济南周边三十多县,有了这笔钱财,咱们在永宁就可以大干一场了,只要再给本帅几年时间,无论发生什么事,咱们镇奴军就可以立于不败之地!” 许寒山躬身道:“多亏伯爷支持,若非伯爷支持的武器,还有那些军官,光凭我们这些泥腿子,可啃不动那些土豪劣绅的庄园和城堡!” 许寒山转身看向自己的长子许明进道:“伯爷,犬子一直不务正业,惹是生非,卑职希望他可以跟在伯爷身边,长进长进!” 许寒山其实也是给袁飞交一个人质,当然,不仅仅是他的长子,现在许寒山的其他五个儿子,六个侍妾,加下全家三十多口,已经迁到了永宁。 “寒山,不需要这样!” 袁飞也清楚,送人质其实没啥用,后周开国皇帝郭威全家都被杀光,妨碍他造反,当皇帝了吗? 其实并没有,项羽抓了刘邦的老爹刘太公和妻子吕雉,他向项羽妥协了吗? 真正的枭雄,其实并不在乎妻儿老小的性命,对于他们而言,只要他们活着,妻子没了可以再娶,儿子死了可以再生。 只有妇人之仁的人,会被这些所谓的亲情羁绊。 “大人,规矩就是规矩,要不然咱们镇奴军成什么样子了?” 许寒山有些不解地道:“伯爷,您招卑职前来,有什么吩咐?下一步,卑职往哪里打?” “寒山,你看看吧!” 袁飞把一份密报递给许寒山,接着道:“朝廷已经调了川军、浙军和河南军,三路入鲁,会剿你们公平军。” “伯爷,川军从四川来,三千多里路,浙军从浙江来,两千里路,河南军倒是近,可河南那些兵,连土匪都打不过。” 许寒山接过密报,匆匆看了一遍,不以为然地笑道:“等他们到了,卑职早就把山东的土豪劣绅分光了。” “你倒是有信心。” 许寒山挺起胸膛,傲然道:“伯爷,卑职以前是个漕帮头子,见官都得磕头,如今卑职手下有数万弟兄,别说川军浙军,就是建奴来了,卑职也敢跟他碰一碰!” 袁飞端起茶壶,给许寒山倒了一杯茶,不紧不慢地道:“你有信心是好事。可打仗,不能光靠信心!” “川军虽然远,但川兵悍勇,当年播州之役、浑河之战,川军都打出了名声。浙军有火器,训练有素,也不好对付,你要是轻敌,会吃大亏的。” 许寒山收起笑容,郑重抱拳:“伯爷教训的是,卑职一定小心。” “下一步,你要分兵南下,沿着运河,从绕过济宁,从兖州打到徐州,再从徐州打到淮安,一路走,一路打,一路分田地,杀向南京!” 许寒山愣了愣:“伯爷,南下?那济南呢?济南还围着呢。” “济南不用你管,本帅自有安排,你要做的,是把运河沿线百万漕运全部裹胁进来!” 袁飞的真正任务是改漕运为海运,最大的拦路虎就是百万漕工,这可是涉及上千万百姓,只要把他们迁走,漕运改革才能软着陆。 更为关键的是,这一次打土豪分田地,可以让袁飞弄到迁徙百姓的启动资金,有了这些钱粮,这些百姓到了永宁,才能地方住,有粮可以吃。 “你把沿岸的土豪劣绅的粮食抢光,田地分给穷苦百姓。等川军浙军到了,你跟他们打几仗,打赢了最好,打不赢就跑。” 袁飞笑道:“跑的时候,把粮食带走,把百姓也带走,把能搬的全部搬走……” “卑职明白,搬不走的烧了,不给他们留下一粒粮食一文钱。” “不,粮食不能烧,咱们大明缺粮的百姓太多了,烧掉粮食,这是要遭天谴的,川军兄弟也不容易,你吃了肉,总得让他们喝口汤!” 许寒山的眼睛亮了起来:“伯爷,您这是要……” “一则跟川军结个善缘,二来本帅要让他们知道,这天下,不是士绅的天下,是大明百姓的天下。” “将来川军浙军败了,朝廷就会来求本帅。到时候,本帅率军平叛,你们公平军就‘投降’。本帅把你们收编,咱们一起去永宁!” 许寒山肃然道:“卑职明白!” “寒山,你做的事,本帅做不了;本帅做的事,你也做不了。咱们各司其职,把这场仗打好。替天下贫困百姓,杀出一条活路!” 许寒山鼻子一酸,重重磕了个头:“伯爷,卑职这条命,是您给的,您让卑职往东,卑职绝不往西;您让卑职打狗,卑职绝不撵鸡。可是……” “可是什么?” “咱们好不容易打下山东,就这么放弃了,太可惜了,到时候那些土豪劣绅杀回来,那些百姓,岂不是要被秋后算账?” “想秋后算账,他们要有这个本事!” 袁飞指了指外面的大营道:“最多两个月后,本帅在这里可以打造足够上百万人装备的武器,钢弩人手一具,横刀人人一柄,本帅倒要看看,他们有没有这个胆子!” 第238章倒霉的河南巡抚 第238章 袁飞与许寒山匆匆见了一面,许寒山就返回了济南,开始按照袁飞的计划,开始分兵,南下攻掠徐州周边。 袁飞其实也很清楚,大明的灭亡是小冰河天灾、大明官僚集团集体腐败、建奴入侵以及流寇四面夹击下崩溃的。 光有一支强大的军队,其实并不是完全避免历史悲剧重演,至少光从军事上击败建奴并不能完全解决问题,就像袁飞现在一样。 表面上看,他拥有了八万余镇奴军,兵强马壮,这其实只是表面现象,没有人比袁飞更清楚,他一直处于财政破产的边缘。 哪怕有了许寒山送来的四百三十余万两银子,加上五十三万多两黄金,累计也不过一千余万两银子,听着这些银子很多。 可问题是,现在跟着袁飞吃饭的人也多了,除了八万余镇奴军将士,还有三十余万漕工俘虏,也包括许寒山麾下的二三十万人口,再加上永宁的军民,至少突破百万人。 人均不过十余两银子,这些钱粮在袁飞手中,转一下手,就会迅速花光,同时,他也非常清楚,大明内部矛盾远胜于外部矛盾。 特别建奴在皇太极的统治下,迅速从原始的部落军队,向职业军队转变,建奴军队比明军更早实现了高度职业制度化。 相反,大明为了避免重演唐末藩镇割据,采取以文御武的国家战略,利用布政使司、按察使司与都指挥使司,三权分立,相互制约。 建奴的高度职业化军队,在纪律、各部协同作用以及后勤补给方面远胜明军,在制度方面,不得不承认,建奴其实走在了大明的前面。 想要改变这场悲剧的唯一途径,就是在崇祯即位之初,重建国家财政与官僚体系的执行力,让大明朝廷可以像万历朝初期那样,调动整个国家的资源,进行一场长期的有组织的战争。 但是,随着东林党的崛起,大明的官僚体系已经崩溃了,要说所有官员都腐败了,这不客观,也不公平,但是大部分官员已经失去了基本的节操,沦为了争权夺利的工具。 一个国家的统治阶层出现问题的时候,这个国家想要中兴,已经的非常困难了,就算袁飞想马上灭掉建奴,这也不现实,就算打不过袁飞,建奴也可以跑。 袁飞也没有实力千里追击建奴,将建奴彻底歼灭,就算他能歼灭建奴,也会产生新的建奴,毕竟,生命自己会寻找出路。 一支有战斗力的军队,其实不难培养,在有粮有充足军官的情况下,半年乃至一年,就可以培养出一支战斗力强悍的军队。 可问题是,没有治理地方的文官团队,这一切都是昙花一现,文官集团才是最难培养的, 袁飞也没有时间培养他的官僚体系。 袁飞只能采取一个不是办法的办法,就是只有利用这场“公平军叛乱”,在文风极盛的山东地区,也就是后世的淮海省地区,选拔一批有理想,有政治信仰的官员团体。 许寒山按照袁飞的计划,在德州开展公平军第一届科举,吸引了一大批落魄读书生参加,这些读书人与贫困农民,漕工形成了一股新生力量。 袁飞也非常清楚,此时公平军活跃的区域,就是后世所谓的淮海省,这里民风彪悍,尚武成风,就算抢个水源,都能搞出几千人的大械斗。 当初在福山县境内的福山千户所,就搞出了七八千人的械斗,最终动用了登州卫、宁海卫、靖海卫、威海卫、莱州卫共计五个卫,总算平定了福山之乱。 要知道当时的福山之乱,源头是福山千户所与郭氏的田地之争,当时的福山千户所装备很差,尚且如此。 现在哪怕将来,朝廷要想再派官员,重新统治这里,再想给这些百姓横征暴敛,上百万拥有武器的百姓,也不会答应,狗脑子给他们打出来。 随着袁飞重赏工匠们的消息传开,老河桥大营的工匠们瞬间疯了,大明对工匠的待遇并不好,工匠也属于贱籍,不少工匠也卯足了劲,想要依靠发明创新,改变自己的命运。 “大帅……” 许明进拿着斥候侦察的情报,向袁飞禀告道:“大帅,河南巡抚郭增光,带着三万多河南军,过了曹县,进了兖州府境内。” 袁飞放下手中的百虎齐奔,这是明朝火箭,效果差强人意,也可以说是鸡肋,不过样子倒是挺吓人的,杀伤力嘛,甚至不如后世的烟花。 “三万多人,倒是不小的阵仗。” 正所谓,父子联心,许明进急道:“大帅,咱们要不要通知许大……寒山?让他提前准备?” “本帅不可能一直给公平喂饭吃,他们也需要成长起来!” 袁飞看了看情报,淡淡地笑道:“三万余没有打过仗的河南军,算不上硬骨头,这个郭增光还轻敌冒进,简直就是送上门!” 许明进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不要担心恁爹!” 袁飞指了指情报道:“河南军已经九个多月没有领过军饷了,就凭河南那些卫所兵?他们打不赢公平军……” 与此同时,曹县城外,官道上。 河南巡抚郭增光骑在一匹枣红马上,身后是绵延十数里的行军队伍。 秋日的阳光照在那些锈迹斑斑的铠甲上,照在那些参差不齐的刀枪上,照在那些面黄肌瘦的士兵脸上。 三万人马,听起来不少,可放眼望去,稀稀落落,像是被风吹散的落叶,没有半点精锐之师的样子。 这位郭增光,万历三十五年进士,天启元年以监察御史巡按山西,铁面无私,人称铁面御史。 天启五年,他晋升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巡抚河南,疏陈荒政,得旨赈济,是个肯做实事的官员。 可他偏偏赶上了魏忠贤权倾朝野的时候,为了保住官位,不得不随波逐流,天启七年五月,他与巡按河南鲍奇谟联名上疏,请建魏忠贤生祠,祠名载德。 在历史上,这一笔,成了他一生的污点,因为他的生祠刚刚建好,天启皇帝就死了,魏忠贤也倒台了,他也成了阉党,被罢官去职。 只不过在这个时空,他奉朝廷之命,率兵入鲁平叛,心里却远没有表面那么镇定,东林党背后的人断然拒绝调袁飞入鲁,宁可让他们这些外省兵马远道而来。 川军太远,浙军太慢,只有他河南军离得近,来得快,可他心里清楚,河南这些兵,打打土匪还行,真要跟公平军硬碰硬,他心里没底。 “大人……” 河南巡抚中军抚标参将杨万庆,策马凑过来,低声道:“抚台大人,前面就是曹县地界了,探子回报,附近没有发现叛军的踪迹。” 郭增光点点头,正要说话,忽然听见前方传来一阵喧哗。 他勒住马,抬头望去,只见官道两旁黑压压站满了人,有老人,有妇女,有孩子,有拄着拐杖的,有抱着婴儿的,有牵着牛羊的,有挑着担子的。 数百上千人,他们站在路边,脸上带着笑,嘴里喊着什么,手里还举着花花绿绿的布条。 “恭迎王师!” “王师来了,咱们有救了!” “青天大老爷啊,你们可算来了!” 数百上千百万,七嘴八舌的说话声此起彼伏,乱作一团,郭增光愣住了,他身后的将士们也愣住了。 他们本以为会遭遇叛军的伏击,本以为会有一场恶战,没想到迎接他们的,是一群手无寸铁的百姓。 “抚台大人……” 杨万庆看出人群中有不少青壮年,目光凶狠,他有些担心地道:“这……这会不会有诈?” “不会……” 郭增光看着人群,至少数百老弱妇孺,还有不少孩子,更何况,他现在代表着朝廷,如果把百姓拒之门外,岂不是落人口实? 他现在成了阉党成员,站在了天下读书人的对立面,只要稍微犯点错,就会被人弹劾,他犹豫了一下,摇摇头道:“不像,即便有诈,一群百姓,能奈我何?走,过去看看。” 郭增光催马上前,那些百姓见巡抚大人过来了,呼啦啦跪下一大片,磕头如捣蒜。 “大老爷,草民们盼王师盼得好苦啊!” “那些该死的公平军,抢了草民家的粮食,分了草民家的地,草民活不下去了啊!” “大老爷,您要为草民们做主啊!” 郭增光看着那些跪在地上的百姓,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他当了这么多年官,见过太多这样的场面,百姓们被叛军裹胁,被乱匪欺压,走投无路,只能把希望寄托在朝廷的军队身上。 他翻身下马,走到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面前,亲手扶起他。 “老人家,你起来。本官来了,你们就不会再受苦了。” 老者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迸射出一道杀气,他将旁边一名妇女发鬓上的簪子拔下来,倒扣着,将郭增光挟持住:“都滚开,要不然我杀了他……” 第239章屁股决定脑袋脑袋决定思维 第239章 随着这位人畜无害的老头挟持住郭增光,不等杨万庆等抚标营的将士反应过来,那些原本跪在地上磕头,或者欢天喜地恭迎王师的百姓,此刻像变了一个人似的。 他们蜂拥而上,或是夺官军士兵刀枪,抢弓箭,或是把周围的士兵按在地上,士兵们猝不及防,有的被推倒,有的被压住,有的被夺了兵器,有的干脆举手投降。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就连那些妇孺也红着眼睛,不计伤亡地冲向这些士兵,河南太平的时间太久,河南都指挥使司的卫所兵,哪里经过实战? 如果是边军士兵,绝对可能犯如此低级的错误,偏偏他们碰到了一个自认为自己是爱民如子的地方官郭增光,又碰到了立功心切的山东百姓。 公平军的政策,现在所有山东百姓都知道了,只要立下功,赏赐非常丰厚,那些帮助公平打开城门,或者是擒获土豪劣绅的百姓,原地官升三级,或者赏田百亩。 足以让无数百姓铤而走险,就像现在,负责挟持郭增光的人,正是曹县科举钉子户孙本举,他连续考了三十多年,还是一个童生。 在得知郭增光率领河南省进入曹县境内,马上动员了隔壁邻居半遮门黄氏,杀猪屠户李广坤等,在短短半天时间就聚集了八百余人。 他三个臭皮匠一商量,决定铤而走险,他是科举无望,又想当官,当不了大明的官,那就当公平军的官儿,万一将来许寒山坐了天下,他们还能混一个从龙之龙。 偏偏这些人的见识不高,孙本举是他们中最有文化的人,这个孙本举也能忽悠,他就按照《三国演义》里吕蒙白衣渡江的桥段,也来一个鱼目混珠。 一个敢想,一个敢想,一个敢干,他们三个主谋,就这样,带着动员的八百多人,加上几百名不知真相的百姓,居然冒死挟持河南巡抚。 这个计划非常疯狂,偏偏他们还成功了。 被孙本举挟持的河南巡抚郭增光颤声问道:“你们……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孙某行不更名,坐不更姓,公平除恶大元帅帐下孙本举是也!” “黄氏,闺名四妮。” “曹县李广坤!” 此时的杨万庆大急:“莫要伤了抚台大人……” 孙本举心里怕得要死,他壮着胆子道:“郭大人,您要是识相,就让您的兵放下刀枪,草民们不伤你们,您要是不识相……” 郭增光吓得浑身发抖,他看着那些还在挣扎的士兵,这些士兵如果真想动手,孙本举这些人,就算有三条命,也不够杀的。 可问题是,公平的口号“打土豪分田地”,这六个字的威力,可比什么闯王来了不纳粮更为煽动性。 河南卫所兵也是穷出身,他们也想得到地,也想吃上饱饭。 最终,血腥的厮杀并没有发生,不等郭增光这个巡抚下令,杨万庆这个参将下令投降了。 杨万庆也没有办法,三万多河南军,号称五万,浩浩荡荡入鲁平叛,堂堂河南巡抚郭增光,被一群百姓俘虏了。 这件事要是传出去,他杨万庆就算有九颗脑袋,也不够砍的,郭增光也怕是要成为天下人的笑柄。 为了避免被秋后算账,杨万庆率领抚标亲军投降,其他三万大军也接连投降。 …… 两天之后,身在济南城的山东布政使张凤翔,他接到了河南巡抚郭增光全军覆没的急报,他一脸呆滞,连续看了三遍,确认自己没有眼花…… 此时的张凤翔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了,堂堂一省巡抚,居然被一群泥腿子俘虏了……就算是公平军再厉害,三万余人马,也能打几天时间吧? 陈应元站看着急,脸色铁青地咆哮道:“三万多人马,三万多人马啊,还没见到叛军的影子,就被一群百姓缴了械!这……郭增光是蠢猪吗?” 杨国栋张了张嘴,他其实并没有说实话,何止是河南兵,就连山东军,也有数千人投降了公平军,偏偏这数千人,还是能有几分能耐的军户。 杨国栋最终还是看向张凤翔道:“张大人,现在咱们怎么办?” 张凤翔看着杨国栋,叹了口气道:“我们恐怕等不到朝廷派来的援军了,传令下去,济南城门紧闭,没有本官的命令,任何人不得进出。” 杨国栋一愣:“张大人,那外面的百姓……” “百姓?” 张凤翔苦笑道:“那些百姓,还会认朝廷吗?还会认本官吗?他们心里,只有公平军,只有许寒山……” “传令,六百里加急,把山东的事禀报朝廷。就说……就说河南军全军覆没,山东危在旦夕,请朝廷速派袁飞出兵。” 陈应元急了:“张大人,调袁飞?可请神容易,送神难啊?” “难又有怎么样?难道让我们眼睁睁地看着济南沦陷?你们想必也知道了,公平军攻克的三十多个州县,十九个县令被吊死,十七个被斩腰……” 陈应元听到这话,脸色苍白如纸。 “济南要是丢了,你我都得掉脑袋,袁飞来了,最多丢地盘,而且这天下是大明的天下,袁飞当曹操也好,当司马懿也罢,跟咱们有什么关系?” 张凤翔道:“咱们现在最重要的是,保住咱们的小命,咱们的脑袋要是保不住,一切皆休……” 陈应元低下头,不再说话。 …… 济宁城,老河桥大营,中军大帐。 随着粮食和钱财到位,陆续有不少俘虏举家迁往永宁,此时的老河桥大营空旷了许多,但是更多的流民,则是逃到了这里。 “大帅,恭喜大帅!” 许明进向袁飞汇报道:“大喜啊,河南巡抚郭增光率三万余人入鲁,公平军不费一枪一箭,山东百姓自发组织,缴了河南军的械。” “这三万河南军将士,两万余人马自愿加入公平,公平军现如今拥有六万余人马,声势大振……” 袁飞还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他实在难以想象,居然如此荒诞,然而,转念一想,似乎明白过来。 “郭增光是一个聪明人!” 他的话音未落,冯元彪一脸担忧地道:“伯爷,这下公平军受降了两万余河南军精锐暴涨到了六万余人马,声势大振,山东的天,怕是要变了。” 袁飞放下茶盏,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川军如今没有出川,浙军龟速行军,山东恐怕要彻底乱了,若是他们攻打济南,济南肯定守不住,若是再吞了济南,公平恐怕要暴涨到十万人马,咱们……咱们怎么办?” “冯知州,你急什么?” “伯爷,我能不急吗?六万叛军啊,他们打土豪分田地,打的也是我们,杀的也是我们,他们冲州撞府,破军杀将……” 袁飞悠悠地笑道:“冯知州,你觉得,堂堂河南巡抚,一省封疆大吏,身边带着巡抚标营的亲兵,会被一群百姓轻易挟持?” 冯元彪一愣。 袁飞继续道:“你再想想,三万多河南军,全副武装,刀枪在手,就算猝不及防,难道连反抗都不会?就算军官无能,士兵难道也是泥捏的?” 冯元彪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伯爷,您的意思是……郭增光是故意的?” “郭增光是万历三十五年进士,当过监察御史,铁面无私,人称铁面御史。他在河南巡抚任上,疏陈荒政,赈济灾民,是个能干的官,他不是蠢材,更不是废物。” 袁飞笑道:“他带了河南军入鲁,要是真把公平军剿了,立了大功,朝廷赏他,魏忠贤也赏他,看起来风光无限,你觉得天子会怎么看他?” 第240章抄东林党的老巢 第240章 袁飞望着冯元彪笑道:“当年,诸葛亮摆出空城计,就算普通人都知道,完全可以派一支小部队,进城试探,只要试探一番就知道是不是空城计,为什么司马懿却不知道?” 冯元彪若有所思地道:“因为司马懿知道,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 “没错,现在的郭增光也是如此!” 袁认真地解释道:“他是魏忠贤的人,魏忠贤赏识他,看起来风光无限,可天子还没有瞎,魏忠贤可以卖官鬻爵,也可以结党私营,因为他只是对付东林党的一把刀!” “魏忠贤可以控制内阁,控制内廷,也可以插手吏部官员任命,也可以干涉户部运作,但是唯有一条红线,他万万不能碰!” “兵权!” “然也!” 袁飞笑道:“天启五年柳河之败,孙阁老被罢官,魏忠贤推荐高第接任辽东经略使,高第就任辽东经略使以后,马上推翻孙阁老的战略布置……” 说到这里的时候,袁飞当时还是后劲营的溃兵,面对辽东局面崩盘,对高第这个辽东经略非常不满,他还认为,朝廷就是派一只猪,干得也比高第强。 可问题是,随着地位的不同,眼界的不同,袁飞也明白过来,高第是笨吗?能够在大明高中进士的人,岂能有笨人? 在后世,普通人通过努力,天花就是双非一本,能够考上九八五的,都是天赋型选手,大明,能够高中进士,都是天赋过人,再加上后天努力。 更为关键的是,这个高第以征税方面的才能,获得提拔,问题的关键是,他还担任过大同巡抚,兵部左右侍郎。 他偏偏在任上,堪称无能懦弱,这其实并不是他不会当辽东经略使,而是不愿意为魏忠贤当刀,他当时非常清楚,成为魏忠贤的门下,看似风光无限,实则自寻死路。 现在的郭增光也是如此,他非常清楚,魏忠贤现在已经升无可升,权倾朝野,在仕途中,就如同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魏忠贤的下一步,要么造反,要么被清算,他若是庸碌无为还好,一旦他能征善战的能力被魏忠贤看中,把他调到京城,或者调到保定担任巡抚,执掌兵权,他该怎么办? 跟着魏忠贤从贼?无论如何,历史上没有太监可以造反称帝的先例,他必败无疑,他跟着魏忠贤只会遗臭万年。 郭增光因不慎被俘虏,只能算作是无能官员,就算是被罢官,也可以算是平安落地,总比被抄家株连九族要强。 冯元彪的眼睛渐渐亮了起来:“所以,他故意输?” “故意输,输了,朝廷怪他无能,罢他的官,他回家养老,魏忠贤还会保住他一条命,这是金蝉脱壳,也是明哲保身。” 袁飞道:“郭增光这个人,太聪明了,他知道,自己跟魏忠贤绑在一起,迟早要完,与其等着被清算,不如自己先把自己弄下来。” “被一群百姓俘虏,传出去是笑柄,可笑柄总比掉脑袋强。” 冯元彪听得目瞪口呆:“可那三万河南军,也跟着他一起……” “三万河南军,就是他送给公平军的投名状。” 袁飞淡淡道:“他既然要抽身,就要抽得干净,不把这三万人送给许寒山,许寒山凭什么让他体面地离开,他郭增光怎么全身而退?” 冯元彪倒吸一口凉气,冷汗顺着脊背往下淌,他忽然觉得,朝堂上那些人,没有一个简单的。 他原本以为郭增光是一个废物,大意失荆州,却没有想到,里面居然都藏着这么多弯弯绕绕。 正所谓屁股决定脑袋,脑袋决定思维。 站在不同的角色,才会做出最符合自己利益的决定,对与错,是与非,谁会在乎呢? 就像我们现在,无法理解,明明东林党已经占据了朝廷的绝对权利,一时无光无两,他们却昏招频出。 不是他们傻,也不是他们笨,只是这样的决定符合他们的利益。 真以为东林党看不出运河已经成大明的巨大负担了吗? 区区四百多万石漕粮,如果经海路运到天津,经天津转运到通州,运输成本就会降低九成以上? 他们能够看到这个弊端,但问题是,这条运河已经成了他们的利益纽带,从总督衙门,各沿途巡检司、钞关都变成了他们的人。 他们是利用朝廷维持运河,利用他们的特权偷税漏税,把北方的物资,运到南方销售,把南方的物资,运到北方销售,赚得盆满钵满。 损失是只是大明朝廷,朝廷每一次想要改革漕运,就被他们以各种各样的借口挡了回去。 就算不能挡回去,朝廷派出的钦差队伍,不是被他们拉下水,就是被他们放火烧死,或是失足坠河淹死,从而达成他们的目标。 “伯爷……” 冯元彪小心翼翼地问道:“那边……咱们下一步怎么办?” “往永宁那边迁徙人口!” 袁飞道:“按照十户为一甲,十甲为一堡,十堡为一镇,每一批迁七八镇,抵达永宁以后,沿绥汾河沿岸安置!” 冯元彪躬身道:“门下明白了……” 袁飞指了指身边的许明进道:“他叫许明进,他爹就是许寒山……” “啊……” 冯元彪额头出现细密的汗珠。 “这……” “你还会认为山东局势会失控吗?” 冯元彪擦擦额头的汗珠,他以为袁飞只是一个武夫,因为凶悍,才打出来的威名,只是他万万没有想到,袁飞的政治权谋居然如此厉害。 他居然派人俘虏了许寒山的儿子…… 京城,东林党人秘密集会地。 “他郭增光堂堂一省巡抚,身边带着巡抚标营的亲兵,竟被一群泥腿子绑了?他手底下那三万人是干什么吃的?就是三万头猪,放开了让百姓去抓,也得抓上三天三夜!” 钱谦益接着这个消息的以后,以为自己的眼睛出现了幻觉。 别看后世的电视或电影里,经常演绎江湖豪杰刺杀朝廷命官的戏码,事实上,这样的事情,根本就不可能。 明朝确实有派到江南的税监被百姓围杀,这些税监怎么死的,他们这些东林党人非常清楚,就是他们派出的死士,蛊惑百姓,以民乱的方式杀掉。 可问题是,郭增光带着三万大军,身边还有他的抚标中军营,五六千抚标营装备精良,甲胄齐全,就算没有打过硬仗,也不是泥腿子可以对付的。 事实上,就算李自成和张献忠,在崇祯十三年之前,他们也被官员打得胜少败多,有些州县被他们攻克,那也是为了平账。 真正让农民军战斗力飙升是由于后世,朝廷实在没有钱,边军大量逃亡,加入到了农民军中,从而提升了农民军的战斗力。 钱谦益气得破口大骂,骂了郭增光足足半个时辰。 文震孟叹了口气:“钱兄,现在不是骂郭增光的时候,山东的局势已经失控了,公平军不但没有被打下去,反而越来越壮大……” “更可怕的是,随着郭增光被俘虏,三万河南军投降,浙军总兵吴胜,借口军中爆发瘟疫,停止前进,川军没有停止,可是他们再快也需要两个多月……” “等川军和浙军到达山东,恐怕公平军早已如同滚雪球一般,暴涨到十数万人马了!” 姚希孟跌足叹道:“我早说过,川军太远,河南军不堪一战,现在倒好,公平军倒是把郭增光给吞了,三万多人啊,白白送给了许寒山,这该怎么办?” 黄道周叹了口气道:“郭增光的事,咱们管不了,也不必管,当务之急,是徐州,公平军已经分兵南下了,领兵的是许寒山从河南招降的河南军将领!” “此人化名秦五,具体是谁还需要再查,他带着两万人马,沿着运河一路向南,势如破竹。徐州各地的士绅已经慌了手脚。” “有的携家带口往南逃,有的组织护院家丁试图抵抗,可那些人,哪里挡得住公平军的兵锋?万一公平军若是打到江南,那该如何是好”? 不得不承认,黄道周的眼光还是不错的,公平军打到江南,抄东林党的老巢,这才是袁飞的真正的目标。 坐在上位的紫衣老者突然发话:“你们什么时候能解决公平军?” 金主爸爸发话了,钱谦益等东林党人也不敢大意:“这个……我们……” 第241章总经历三省兵马 第241章 “钱谦益!” 在明朝,直呼其名,就是对人的极为尊重。东林党的金主爸爸们开始严重不满了,为首的王文德的,他的手指,快要指到钱谦益的脸上。 “公平军已经打到徐州了。徐州是什么地方?运河锁钥,南北咽喉,徐州一丢,运河南北彻底断了,你们拿什么向老夫交代?” 钱谦益额头沁出汗珠,嘴唇哆嗦着,半天才挤出一句话:“会首,公平军势大,非一日之故……” “非一日之故?” 王文德冷笑道:“你当初是怎么说的?你说蛊动漕工闹事,可以让朝廷息了改革漕运的念头,现在呢?你的百万漕工反了!” “兖州丢了,济南被围,郭增光的三万河南军被一群百姓缴了械,徐州一日七城连丢,你怎么收场?” 钱谦益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我们每年给你们东林党送那么多银子,不是让你们喝酒听曲的,公平军打着打土豪分田地的旗号,谁是土豪?是我,是你,是我们在座的各位!” “公平军若是继续南下,他们要是过了长江,我们的身家性命还能保得住吗?” “你们在朝堂上说得天花乱坠,什么广开言路,重用贤良,真出了事,一个能打的都没有,郭增光那个废物被百姓绑了,你们倒是想个办法啊!” 文震孟眼看着金主爸爸们动了真怒,急忙起身打着圆场道:“诸位,稍安勿躁。公平军虽然势大,但并非无法可破,川军和浙军已经在路上了,只要他们一到……” “川军?浙军?” 王文德打断文震孟道:“郭增光的三万河南军,还没见到叛军的影子就被缴了械。你指望川军、浙军能比河南军强多少?再说了,等他们到了,公平军早就过长江了。” 文震孟语塞。 黄道周起身道:“诸位,眼下只有一个办法。” 众人看向他。 “调袁飞。” 屋里瞬间炸开了锅。 “不行!” 钱谦益第一个反对,拍案而起:“袁飞是什么人?他到了山东,还能走吗?他占了山东,我们的生意还做不做了?” “对!不能调袁飞,调谁都不能调他!他到了哪儿,就把地分到哪儿,把人心收到哪儿。山东要是让他折腾一遍,我们连根毛都捞不着!” “宁可让公平军占着山东,也不能让袁飞来!” 黄道周目光平静地道:“那你们说,怎么办?” “公平军已经打到徐州了,再往南就是淮安,淮安一破,就是扬州、南京。你们是想让公平军打到你们家门口,还是想让袁飞来?” 屋里安静了,几个华服老者面面相觑,谁也拿不出主意。 王文德道:“黄兄说的有道理,袁飞虽然不好控制,但他能打仗。只要他肯出兵,公平军指日可破。” 钱谦益梗着脖子道:“你怎么知道袁飞肯出兵?他要是坐地起价,要更多的地盘、更多的银子,你给?” 王文德咬了咬牙道:”他想要什么,咱们就给什么。只要他能把公平军灭了,把山东收回来,把我们的生意保住,多花点银子算什么?” “眼下顾不了那么多了,先把公平军挡住了再说。至于袁飞,以后慢慢想办法。” 钱谦益眼看金主爸爸被公平军吓住了,连连点头:“我们上……疏吧,请朝廷调袁飞平叛。” 翌日,清晨,乾清宫。 天启皇帝靠在龙床上,听着王体乾的汇报:“臣,黄道周,请旨,请朝廷下令,调奴儿干都指挥使袁飞,率军平定公平军……” 天启皇帝摆摆手道:“这是多少道了?” 魏忠贤站在一旁,小心翼翼地道:“皇爷,共计二十九道奏疏,东林党那些人,终于撑不住了?“ 天启皇帝此时心中狂喜,袁飞真够给他争气,漕运改革早在万历二十年就开始提出,只不过当时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被搁置了。 天启皇帝派袁飞南下的时候,他其实也是本着死马当活马医的态度,成了固然好,失败了也没有什么,反正失败的次数多了,也不在乎了。 就像一个父亲面对一个学渣孩子,平时只能考三四十分,还能指望他考上清华?结果袁飞不仅成了,还逼着东林党向他们妥协。 魏忠贤杀了多少人?面对魏忠贤的屠刀,这些东林党的骨头很硬,就连天启皇帝也认为,东林党就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只是万万没有想到,他们也会怕。 当然,他们不怕朝廷的挺仗,也不怕锦衣卫的诏狱,而是怕公平军抢他们的田地,动他们的生意。 天启皇帝沉吟道:“传旨,朕惟安内攘外,实赖大将之才,靖难戡乱,尤重专征之任。迩者漕工煽乱,联结数省,攻陷城邑,荼毒生灵。” “山东震动,河南骚然,南直隶为之摇动。朕宵旰忧劳,思得虎臣,以靖此患,尔奴儿干都指挥使、平辽伯袁飞,忠勇夙著,谋略过人,累建奇功,威震夷夏。” “昔在辽东,摧建奴之锋;今在济宁,收漕工之心,朕心嘉悦,特兹委任,兹特命尔为山东、河南、南直隶军务总经历,节制三省各卫所兵马,专办漕工之乱。” “凡军前调遣、粮饷补给、文武官员,悉听尔便宜行事,各路援兵,皆受尔节度,务期荡涤妖氛,绥靖地方,拯斯民于水火,扶社稷于将倾。” “事平之后,即日班师,回京复命。朕当亲擢尔于丹陛,共享太平之福。尔其钦哉,毋负朕命……” 魏忠贤一愣:“皇爷,山东、河南、南直隶这三个地方加起来……” 土木堡之变以后,大明一般武将最多也就是总领一省兵马,如马世龙,曾任辽东总兵官,节制辽东军十数万兵马,是大明管辖兵马最多的总兵。 其他总兵,如此时的赵率教、满桂、祖大寿只是一营总兵,管辖数千至上万兵马,但是,现在天启皇帝却加袁飞为三省总经历,这是文官才有的待遇。 文官特权比较大,孙承宗曾任蓟辽督师、总理辽东、辽西、登州、天津、蓟州、保定等军务,相当于掌握了大明三分之一的野战军。 历史上的卢象升,更是担任经理南直隶、河南、山东、湖广、四川军务,后加山西、陕西,称七省总理。 但是,武官袁飞管辖三省兵力,这还是第一次。 “加起来怎么了?” 天启皇帝看着魏忠贤,目光冷峻地道:“东林党不是要调袁飞吗?朕让他们调,不经历三省兵马,如何平定公平军之乱?” 魏忠贤恍然大悟,连连点头:“皇爷圣明。” 第242章你们高兴得太早了 第242章 济宁城,老河桥大营,虽然袁飞前前后后迁徙走了六批俘虏,共十数万人,按说这座大营应空掉三分之一。 然而,现实情况是,这里的人非但没有减少,反而越来越多,因为公平军的手段实在太过暴虐,他们不仅清算各地的土豪劣绅,公审他们犯过的罪行,将他们公开处刑。 就算那些官员也同样被公审,特别是公平军分兵以后,一天之内边克徐州附近的丰县、沛县、萧县、砀山县等七座县城,这让淮安府境内的士绅们感受到了公平军的压力。 一部分士绅抛弃家业,逃往南京城,一部分士绅则逃往济宁的老河桥大营,袁飞虽然没有出兵平定公平军,袁飞却派出小股斥候部队。 袁飞公开喊话公平军,只要敢动他的兵,并没有朝廷的调兵命令,他也会灭了他们,公平军的大元帅许寒山,严令麾下各部,不得招惹袁飞麾下的镇奴军。 就这样,不少各地士绅,花大价钱,雇佣镇奴军的斥候,护送这些士绅来到老河桥大营避难,当然这些士绅,肯定是经过甄别的,至少表面上没有大恶,屁股还算干净。 老河桥大营不仅没有空下来,反而形成了一座小城,这座占地约十数里方圆的大营,还在营外形成了草市集,十里八乡的百姓,以及南来北往的商队,在这里公开交易。 虽然没有奢华的门面房,临时搭建的木屋形成一条长约三四百步的街道,街道由夯土建造而成,街道两旁,什么汤药铺子、金银铺子,酒食铺子,当铺等一应俱全。 老河桥大营外草市集的热闹喧嚣隔着几道栅栏传进来,铁匠铺的叮当声,茶摊上高谈阔论的争吵声,骡马嘶鸣声和算命先生扯着嗓子的吆喝混在一起。 让人恍惚觉得这里不是军营,而是运河沿岸一个繁华了数十年的市镇。 袁飞正在草市集上巡视,他看着捏糖的小贩子,顿时童心大起,让对方给他捏了一个糖人,就在袁飞准备吃下糖人的时候。 “伯爷……” 袁飞急忙把手中的糖人塞给身边的许明进,冯元彪急忙匆匆而来,他压低声音道:“伯爷,丁大人求见!” “丁大人?” “是大名兵备道、兼任山东按察司副使丁魁楚丁大人!” 听到这个名字,袁飞隐隐有些印象,丁魁楚从某些方面算是一个能臣,至少他在崇祯朝的时候,担任过户部侍郎,相当于财政次长。 在崇祯朝的户部简直就是一个火坑,能够在任上获得的升迁,至少在财政管理方面有过人之处。 更为关键的是,哪怕最终南明灭亡时,他还带着十几万两黄金以及一百多万两银子,三十多艘船的财物,从某些方面来说,这是一个精通财务的大臣。 但是,他虽然当过保定巡抚、兵部尚书,以及兵备道这样的官职,却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外行。 终于历史客观评价,他对大明朝廷算不上忠,也谈不上奸,这是一个典型的利己分子,然而问题是,这样的人用得好了,对于国家而言,未必是一件坏事。 如果崇祯用另外一个魏忠贤式的人物,大明至少不会那么快崩溃,他只需要不停地换黑手套,反而最有可能解决财政问题。 可偏偏崇祯皇帝不那么爱面子,被别东林党道德绑架,反而有可能改善大明的财政环境。 “一个时辰后,让他去帅帐见本帅!” “遵命!” 回到中军帅帐,袁飞查了一下公开的资料,丁魁楚,是河南永城人,万历四十四年进士,后任户部主事、郎中,大名道副使,山东按察使,所至兴利除弊,勤政爱民。 按照现在的考评,一个未结党的人,得到获得如此评价,已经算是能臣了,要不然,也伺候不好崇祯皇帝。 能在崇祯手底下获得升迁,特别是负责财政工部,难度不亚于地狱级。 “大帅,丁大人到了!” “请!” 丁魁楚此时年约三十五六岁,身材极为高大,看上去不像文臣,更像是武将,甚至比袁飞更像武将。 “下官丁魁楚,叩见平辽伯。” 袁飞转过身,上下打量他一眼,淡淡道:“丁大人,你不好好当你的副使,跑到本帅这里来做什么?” 丁魁楚知道袁飞在明知故问,但他不得不答。 公平军分兵南下,徐州一日七城,整个江淮震动,他丁家在永城的田产、商铺、祖宅,都在公平军的兵锋之下。 他要是再不想办法,几代人积攒的家业就要被那些泥腿子分了。 “伯爷,公平军势大,下官有家难回,有国难投,只能来投奔伯爷了。” “丁大人说笑了,本官只是奴儿干都指挥使,客居山东,对山东以及河南,并无干涉之权,你想投奔本官,本官也没有位置安置你!” 袁飞倒没有说谎,丁魁楚现在是从四品文官,在地方上仅次于知府级别,但问题是,他是省级官员,就算是普通知府,也不敢得罪他。 更何况,他还是负责司法工作的省检二把手。 丁魁楚自然是聪明人,他想获得袁飞的庇护,只有拿出让袁飞心动的条件,他从袖中取出一份名单,双手呈上。 “伯爷,我们丁家在永城,也算是薄有家财,不是下官自吹,我们丁家资助太丘书院寒门子弟进学,现如今公平军势大……” 丁魁楚一脸哀求地道:“现如今他们共计四十三人,都是有功名在身的举人、秀才,怀才不遇,若伯爷不弃,这些人替伯爷效力。 袁飞接过名单,扫了一眼,嘴角浮起一丝笑意,他要的就是这个,永宁不缺百姓,不缺工匠,不缺将士,缺的是能治理地方的文官。 丁魁楚送给他的这份名单,就是四十三位读书人,虽然他们的才能如何,现在还看不出来,至少让他们从事文书工作,他们倒可以胜利,这些人才,正是他求之不得的。 “丁大人,永宁苦寒……” “这些人只求一个机会,还请伯爷成全!” 袁飞非常清意丁魁楚的态度,明明是送礼,生怕袁飞不同意,搞得袁飞有些不好意思,怪不得他能够在东林党的斗争中混得风生水起。 就他这份精明劲儿,袁飞可学不来,当然袁飞也不屑去学。 “你的心意本帅明白了,你们的家眷、财物,本帅派人护送到济宁城里安顿,等公平军的事平了,你们愿意回永城,本帅不拦;愿意跟本帅去永宁,本帅欢迎。” 丁魁楚大喜,重重抱拳:“下官替永城士绅,谢伯爷大恩!” 有了丁魁楚这个开头,其他士绅纷纷效仿。永城练氏、孙氏、刘氏、王氏、宋氏,各家各户都献上了自家的门生故旧。 袁飞来者不拒,照单全收。短短几天工夫,他手里就多了一百多秀才,十几名举人,这些读书人可以当作种子,在永宁建学院,培养更多的人才。 消息传开,老河桥大营更加热闹了。 不仅有逃难的士绅,还有怀才不遇的读书人。他们从山东、河南、南直隶各地赶来,有的坐着马车,有的骑着毛驴,有的干脆徒步几百里。 他们到了大营,袁飞亲自接见,问策、谈经、论史,凡是有些本事的,都留下任用。正如团长里的经典台词:“书生空谈误国,却不可缺!” 这天傍晚,一队锦衣卫缇骑,护送着袁飞的熟人赵靖忠赵公公抵达老河桥大营。 “赵公公,一路辛苦。” 赵靖忠还礼:“袁伯爷,杂家可不敢当。万岁爷有旨,请您接旨吧。” 朝廷圣旨传到老河桥大营,几乎所有山东士绅都松了口气,朝廷终于调袁飞平叛了,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他们高兴得太早了。 第243章这大明还有救吗 第243章 “臣袁飞,领旨谢恩。” 袁飞接过圣旨,心中却翻涌着惊涛骇浪,山东、河南、南直隶军务总经历,节制三省卫所兵马,便宜行事。 虽然他并没有升官,还是正二品,但是临时接掌三省卫所兵马,史义上,他可以调动,山东、河南、南直隶三十多万兵。 袁飞却也知道,天启皇帝这道圣旨,是让他去当一把刀,一把砍向漕运顽疾,砍向东林党根基的刀。 然而,赵靖忠看着袁飞如同战斗中斗败的小公鸡,有些不解地问道:“袁伯爷,您升了官,执掌三省兵马,怎么一点儿也不高兴啊?” “赵公公,袁某高兴得起来吗?” 袁飞满脸苦笑道:“袁某手中无粮草,没有开拔银子,三省兵马,能调动谁啊?” 提到银子,赵靖忠迅速醒悟过来,这一次,他想从袁飞这里捞到好处,已经不可能了:“袁伯爷,山东、河南、南直隶三省百姓,就依靠您守护了!” 赵靖忠连茶也不喝一口,转身就走,生怕袁飞拉住他要银子,他也没有钱啊。 不管怎么说,现在袁飞也算是升官了,现在他的官大得吓人了,哪怕是临时的,那也是军权在手。 袁飞的中军大帐中,袁飞望着满桂、陈永福等将领道:“兵部的调令看到了吧?” “看到了!” 袁飞接着道:“传本帅命令,命令南京各卫所,每卫抽调两千精兵,限十日之内,向淮安,逾期不到者,军法从事!” 陈永福小心翼翼地问道:“大帅,您真打算调动南京的兵马?” “为什么不调?陛下给了本帅节制三省的权力,本帅不用,那就是抗旨不遵。” 袁飞非常怀念冷若冰在身边的日子,像这种命令,根本不用他亲自写,冯元彪这个济宁州知州,就被当成了书吏。 冯元彪将命令写好,袁飞盖上大印,封好,唤来亲兵:“六百里加急,送到南京都指挥使司。” 亲兵接过命令,大步出去。 满桂皱起眉头道:”伯爷,南京那些卫所兵,能打仗吗?” “能不能打仗不重要,重要的是,本帅已经命令他们了,他们挡不住公平军,那是他们的问题!” “大帅,末将请战去淮安……” “不,满桂你还有重要任务,本帅明天一早,你带着你的八百骑兵,跟着本帅去济南。” 满桂眼睛一亮:“大帅,要打济南了?” 袁飞摇摇头:“不是打济南,是打济南城外的公平军。” “可末将手底下只有八百人马,济南城外的公平军现在至少三四万人……” “本帅还有一千亲卫,优势在我!” 满桂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抱拳道:“末将领命!” 第二天一早,袁飞带着一千亲卫,加上满桂的八百骑兵,共计一千八人马,外加临时调的两千余俘虏青壮。 四千余大军,浩浩荡荡向济南开拔,袁飞的队伍不算庞大,但那面“袁”字大旗在风中猎猎作响,气势却不输数万大军。 三天之后,身在济南城外的许寒山接到了消息,公平军是怎么回事,从许寒山再到下面的各级军官,都清楚。 他们倒没有慌乱,已经商量了好了,这就是演一场戏,然而,许寒山却忽视了袁飞在公平军将士心中的威慑力。 别看袁飞一直没有出手,得益于袁飞在辽阳和草河堡先后两次大败建奴,连皇太极都被袁飞打得没有脾气。 所有人都知道建奴的战斗力,一千建奴可以打崩上万明军,上万建奴打不过几千袁家军,那么袁家军的战斗力,就等于十数万明军。 袁飞还在数十里之外,公平军的营地顿时乱成一锅粥。 那些刚刚分了田地,吃了饱饭的百姓,听说袁飞来了,纷纷拿起武器,要跟袁飞拼命,哪怕明知袁飞厉害,为了他们的田地,他们也要拼命。 可随后,许寒山的命令,让他们感觉迷茫,他用最严厉的命令:“谁都不许跟袁飞的镇奴军硬碰,碰了,就是死路一条。” 济南城墙上,张凤翔举着望远镜,望着城外那片空荡荡的营地,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他身后的陈应元、杨国栋等人也看傻了眼。 四万多公平军,围着济南城打了将近一个月,济南城岌岌可危。 可袁飞的大旗刚一出现,那些人就跑得比兔子还快,连营帐、粮草、器械都来不及收拾,扔了一地。 “这……这……” 张凤翔放下望远镜,喃喃道:“这就跑了?” 他还真希望袁飞与公平军碰一碰,无论谁胜谁败,对他们而言,都不是坏事。 陈应元脸色铁青:“张大人,您还没看出来吗?公平军根本就不是怕朝廷的兵,是怕袁飞,袁飞肯定跟他们是一伙的!” “袁飞来了,他们就跑,这哪是打仗,这是演戏!” 杨国栋叹了口气:“演也罢,真也罢。不管怎么说,济南的围解了。咱们的命,保住了。” 张凤翔沉默了片刻,忽然深深地叹了口气。 他不是傻子,公平军和袁飞之间那点猫腻,他多少能猜到一些,可他不敢说,也不能说。济南解围,朝廷那边他能交代,至于其他的事,跟他有什么关系? “开城门,迎接袁伯爷进城。” 袁飞并没有进城,他在城外那片被公平军丢弃的营地里转了一圈,让亲兵们把那些来不及带走的粮草、器械、营帐全部收拢,登记造册。 又让满桂带着骑兵往南追了十里,抓了几千个跑得慢的公平军俘虏。 “恭喜袁伯爷!” “有什么好恭喜的,什么狗屁的公平军,还没有看到本帅的大燾,就跑得没影了,他们这么怂,怎么包围了济南一个多月?” 袁飞的话,就差直接说山东军全部都是废物。 杨国栋张了张嘴,很想反驳,可惜,他无话可说,山东军不是没有跟公平军打过,只是没有打过而已。 “杨国栋!” “末将在!” “替本帅写捷报!” 杨国栋瞬间明白了袁飞的意思,赶紧让人准备笔墨纸砚。 袁飞沉吟道:“臣,平辽伯、奴儿干都指挥使、海西经略使、东海经略使、镇奴军总兵官、山东、河南、南直隶总经理军务袁飞谨奏……” “奉旨剿匪,率师北上,本月初八,抵济南城外,与公平军遇,臣亲冒矢石,督师力战,毙敌数千,俘获无算,在山东都指挥使杨国栋的夹击之下,余贼溃散。济南之围遂解。” 杨国栋写到这里的时候,几乎感动哭了,他没有动一兵一卒,袁飞却赏给他一个大功…… 杨国栋身边的亲兵压低声音道:“这功太……” “闭嘴!” “六百里加急,送到京城。” 虽然这是一场戏,但问题是,济南守住了,朝廷的面子保住了,公平军跑了,那些士绅的命保住了,可他们的银子也保住了。 消息传到济南城里,那些躲在家里不敢出门的士绅们欢天喜地,奔走相告,有的设宴庆贺,有的烧香拜佛,有的甚至放起了鞭炮。 “袁伯爷真是天神下凡啊!” “两千人马,击溃四万叛军,这不是人,这是神!” “山东有救了!咱们有救了!” 张凤翔脸上浮起一丝苦笑:“这大明还有救吗?” 第244章卧槽不小心说漏嘴了 第244章 北京,紫禁城,夜色深沉。 天启皇帝已经近一个月没有参加朝议了,虽然没有上朝,不代表天启皇帝不清楚,现如今大明的所有问题。 他上朝又能怎么样呢?现如今的天启皇帝,就如同后世的一个普通丈夫,面对行业不景气,收入锐减,生活质量急速下降。 本该同甘共同的妻子,却没有守望相助,人家已经在开始筹谋着抽身而退,再找一个下家,上朝就是争吵,而且还是没有休止的争吵。 天启皇帝不参加朝议,也不是逃避,只是无声的抗议,大明的众臣,都是耗尽他最后一丝耐心,本来他并没有想过要彻底扯破脸,可惜,他的退让,让众臣以为,他这个皇帝无能。 众臣一次又一次挑衅他的底线,让他烦不胜烦。 这段时间,要说没有好消息,也不可能,首先是在袁飞的牵线之下,郑芝龙这个海盗头子,正式成为大明吕宋总督。 他给京城运来了一百多万石粮食,这可不是免费的,而是需要花银子购买的粮食,每石粮食约合七钱八分银子,算下来,比漕粮便宜将近三分之二。 大明的漕运粮,不算成本,仅运输费用就高大三四百万两银子,如果算上治理运河的成本,漕粮的实际成本约合每石粮食二两五钱银子左右。 正是因为有了郑芝龙这一百多万石粮食的输入,总算没有因为漕工叛乱,运河中断两个月,京城粮价并没有因此暴涨,反而有所下降。 京畿粮商们,这个群体就是士绅的白手套,道理也非常简单,粮商其实并没有多少田地,他们的粮食都是士绅的,他们与士绅就是穿一条裤子。 京畿粮商为了保护自己的市场份额,在与郑芝龙沟通无果之后,只能打起价格战,让天启皇帝闹心的是,因为公平军之乱,已经波及兖州府、济南府和青州府一部。 原本繁华的山东,被搞得彻底崩溃,如同千里无人烟的鬼蜮,明明一个多月前,趁着公平军还没有形成规模的时候派袁飞平叛,何至于闹得不可收拾? 然而问题是,这些自私自利的大臣们,却阻止袁飞出兵。 就在天启皇帝满脸郁闷的时候,张皇后端着一碗参汤进来:“陛下,天色不早了,您该歇息了!” “国事如此,朕怎么睡得着啊!” “陛下,国事如此,更需要您保住龙体,万一把龙体累坏了怎么办?” 就在这时,王体乾几乎连滚带爬地跑进来:“皇爷,大喜,大喜啊!” “朕何喜之有?” 天启皇帝不仅仅是因为国事堪忧,他的子嗣也让他堪忧,三个儿子两个女儿全部夭折,对他的打击也很大。 他还以为,后宫的哪个嫔妃有了身孕,张皇后闻言也是一喜。 “皇爷,这是山东送来的奏疏!” 天启皇帝不以为然,他想过袁飞会胜,不过,肯定没有那么快,山东军、河南军以及南直隶各卫所的军队,早已不堪大用。 袁飞就算再有能力,也需要几个月的时间整饬三省军务,练就一支可用之军,可问题是,他仅仅扫了一眼,就目瞪口呆。 “这怎么可能?” 天启皇帝面前的奏疏上写道:“臣袁飞谨奏,为恭报山东剿匪事竣、全境肃清事:” “臣以庸劣,荷蒙圣恩,授臣山东、河南、南直隶军务总理,节制三省兵马,专办漕工之乱。” “臣受命以来,夙夜忧惧,唯恐有负圣托。窃照公平匪徒,本系漕工,因饥馑所迫,为奸人煽诱,遂至啸聚成群,攻陷城邑,荼毒生灵。” “臣进驻济宁之后,一面招抚流亡,一面整饬军伍。仰赖陛下天威远播,将士用命,自本月朔日誓师,分兵四出,扫荡匪巢。” “臣,率领总兵官满桂、水师副总兵陈永福,亲率步、骑、水克进攻济南,大败贼军许部,随后,臣遣镇奴军中军营总兵官满桂,率轻骑克复兖州,水师副总兵率水师克复德州!” “山东都指挥使杨国栋,进剿临清,各军连战连捷,斩馘无数,降者相属。凡公平匪徒所陷之三十余州县,次第收复。” “至本月二十日,山东全境已无匪踪,百姓箪食壶浆,迎我王师,士绅焚香祝祷,感戴皇恩,此番剿抚并用,计收复府州县三十四城,斩获首级一万三千二百余级……” “招降匪众两万七千余人,夺回漕粮、银钱、器械无算。其首恶许寒山等,现窜入南直隶境内,臣已严令各军追蹑,务期擒获正法。” “山东地方现已安堵,百姓复业,商贾通行,漕运亦已恢复,所有在事出力文武员弁,容臣另册开列,恭候圣恩。” “臣一面督师南下,进剿淮安、凤阳等处余匪,务期荡涤净尽,以纾圣虑,臣不胜激切屏营之至,谨具奏闻,伏候敕旨,天启七年十月二十四日具……” “好,好好……” 天启皇帝看完袁飞的奏折,他一把将奏疏拍在御案之上,大笑道:“腾霄果然没有辜负朕!” 魏忠贤偷偷看打量着天启皇帝的脸色,他顺着天启皇帝的心思道:“皇爷,袁伯爷真是天降神将啊。” “魏伴伴,朕就知道,朕没有看错人。” 天启皇帝脸上的郁郁之色瞬间一扫而空,他笑道:“山东平了,运河通了,朕的心里这块大石头,总算落了地。” 魏忠贤赔笑道:“都是皇爷圣明,慧眼识人。” “你少拍马屁!” 平心而论,天启皇帝的识人之能,其实远超崇祯皇帝,终其天启一朝,他真正重用的人,也就孙承宗和魏忠贤,这两位都算是偏才。 至少他们在任上的时候,比崇祯更难忽悠。 当然,天启皇帝其实非常清楚,公平军的战斗力并不算强,与建奴相比,完全是天壤之别,袁飞能够从军事上打败公平军,其实并不算难。 难的是如果安置这几十万漕运和乱军俘虏,这些乱民如果不让他们吃上饭,他们还会再反,这其实并不是一场军事仗。 袁飞在济宁的时候,也不是靠刀枪打赢的,是靠馒头打赢的。 “魏伴伴!” “奴婢在!” “山东巡抚……” 魏忠贤低下头,不敢接话。 现任山东巡抚与河南巡抚一样,都是他的人,山东巡抚李精白,袁飞想拉着大名知府卢象升给魏忠贤造生祠,被卢象升顶了回去。 他也想拉着丁魁楚一起造生祠,可同样也被顶了回去,不得不说,在张凤翔这个山东布政使之下,山东巡抚李精白,几乎是被架空状态。 天启皇帝又拿起那份捷报,反复看了几遍,越看越高兴。 他抬头看向魏忠贤:“魏伴伴,你说这个李精白,这个巡抚怎么当的?” 魏忠贤听到这话,冷汗直流,郭增光这个河南巡抚被乱民俘虏,天启皇帝没有说什么,直到现在他才决定要动魏忠贤的人。 魏忠贤非常清楚,这是天启皇帝对他的敲打,他也不敢反对,因为一旦反对,天启皇帝一句话,就可以让他身边的那些小太监,把他杀了。 他更清楚,面对天启皇帝,他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 “奴婢以为,袁伯爷如果大功,应加为太子少保衔……” 天启皇帝摇摇头道:“不妥,不妥,朕在京城等他回来一并封赏!” …… 淮安城,城外,公平军五六万人马,号称十万,如同铁桶一般,将这座城团团包围。 许寒山交给袁飞的两万多级首级,大部分都是在打土豪分田地战斗中,被杀的士绅护院和他们的私兵,反正说他们是反贼,他们就反贼,不是也是。 至于俘虏的一万七八千人,也是公平军中的老弱病残,他们被袁飞的兵追上,逃不掉也是他们倒霉,这只是一场政治表演。 河南参将杨万庆正式投靠了公平军,他化名秦五,当然,一脸担忧地道:“许帅,山东的三十多座州县已经丢了,下一步,咱们怎么办?” 许寒山不以为然地道:“丢了就丢了呗,太祖洪武皇帝,端着一只破碗,打下这万里河山,许某人,拥有十万部众,天下何处去不得?” “许帅,咱们什么时候动手?” 许寒山下意识到地道:“这要看袁帅……” 说到这里,许寒山差点说漏嘴了,急忙改口道:“要看官军那边是什么反应!” 杨万庆恍然大悟,心中如同明镜一般。 第245章皇太极居然成精了 第245章 杨万庆早在郭增光率领河南军前往山东平定公平军叛乱的时候,就发现了公平军有问题,正所谓,什么师傅交什么样的徒弟。 无论是以前的虎翼营,还是现在的镇奴军,都是按照戚家军的训练方式训练出来的军队,特别是战斗过程中的鸳鸯阵。 这个辨识度太高了,放眼整个大明,只有袁飞的军队,无论进攻,还是防御,都是变种鸳鸯阵。 这主要是袁家军的火器比戚家军更先进,射程更远,威力更大,还增加了手榴弹掷弹兵的兵种,这个公平军战斗方式,只要但凡有些见识,就能看出,公平军也有戚家军的影子。 所以杨万庆在郭增光被俘虏的时候,选择了投降,因为他太想进步了,能力在眼下的大明,简直就是臭狗屎。 没有人提携,能力再高也是白搭。 只要跟随对人,升官发财,那简直就是手拿把掐,最让杨万庆感觉心中不舒服的是,他在河南混了十九年,从一个十六岁的少年,熬成了大叔。 虽然他现在官居正三品,名义上是六千河南抚标中军营的参将,事实上,他只有三千四百一十五名士兵,其中混日子的还占了三分之一。 换句话说,他这个河南抚标中军营参将,仅有两千人马能打的士兵,就算这两千人马,还缺衣少食,炮手一年打不了几炮,火铳手一年开不了十枪。 这样的兵怎么打仗,拿什么打仗? 更为关键的是,他自从顶头上司刘超刘总兵罢官以后,他就处处被人针对,简直比小媳妇还要受气。 直接发现公平军的秘密后,他就动了心思,袁飞是什么人?在天启五年,也就是两年前的时候,仅仅是一个溃兵。 他现在是正二品奴儿干都指挥使、海西经略使、东海经略使、左军都督府指挥同知,平辽伯,关键是,他对自己的下属实在太好了。 跟着他一起闯出来的郭六,短短两年升任副总兵、黄胖子同样也是如此,张世贵、陈永福,哪一个不是一步登天? 想投靠袁飞没有门路,可是这公平军就是袁飞的人,要不然,就凭许寒山这个货?他配吗? 别说让他指挥几万人马,恐怕两千人他都指挥不了,真正指挥这些大军的,就是公平军的总参谋部,许寒山就是摆在台前的吉祥物。 杨万庆听到许寒山说漏嘴的时候,心中狂喜,果然被他猜对了,这下他肯定要抱紧袁飞这个大腿。 自从加入公平军以后,杨万庆也发现,公平军其实也在练兵,通过实战不停地练兵,一支“叛军”,用得着军纪严明吗? 可问题是,公平军对麾下将士管理非常严格,林林总总一百多条军规,犯军规而且不像其他将领,动辄杀头或者割鼻子,断手,砍脚。 公平军的惩罚措施就三样,轻则警告,重则打军棍,再重者就是关禁闭,铁打的汉子关上四五天,就变成了面条。 公平军的军纪,比九成以上的官军还要严苛,他们攻破无数座士绅的府邸和田庄,俘虏了数千上万名士绅家眷,面对那些娇滴滴的侍妾和妻女,已经砍了六百多颗脑袋。 淫辱妇女是红线,定斩不饶。 这简直就是给袁家军训练的储备兵源,杨万庆猜测的没错,公平军确实是袁飞训练的储备兵源,目前为止,镇奴军八万余人马,其实只停在纸面上。 不是袁飞不想扩军,主要是他也不想引起朝廷的忌惮,虚数的八万镇奴军可以让天子安心,如果是实数,恐怕天启皇帝会有别的想法。 袁飞也不想内耗,只能采取这种方式。 …… 济南城,山东平定公平军的战斗,正式落下帷幕,袁飞的心情却不怎么好,因为这场政治作秀,却死了五六千人。 伤亡多达八千余人,这些人都是公平军最坚定的战士,明明被包围,却宁死不降,他们为了心中那个被袁飞描绘的理想国度英勇就义。 受伤的士兵和百姓,得到了妥善的救治,俘虏百姓,也按照他们的自愿要求妥善安置,愿意迁徙到永宁的,迁徙永宁,愿意回家的,就放他们回家。 随着山东境内的公平军被击退,山东境内已经恢复往日的太平。 济宁城,却比战前更加繁荣,哪怕山东境内已经恢复了太平,大量士绅仍旧待在济宁不愿意离去。 在眼下的大明这个政治环境中,想要独善其身已经不可能了,袁飞作为袁家军的灵魂人物,一个袁党也在慢慢崛起。 “冯大人!” 丁魁楚谄媚地笑道:“袁伯爷这一出手,山东的匪患算是彻底平了,丁某听说,袁伯爷已经下令各地卫所,加强巡逻,防止残匪死灰复燃。” “那些逃散的公平军,有的往南跑了,有的往北跑了,留在山东的,都被收编了。袁伯爷能打仗,也能治民,大明有袁伯爷,是何其幸也!” 丁魁楚笑道:“你看袁伯你山东办的那些事,招降漕工,分田安置,开市贸易,哪一件不是利国利民?咱们山东要是早有这样的官,也不至于闹出这么大的乱子。” “丁大人您想说什么?” “冯大人,丁某还有一些同乡、同窗好友,可以在朝中说得上话!” 丁魁楚压低声音道:“冯大人,咱们可以一起上奏,请陛下把袁伯爷留在山东,或者调任河南……你说呢!” 丁魁楚非常清楚,东林党已经被魏忠贤收拾得没有脾气了,剩下的小猫两三只,已经难以形成气候。 更为关键的是,现在公平军重创了东林党的根基,有些话不用明说,杨万庆可以看出来的事情,他丁魁楚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东林党要完蛋了,阉党已经占据了绝对的权力,魏忠贤门下有五狗五彪四十孩儿,他就算投过去,也没有好位置了。 虽然从龙之功不易获得,但是跟着袁飞,成为袁党左右手,这也是丁魁楚最好的结果,袁飞最大的劣势是他在文官中没有人。 冯元彪是第一个投靠袁飞的文臣,他在朝中的乡党已经接到消息,皇帝准备提拔冯元彪为山东巡抚,这是给袁飞的奖励。 他要是成为了袁党的核心骨干,未来肯定可以水涨船高。 冯元彪微微一愣:“你……有这个实力吗?” “冯大人,你小看丁某了不是?” 丁魁楚淡淡地道:“我们永城太丘书院,虽然比不上东林书院,但也有上千学子,仅在京城为官的乡党,就有七八十人,若是联合日渐势微的洛党……” 洛党其实并不是以洛阳为主的党派,而是以洛学为主的党派,其党魁为原登莱巡抚袁可立,睢阳书院,也是中国古代四大书院之一。 原名就是应天书院,东林书院在应天书院面前就是弟弟,洛学培养了很多名臣,如范仲淹、王方平等,虽然在明朝,应天书院早已落没了,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丁魁楚也想着整合太丘书院与应天书院,成立一个以袁飞为精神领袖的党派,与阉党分庭抗争,万一成功了,他就可以名留青史。 就算失败也没有什么,袁飞手握八万镇奴军,朝廷还敢逼反袁飞不成? 丁魁楚的话,让冯元彪陷入了深深的矛盾。 从自身利益的角度来说,跟着袁飞确实是一条明朗的路,可问题是,他猜不透袁飞真正的用意啊,万一袁飞要做大明的忠臣呢? 丁魁楚拍了拍冯元彪的肩膀道:“冯大人,您以为呢?” “我们一起去见袁伯爷!” 冯元彪思来想去,还是想看看袁飞的意思。袁飞不知道的是,现在有人把他往那个位置上推。 此时的袁飞刚刚接到来自军情部的消息,他的眉头皱起:“皇太极居然成精了!” 第246章成立袁党的初想 第246章 袁飞曾经以为,他在叆河几乎全歼灭两蓝旗,又在搬空了辽阳城,接连重创两红旗、两白旗还有镶黄旗,除了正黄旗损失不多以外,建奴八旗,皆损失惨重。 哪怕建奴还想像以前一样,通过攻打海西和野人女真,补充兵源,也需要三五年的时间,有了这三五年的时间,他完全有能力碾压建奴。 可让袁飞万万没有想到的是,皇太极居然仅仅用了大半年的时间,就恢复了大部分的实力。 其中不得不提一个关键性的人物,那就是蒙古第三十五任大汗林丹汗,林丹汗是成吉思汗的嫡系后裔,蒙古察哈尔部的大汗。 他统一了漠南蒙古诸部,野心勃勃,一直想恢复大元的荣光,他曾经跟建奴结盟,又反复背叛,如今趁着建奴在辽东吃了败仗,又想趁火打劫。 林丹汗得知,索伦部在袁飞的支持下,时常进攻科尔沁部,这让科尔沁部的防御重心在北部与索伦接壤的区域。 林丹汗看到了机会,果断纠集漠南蒙古鄂尔多斯部和土默特部等精锐,共计四万五千余骑,浩浩荡荡杀向科尔沁部。 战争在三个多月前爆发,科尔沁部哪里是林丹汗的对手,被索伦部和林丹汗两线夹击,打得狼狈不堪,损失惨重。 作为科尔沁部的吴克善,急忙向妹夫皇太极求援,如果没有这场战争,皇太极几乎压不住八旗内部的反对声音了。 建奴是以武立国,武力才是他们最大的底气,努尔哈赤用了三十多年建立起来“女真不满万,满万不可敌”的威名,被袁飞扯下在撕得粉碎。 内外交困的皇太极,想了各种办法,都没有解决金国内部的困境,他们的粮食价格飞涨,物资稀缺。 更为关键的是,袁飞派硕讬给他们制造了严重的冲突,内部已经失和,就在这个时候,林丹汗再次入侵科尔沁的消息传来,皇太极获得了机会。 要说起来皇太极采取的策略并不复杂,就是带着科尔沁部南下,把科尔沁部的牛羊马匹扔给林丹汗,林丹汗前前后后缴获了科尔沁部的大量牛羊马匹。 随着这些牛羊马匹在手,林丹汗所部的移动速度瞬间下降,就在林丹汗意识到不对劲的时候,皇太极率领从各旗抽调的白甲兵,共计两千余人。 皇太极以两千余白甲兵作为铁锤,狠狠砸向林丹汗的大军,双方会战在泰宁卫的白城,林丹汗见皇太极居然只率领两千余骑兵进攻他,他就想着一战灭了皇太极。 然而,双方一交手,林丹汗才知道碰到了麻烦,这些白甲兵身披三层铁甲,可以无视林丹汗麾下的刀枪攻击,林丹汗麾下的蒙古大军仅仅半个时辰就被白甲兵打崩。 林丹汗赶紧下令撤退,皇太极这才率领两黄旗精锐尽出,一路追杀林丹汗一千多里,从白城一直杀到了土默川。 这一战,林丹麾下四万五千余蒙古大军,仅剩八千余人逃出升天,余者三万七千人马,其中两万五千余人被俘虏,数千人被杀,余者失踪。 林丹汗被皇太极打成了丧家之犬,皇太极不仅仅取得军事上的胜利,还获得了鄂尔多斯部和土默特部投降。 皇太极手中不仅多了三四万蒙古骑兵,还获得了大量的牛羊马匹,不仅弥补了在叆河之战,草河堡之战中的损失,还让蒙古各部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建奴还是那个建奴,他们哪怕败给了袁飞,想要收拾他们,还是手拿把掐。 袁飞放下密报,靠在椅背上,一脸疲惫:“失算了啊!” 陈永福低声道:“大帅,林丹汗一败,漠南蒙古几乎尽入建奴之手,往后建奴不仅不缺战马,不缺兵源,更难对付了。” 袁飞也是苦笑,建奴哪怕接受了喀尔喀蒙古的投靠之后,势力范围也仅仅从辽东,抵达宣府地区,现在随着鄂尔多斯和土默特部的投靠。 也就意味着,皇太极随着可以抽调兵马,绕过山海关,甚至可以绕过宣府,从大同镇,或者三边地区,袭击大明。 大明北方的长城防线,更加被动,雪上加霜的是,大明财政困难,有限的钱粮,都投入到了关宁军,大同镇名义上有九万七千余人马,实际兵力,恐怕不足字面上的一半。 袁飞敢离开在替天启皇帝当成,处置漕运问题,就是吃准了皇太极没有这么快恢复元气,他也想借着整饬漕运,获得百万漕工这些人口,增强自己的实力。 “皇太极真是命好,他出去打了一仗,就从蒙古人手里抢了那么多东西,这人啊,还真是命不该绝。” “大帅,咱们怎么办?” “怎么办?” 袁飞叹了口气道:“咱们现在就是要跟皇太极抢时间,咱们现在有了这几十万漕工,从中挑选出青壮,可以迅速扩充海军!” “在本帅的计划中,我们永宁海军要成立四大舰队,每支分舰队,下辖十五至十八艘三千料驱逐舰,四至六艘四千四百料二级战列舰,外加二十四艘先登级两千料巡逻舰队……” 陈永福一脸呆滞:“大帅,如此以来,每支舰队,岂不是要管辖四五十艘战舰?” “没错!” 袁飞指着安南的红河平原道:“这里差不多有三千万亩良田,都可以种一年三熟的稻谷,每亩地可以产出五六百斤粮食,足以养活上千万人!” 袁飞非常清楚,奴儿干地区发展屯田有着先天性的不足,那就是气候太冷了,霜降时早时晚,就像今年九月上旬开始下霜,不少麦子减产。 现在还仅仅开发永宁滨海地区的田地,如果继续向北屯垦,纬高更高,天气更冷,发展更加困难。 但是,永宁也有永宁的优势,那就是这里没有士绅的影响,而且资源丰富,有着充足的煤炭和大量的木材、钢铁资源。 袁飞的海军发展计划,对标的是西班牙无敌舰队,要拥有两百多艘大型战舰,拥有至少六七千门火炮,可以在海上碾压,荷兰东印度公司。 荷兰东印度公司拥有一百五十艘以上一千吨级别以上的战舰或武装商船,可以在海上扫平东南亚任何一个国家的海军。 建奴是大明的敌人之一,除了建奴以外,还有荷兰、西班牙、法兰西、大不列颠,也包括奋进中的大毛,大毛的远东开拓团已经翻过了乌拉尔山脉,向远东攻掠而来。 皇太极打赢了林丹汗,实力大增,可他袁飞也没有闲着,永宁的钢铁产量翻了又翻,火炮的射程越来越远,新型迅雷铳的试验也快要成功了。 等他的新式武器上了战场,看皇太极还能蹦跶几天。 丁魁楚和冯元彪联袂而来,进了帐,两人对视一眼,齐齐拱手:“伯爷。” “坐吧,你们二位怎么一起来了?出了什么事?” 两人坐下,丁魁楚与冯元彪对视一眼,他开门见山:“伯爷,下官此来,是想跟伯爷商量一件事,冯大人跟下官想到一块儿去了,所以一起来。” “说。” “伯爷,您如今是奴儿干都指挥使、海西经略使、东海经略使、左军都督府指挥同知,又加了山东、河南、南直隶军务总理的衔……” 丁魁楚斟酌了一下措辞,缓缓道:“您手里还有八万镇奴军,放眼天下,能跟您比肩的,没几个了,可伯爷,您有没有想过,您在朝堂上,没有自己人!” 第247章吹出来的名气 第247章 “然后呢?” 袁飞马上就听出了丁魁楚话里的潜意思,从本心来说,他非常反感党争,可问题是,眼下的大明政治生态环境中,无党派想要做事,几乎是不可能的。 因为现在的东林党视非东林党成员为异端,阉党同样也是如此,无论东林党,还是阉党,都在排除异己。 山东巡抚李精白,河南巡抚郭增光,还有更多的地方官员,为了保住自己的位置,不得不给魏忠贤建生祠,加入阉党,投靠阉党。 袁飞与魏忠贤并没有直接关系,要说关键,那也是以前,毛文龙勉强算是阉党中的一员,只不过他只是边缘人物。 现在的袁飞与东江军关系也疏远了,更别提阉党了,现在天启皇帝还要用袁飞,魏忠贤自然不会对付他,等漕运问题解决,魏忠贤绝对会动手。 而且一旦出手,那就是直夺要害,你死我活。 丁魁楚继续道:“下官不是说伯爷没有朋友,是说伯爷没有根基。东林党有东林党的根基,阉党有阉党的根基,浙党、楚党、齐党,各有各的根基。” “可伯爷您呢?您靠的是陛下的信任,靠的是手里的刀枪,陛下信任您,您万事不愁,可您毕竟离陛下太远,若是魏忠贤在陛下面前诋毁您,他要是不信任您了,您怎么办?” 袁飞没有说话,沉默地思考着。 冯元彪在丁魁楚的示意下,也开口了:“伯爷,丁大人说得对。您在朝堂上,确实没有自己人,那些文官,有的怕您,有的恨您,有的想利用您,可没有一个是真心替您着想的。” 袁飞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不紧不慢地道:“所以呢?” 丁魁楚站起身,郑重抱拳道:“所以,下官想成立袁党!” “袁党?” 袁飞放下茶盏,站起身,居高临下地望着丁魁楚和冯元彪,二人被袁飞身上散发出来的气势,压低得喘不过气来。 丁魁楚以为袁飞不高兴了,连忙解释道:“伯爷,下官不是让您结党营私,下官是觉得,您在朝堂上需要有自己人替您说话……” “您在前面打仗,有人在后面替您挡刀,您在下面做事,有人在上面替您撑腰。” 袁飞淡淡地道:“袁某一介武夫,何德何能……” “伯爷,您谦虚了,若非能在山东力挽狂澜,山东士绅毁家灭族者不知凡几,我们河南永城同道,也因您的庇佑,才得已活命!” “隆庆二年,永城知县左思明,邀请永城士绅共计三十四家,募集资金四万七千两,建立太丘书院。” 这个太丘书院是书院前身可追溯至东汉陈寔(字仲弓)任太丘长时建立的讲学,明朝在左思明建立以后,成了官方教育机构。 鼎盛时期,拥有一千两百余名学生,是豫东地区的科举摇篮,也是当时闻名的书院之一,这里走出来四名内阁阁者,六名各部尚书,四位巡抚,京官多达一百五十余人。 太丘书院成立之时,首先打破了永城两百余年没有甲榜进士的空白,成为永城科举的历史性事件,此后更是甲第联翩,科第接踵,文风大盛。 现在的永城籍的官员包括后来陕西巡抚练国事,大同巡抚张翼明、也包括后来官升兵部尚书的丁魁楚、兵部尚书王三善等。 永城只算是大明的一座普通县城,如果算上归德府,那就更厉害了,归德府还有一座应天书院,也是洛学的摇篮。 袁飞的眼睛渐渐亮了起来,他想起永宁的那些新移民,那些漕工俘虏,那些工匠。 他需要读书人去教他们读书识字,需要官员去替他们断案征税,需要幕僚去帮他出谋划策,没有这些人,永宁永远是一盘散沙。 “丁大人,你想让本帅当曹操?” 袁飞自然不会按照丁魁楚的意思,被他们推到这个位置上,就像东林党一样,东林书院建立之初,初衷也是好的,可惜……后果失控了。 丁魁楚吓了一跳,连忙摆手:“伯爷,下官绝无此意!下官只是觉得……” “你觉得什么?” “下官觉得,您需要有人替您分忧,永宁那么大,奴儿干那么广,您一个人就算有三头六臂也管不过来。” “我们永城太丘书院,虽然历年来考中两百余名进士,但是落第者不知凡几,这些学生虽然比不上伯爷您雄才大略,可替伯爷拾遗补阙还是绰绰有余的。” 袁飞冷笑道:“你就不怕本帅哪天失势了,你丁家跟着遭殃?” “伯爷,下官当了这么多年官,看透了,这大明朝,有本事的没后台,就算再有能力也别想干成任何事情!” “现如今国事堪忧,党争却愈演愈烈,下官每每思之,倍感焦虑,恨不得仗剑荡平天下……可惜,丁某一介书生。” 丁魁楚一脸诚恳地道:“若不追随伯爷,恐追悔莫及!” 袁飞自然不会轻信丁魁楚的所谓诚实之言,当然,诚恳不诚恳,其实不重要,如今阉党势大,历史上崇祯要清算阉党的时候,谁替魏忠贤站出来了? “悄悄进城,打抢的不要!” 袁飞拍了拍丁魁楚的肩膀,转身离去。 丁魁楚望着袁飞的背影,一脸迷惑:“悄悄进城,打枪的不要,这是什么意思呢?” 冯元彪压低声音道:“当年太祖是怎么做的?” “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 说到这里丁魁楚恍然大悟:“我明白了!” “伯爷现在想安心发展永宁,你那些太丘书院的学生,愿意来永宁的,伯爷肯定欢迎,至于他们在朝堂上替不替伯爷说话,伯爷会在乎吗?” 冯元彪的话,让丁魁楚瞬间就明白过来,袁飞被弹劾的奏疏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他有什么事? 天子信任他,这就足够了。 冯元彪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伯爷只有一个要求,到了永宁,就得守永宁的规矩,守伯爷的规矩!” 丁魁楚大喜,连连点头:“冯大人放心,下官一定严加约束!” 冯元彪看着野心勃勃的丁魁楚,心中警惕起来,我才是袁伯爷门下第一门人,你姓丁的想踩着我上位,门都没有。 冯元彪心中暗忖:“本官在山东也认识不少读书人,有的在家闲居,有的在官府做幕僚,有的在书院教书,可以替伯爷招揽,区区一座太丘书院,敢跟山东比文风?” 袁飞看着面前的情报,他跟皇太极抢时间,不一定能抢得过,皇太极至少暂时稳住了建奴内部,袁飞这边还有无数人扯后腿。 他在山东待了太久,必须尽快解决漕运问题,然而让袁飞没有想到的是,他在山东以两千余将士,一战大败四万余公平军将士。 明明这是在演戏,却惊动了一个万里之外的潜在客户,以少敌多,这不正是威尼斯共和国需要的武器吗? 无论付出多大的代价,必须买到袁飞手中犀利的火炮。 就在袁飞决定进军徐州的时候,一群西洋人抵达袁飞的大营,他们带着满满四艘袁飞需要的硫磺和硝石,还有大量的象牙和宝石。 “劳烦通报一下,威尼斯共和国海军少校,丹多罗伯爵,求见尊敬的大明伯爵、远东总督阁下……” 第248章火炮再多也不会卖的 第248章 一群金发碧眼的洋鬼子,在侍卫的引荐下,进入老河桥大营内,让许明进非常不爽的是,为首的番婆子居然比他还高半个头。 许明进的身高并不算矮小,他有五尺五寸,明朝选拔卫士用的是营造尺,每尺相当于现在的三十二公分,约合现在的176公分。 “这番婆子长这么高,也不知道谁会娶她!” 许明进悄悄打量了一眼丹多罗伯爵一眼,心中更是如同小鹿乱撞,在大明这个以贫乳为美的审美环境里,丹多罗简直就是丑出了天际。 身为女人身高不仅超过六尺,还有一双大灯,可以晃瞎人的眼睛,更让人无法接受的是,身上散发着死鱼的臭味。 “也不知道大帅见这个番婆子做什么?就算大帅想找女人,也不能找这么丑的吧?” 许明进一边在心里吐槽着丹多罗伯爵,一边引着她们一行数十人走向中军大帐方向。 此时,跟着许明进进入老河桥大营的丹多罗伯爵,名叫卡琳娜,她并不知道许明进正在心里蛐蛐她,当然就算知道了,她也不会太在意。 因为现在的威尼斯共和国,早已不复四百多年前的盛况,早在四百多年前,她的祖先恩里格·丹多罗担任威尼斯共和国执政官的时候。 他组织并策划了第四次十字军东征,更是取得了大胜,恩里格也趁机肢解了拜占庭帝国,他曾将丹多罗这个普通的富商姓氏,缔造为欧洲最显赫的姓氏之一。 丹罗多家族还是威尼斯的元老院的钉子户,活跃在威尼斯政坛四百多年,如今曾经让欧罗巴恐惧万分的威尼斯早已昨日黄花。 昔日被他们压着打两百多年的奥斯曼帝国,如今取得了战略反攻,接连攻占威尼斯共和国的海外殖民地,并且威胁威尼斯的本土。 虽然在三十年战争中,威尼斯与法国、瑞典等国对抗西班牙为首的阵营,可问题是,柿子捡软的捏,威尼斯反而成了损失最惨重的国家。 一年多前,卡琳娜得知西班牙帝国在遥远的东方,准备入侵那个黄金国度,也就是大明帝国,因为各种原因,计划被迫中止。 卡琳娜决定带着一支由十五艘武装商船队,前往大明帝国,寻求与大明帝国结盟,然而,四个月前,她的船队先后受到了葡萄牙、以及荷兰人的围追堵截。 历经九死一生,终于抵达大明的泉州,在了解了大明帝国的情况以后,卡琳娜悲哀地发现,大明帝国甚至比威尼斯帝国遇到的问题还要严重。 大明帝国内部腐败严重,百姓造反,原本臣服于大明帝国的建州卫指挥使,开始造反,谋求独立。在建奴与大明的战争中,大明胜少败多。 损失数十万军队,大明的损失,甚至超过了威尼斯所有国民总和,心灰意冷的卡琳娜,准备返回威尼斯,她听到了袁飞的名字。 卡琳娜站在老河桥大营外,仰头望着那面在风中猎猎作响的“袁”字大旗,心中忽然涌起一种朝圣般的肃穆。 她在泉州听说了太多关于这个人的传说,有人说他在辽东以三千孤兵击溃数万建奴铁骑,以万余精锐,千里迂回,大败建奴十数万人马。 也有人说他在漕工叛乱中以千余兵力,迫降三十万乱军,更有人说他在平定公平军时,兵不血刃收复三十余座城池。 那些说书先生口中的袁飞,简直就像圣经里的大卫,多次以弱胜强,在万马齐喑的大明,是唯一的光,他在力挽狂澜,扶大明大厦之将倾。 她下意识地整了整那件由于长途跋涉而皱巴巴的礼服,又嗅了嗅自己的袖口,为了赶时间,她已经很久没有好好洗过澡了。 早知道该先找个地方梳洗一番再来觐见这位东方战神,可她的船队里除了硫磺、硝石和金币,连一块像样的肥皂都找不出来。 “大帅,请伯爵夫人进去。” 许明进掀开帐帘,脸上还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嫌弃。 卡琳娜深吸一口气,昂首走进中军帐。 袁飞坐在案后,手里拿着一份永宁送来的公文,抬起头,看见一个金发碧眼、身材高挑的西洋女子走进来,微微一怔。 袁飞不是没有见过洋人,西班牙人、葡萄牙人,也见过荷兰人,但眼前这位穿着威尼斯风格长裙、头戴纱巾的女子,还是让他多看了两眼。 以大明审美,她实在算不上漂亮,只是袁飞明明没有见过这位威尼斯人,她为什么看到自己,有一种超级脑残粉见到偶像的激动和狂热? “伟大的威尼斯共和国元老院特使,威尼斯可罗尼伯爵,卡琳娜·丹多罗,拜见大明奴儿干总督,平辽伯阁下!” 她的汉语有些生硬,甚至有些偏粤语风格,如果不是袁飞能听通粤语,他还真不知道她在说什么。 “请坐!” 袁飞丹多罗这个姓氏隐隐感觉有些熟悉,好像是在旅游的时候,听导游大吹特吹,什么拜占庭帝国的征服者,教皇最之霸道的长矛之类。 袁飞经过了解才知道,这位所谓的拜占庭的征报者,只是威尼斯共和国的执政官,威尼斯最鼎盛的时期,人口也就三十多万人,不及中国一座县城。 “丹多罗?你跟那个恩里科·丹多罗是什么关系?” 卡琳娜愣住了,她怎么也没想到,这个东方战神,居然知道她的祖先。 她来老河桥之前,打听过无数关于袁飞的传说,可她万万没想到,大明的战神能说出她家族四百多年前的历史。 “那是……那是我的先祖。” 卡琳娜有些激动地道:“在四百多年前,他率领十字军攻陷君士坦丁堡,将圣马可的雄狮旗帜插在了博斯普鲁斯海峡。” 然后,卡琳娜开始巴拉巴拉说起她的家族的辉煌历史,说得袁飞有些昏昏欲睡,老子这么忙,可没有空听你吹牛逼,谁家祖上还没有一个牛逼的人物? 袁飞的祖上还是汉朝四世三公呢,当然,他不是袁绍后裔,而是袁公路后裔。 袁飞还是打断道:“卡琳娜,你远道而来,不会只是为了给本帅讲你们威尼斯的历史吧?说吧,什么事?” 卡琳娜定了定神,从随从手中接过一个锦盒,双手呈上:“伯爵阁下,这是我带来的礼物,不成敬意。” 许明进接过锦盒,打开,里面是四颗鸽子蛋大小的蓝宝石,袁飞不是女人,双于这种无感。 “礼下于人,必有所求!” 袁飞将宝石四颗放在后世,至少价值百万美元级别的蓝宝石,轻轻放在锦盒里,笑道:“东西不错,可本帅用不上……” 卡琳娜并没有感到意外,毕竟大明虽然不复从前繁荣强大,但作为大明的贵族,生活依旧奢靡。 “伯爵阁下,我在泉州听说,您在叆河之战中,使用了一种威力巨大的火炮,一发炮弹就能炸塌城墙,一炮可以炸死数十上百人!” 卡琳娜非常严肃地掏出威尼斯共和国的授权书,放在袁飞面前道:“我是代表威尼斯共和国,来向您购买这种火炮的?” “火炮?” 袁飞目前为止,手中火炮可不算少,特别是海军的舰队,共计超过一千多门,外加陆军使用的火炮,接近两千门。 但问题是,火炮再多,还没有多到可以卖给洋鬼子的地步。 “卡琳娜,你是不是听错了?本帅的火炮要是能炸塌城墙,当年在辽阳就不用费那么大劲了。” 第249章卡琳娜的算计 第249章 “伯爵阁下,我在泉州的时候,已经听到过您的战绩,他们都说您的火炮,发射时天崩地裂,糜烂十里、地动山摇。” 卡琳娜急忙解释道:“有个老先生还说,您在叆河之战中,百炮齐发,把数千名建奴炸得尸骨无存,您亲自率领一千余亲卫,将数十万叛军逼降……” 袁飞有些无语:“你不会是听说书先生讲的吗?” “对啊,我还赏他十枚杜卡尔金币!” 袁飞倒是听说过威尼斯铸造的金币,每枚约五点二克,十枚就是五十二克,相当于一两三钱九钱金,约合十四五两银子。 “卡琳娜,你被别人骗了,说书的先生还说过,一个猴子,可以拿得起一万三千五百斤重的金箍棒,他们还说长坂坡前赵子龙七进七出……” “伯爵阁下,您说得没错,他们确实是会讲神话故事,但是……您的战绩是真实的啊,您在辽东歼灭数万建州女真人,这没错吧?” “没错!” “那您亲率两千步骑,一战击溃四五万公平军,收复三十余座城池,自身伤亡只有个位数,这没错吧?” “也没错!” “这么大的战绩,不是靠威力巨大的火炮,还能靠什么?” 袁飞目光中闪过一丝无奈,他很想告诉她,那些说书先生的话,听听就算了,千万别当真。 更为关键的是,公平军就是他袁飞的白手套,他和公平军根本就没有真正打仗,就是带着士兵,对着空地发射一轮炮弹,公平军假装不敌。 当然,公平军现在还真打不过袁飞麾下的镇奴军,但是,也不至于这么轻松取胜,要知道受到六字真言加持的公平军将士,作战意志非常顽强。 真打的话,损失肯定惨重。 “卡琳娜,实话说吧,本帅军中的火炮,就是葡萄牙人研制的子母炮,这个火炮还是一百多年前的产物,跟你们使用的火炮,没有明显的区别!” “怎么能一样呢!” 卡琳娜解释道:“佛郎机火炮虽然射速足够快,但是气密性非常差,射程有限,极限射程不过四五百步,但是你们的火炮,可以打两三千米达!” “这是我们运气好……” 袁飞看着卡琳娜脚上的马靴子,笑道:“想必你也会骑马,哪怕是再好的战马,也不可能在赛场上百分之一百取得胜利,总有意外发生。” “伯爵阁下,我非常愿意跟你交朋友!” 卡琳娜发现袁飞态度坚决就开始打感情牌:“作为朋友,我们就不能坦诚相待吗?” 袁飞面前一阵白光,他急忙闭上眼睛:“你说话就说话,为什么……” “亲爱的伯爵阁下,我可以跟你坦诚相待,你难道不能跟我坦诚相待吗?” 卡琳娜挺起胸脯,傲然道:“你只要卖给我们威尼斯火炮,我们可以付出任何代价,当然,我也可以答应你任何事!” “任何”二字被卡琳娜咬得非常重。 袁飞实在不太擅长与女人谈判,他只好无奈地笑道:“卡琳娜,我们的火炮确实是比你们的火炮威力稍大这么一点!” “我就知道!” 卡琳娜仿佛取得了一场大胜。 “可是……火炮是军国重镇,就比如你们威尼斯共和国,研制出来的战舰,可以碾压奥斯曼帝国,在拥有绝对数量的奥斯曼帝国海军,被你们压着打了两百多年!” 袁飞接着道:“你们会把你们的战舰,卖给奥斯曼帝海军吗?” “这不一样,我们与奥斯曼帝国是世仇,我们打了两百多年的战争,但是……我们威尼斯共和国与你们大明帝国,没有仇,反而有共同的敌人!” 卡琳娜接着道:“你们大明有一句话说,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西班牙帝国对你们大明虎视眈眈,而我们也是西班牙帝国的敌人,我们难道不应该成为朋友吗?” “更何况,我们也不是白要你们的火炮,到底多少钱一门火炮,我们绝对不还价,如何?……你不愿意出价,那我就出价,三千枚杜卡尔金币如何?” 不得不说,这个卡琳娜的手笔还真不小,三千枚杜卡尔就相当于四百一十八两黄金,折合白银相当于五千多两银子。 袁飞铸造佛郎机火炮的实际成本,甚至比朝廷的还要便宜一些,朝廷兵杖局铸造的铜质火炮约五十两银子至八十两银子之间。 铁质火炮约合二十两银子,袁飞铸造的钢质火炮,三寸炮炮每门十二两,算上子炮,也就是炮弹二十八枚,共计十五两六钱银子,卖五千多两银子,相当于三百多倍的暴利。 看着袁飞没有动摇,卡琳娜接着价码:“四千行不?五千枚金币!” “这不是钱的事情!” 袁飞非常清楚,别看是他只是在佛郎机火炮的基础上,进行了略微改装,增加炮锄,这样以来,火炮可以有效固定在地上。 同时,增加了弹簧制退器,以及方向机,高低机,这样以来,火炮可以通过方向机左右转向,也可以通过高低机上下调整发射角度。 这些技术一旦泄密,就是火炮未来发展的真正方向,袁飞也不可能因为钱,就把这些核心机密出卖了。 眼看谈判难以进展,卡琳娜笑道:“伯爵阁下,您知道吗?我手中有你需要的东西,好东西,我有两船硝石,一船硫磺,还有大量的象牙和宝石,可以让你一本万利……” “卡琳娜,你如果愿意交易,我可以出钱购买你的这些物资!” 袁飞淡淡地笑道:“至于说火炮,那就算了!” 卡琳娜与袁飞不欢而散。 接连十几天,卡琳娜天天来,天天磨,从火炮的性能谈到威尼斯的荣耀,从两国的友谊谈到欧罗巴的局势,从硫磺硝石的价格谈到金币的成色。 袁飞就是不松口。他给卡琳娜指了一条明路,硫磺、硝石、象牙、宝石,都可以卖给他,他出银子买,但火炮免谈。 卡琳娜气得牙痒痒,却无可奈何,她派人在大营内外打听了几天,确认一件事:整个大明,确实没有第二个人能一口气吃下她这四船货。 山东的士绅有钱,可他们只买奢侈品,不买硫磺硝石,南京的商人有门路,可他们只做丝绸茶叶生意,对军火原料避之不及。 福建的郑芝龙倒是买得起,可问题是,郑芝龙有自己的货源,西班牙人现在巴结郑芝龙这个吕宋总督,郑芝龙更便宜地选择。 “他真是……” 卡琳娜又一次无功而返,回到自己的帐篷,气得抓起枕头一阵乱砸:“这个东方男人,怎么比元老院那些老头子还难缠?” 她的侍女玛利亚小心翼翼地说:“小姐,要不……咱们换个办法?” “什么办法?” 玛利亚凑到她耳边,低声说了几句,卡琳娜的脸腾地红了,随即又白了下来,咬着嘴唇,沉默了很久。 “让我想想。” 她摆了摆手,把玛利亚赶了出去,她站在帐篷里,望着铜镜中自己的身影。 高挑的身材,白皙的皮肤,金色的长发,蓝色的眼睛,在威尼斯,她参加过无数次舞会,每一次都是全场瞩目的焦点。 可到了大明,她发现这里的男人看她的眼神,要么是好奇,要么是嫌弃,没有一个是欣赏。 “难道我真的那么丑?” 卡琳娜摸了摸自己的脸,又低头看了看胸口,叹了口气。 可她没有别的办法了,威尼斯等不了,元老院等不了,共和国等不了。 奥斯曼帝国步步紧逼,西班牙人虎视眈眈,法国人在阿尔卑斯山那边磨刀霍霍,她需要那些威力巨大的火炮。 威尼斯需要它们来保卫威尼斯的海港,需要它们来震慑那些觊觎共和国财富的敌人。 作为丹多罗家族的第四顺位继承人,她其实原本没有资格继承伯爵的爵位,只是她的大哥,七年前在格里克岛之战阵亡。 她的二哥、三哥,也在威尼斯共和国与奥斯曼帝国的战斗中阵亡,特别是他的二哥,至今连尸体都没有找到。 她现在是丹多罗家族最后的荣耀,作为威尼斯海军少校,十七岁的她,已经是参战四年的老兵了。 威尼斯太小,人口太少,如果没有装备上的领先,他们将被奥斯曼帝国彻底击败。 威尼斯人永不为奴。 如果袁飞是大明的那些年迈的官员,她绝对不会走这一步,可问题是,袁飞是年轻的官员,现年二十六岁的袁飞,已经是大明的奴儿干总督,管辖着几十个威尼斯的领地。 如果跟他生一个孩子,同时拥有威尼斯和大明高贵血脉…… 她打开随身的木箱,里面是一件她珍藏多年的礼服。 那是威尼斯最好的裁缝用最好的丝绸缝制的,领口开得很低,腰身收得很紧,裙摆拖得很长。 她本来打算在元老院的庆功宴上穿的,可现在看来,得提前派上用场了。 “玛利亚,帮我更衣。” 第250章你们太欺负人了 第250章 老河桥大营中,满桂的捷报送到了袁飞的手中,徐州城被满桂收复,此役中,满桂率领镇奴军中军营的骑兵,一日之间,歼灭公平军一万六千余人。 这等大功,在大明朝廷看来,简直如同神话一般,但是在袁飞看来,这并没有什么了不起的,毕竟满桂刚刚抵达城下,城中的公平军就开城投降了,投降的公平军将士,连同被他们临时提拔的官员,一起投降。 顺便带着大量搜刮而来的财物和粮食,对于袁飞而言,这本身就是一场演戏,打赢并不奇怪,也不困难,困难的是,如何安置这些投降的百姓和公平军将士。 虽然从徐州这个漕运中转中心,缴获了大量的粮食,但问题是,跟着袁飞吃饭的人更多,虽然永宁的地盘足够大,一下子涌进这么多人,弄不好要出乱子的。 特别是当初攻占辽阳城,他从建奴手中解救了十七八万百姓,就出现了乱子,这是前车之鉴,不得不防。 袁飞思来想去,决定给满桂下令命令,让满桂把愿意迁往永宁的百姓,向东去海州,海州是现在的连云港市,距离徐州仅二百公里,从海州港口直接乘船,比抵达济宁更省事。 就在这时,袁飞面前出身一个身影,一双手直接夺走了袁飞手中的笔:“大人,我来吧!” 袁飞感觉恍然如梦:“你……你怎么来了?” 袁飞一脸震惊的望着冷若冰,对于他来说,冷若冰是他最好的帮手,也是最好的秘书,甚至不用袁飞详细说明,冷若冰总能领会他的意思。 虽然后来,他以徐猛、许明进为亲卫,他们俩,只能担任亲卫的职责,无论胜任秘书的工作。 现在永宁方面不少文牍、来自南京、山东、河南的公文,几乎堆成了小山,他恨不得把冯元彪绑在他的中军大帐中,替他处理公文。 可问题是,人家冯元彪还是济宁知州,人家有自己的一摊子事要干,现在的大明可不是后世,一杯茶喝一天,一张报纸看一天。 冷若冰满脸苦笑道:“大人,你知道您往永宁迁了多少人吗?” “昨天走了第十七批,差不多十几万人?” “唉……” 冷若冰哭笑不得地道:“足足二十六万人!” “这怎么可能?” 袁飞不是不想趁着天气还不够冷,赶紧把人迁到永宁,只是运输能力不够,他现在只有一百多艘大小船只,就算再怎么硬挤,也只能一次性运输一万余人。 “大人,您有所不知,也不知道被公平军给搞怕了,还是什么原因,有不少人是咱们组织的,也有不少人是跟着咱们的船队去了永宁!” 冷若冰叹了口气道:“咱们永宁已经人满为患,而且海西女真各部对咱们永宁蠢蠢欲动,你和满总兵都不在永宁,茅同知请您尽快返回永宁!” “可是,现在本帅实在走不开!” 冷若冰气愤地道:“这该死的公平军,已经把山东霍霍成白的了!” 说到这里,冷若冰看到缴获的钱粮的物资,目瞪口呆地道:“打了一个徐州,居然缴获三百五十多万两银子,还有八万多两黄金,这也太……” 袁飞心中狂喜,如果不是公平军的速度太慢,让不少士绅携带金银细软逃出了徐州,说不定缴获的物资更多。 “这么多银子该怎么分配?” “这八万两银子交给国库,从三百五十万两银子中,拿出五十万两,也一并交给国库,不,交给陛下!” 袁飞接着道:“剩下的银子就铸成银币!” 其实在袁飞看来,铸造银市是非常有必要的,但是大明并没铸造银币,明朝以前,历朝历代也没有铸造银币,主要是以前海洋贸易没有发展起来的时候,中国缺银子。 随着海洋贸易兴起,大明流入的银子多达三四亿两,几乎占了世界的三分之一,这还是官方的统计数据,还不算东林党以及福建商盟,以及广东海商走私流入的白银。 要不然,这数量会更多。 当然,没有铸造银币不是技术不行,相较而言,铸币技术,大明也是世界先进的,只不过铸造银币,官员就没有理由收取火耗了。 没有火耗,官员怎么多收两成,甚至三成的税?如果铸造出重量一致的银子,火耗自然取消,就像关宁军不能灭了建奴一样,真以为建奴靠武力打得大明没有还手之力? 其实说穿了都是生意,为什么建奴可以打进关内,大抢特抢一番?说穿了,就像漕工叛乱一样,不少人趁机平帐。 至于百姓的死活,谁在意呢? 袁飞自然而然地想要铸造自己的银币,当然他也不想私造,给天启皇帝送礼,八万余两黄金,再加上五十万两银子,一百五十多万两银子砸过去,天启皇帝也无法拒绝。 冷若冰在,一切就变得简单多了。 他快速写好命令,命令满桂把愿意迁到永宁的百姓,向海州港转移,从海州出发,然后,就是对南京各卫所一顿臭骂,骂他们不作为,把淮安丢了。 接着就是把其他索事,迅速处理,袁飞终于体会到了领导的好处,有事秘书干。 就在晚上的时候,许明进将饭菜送进大帐内。 袁飞正准备吃饭,许明进道:“大帅,那个……番婆又来了!” 冷若冰微微皱起眉头:“什么番婆子?” “让她进来吧!” 袁飞其实也想要卡琳娜手中的航海图,大航海时代,大明已经落后太久了,海船的图纸丢得七零八落,海图更是万中无一。 不多时,卡琳娜穿着一身低胸长裙,头戴纱巾,脸上抹了脂粉,袅袅婷婷地走向中军帐,大帐内外的士兵们看得目瞪口呆。 冷若冰望着这些失态的士兵,怒斥道:“全体都有,俯卧撑两百个……” “冷大人,这……” “五百个,完不成不准吃饭!” 许明进还想说话,被冷若冰劈头盖脸一顿骂。 “卡琳娜参见尊敬的伯爵阁下!” 袁飞看着卡琳娜的盛装,非常清楚她想要做什么,就淡淡地道:“火炮不卖!” 袁飞的这句话,差点气死卡琳娜,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恼怒,款款走到袁飞面前,身体微微前倾,露出傲人的资本。 “尊敬的伯爵阁下,您真的不肯卖火炮给我吗?” “不卖。” 卡琳娜又往前凑了凑道:“一万枚金币一门呢?” 这个价格已经非常离谱了,一万四千多两银子,甚至比纯铜火炮还要贵上数十倍。 “不卖。” 卡琳娜咬了咬牙,正要使出最后的杀手锏,她突然感觉脑后出现一阵冷风。 冷若冰一把抓住卡琳娜的头发,用力一扯。 “哎呀!” 卡琳娜疼得尖叫出声,她转身这才看到冷若冰,她在大明待了好几个月,见过无数男人,有高的有矮的,有胖的有瘦的,有文的有武的。 可从未见过一个男人长得这么俊俏,冷若冰跟着袁飞两年多,风里雨里,他的皮肤不像女人那样白皙细腻,也不像女人那样五官精致柔和。 袁飞丝毫没有怀疑过冷若冰是一个女人,这主要是冷若冰并非真正意义上的美女,她有些点那个后世的男版超女,胸部平平,丝毫不像男人。 卡琳娜非常不解,她并没有见过冷若冰,不知道冷若冰身上的敌意从何而来,就在这时,冷若冰道:“这是军事机密,请退后。” “你是不是管得太宽了?” 卡琳娜见袁飞没有阻止她,伸手指向冷若冰道:“请注意你的身份,我是威尼斯共和国的伯爵……” “啊……” 冷若冰突然上前,她一把薅住卡琳娜的手指,轻轻用力,卡琳娜疼得眼泪都要出来了,她虽然学过击剑,学过搏斗。 但问题是,她的手指被掰住,有力气也用不出来,更为关键的是,她现在一身礼服,根本就无法打架。 “袁……救我!” 冷若冰丝毫没有给袁飞面前,扬手抽了卡琳娜一个嘴巴:“臭娘们,你闭嘴!” 卡琳娜还想再说什么,冷若冰又举起手,她吓得赶紧闭嘴。 袁飞看到卡琳娜的瞬间,就知道她打什么主意,还要C诱他,想什么屁吃呢,又不是镶金镶钻,大炮绝对不可能卖。 他还怕得病呢。 袁飞不像某些人,对洋妞有滤镜。 他的屁股很正。 冷若冰把卡琳娜推到帐外,她松了卡琳娜。 卡琳娜恢复自由,歇斯底里地吼道:“我要和你决斗,来吧,咱们来一趟骑士……” “亲卫司集合!” 冷若冰指着帐外集合的三百多名亲卫道:“战斗准备,目标,这个番婆子,进攻!” “你……” 卡琳娜快要气哭了:“有你们这么欺负人的吗?” 第251章袁飞这是有不臣之心 第251章 “你们这么多人打我一个!” “你也可以一个人打我们一群!” 冷若冰才不会跟卡琳娜决斗呢,他唯一不擅长的就是打架,作为袁飞的亲卫,当初袁飞也是因为他年轻小,力气小。 袁飞的亲兵是战兵,享受最好的待遇,所以他才从亲兵,一步被袁飞擢升成奴儿干都指挥使司经历司经历,兼任亲卫司指挥佥事,享受正四品武官待遇。 “算你狠!” 卡琳娜盯着冷若冰的喉结看了一会,咬着嘴唇,狠狠瞪了他一眼,转身大步走回自己的帐篷。 她的侍女玛利亚追上来,小心翼翼地问道:“小姐,您没事吧?” “没事。” 卡琳娜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那面迎风飘扬的“袁”字大旗,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我终于明白了,她的敌意从哪里来的?” “什么?” “那个冷指挥,是一个女人。” 玛利亚愣住了:“什么?大明的女人不是能当官吗?” “你笨啊,她是女扮男装!” 玛利亚似乎明白过来:“你是说,那个女人喜欢袁伯爵?” “这很奇怪吗?” 卡琳娜揉揉被冷若冰扭伤的手指,并没有气馁,反而如同进入战斗状态的雌豹,一脸傲娇地道:“袁,是一个非常有魅力的男人,他身上散发着一种味道,让我着迷!” “啊……” 玛利亚一脸惊讶:“可是,小姐……您不是不喜欢男人吗?那么多优秀的青年,都被您毫不留情地拒绝……” “哼哼,那些蠢货,才不配成为我卡琳娜的丈夫!” “可是,大明的男人不是有很多妻子吗?” “这有什么?” 卡琳娜敲敲玛利亚的脑袋道:“我们威尼斯共和国,甚至整个欧罗巴各国,但凡有点地位的女人,哪个没有情人?” 玛利亚感觉自己的三观被颠覆了:“我们教义规定,只能一妻一夫,对另一半忠诚,至死不渝……” “傻瓜,只有你这样的傻瓜才会相信什么爱情,如果没有贵夫人包养,不知道有多少骑士要被饿死!” 卡琳娜一脸八卦地道:“你知道那个号称童洁女王吗?” “知道伊丽莎白……” “呵呵,狗屁的童洁女王,她的情夫可以组建一个加强连,她执政期间册封的六十三个骑士,三十九位爵位,至少一半,都是他的情人!” 卡琳娜咬牙切齿地道:“袁是一个非常优秀的人,他非常强壮,非常年轻,手握着八万余精锐士兵,他还有一支强大的舰队,更是管理着半个欧罗巴的地区和人口!” 当然,卡琳娜只是从地图上,看着奴儿干的区域,还有山东河南以及南隶,这些地区其实并不是袁飞的地盘。 “我与他结合的话,也算是各取所需,我不仅可以成为他生活中的理想伴侣,也可以成为他事业上的伙伴,凭借我的聪明和才智,我可以让他的财富,以惊人的速度增加!” “像我这样集美貌,地位,智慧,又擅于理财的情人,全世界也不好找,也只有那个童贞女王年轻的时候,可以跟我相提并论!” “只是非常可惜,她已经死了,世界上已经没有我更优秀的女人,我一定要得到他,给他生一个有着大明血统的孩子,继承我的爵位……” “可是您失败了!” “我说过,我一定要得到他,得不到就抢,抢不到就偷!” 卡琳娜眼中燃烧起来战斗的欲望。 …… 与此同时,袁飞的中军大帐内,冷若冰看着袁飞,目光中有几分嗔怪,几分担忧:“大人,那个番婆子,不怀好意。” “本帅知道,她想买咱们的火炮,本帅肯定不卖给她,给咱们的金子也不会卖,她不甘心,就想别的办法,可她不知道,本帅这个人,向来吃软不吃硬。” 冷若冰目瞪口呆地盯着袁飞:“大人,您还吃软的?“ 袁飞自知失言,干咳一声地道:“不说这个了,你详细说说,永宁那边,到底什么情况?” “自从进入六月以后,建奴的使者,不断的前往索伦部,与索伦部的首领博木博果尔接触,咱们军情部的细作偶然间发现,就派人深入调查!” “只是非常可惜,军情部的人级别太低,接触不到详细的情报,但可以判断,索伦部开始集结,茅先生判断,他这次不是试探,是真要打。” 袁飞的眉头开始皱起:“皇太极这是想跟本帅打一场代理人战争?” “代理人战争?” 冷若冰有些不解。 “所谓的代理人战争,就是皇太极不想跟本帅爆发新的战争,但是,他又担心我们发展得太快,威胁他的地位!” 袁飞淡淡地道:“他就支持索伦部,索伦部是一个非常庞大的部落群体,分为索伦本部、索伦别部,以及索伦使部,人数在二十万至三十万人之间,拥有六至八万人!” “永宁不仅仅是我们的根本,也是数十万移民的根基,根基要是动了,本帅在山东、直隶南折腾得再好,也是白搭。” “大人,要不,你现在起程回永宁?” 袁飞摇摇头道:“皇太极这一招,恐怕不是他的本意!” “大人您的意思是……” “东林党想要利用漕工叛乱,给朝廷添堵,威胁朝廷打消整饬漕运的计划,这一招,被本帅化解了!” 袁飞得意地笑道:“本帅给他们来一招,以其人之道,还施彼身,他们现在急了,以为本帅先后歼灭公平军数万人马,只剩下淮安府境内的几座县城!” “他们是想摘桃子?” “没错,就是想摘桃子!” 袁飞闭上眼睛,他想到了历史上,其实明朝有好几次都能彻底平定流寇之乱,可问题是,每到李自成,张献忠被收得差不多的时候,建奴就会发兵。 以崇祯四年的大凌河之战为例,虽然在前期的战斗中,明军战败了,可是崇祯决定调登州军支援大凌河,结果孔有德被逼反了。 一场吴桥之乱,打烂了大半个山东。 “这个皇太极真会挑时候。” 袁飞起身道:“若冰,准备写奏疏!” 冷若冰习惯性的铺开奏疏,开始准备写。 袁飞沉吟道:“臣袁飞谨奏:为永宁边情事,臣据奴儿干都指挥同知茅元仪报称,建奴近月以来,频频遣使联络索伦诸部,馈赠厚礼,许以重利,意在唆使索伦部侵犯永宁。” “索伦部拥众二十余万,控弦之士不下六七万人,若其倾巢来犯,永宁危殆。臣忝为奴儿干都指挥使,守土有责,不敢稍有懈怠。” “伏望陛下允臣即日北返,整饬边备,以固藩篱。臣不胜激切屏营之至,谨奏。” 袁飞接过奏疏,盖上自己的大印,开始封漆。 “若冰,这份奏疏走通政司的渠道,本帅还有一道密信,你派人走较事府的渠道,直接送到陛下手里。” 袁飞接着道:“山东漕工之乱,虽未彻底平定,但根子还在,百万漕工的生计,运河两岸百姓的活路,若不能解决这个问题,漕工还会叛乱!” “臣请陛下准臣在永宁铸造银币,专充镇奴军饷银之用,银币成色、重量、花纹,由臣亲自审定,定期呈送户部核验。” “如此,既可解镇奴军粮饷匮乏之苦,又可为国家开辟一条新的财源,臣此番南下,已筹得黄金八万四千两、白银五十万两,不日解京,恭呈御览。” “臣非贪财之人,陛下知臣,臣亦知陛下。惟愿陛下早日康复,臣当竭尽股肱之力,以报圣恩于万一。” 冷若冰写完后,袁飞封好密信,又在信封上写了“较事府转呈御览”几个字。 冷若冰接过信,郑重地揣进怀里,忽然压低声音问道:“大人,陛下会同意吗?” 唐朝的藩镇之祸,就是朝廷把铸币权下放,从此各藩镇有了财权、人事权,以及兵权,各地的藩镇开始听调不听宣。 这个道理天启皇帝会懂,朝廷大臣也懂,可问题是,如果继续接受文臣的制约,他什么事情也做不好。 当然,这也是袁飞对天启皇帝的试探。 …… 两天之后,乾清宫内,天启皇帝靠在龙床上,手里捏着袁飞的奏折,看了两遍,又拿起那封密信看了一遍。 “皇爷……” 魏忠贤小心翼翼地道:“袁伯爷这道请旨,可是要铸银币啊,大明铸币,只有朝廷能铸,他一个边将……” 天启皇帝摆摆手,打断道:“朝廷有银子可以铸币吗?” “可,皇爷,袁飞这是有不臣之心!” 第252章宁为太平犬莫为乱世人 第252章 “魏伴伴,你说腾霄若真是反了,这天下谁还能制衡他?” 天启皇帝虽然读书读得不多,但是他喜欢听故事,听说书人讲历朝历代的故事,当然也包括由盛转衰的巨唐。 安史之乱时,郭子仪担任朔方节度使,并统领九大节度使,集结大唐二十万精锐步骑,连同随军民夫,共计六十余万人围攻邺城。 当时朝廷如果对郭子仪不放心,利用其他节度使制衡郭子仪的兵权,大唐还有机会吗?文臣集团张口闭口讲究制衡。 如果当初不制衡孙承宗,辽东的局面会崩溃吗?万历时期,整个朝廷都担心李成梁在辽东威望太高,实力太强。 朝廷趁李成梁病逝后,先后提拔杨绍勋、尤继先、董一元,王保等四位总兵,在短短六年时间内,四任总兵表现都不佳。 直到李成梁的儿子李如松担任辽东总兵,这才稳住了辽东局势,可问题是,仅仅四年之后,李如松就在抚顺战斗中被伏击阵亡。 天启皇帝虽然没有明确的证据,却非常清楚,李如松就像当初的土木堡之变一样,被人害死的。 结果就是,李如柏这个纨绔子弟继任辽东总兵,因为海西女真以及东海女真,只认李家,不知朝廷,可问题是,李家也没有辜负大明的信任。 如果没有一个专权独断的将领镇守边关,紧急军事就会错失战机,当初洪武皇帝任命养子沐英镇守云南,沐家为大明浴血奋战两百多年,从没有辜负大明。 如果也把云南像辽东一样制衡,沐英面对缅军民宣慰使思伦法一译思伦发)举兵三十万反叛,沐英如何能迅速平定叛乱? 魏忠贤张了张嘴,最终一句话没有说,他非常聪明,军事上的事情,他不该发表意见,就像唐朝时期,李治虽然信任皇后武则天一样。 为什么到李治死,他都放心武则天?因为武则天动了所有财权、人事权,门下省、中书省的大权,唯独没碰军权。 魏忠贤此时也一样,他不能碰军权,就像公平军在山东造反,山东巡抚李精白,河南巡抚郭增光,都是他的人,这两位巡抚表现得一个比一个废物。 魏忠贤也明白,他们俩都是聪明人,知道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就像高第上任后,马上推翻孙承宗的辽东战略一样,他们不能有功,否则就是自掘坟墓。 天启皇帝也曾想过袁飞请旨要铸币权,这个权力,朝廷给他也好,不给他也罢,他该铸币的时候,会不铸吗? 答案是肯定的,袁飞不会因为朝廷没有圣旨,就放弃铸币,因为不铸币,他手中的银子就会贬值至少两成甚至三成,如果铸币,则会增加两成,甚至三成。 一进一出,这就是五成的利润,袁飞被任命为奴儿干都指挥使将近一年,他一直没有把给他的镇奴军八万人马实编。 天启皇帝也非常清楚,袁飞手中是没有足够的银子,如果有钱,袁飞肯定扩军。 想到这里,天启皇帝做出了决定:“朝廷铸的铜钱,成色不足,分量不够,百姓不用,商人不收,朝廷的本意是铜里掺入两成铅,他们倒好,往铅里掺一点铜!” “皇爷,您的意思是,给他铸币权?” “给他!” 天启皇帝接着道:“他要铸银币,朕倒想看看,他铸出来的东西,跟朝廷铸的有什么不一样。” 天启皇帝看出了袁飞的真正用意,张居正改革一条鞭法以后,百姓不用粮食交税,改为银子,火耗随即产生。 有的官员收三四分,有的收一两成,甚至三成,四成,如此以来,反而让官员们吃得更饱,百姓的负担更重,怨气更大。 长此以往,国将不国了。 魏忠贤急了:“皇爷,这不是成色分量的问题,这规矩要是破了,以后人人都想铸银币,那还了得?” “想要铸币权,可以啊!” 天启皇帝不以为然地道:“让他们学袁飞,一战歼灭数万建奴,朕也给他们铸币权!” “可是……” “魏伴伴,你说,朕还有几年可活?” 魏忠贤愣住了,随即扑通一声跪下:“皇爷,您春秋正盛,皇爷,可不能说这种话……” “朕自己的身子,朕知道,朕中毒已深,药石难医!” 天启皇帝叹气道:“朕在位这几年,没能让天下百姓吃饱饭,没能把建奴赶出辽东,没能把漕运这潭死水搅活,朕对不起祖宗,对不起天下人。” “可朕至少做对了一件事,重用了袁飞,他能在永宁站稳脚跟,也能在叆河牵制建奴,他想在永宁铸币,就能在永宁养兵。” “他能在永宁养兵,就能让建奴寝食难安,他说,只要给他三五年,他可以横扫建奴,由他在永宁,就能替朕守住辽东,至于别的,朕管不了那么多了。” 此时的天启皇帝如同祥林嫂一般絮絮叨叨的说着,袁飞的过往,良久,他闭上眼睛,喃喃道:“传旨,准袁飞所请。” “奴婢遵旨!” 魏忠贤并没有起身离开,而是斟酌道:“皇爷,奴婢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天启皇帝没有睁眼,淡淡地道:“讲。“ 魏忠贤硬着头皮道:“皇爷准袁飞铸币,准他回永宁,朝堂上那些人……不会善罢甘休。公平军还在淮安……” 天启皇帝听到魏忠贤开口,就明白了他担心的问题,袁飞送来的黄金和银子,上面还带着各家的家族印记,本事就说明了问题。 天启皇帝希望大臣们可以慷慨解囊,与朝廷共济难关,结果倒好,他们一个比一个会哭穷,公平军抢了他们的银子,袁飞从公平军手中抢回部分银子。 这些人急了,急了好,他们不急的话,说明刀没有砍中他们的要害。 “然后呢?” “袁飞一走,公平军恐怕压不住……到时候,皇爷不好交代。” 天启皇帝冷冷地道:“朕需要向谁交代?” 现在不是七年前,七年前的魏忠贤还是王安手底下的一个小太监,现在魏忠贤已经控制内阁,朝臣恨不得跪在地上叫他爸爸。 魏忠贤听明白了天启皇帝的意思,你要让朕给你交代? “朕是天子,朕的旨意,就是天意,谁敢不服,让他来找朕。” 天启皇帝冷笑一声:“那些人又当又立,简直就是那个……他们怕袁飞断了他们的财路,又怕公平军分了他们的田地,抄了他们的家。” “朕偏要让袁飞回永宁,让他们看看,这天下,到底姓什么!” 魏忠贤低下头,再也不敢说话了。 天启皇帝摆摆手:“去传旨吧,让司礼监用印,连夜发出去。” 魏忠贤磕了个头,爬起来,退了出去。 朝堂上的风暴,比天启皇帝预想的来得更快,圣旨刚到内阁,弹劾的奏章就像雪片一样飞进了通政司。 浙党的、吴党的、楚党的,连平日里不怎么说话的秦党、晋党也跳了出来,当然,闹得最凶的还是东林党。 “公平军未灭,袁飞此时北返,岂不是功亏一篑?” “山东百姓刚刚脱离苦海,袁飞一走,公平军若是死灰复燃,卷土重来,谁来收拾?” “陛下不可调走袁飞……” 京城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迅速传向江南,江南士绅得知朝廷想要调走袁飞,他们迅速行同了起来,赶紧收拾金银细软,拖家带口,前往永宁。 此时迁徙,肯定会损失惨得,但问题是,银子再好,哪也需要有命花。 第253章把他们统统挂树上 第253章 永宁港,来自西伯利亚的寒流,吹到永宁港,这些来自山东和南直隶的移民,忍不住打一个冷战。 冷,实在太冷了。 他们虽然做好的准备,但是还是低估了永宁的寒冷。 然而,让他们的双脚踏在码头上的柏油路面上,他们还是第一次看到这种神奇的道路,柏油路的制造成本实在太低了。 由于袁飞这个异世蝴蝶,大明除了传统领域的丝绸、瓷器、各种家俱以外,又多了一个让洋鬼子掏钱的商器,那就是板甲。 在英国细红线战术没有发明之前,火炮和火铳还不是战争的主流,西班牙此时还没有被法兰西打败,西班牙军团仍旧统治着整个欧罗巴大陆。 要知道一个西班牙火枪团,满编三千人,火绳火枪与长矛兵的比例是一比三左右,也就是说,火枪兵仅在百分之二十五左右。 在六年后的1634年,讷德林根战役中,一个西班牙团约一千名火枪兵,其他两千人都是长矛兵,所以,此时的欧罗巴战争中,冷兵器的铠甲,仍旧是西方的主流。 大量来自葡萄牙、荷兰人、包括西班牙以及法兰西各国的商人,不约而同地来到永宁,从袁飞手中采购板甲。 这种板甲防御能力超强,基本上可以防住长矛的刺击,偏偏这种板甲又非常贵,他们就运来大量永宁需要的物资,至于说沥青,更是他们唾手可得的东西。 袁飞除了一部分天然沥青用来提炼猛火油以外,大部分用来修路,经过一年多的发展,永宁港口至永明城,从永明城至双城卫,已经修通了柏油马路。 用三合土夯实的地基,铺上一层柏油混合的石子,放在后世这种路面,会被重卡压坏,但是在这个时代,哪怕最重的车辆,无非是重载马车。 这种马车不到两吨的重量,完全不会伤害路面,从港口前往永明城的道路两边,一座座工坊拔地而起,几乎是一座挨着一座,挤得满满当当。 虽然眼下的大明,无论是山东,还是徐州,或者是南直隶,都是大明的经济重镇,可眼下的大明还停留在小农田园经济时代,他们哪里见过如此壮观的场面? 这路可以并行十二辆马车的道路上,车如流水,马如龙,满载着原料的马车,运往各个工坊,原料经过加工生产,变成成品,再往到码头,装船,运往世界各地。 这些来自漕工叛军俘虏,大部分其实是被逼的,他们非常清楚,他们犯了重罪,在内地,他们肯定会被秋后算账,所以,才不远数千里来到永宁。 看着袁飞在永宁的基业,几乎所有叛军头目都明白过来,他们败得不冤枉,袁飞的实力太强大了。 抵达永宁港的移民百姓,并没有马上安排进入永明城,而是在城外的一个巨大营地,叫做移民安置营区。 这里没有帐篷,全部都是一排排的整齐木屋,同样是柏油路面,干干净净,木屋内有崭新的棉被,褥子,虽然大部分是旧货,却浆洗得非常干净,没有异味。 所有人按照家庭为单位,没有家人的,按照单身宿舍分配,每个人无论成年人,还是小孩子,都分配两件棉衣。 这种棉衣类似于后世的军大衣,非常长,可以盖住膝盖,非常暖和,还有一双羊皮靴子,手套,帽子,二十四小时供应的热水。 他们洗完澡以后,身上的衣服,全部被收走,集中销毁,这些衣服被火烧掉,他们心疼的直掉眼泪,分发的衣服,让他们感觉到了温暖。 带队的工作人员道:“到了永宁,就安心住下来,只要老实干活,绝对饿不死,有技术可以报名,参加技能考核,没有技术,就别指望吃多好!” “不过,不用担心,不会让你们饿着,只要听从安排,总能活下去!” 现年十四岁的郝幺七,一脸幸福地望着军官递过来的饭,这是白面面条,如同两指宽的面条,煮得非常筋道。 他不记得自己是什么上一次吃白面是什么时候了,袁飞此时在永宁已经有一万两千余匹战马,这些战马个个都是大胃王。 别看马儿吃草就能活,想让战马有足够的体力冲锋,就必须喂养精料,把麦子磨成粉,麦麸就成了养马的精料。 他本是河南永城人,因为饭量太大,饿晕在路边,丁魁楚家族前往济宁投奔袁飞的时候由于流民哄抢他们的财物,郝幺七就抢到了一个窝窝头。 随着丁家护院追上来,别人都跑了,他却没有跑,就这样,他被丁家收留,跟着船队来到了永宁。 到了晚上,郝幺七终于体会到了活在人间的快乐,他喝到了一大碗牛乳,要知道,在大明,这可是奢侈品。 袁飞在提高将士们的身体素质,为了给将士们补充营养,就养了两千七百多头奶牛,问题是,袁飞真没有养过奶牛,也不知道一头奶牛可以产多少牛奶。 当然,现在袁飞知道了,一头奶牛一年可以产九吨,约合每天二十五公斤左右,当然这不是后世经过培育杂种的优质奶牛,最高记录是日产八十八公斤。 这么多奶牛,产出了大量的鲜牛奶,这个时代可没有保鲜手段,只能现产现消耗,这些原始的牛奶,没有甜味,味道嘛…… 郝幺七喝得直打饱嗝,他感觉自己到了天堂。 直到第三天,负责分配工作的官员过来登记他们的名字和籍贯。 “姓名!” “郝幺七,河南布政司归德府永城县戚庄人!” 军官在纸上写下:“郝摇旗!” “年龄!” “十四岁!” “什么?” 军官目瞪口呆地盯着郝幺七道:“你身高五尺七寸,比我还高三寸,你告诉我你才十四岁,你吃什么长大的?” “吃百家饭长大的,有什么吃什么!” 军官上下打量着郝幺七,暗忖:“好兵苗子!” “你的身手如何?” “不知道,没有怎么打过架!” 就在这时,茅元仪带着一队官员走过来,他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的郝幺七,没有办法,他的个子太高了,可以说是鹤立鸡群。 “拜见指挥同知大人!” 茅元仪指向郝摇旗:“那个人,叫什么名字?” 军官连忙翻看登记簿,扫了一眼,回道:“大人,叫郝摇旗,河南归德府永城县人,十四岁。” 茅元仪眉头一挑:“十四岁?你量了吗?” 军官道:“量了,五尺七寸。” 茅元仪上下打量了一番郝摇旗,这孩子虽然瘦,但骨架宽大,肩宽腰窄,一看就是天生当兵的料。 “你以前练过武没有?” 郝摇旗摇了摇头,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后脑勺:“没有,草民家里穷,吃都吃不饱,哪有力气练武?” “可惜了!” 郝摇旗自然看出茅元仪是一个大官,他这辈子还没有见过这么大的官儿,这是一个好机会,如果不把握住,未来没有这样的好机会。 “大人,草民力气大,非常大,俺能把牛摔倒在地上!” 周围几个移民忍不住笑出声来,茅元仪却没有笑,他看着郝摇旗那双粗糙的大手,看着那双虽然瘦却结实的手臂,忽然伸手捏了捏他的肩膀。 郝摇旗的骨架子够大,肌肉虽然不多,但底子好,养几个月就是一条好汉。 “你想不想当兵?” 郝摇旗愣了一下道:“当兵?” “暂时当本官的亲卫,管饱,管穿,管住,每个月还有饷银,攒几年,够你娶媳妇的。” “愿意!草民愿意!” 茅元仪笑了,转身对身后的军官吩咐道:“带他去换衣裳,领装备,然后送到我那里。” 身在徐州的袁飞,并不知道,此时的茅元仪给他捡了一个猛将。 冷若冰向他汇报京城和永宁的那边的消息:“大人,军情部的消息,索伦部最近得到一批甲胄,据调查,这批装备来自南京兵部仓库,肯定是东林党那些人,又在背后捅刀子。” “还真是狗改不了吃屎!” 袁飞冷冷地道:“若冰,拟写命令!” “命令,许寒山分兵,按照东林党骨干成员籍贯,分批打土豪!” 冷若冰微微一愣:“啊……” 袁飞冷冷地道:“他们愿意玩,本帅跟他们玩到底,把他们统统挂树上。” 第254章侯二公子你怎么尿了 第254章 冷若冰还是有些不忿:“可他们这么闹,陛下那边……” “陛下那边的事,陛下自有主张。” 袁飞目光平静地道:“本帅要做的,就是把陛下交给我的漕工之事办好,把永宁守好,把兵练好,把该铸的银币铸出来。” “至于朝堂上的事,让他们去吵,去闹,去打。吵累了,闹够了,打完了,自然会消停。” 袁飞也深知自己的短处,如果在朝廷上跟东林党人玩权谋斗争,输的人一定是他,他并不擅长这种体制内的斗争。 他后世并不是东北人,但是,原主身上却带着东北人明显性格,那就是能动手的时候,绝对不吵吵。 东林党给他使绊子,他就让公平军抄他们的家,公审他们的罪行。 冷若冰笑了道:“大人,您这一招,比杀了他们还狠。” 袁飞端起茶盏,一饮而尽:“本帅从来不以打人为乐,可谁要是想打本帅,本帅也不会让他好过。” 随着袁飞的一纸令下,公平军迅速行动起来,正在等着看袁飞笑话的东林党人却不知道,他们的好日子就要到头了。 一支约莫两千余人马的公平军将士,正在顶着寒风,向河南的归德府前进,他们的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归德府八大家之一的侯家。 虽然东林党起源无锡,但是经过三十多年的发展,早已形成了全国性质组织,归德府并不属于东林党的传统势力范围。 可是侯恂父子三人,却是东林党的骨干成员,原因并不复杂,侯恂在高中进士以后,得到了左都御史邹元标的赏识,本身并没有过硬后台的侯恂,迅速向邹元标靠拢。 在短短一年多的时间内,他就成了邹元标的左右手,也成了东林党内部的二代领军人物之一,在“移宫案”“红丸案”中上蹿下跳的侯恂,很快就被魏忠贤盯上。 侯恂与他的父亲侯执蒲、弟弟侯恕,先后被魏忠贤罢官,返回归德府老家的侯恂,并不安分,而是游走在河南籍的官员中间,为东林党招降纳叛。 袁飞下令要收拾东林党骨干成员,许寒山接到命令以后,迅速收集东林党骨干成员的资料,侯恂就名列前茅。 于是,许寒山派出麾下得力干将化名秦五的杨万庆,杨万庆本是河南巡抚抚标营参将,对归德府这座城池非常熟悉。 他并没有按照许寒山的命令,率领一万余大军掉头进攻归德府,他太清楚归德府城了,这是一座豫东水城,别的城池有护城河,归德府却是有一座护城湖。 归德府建在湖心岛上,仅有四条路通向各地,在历史上,崇祯八年,李自成和张献忠,在荥阳大会以后,率领七八万人马,进攻归德府城。 李自成和张献忠在归德府打了一个多月,铩羽而归,损失两万余人马,杨万庆虽然不是穿越者,也不知道李自成和张献忠曾在这里吃瘪。 但是他知道,无论多少人马,想攻克归德府城,并不容易。此时的杨万庆率领的公平军,完全没有军队的样子,而佯装成为一支逃难的士绅车队。 一百多辆马车,上面坐满了老弱妇孺,三四百名精壮的护院,还有四五百名化妆成流民的百姓,这支看着非常狼狈的队伍,经过永城,夏邑以后,直接扑归德府城。 杨万庆非常聪明,在经过永城和夏邑时,他并没有打出公平军的旗号,甚至没有抢劫,而是花银子在永城买了一些粮食。 就这样,他带着队伍顺利抵达归德府城,当然抵达归德府境内,他们这支队伍就引起了归德府百姓的注意。 “你们这是从哪里逃过来的?” “从淮安!” “为什么不逃往南京?” “南京守得住了吗?” 众归德府百姓瞬间无语,南京听上去有十数万人马,事实上,这些兵马,欺负老百姓还行,让他们跟公平军拼命,这就是难为他们了。 杨万庆来到城门口处,发现城门口戒备森严。 “站住!” 守城军官朝着杨万庆等人大喝:“你们的路引呢?” “在这里!” 杨万庆虽然有缴获的路引,但是与路引一起的是一块约莫七八两重的金子。 “过来几个人,检查!” 杨万庆不等这十几名士兵上前,急忙又掏出几两碎银子:“官爷,官爷,我们家老爷与贵府侯老爷是同年,特意前来投奔他,行个方便!” 为首的军官自然知道侯老爷在归德府的能量,归德府也与大明其他府一样,水浅王八多,遍地是士绅。 侯家虽然是归德府八大家之第三,但是随着侯恂的经营下,他们的财力超过了排名第一的沈家,以及排名第二的宋家,这两位都是归德府当过尚书的大官。 侯家在归德府号称侯半城,拥有一百多座店铺,占地一百多亩的大宅子,甚至比四大望族之一的袁家还要富裕。 正所谓,打狗还要看主人,这是来自淮安想要投奔侯恂的贵客,刁难他们,这不是自己找不痛快吗? 杨万庆率领一百多辆马车,以及四百余名化妆成扈从的公平军士兵,成功混入归德府城。 至于其他一千余名化妆成普通百姓的士兵,和化妆成流民的士兵,全部被挡在城外,杨万庆也不在意,他率领四百余人进入归德府城。 有银子开路,他在南城附近租赁了四座相邻的院子,潜入城内的四百余名公平军士兵,到了晚上开始集结,从马车上拿下铠甲和兵刃后,这四百余人,变成了甲士。 归德府城,夜。 侯府灯火通明,侯方夏正搂着两名俊俏的扬州瘦马,享受着瘦马的服侍,其中一个美女给他喂了一颗龙眼,另外一人递过来茶水。 侯方夏抿了一口,开始提枪上马。 然而,正在他战斗正酣的时候,外面传来惊慌的声音:“二公子,二公子!” 一个家丁连滚带爬地冲进来,脸色惨白:“不好了,有人……有人杀进来了!” “慌什么?本公子倒要看看,谁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侯方夏还没有来得及问清楚,院子外面已经传来震天的喊杀声和刀剑碰撞声,他冲到窗前,只见前院火光冲天,一群穿着黑色军服的军士,手持刀枪正从大门口涌进来。 侯府的家丁节节后退,有的甚至跪地投降。 “快!快去报官!” 侯方夏终于知道怕了,可惜已经晚了。 那个家丁带着哭腔道:“二公子,南城门已经被人占了,知府衙门也被人围了,城里到处都是他们的人!” “完了!” 侯方夏的脸色惨白,他刚刚想走,他的大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 他想跑,可脚像钉在地上一样,动弹不得。 房门被人一脚踹开,一个穿着灰布短褐,满脸络腮胡子的壮汉大步走了进来,他正是公平的秦五爷,真名杨万庆,原河南巡抚抚标营参将,他的手里提着一把还在滴血的腰刀。 侯方夏的腿终于撑不住了,一屁股坐在地上,浑身哆嗦如筛糠,他想爬起来的时候,脚下一滑,再次跌倒在地上。 “你就是侯方夏?” 杨万庆上下打量他一眼:“生得一表人才,侯二公子,你怎么尿了?” “你……你是什么人?”侯方夏的声音都在发颤。 “公平军前锋营参将,秦五,奉许大帅之命,来请侯公子去喝杯茶,带走!” 第255章来吧相互伤害谁怕谁 第255章 杨万庆潜入归德府城以后,并没有攻入归德府知府衙门,也没有攻进归德卫指挥使司衙门,只是打开南城门,放城外的一千五百余公平军将士进城。 这一千五百余公平军将士进城后,并没有大杀四方,也没有趁机劫掠其他富户,对全城百姓一视同仁,秋毫无犯。 “城内的所有人都听着,公平军前锋营奉许大帅之令,捉拿土豪劣士绅侯恂,与其他人无干,若敢袭击公平军,视为土豪劣绅,格杀勿论!” 随着公平军将士控制整个侯府,把侯府的家眷、仆役、护院,押到府外,在街道上黑压压跪了一地。 侯方夏看着自己的母亲、妻子、妾室、孩子,都在其中,个个面色惨白,瑟瑟发抖,他想冲过去,被两个士兵死死按住。 侯府被查封,侯家的粮仓被打开,粮食一袋袋搬到街上,分给那些饿着肚子的穷苦百姓,侯家的田契、借据、地契被搜出来,堆在城隍庙前的空地上,一把火烧了个精光。 翌日一大早,并没有在归德府城内的侯恂逃过一劫,但是,他的弟弟侯忭、侯恕、侯虑以及次子侯方夏等十九名核心子弟,包括管家、管事、护院共计四十三人被公审。 第一个站出来举证的叫侯超,他算是侯家旁支子弟,他声泪俱下地控诉侯虑:“我叫侯超,按辈分,应该管侯恂那个老贼叫叔公,这个侯虑简直不是人!” “他就是一个披着人皮的畜生!” 侯超哽咽道:“我有两个孪生姐姐,长得貌美如花,他侯虑居然对自己的侄孙女下手,我两个姐姐被他活活折磨死……” 接着有人举证,侯超所言非虚。 杨万庆大喝道:“带人犯侯虑!” 随着两名公平军士兵把侯虑押上来,侯超上前就咬住侯虑的胳膊,生生从侯虑的胳膊上咬下一块肉,他不顾一切地咀嚼起来,直接吞了下去。 “侯虑,你可认罪?”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哼,你这狗贼,银人妻女共计二十九人,致死者多达十三人,人证、苦主俱在,由不得你狡辩,来人,车裂!” 车裂就是用马车把人活活撕开,为了增加侯虑的痛苦,车裂之刑,足足进行了半个时辰,他的嗓子都喊哑了。 随着侯虑被处刑以后,又有苦主上前,他说道:“我们张庄人,我们一家在沱河岸边堆积了五亩地,旱涝保收,日子虽然苦点,还说过得下去!” “侯家非说这五亩是他们的祖田,我爹到县衙告状,被侯家买通的狗官重大一百大板,没到家就吐血死了,我哥想要报仇,被侯家的狗腿子,装进麻袋里沉塘了……” “还有我,侯方夏这狗子,骑马在我们家田地踩踏,我二哥上前质问他,被他的家丁活活打死,幸亏我机灵,头皮被他们砍了一块,活了下来……” 在公审侯家的时候,有一千余归德府百姓,为了报仇,指认侯家的种种罪行,这年头,大明的士绅各家,基本上没有屁股干净的。 什么放高利贷,九出十三归,那是基本操作,为了吞并田地,更是无所不用其极,侯恂也不例外。 随着归德府侯家被抄,四十三人被处以死刑,一百六十余名打手,被打二十棍至一百棍不等。 更为关键的是,归德府的侯家并不是个例,平时一副正人君子,在朝廷上抨击这个,弹劾哪个的东林党官员,在他们家乡,他们和他们的家人,横行乡里。 随着公平军分头行动,把他们的罪行公审,这时,所有人都明白过来,公平军不是公开处决所有士绅,而是针对东林党人的行为。 那些东林党官员,有的携家带口往南逃,有的躲进自家庄园紧闭大门,有的派人去南京、去京城求援,可远水解不了近渴,公平军的兵锋,已经烧到了他们的家门口。 京城,东林党人秘密集会地。 钱谦益坐在主位上,脸色铁青,手里的茶盏捏得咯咯作响,屋里的气氛死一般寂静,几个从南京赶来的大商人脸色比他还难看。 “侯家在归德府几百年的基业,一夜之间全毁了。” 钱谦益满脸苦涩,短短半个多月:“我们东林同道二十六家被抄,三百余人被杀,损失惨重!” 王文德猛地站起身,声音尖锐:“我们与公平军不是无怨无仇吗?” 钱谦益无奈地叹了口气,心中暗骂:“无怨无仇,你怎么有脸说这句话的?” 当然,这话他只能在心里吐槽,王文德是金主,他也不敢跟金主爸爸呲牙,他耐心地解释道:“公平军将士大都出身漕工,为首的就是原徐州漕帮会首许寒山,太真兄,你与许寒山有什么仇怨?” 侯恂满脸凄苦:“我真不知道!” 黄道周叹了口气道:“此事我略知一二!” “怎么回事?” 黄道周道:“太真兄,你去年在徐州云龙阁,不是花了一百两银子买了十五匹马吗?” “你是说……” 侯恂也想起来了,这件事不是他做的,却是他儿子做的,一百两银子买十五匹马,这几乎是明抢,徐州骡马市,也属于漕帮控制的。 王文德脸上的肥肉都在抖,狠狠一拍桌子:“我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这个公平军必须马上灭掉他们!” 文震孟解释道:“王会首,您还没看出来吗?公平军从来就不是群龙无首,他们的首,一直在永宁。” 王文德愣住了,随即勃然大怒道:“你是说……袁飞?” 屋里瞬间炸开了锅。 “怎么可能?袁飞是朝廷命官,他怎么敢养寇自重?” 黄道周心中暗骂:“他还不是跟你们学的?你们能养刘香等海盗,还能养沙船帮,还养了建奴,跟你们比,袁飞这算什么!” 钱谦益也反应过来,马上脱口而出:“他有什么不敢的?他在辽东现在要了铸币权,又把几十万漕工俘虏送往永宁,现在的袁飞兵强马壮,他有什么不敢的?” 王文德颓然坐下,喃喃道:“完了,完了,公平军是袁飞支持的,他要是引兵西进中原,河南保不住,南直隶也保不住了,咱们的生意,咱们的田地,咱们的家产……” 看着方寸大乱的王文德,黄道周站起身,走到王文德身边压低声音道:“咱们可以去找袁飞,跟他谈判。” 钱谦益猛地抬起头,不悦道:“谈判?跟他有什么好谈的?” 黄道周耸耸肩道:“谈怎么保你的命,保你们的家产,保你们的生意,你们要是不想谈,我无话可说!” 钱谦益的脸白得像纸,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王文德如同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谈,必须谈!” …… 徐州,袁飞的临时行营内。 冷若冰望着袁飞,满眼崇拜地道:“大人,现在东林党该坐不住了吧?他们会不会派人来谈?” “会。他们现在急了,怕了,慌了。这时候派人来谈,什么条件都得答应。” 冷若冰有些担忧地道:“可是现在已经是明牌了,大人您扶持了公平军,这事要是传到陛下耳中?” “知道,他早就知道了!” 袁飞淡淡地笑道:“你以为陛下不想这么干吗?他早就想这么干了,不过他是皇帝,要顾忌形象,可本帅不需要,我就是粗鄙武夫,他们不让本帅好过,我就抄他们的家!” “他们要是不谈,那就继续相互伤害,看谁撑不住!” 就在说话间,一名亲兵拿着急信来到大帐内,躬身道:“大帅,出事了!” “什么事?” 袁飞接过密信,脸色气得铁青:“他们怎么敢!” 第256章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第256章 “大人,出了什么事?” 袁飞并没有说话,而是将手中的密信交给冷若冰。 冷若冰接过密信,只见上面写道:“永宁水师副总兵陈永福谨禀平辽伯袁大帅麾下……” “职麾下游击将军刘明遇,率船队护送移民前往永宁,船队行至济州岛外洋,突遭大批海盗船袭击。” “贼船多为快船,数量约四十余艘,乘夜暗之际,以火攻突袭,刘明遇督率水师官兵奋力抵御,然贼众我寡,且移民船只多无武装,仓促之间,难成阵势。” “激战半个时辰,贼退去,经清点,共十七艘船只受损,六艘移民船被劫,被劫百姓约五千余人,现生死不明,职已遣快船四下搜寻,并飞报各岛巡哨协同追缉。” “职死罪!职护卫不力,致移民遭此大难,请大帅重责。职当亲率战船,穷搜海岛,务必夺回被掳百姓,擒获贼首,以赎前愆,事急,谨此禀报……” 冷若冰感觉手脚冰凉:“大人,这不会是郑芝龙干的吧?” 袁飞微微皱起眉头,郑芝龙确实是有动机,这些移民船最大的价值就是移民,郑芝龙现在也非常缺人。 大明百姓秉承人离乡贱的观念,如果不是万不得已,他们是不愿意离开家乡的,虽然郑芝龙借着福建干旱的机会,前后两次向台湾迁徙了十多万移民。 经过两三年的发展,台湾早已实现了自给自足,可郑芝龙现在不仅有台湾,还有了济州岛,以及一部分吕宋岛。 特别是郑芝龙成为吕宋总督以后,他在吕宋岛上,占据了西南雅台地区,这相当于占领了大部分的八打雁,拥有两百万亩左右的可耕种土地。 再加上济州岛,郑芝龙现在比袁飞还要缺人手,可问题是,他就算是缺人,也想从袁飞手中抢人,他却完全有实力神不知鬼不觉,把这支移民船队全部俘虏。 袁飞此时的脸色非常难看,被人打脸的滋味可不好受。 五千多条人命,六艘船,说没就没了,那些海盗是什么人? 郑芝龙的人? 东林党豢养的? 还是西洋人的狗腿子? 无论哪一种,他都绝不会善罢甘休。 冷若冰愤愤地道:“大人,这郑芝龙表面上跟大人称兄道弟,可此人心狠手辣,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他在台湾、济州岛、吕宋都缺人,这五千多百姓送过去,够他开垦几十万亩地的。” 袁飞摇摇头道:“郑芝龙确实有这个动机,也有这个实力,可他是个聪明人。聪明人不会在这个时候跟本帅翻脸,翻脸了对谁都没好处。” 冷若冰一愣:“那还能是谁?东林党?” “东林党很有可能!” 袁飞走到舆图前,手指在济州岛的位置上重重一点:“就算郑芝龙敢跟本帅翻脸,他也不会在济州岛附近动手,本帅的脾气,他也非常清楚!” “东林党两大主要财源,就是漕运和走私,他们不缺可以在海上讨生活的人,他们的走私规模很大,以他们的财力,圈养一支海盗也不是难事!” “大帅不是说,他们想谈吗?” “他们想谈,自然不想被动地谈!” 袁飞越想越有可能:“东林党有这个本事,出动四十多条快船,还能以火攻偷袭,说明这群海盗训练有素,装备精良!” “就算咱们精良,他们也不是咱们永宁海军的对手!” “海战不是陆战,海战最难的不是打败海盗,而是找到这些海盗,你知道北直隶、山东、辽东、辽西以及海州沿海有多少岛吗?” “不知!” 袁飞苦笑道:“一千多个,超过七八百个岛没有人居住,这么多岛搜索,要搜到什么时候?” 冷若冰的脸色突然一变:“大人,只怕……” 袁飞也想到了一种可能,他的心开始往下沉。 与此同时,老河桥大营中,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 “老刘,你不是半个月前就迁往永宁了吗?怎么回来了?” 被叫作老刘的中年男子叹了口气道:“别说,如果不是命大,我就死了!” “怎么回事?” “别提了,半个月前,我登上移民船,还做着到了永宁,就能分房子,分地,有活干,有饭吃,可船队刚刚出海,就遇到了风暴。” “什么?风暴?” “我就从掉到了海里,在海上漂了半个时辰,差点冻死!” 老刘的亲身经历,迅速在老河桥大营里传开。 刚刚开始还好,传播的就是老刘遇到了风暴,掉在了海里,他被渔船所救,只能返回老桥河大营,等下一批船再前往永宁。 然而仅仅一夜之后,这个说法,就变成了老刘遇到了海盗袭击,九死一生才逃了出来,然后这个谣言就如同瘟疫一般,迅速扩散,转眼之间就在老河桥大营失控了。 正因为大明百姓不想离开家乡,无论是漕工叛乱的俘虏,还是公平军“俘虏”,都不愿意离开家乡,只是他们没有其他选择。 现在听说前往永宁的海上有海盗,他们就害怕了,就算留在老家会被清算,那也是以后的事情,可问题是,他们现在登船前往永宁,马上就会被海盗袭击。 无数百姓叫嚷着要离开老河桥大营,群情激愤,就连凶名在外的镇奴军将士,都快压不住了。 济宁知州冯元彪接到消息后,又惊又怒:“到底是谁在传播谣言?” 袁飞离开老河桥大营前往徐州的时候,就交给冯元彪一个任务,那就是组织百姓分批登船,前往永宁。 这个工作其实并没有什么难度,可问题是,没有难度的工作都干不好,袁飞以后,还怎么重用他? “查,给本官彻查,到底是谁在传播谣言?” 冯元彪身边的军法官自知事情严重,马上开始彻查,得益于袁飞把这些百姓按照保甲制度,进行编户齐民,事情调查起来并不复杂。 很快,源头就被查到了,老刘这个被带到了冯元彪的面前。 老刘,本名叫刘黑子,原本是济宁籍的百姓,两个月前的漕工叛乱,他被裹胁为乱军,袁飞一顿馒头攻势,他就投降了。 在老河桥大营待了足足一个多月,刘黑子养好伤,这才登上前往永宁的移民船。 “是你传播的谣言?” “回禀大人!” 刘黑子认真地道:“草民没有传播谣言!” “还敢嘴硬,有证人证明,就你是瞎传的!” 刘黑子一脸平静地道:“大人,草民没有瞎传,我们乘坐移民船刚刚出了登州港,就遇到的风暴,草民所坐的船差点沉了,草民就掉到了海里!” “所以,你就宣扬有海盗袭击移民船?” “大人,草民冤枉,草民没有,草民可以对天发誓,草民没有提半个字的海盗!” 冯元彪非常生气:“你一个字没提,怎么到处传你们遇到了海盗?” “草民也不知道……” “我看你是嘴硬,大人,让卑职再审他……” “算了,你不用为难他了!” 冯元彪现在几乎可以断定,有人在搞鬼,目的就是破坏袁飞的计划,这些百姓现在恐惧移民,放在山东境内的二十多万人,袁飞拿什么养活他们? “你们的书,都赌到狗肚子里去了!” 冯元彪无奈叹了口气道:“快,派人禀告伯爷!” 第257章世界上最完美的情人 第257章 “好厉害的阳谋!” 袁飞在接到冯元彪的密信以后,难色更加难看了,原本老河桥大营那边只是阴谋,阴谋不难化解,现在海州的船队确实是遇到了海盗袭击。 那么阴谋就变成了阳谋。 冷若冰霍然起身:“大人,咱们刚刚接到船只被劫的消息,谣言怎么会传得这么快?” “这大营里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有人别有用心,存心散播,有人听风就是雨,添油加醋,一传十,十传百,百传千,拦都拦不住。” 冷若冰一脸疑惑地道:“东林党这是想干什么?” “给建奴创造机会!” 袁飞脸色凝重地道:“现在移民船遇到了海盗,本帅不把海盗剿灭,移民不敢前往永宁,可本帅派海军围剿海盗,短时间内,根本找不到那些海盗!” 袁飞此时也知道,东林党就是想把他拖在中原,顾不得永宁那边,通过这些事情,反而可以确定,皇太极所图不小。 怎么办呢? 袁飞也陷入了为难,如果放弃迁徙这些漕工移民,这几十万人留在原籍,他们没有吃的,也没有喝的,他们这些人就是一堆干柴,只要遇到半点火星,他们都会着火。 在移民船被海盗袭击的那一刻起,结果已经注定了,这些移民就成了袁飞的负担,也成了他的枷锁,他要么负责这几十万移民的口粮,要么眼睁睁地看着这些人造反。 袁飞现在感觉到了巨大的压力,被人牵着鼻子走的滋味不好受,真的太被动了。 袁飞盯着永宁的舆图,在那片广袤的区域,永宁没有长城防线,广袤的三江平原,是骑兵最理想的战场。 这等于是在最有利于建奴的区域,想要打一场防守仗,难道不是一般的大,他麾下的步兵,非常被动。 建奴那边蠢蠢欲动,东林党在背后捅刀子,现在连海盗都跳出来了,一件两件他还能应付,可这么多事摞在一起,像一座山压在他肩上。 冷若冰站在一旁,看着他焦急的脸庞,欲言又止。 她知道袁飞在为难什么,那几十万漕工,杀不得,放不得,留不得,也运不得,杀就是屠夫,放就是纵虎归山,留就是烧钱,运又运不走。 每一步都像踩在泥潭里,越陷越深。 帐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许明进的声音在外面响起:“你不能进去,大帅正在议事,您不能进去。” 卡琳娜的声音比他的更大,带着威尼斯人特有的腔调,理直气壮毫不含糊:“我有要紧事找伯爵阁下,你让开!” 许明进挡在卡琳娜面前,寸步不让,卡琳娜直接伸手解开衣服上的扣子,许明进可是非常清楚,这个番婆子跟袁飞的关系有些说不清。 现在他们两还清白,可问题是,以后呢,谁说得清? 若是看了不该看的东西,他这双眼睛可就保不住了。 许明进捂住眼睛,其他亲卫也不敢看卡琳娜。 卡琳娜非常得意,顺利进入袁飞的大帐内。 她今天穿了一件深红色的长裙,金色的卷发披散在肩上,衬得那张棱角分明的脸愈发张扬。 许明进跟在后面,满脸无奈,朝袁飞抱拳道:“大帅,卑职拦不住。” 袁飞摆摆手,让他退下,目光落在卡琳娜脸上平静地问:“卡琳娜,你有什么事?” 卡琳娜看了一眼站在舆图旁的冷若冰,嘴角微微一撇,不紧不慢地道:“伯爵阁下,我听说你的移民船在海上被海盗袭击了,五千多百姓生死不明。” “是有这么回事?” “我还听说,你的大营里谣言四起,几十万漕工不敢去永宁,你正在为这件事发愁。” 冷若冰冷冷道:“你是不是管得太多了?” 卡琳娜没有理冷若冰这个情敌,只是看着袁飞,那双蓝色的眼睛里闪着商人特有的精明:“伯爵阁下,只要您愿意卖给我火炮,我可以帮您解决这个难题。” “你先说说,你有什么办法?” “你愿意卖给我火炮?” “可以!” 袁飞心中已经打定主意,就算卖给他火炮,也是猴版的,拆除制退器、拆除方向机、高低机,倒是可以把颗粒式火药的炮弹卖给他。 因为就算袁飞不卖,他们欧罗巴人也很快发明颗粒式黑火药。 卡琳娜信心满满地道:“伯爵阁下,我们威尼斯人是世界上最优秀的商人,在商人的世界里,没有钱解决不了的事情。” “海盗劫掠船只,是为了钱,可那些海盗也是人,他们也有家人,也有朋友,也有仇人。他们可以为了钱铤而走险,自然也会有人愿意为了钱出卖他们。” “伯爵阁下,您只要出一笔赏金,悬赏那些海盗的人头,或者悬赏他们的藏身之处,我保证,不用您出兵,那些海盗自己就会打起来。” “海盗也不是铁板一块,他们之间有仇,有怨,有利益纠纷,平时没人挑拨,他们还能把狗脑子打出来,有人出钱,他们立刻就能翻脸。” 袁飞恍然大悟,他只是当局者迷,海盗不是军队,他们是一群乌合之众,靠利益聚在一起。 只要利益够大,他们自己就能把自己灭了。他一直想着怎么出兵、怎么打仗,却忘了最根本的东西。 人是被利益驱动的,钱从来都是最好的武器。 “你想让本帅出多少赏金?” 卡琳娜伸出一根手指,笑道:“十万两银子,我帮您把那些海盗的头目买通,您不需要知道过程,只看结果。” 袁飞忽然想起后世那个著名的海盗悬赏令,英国政府悬赏一千英镑捉拿黑胡子,结果无数海盗猎手涌向加勒比海,不到半年,黑胡子就被砍了脑袋。 这个世界,从来都是这样。 只要赏金够高,没有杀不了的人。 冷若冰忍不住开口:“大人,您真信她?她要是不办事,您找谁去?” 卡琳娜瞥了冷若冰一眼,毫不客气地道:“我们威尼斯人做买卖,最重信誉,明天办不成事,后天我的船就别想出威尼斯港。” “您可以去打听打听,丹多罗家族在威尼斯经商四百年,什么时候骗过别人?” 袁飞并没有感觉十万两银子有多贵,五千多人,一个人才二十两银子,更为关键的是,羊毛出在羊身上,东林党要给他报销这笔银子。 不报销,也得报销。 “卡琳娜,本帅给你十万两银子,本帅不管你怎么花,本帅只要结果,三个月之内,那些人要完完整整的回来!” 卡琳娜的眼睛亮了起来,笑盈盈地点头:“伯爵阁下,您放心,三个月之内,大明的海盗,至少会消失一半。” 她伸出那只白皙修长的手,要和袁飞击掌为誓。 袁飞看着她,没有动。 她又往前伸了伸,那双蓝色的眼睛里满是期待。 袁飞终于伸出手,在她掌心轻轻拍了一下,卡琳娜握住他的手,握得很紧,那双眼睛直直地盯着他,压低声音道:“袁,你一定会是我的。” 冷若冰在旁边看着这一幕,脸色铁青,手不自觉地按上了刀柄。 卡琳娜松开袁飞的手,转身大步走出中军帐,走到门口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着袁飞,笑盈盈地道:“伯爵阁下,您放心,我会是世界上最完美的情人!” “呸,真不要脸!” 冷若冰的脸上可以拧出水来。 第258章老子打的就是不征之国 第258章 一个半月后,卡琳娜如同一阵风来到袁飞的大帐中。 “亲爱的袁,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你查到了那些该死的海盗在哪里了?” “对,已经查到了!” 卡琳娜将一张纸条,递给袁飞:“通过我的悬赏,有一个荷兰商人,让我禀告,那股海盗,在一个半月前,从他们手中购买了一批火药和火炮!” “对马岛?” “小鬼子?” “小鬼子?” “日本人!” 卡琳娜道:“对,就是他们!” “他们抓了这批人,把他们以每人十五两银子的价格,卖给了荷兰人用来偿还货款,至于那些人是不是你的人,我就不清楚了!” “非常感谢你的消息,明进,送客!” 袁飞瞬间就想到了郑芝龙,因为,整个大明只有他手下有大量的小鬼子,也只有他可以神不知鬼不觉,把人藏在济州岛附近。 冷若冰有些不解看着袁飞的道:“是郑芝龙?” “嗯!” 袁飞点点头道:“他在海上有两三千艘船,哪个海盗敢这么大胆深入济州岛附近海域?” “大人,我不明白!” 冷若冰更加困惑地道:“他跟大人是结拜兄弟,一直相安无事,他为什么会……” 袁飞淡淡地道:“如果本帅一直经营永宁和叆河,我们可能会与他一直井水不犯河水,相安无事,可问题是,本帅先后在叆河、永宁、以及镇江造了三座大型造船厂!” “虽然目前为止,本帅并没有进军南方海域的计划,跟郑芝龙也没有利益冲突,不仅没有冲突,反而有不少生意上的合作!” “对啊,我也想不通,我们现在合作的项目不少,我们从郑芝龙手中买了不少粮食,也卖给他不少东西,他怎么就突然翻脸了呢?” 袁飞淡淡地笑道:“我们跟他相安无事,这只是我们一厢情愿的想法,现在的他几乎垄断了福建至日本,济州岛至日本的商道,每年获利上千万两银子!” “有这么多?” “只多不少!” 袁飞道:“郑芝龙是一个枭雄,他看得更远,咱们现在没有冲突,只是暂时的,等咱们的海军发展起来,冲突是必然的,海洋贸易这一口肥肉,本帅肯定会吃!” 郑芝龙是一个聪明人,他依靠着袁飞的关系,成功进入大明的体制内,成为东江军的前锋营游击将军,在袁飞的帮助下,获得了济州岛,也获得了吕宋总督。 经过一年多的发展,他已经完全消化了李旦和颜思齐留给他的遗产,也就意味着,他已经把内部各项势力捋顺了。 更为关键的是,郑芝龙又趁机接盘了德川忠长的部分武士,德川忠长与其兄德川家光为了继承权展开了激烈斗争。 德川家光在天启六年获得继位以后,开始铲除德川忠长麾下的势力,这些失去生计的武士,大部分投靠了郑芝龙,郑芝龙获得了大量九州武士的投靠,实力大增。 郑芝龙已经看出,他与袁飞的冲突是必须的,毕竟,袁飞在永宁建立了庞大的造船厂,拥有了较强的造船能力。 正所谓,一山不容二虎,他不愿意看到袁飞势力强大以后,再向袁飞动手,他很可能吃大亏,他以为,袁飞远在大明,不知道他手底下,多了一万多名九州武士。 可惜了,他不知道袁飞是穿越者。 冷若冰道:“按大人的分析,郑芝龙是不希望我们发展起来,与他展开竟争?” “当然,除了潜在竞争关系以外,还少不了东林党的拉拢!” 袁飞冷笑道:“东林党肯定不希望本帅发展起来,他们拉拢郑芝龙,让他打击本帅,这种即打击本帅,又能得到好处的好事,他怎么会拒绝呢?” “好,真好,他真把本帅当软柿子捏了啊!” “大人,莫要冲动!” 冷若冰急忙劝道:“卑职丝毫不怀疑咱们镇奴军在陆上的战斗力,可问题是,郑芝龙在海上,根深蒂固,再加上他兵强马壮,咱们水师才……想打败他太难了!” “东林党巴不得咱们跟郑芝龙打一个两败俱伤呢,如此以来,他们才可以从中渔利,更何况,辽东的皇太极还虎视眈眈呢!” “你的分析非常有道理,我敢肯定,东林党那些浑蛋,打的就是这个主意!” 冷若冰语气中带着几分急切:“大人,您先别急。” “我怎么能不急!” “大人,现在真急不得!” 冷若冰道:“现在真不是跟郑芝龙撕破脸的好时机,咱们能拖就拖,拖到永宁海军的战舰造好再说。” “永宁造船厂那八艘四千料的大型战舰,还有一个多月就能下水,可要形成战斗力,至少也得半年。” “等这八艘横海级战舰建成,再加上第四批镇海级三千料战舰下水,咱们永宁海军将拥有十九艘三千料战舰、八艘四千料战舰,还有四十余艘千料快船,请大人三思……” “若冰,你看透了问题的本质,唯独没有看出问题的关键!” “关键?” 冷若冰有些不解:“大人的意思是……” “你太小看郑芝龙了,他就是一头狡猾的狼,本帅若是退了一步,他和东林党必须步步紧逼,不把本帅撕成碎片,绝对不会罢休!” “啊……” “我太了解我的这个结拜弟弟了,所以,我绝对不能退让,一丝一毫都不能退让!” “那大人的意思是……打?” “对,对于傻逼最好的办法,就是把他的脑子打出来,放在太阳底下晒晒!” “大人这是要向郑芝龙开战?” “有何不可?” 袁飞不以为然地道:“你以为郑芝龙会给咱们这个时间?他既然敢动手,就已经做好了跟咱们翻脸的准备!” “这……” “咱们倒是拖?可问题是,我们拖得了一时,拖不了一世,等他的势力越来越大,咱们的麻烦只会越来越大。” 冷若冰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本帅需要时间,他郑芝龙比本帅更缺时间,他怕的是什么?是咱们的造船厂,他比谁都清楚,再过一两年,等咱们的水师壮大了,他在海上就再也没有优势了。” “所以他现在动手,不是一时冲动,是深思熟虑。” “那,大人……” 冷若冰有些急了:“那您还……” “谁告诉你,我们一定要打海战的?” “难道大人您要打济州岛?” “那个破地方不是郑芝龙的命根子!” 袁飞一拳砸在舆图上。 冷若冰看着对马岛,大惊失色:“大人,这可是日本,大明的不征之国!” “狗屁的不征之国,老子打的就是不征之国!” 许明进也吓了一跳,连忙劝道:“大帅,对马岛是日本的地方。咱们要是打过去,那就是跟日本开战。朝廷那边……” “朝廷那边怎么了?太祖定下的不征之国,是让你们拿来当挡箭牌的?日本倭寇在沿海烧杀抢掠的时候,他们怎么不想想大明是不征之国?” “郑芝龙勾结日本武士,劫掠大明的移民船,他们怎么不想想?” 冷若冰急道:“大人,就算要打,也不能这么大张旗鼓。咱们在陆上的敌人已经够多了,再树一个海上的强敌……” “强敌?德川幕府闭关锁国,各藩离心离德,他们连自己的武士都快养不活了,拿什么跟本帅打?本帅打的就是这种欺软怕硬的东西。” “可是,建奴在永宁那边动作频繁?” “你可以放心,本帅不动永宁的兵,镇奴军主力在永宁不动,皇太极也绝对不敢动弹!” “那兵从何来?” “老桥河大营里有二十多万漕工,其中几万人是见过血的,本帅一直没有把他们迁到永宁,就是担心他们在永宁失控!” 袁飞非常清楚,人是喜欢在舒适区里的动物,一般人如果尝过了抢劫杀人的甜头,就很难回头。 就像不少在商K里的公主,一旦下水,她们挣过快钱,这辈子大概率与牛马的生活无缘了,因为她们会享受那种一夜上千的舒服日子。 其实男人也是一样,习惯了动刀子的人,就不想再拿锄头了。 袁飞道:“若冰,拟写命令!” 第259章把他们全部杀光 第259章 其实袁飞也是一样,他现在也尝到了抢劫的甜头,通过公平军这个白手套,短短两个多月,他就抢到了八九百万两银子的财物。 哪怕袁飞在叆河、在镇江堡、在永宁建立几百座工坊,通过生产制造,赚了不少银子,可问题是,这点银子跟抢劫相比,来钱来得太慢了。 制约袁飞不敢扩军的真正的原因,其实还是因为养兵不易,永宁那边气候寒冷,屯田受天气影响很大,毕竟现在不是后世。 但是,现在情况不同了,郑芝龙居然指使小鬼子抢他的移民船,那就没说的,必须干他丫的。 “本帅欲从老河桥、徐州大营,分别征召远征军将士一万六千人,要求男性,十八至三十岁,身体健康,能使火炮和火铳者,条件可以适当放宽!” “远征军将士,享受镇奴军士兵待遇,月军饷一两银子,在作战中受伤,本帅负责医治,将士家属,享受镇奴军军属待遇,在作战中阵亡,给予一百亩抚恤田!” “在作战中,斩首一级,赏军功田五亩,军功田免税,可传承子孙……” 冷若冰将命令写好,从怀中取出一枚印章,盖了上去。那是天启皇帝赐他的山东、河南、南直隶三省总经历印,鲜红的印记落在纸上。 “命令,永宁海军第一舰队、第二舰队,所有战舰携带足量炮弹,淡水、粮食,全速向海州港口集结。” 随着袁飞的命令下达,袁家军的战争机器迅速启动,首先是在徐州大营,这里有将近四万名公平军俘虏。 说是俘虏,其实就是袁飞接纳的公平军伤兵,以及公平军将士的家眷,以现在的医疗技术,重伤的只能是命苦,因为想治也治不好。 轻伤士兵,经过这段时间的恢复,也大都不影响行动。 徐州城外的大营里,公平军“俘虏”们正在吹牛聊天,他们虽然名为俘虏,事实上,却比老河桥大营的俘虏待遇好得多。 首先是他们吃得不限量,公平军缴获了大量的粮食,不缺吃食,其次是他们穿得暖,有的人来到俘虏营,已经胖了几斤。 当然,俘虏营的日子其实并不好过,因为他们每天都要学习,学习镇奴军也就是袁家军的军规,也要学习读书识字。 这是袁飞的硬指标,想要在他麾下担心军官,至少能看懂命令,可以把军纪一百五十多条倒背如流。 这些学习内容,放在后世的学校,自然不值一提,可是对于拿了半辈子锄头的庄稼汉来说,那简直就是要命。 “全体集合!” 徐州大营里的俘虏们,以百米冲刺的速度跑向校场,他们生怕去晚了,抢不到好机会,他们宁愿干活,宁愿出力流汗,也不想学习。 许明进望着密密麻麻的俘虏大喝道:“大帅有令!从大营中,招募敢战之士八千人,编入远征军,享受镇奴军士兵待遇!斩首一级,赏田五亩!分发铠甲、刀枪、火铳、手榴弹!” 人群先是沉默,然后爆发出震天的喧哗。 “我去,我去!” 公平军将士此时也明白,他们其实跟镇奴军是一家人,都是跟着袁飞混饭吃的,什么远征军,什么公平军,不重要。 重要的是,可以跟着袁飞混。 “我报名!” “不就是打仗吗?谁怕谁!” 那些年轻公平军俘虏纷纷涌向报名处,如果说以前,他们不知道为什么打仗,现在他们知道了,每天参加的诉苦大会,让他们明白了,自己为什么会这么穷。 是士绅地主对他们进行了惨无人道的压迫,是他们利用手中的特权,奴役他们,强取豪夺他们的家财,让他们一贫如洗。 也知道了,正是因为建奴的入侵,他们才被迫缴纳沉重的赋税,也是因为官员的贪婪,让他们被敲骨吸髓。 在这里虽然不错,可问题是,袁飞给的待遇太优厚了,镇奴军的待遇,那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斩首一级赏田五亩,这在他们老家,几辈子都挣不来。 报名处的军官扯着嗓子维持秩序:“排好队,不要急……” “不急个屁,总共才八千个名额,这相当七八个人才有一个名额!” “手慢无!” “排好队!一个一个来!别挤!” 短短半天时间,仅徐州大营内就有两万余报名,经过初步筛选,仅留下不足八千人,老桥河大营的情况,比徐州大营还要激烈。 因为老河桥大营的俘虏是真俘虏居多,不少都是参加漕工叛乱的人,他们里面不少人的手上,沾满了鲜血。 在老河桥大营选拔出来的士兵,足足一万四千余人,加上徐州大营的八千余人,足足两万三千余人,这还是有意控制数量的情况下。 要是放宽条件限制,袁飞甚至可以招募五六万人,只不过袁飞这是带着他们去杀小鬼子,自然不想让那些没有见过血的人过去,他担心这些人心慈手软。 …… 海州港口码头,镇江号上。 袁飞身边的陈永福隐隐有些担忧:“大帅,这些漕工勇倒是勇,只是他们没有经过训练,让他们跟倭寇拼命,他们恐怕会伤亡惨重啊!” “你多虑了!” 袁飞自信地笑道:“徐州大营的俘虏,出身大部分都是公平军,公平军的训练与咱们镇奴军一样,他们已经在公平军内部,经过二三个月的训练,而且还有实战经验,见过血!” “至于说,漕工只要见过血就行了,好兵不是训练出来的,而是打出来的!” 袁飞接着道:“他们见过血,熬过了心理不适应,就是最好的苗子,从济宁到海州六百多里地,这六百多里路强行军,会把意志不坚定的淘汰掉!” “咱们镇奴军的训练方式,是从戚家军继承而来的,鸳鸯阵早已用实战证明,对倭寇有着极强的克制作用!” “咱们远征军百总级别以上军官,全部由咱们的老兵担任,可以让将士们迅速学会如何配合,杀人技,他们不用训练,比训练三个月的新兵还要精通!” “更何况,远比戚家军要好,咱们的火铳打得更远,火炮威力更大,让他们对阵建奴,本帅倒担心会出现较大伤亡。” “让他们去对付倭寇,那简直就是大人打小孩,更何况,你们海军的舰炮也不是吃素的吧?” “是末将大虑了!” 满桂裂开大嘴笑道:“老陈,你想多了,我以前只恨自己晚生了十几年,没有跟着戚少保打倭寇,现在这个机会来得及突然了,你放心,我一定把他们打出屡……” “这次本帅亲自率军!” 满桂急忙劝道:“大帅,杀鸡怎么能用牛刀?” “本帅必须去!” 袁飞望着满桂道:“你回永宁坐阵,遇到建奴来犯,不用客气,先打为敬!” 十天之后,两万两千余名远征军士兵,抵达海州港口,他们全身武装到了牙齿,身披精钢打造的明式明光铠甲,腰间腰佩唐直刀,目光如鹰。 “拜见大帅!” “尔等可知,本帅为何要组建远征军?” 现场落针可闻。 袁飞道:“就是那群狗娘养的日本畜生,他们洗掠了我们的移民船,劫了我们五千余名兄弟,这五千余名兄弟,本来和你们一样,要迁徙到永宁!” “在永宁,本帅给你们准备好了土地,你们只需要双手不怕劳累,就可以凭借自己的双手,过上好日子。可现在,一切都是这群畜生给搅和黄了!” “他们把我们五千多名兄弟姐妹,卖给了荷兰人当奴隶,你们说,本帅该怎么办?” “把他们全部杀光!” 两万两千余远征军将士瞪着猩红的眼睛,振臂大吼。 声音之大,直冲云霄。 “对,就是要把这群畜生全部杀光!” 袁飞大手一挥:“登船!” 远征军将士列阵上船,经过半个多时辰的登船,号角声响起,船帆升起,一百多艘船只,在十五艘驱逐舰的护送下,缓缓驶离码头,驶向苍茫的大海。 第260章将士们太渴望军功了 第260章 袁飞站在远征舰队的旗舰镇江号上,这艘战舰几乎成了袁飞的私人游艇,作为主力战舰,前后左右,有六艘同级别的驱逐舰护航。 在镇江号后面,则是跟着六艘永宁造船厂生产的新型武装运输舰,这种船论吨位,其实比三千料驱逐舰要大得多,达到了五千四百料。 如果按照排水量计算,差不多相当于两千六百吨,拥有三十四个密水舱,采取硬帆和软帆布局,拥有着较强的抗风暴能力。 这种船型是茅元仪根据大明宝船中的马船改进而成,长约三十七丈六尺,宽约十八丈三尺,是当初郑和下西洋时,专门用来运输战马的船只。 此次远征,袁飞并没有携带战马,事实上,小日本那边也不太适合战马冲锋,这六艘满载着物资的船只,上面装载着大量的弹药。 袁飞几乎搬空了永宁和叆河的库存,其实包括三寸炮弹十九万六千余枚,手榴弹一百五十余万枚,他是按照手榴弹人均七十余枚装配的。 仅仅两天之后,袁飞率领的船队就出现在济州岛的视线内,袁飞站在甲板上,拿着新生产的双筒望远镜,观察着济州岛。 看着济州岛港口内,二三十艘破破烂烂的破船,袁飞笑了:“看到没,郑芝龙这小子做贼心虚,放着好好的济州岛,居然不经营了!” 陈永福有些不解地问道:“大帅,这座岛面积可观,以前还是元朝的养马地,您为何要把这座岛送给郑芝龙呢?” “当初咱们的实力太弱,吃不下这座岛!” 袁飞苦笑道:“这座岛一直受日本的袭扰,本帅要是收了这座岛,就要替朝鲜挡住日本的袭击……” “原来如此!” 陈永福这才恍然大悟,不过转念一想,他愤愤地道:“郑芝龙这个浑蛋,恩将仇报,将来末将一定把他的脑袋拧下来!” “这笔账慢慢再跟他算!” 袁飞其实对郑芝龙的背刺早就有预料,他拉拢郑芝龙的目的其实也不单纯,双方就是因为利益暂时合作。 这就像是同一个公司的同事,有的时候,需要共同合作,在利益面前,又都是竞争对手,该下绊子的时候,绝不手软。 郑芝龙本身是就是一个枭雄,跟枭雄绝对不能讲感情,只能讲利益,因为在枭雄的世界里,别说兄弟,亲爹都可以出卖,更何况是结拜兄弟? “大帅,要不要把济州岛夺回来?” “暂时不用,先收拾小日本!” 袁飞痛恨郑芝龙,但更痛快小鬼子,从济州岛到对马岛仅两百五十多公里,但是以风帆战舰那可怜七八节的速度,这个距离足以航行将近一天的时间。 翌日天色刚刚蒙蒙亮的时候,冷若冰来到袁飞熟睡的舱室内,轻轻叫道:“大人,对马岛快到了!” 袁飞急忙起床,简单洗漱以后,来到甲板上,十数里外,对马岛的轮廓越来越清晰,就在这时,海面上那三四十艘战船像是从海底冒出来的。 船身狭长,桅杆低矮,船头削尖,正是日本水军惯用的安宅船,安宅船并不算大,长约五十米,宽约十米,载重可达一千石。 放在大明,这属于小型战舰,然而,这却是日本战国时代的主力战舰,在万历朝鲜战争中,本想出出风头,结果却被大明水师按在地上摩擦。 安宅船上的日本武士们穿着色彩斑斓的胴甲,头戴阵笠,有的持弓,有的握刀,有的扛着火绳枪,叽里咕噜地喊着什么。 他们显然也发现了这支庞大到令人窒息的船队,十五艘三千料驱逐舰如同海上的巨兽,桅杆如林,帆影蔽日。 陈永福举着望远镜,冷冷地望着那些越来越近的小船,对身边的旗语兵下令道:“打旗语,让他们停船接受检查。” 旗语兵爬上桅杆,挥动旗帜,对面的小船却没有停,反而加速冲了过来,船头的武士挥舞着太刀,嘴里喊着听不懂的话,像是在示威。 “传令,开炮!” 袁飞站在甲板上,负手而立,海风吹得他的大氅猎猎作响,目光冷峻。 陈永福一愣,随即眼中闪过一丝兴奋:“传令,各舰自由射击!目标,倭寇水军!” 旗语兵挥动旗帜,旗舰上的战鼓声开始响起,随着隆隆的战鼓声,战鼓比旗语用更快的速度,将命令传遍整个舰队。 片刻后,九艘驱逐舰越阵而出,他们占据了上风位,横过船身,侧舷黑洞洞的炮口对准了那些还在叫嚣的小船。 对面的日本水军显然没把明军放在眼里,他们跟朝鲜人打过仗,跟明军水师也有过交锋,知道明军的火炮射程不过三四百米,打三五发就要歇半天。 如今双方相距三四里有余,在这个距离上开炮,除了浪费火药,毫无用处。 几个武士甚至站在船头,拍着肚子哈哈大笑,朝明军竖起中指。 “大明人,真是傻子,这么远,放空炮吓唬谁呢?” “这么远能打中,我把船吃了!” 然而,他们的笑声还没落下,九艘驱逐舰共计一百零八门三寸舰炮,开始迅速装填炮弹,随着火炮开始发射。 “轰轰轰……” 一百零八发炮弹呼啸而至,却仅仅击中一艘小早船的船舷,木屑飞溅,船身猛地倾斜,几个武士惨叫着掉进海里。 冷若冰看到这一幕,微微皱起眉头:“大人,这也太……” “哈哈!” 袁飞并没有因此而失望,反而得意地解释道:“海战,可不比陆战,正所谓,差之毫厘,谬以千里,在开炮的瞬间,只要海浪稍微一动,炮弹就不知道打到哪里去了!” 在前装滑膛炮时代,炮弹的命令中低得吓人,现在的主流海战,还停靠在三四百米的距离,就算如此近的距离,命中率也同样很低。 在澎湖海战中,明军可以依靠着狼群优势,大败荷兰人的大型战舰,就是因为荷兰人的战舰,命中率太低了。 虽然命令率太低,却架不住量大,随着第二轮、第三轮炮击打过去,数百枚炮弹如暴雨般倾泻,炮弹在海面上炸开一道道冲天水柱。 小日本的水军战舰接连中炮,面对三寸舰炮,这种木质的安宅船,一炮下去,就是一个大窟窿,那些日本水军彻底懵了。 他们在海上打了很多仗,却从未见过如此猛烈的炮火,从未见过如此远的射程,从未见过如此密集的打击。 炮声隆隆,火光闪闪,一艘接一艘的小船被击中,有的被炸出一个大洞,缓缓下沉,有的被拦腰炸断,瞬间解体;有的被引燃了火药,轰然爆炸,碎片飞溅。 “撤退!快撤退!” 一个身穿大铠的水军将领嘶声喊道,可他的声音在爆炸声中微不可闻。 幸存的船只拼命掉头,试图逃离这片死亡海域,可他们的小船在明军驱逐舰面前,就像兔子遇见了猎鹰,跑不掉,也打不过。 袁飞站在船头,望着那些仓皇逃窜的小船,嘴角浮起一丝残忍的冷笑:“追上去,一艘不留!” 九艘驱逐舰开始加速,主桅上那面“袁”字大旗在风中猎猎作响,舰首的撞角劈开海浪,像一把把锋利的刀,朝那些残存的日本小船狠狠撞去。 “轰”的一声巨响,一艘小早船因为速度太慢,被撞得支离破碎,武士和水手纷纷落水。 战斗持续了不到半个时辰,海面上漂浮着破碎的木板、折断的桅杆、散落的兵器,还有那些还在挣扎的落水者。 远征军的将士们早就按捺不住了,不等各自的军官下令,纷纷脱掉铠甲,只穿一件单衣,嘴里咬着短刀,扑通扑通跳进冰冷的海水里。 十一月的海水,冷得像刀子,一刀一刀割在身上。 可那些出身漕工的将士们像是完全感觉不到疼,他们在水里比鱼还灵活,朝着那些还在挣扎的日本武士游去。 抓到一个,一刀砍下脑袋,别在腰间;又游向另一个,又是一刀。 “抢什么抢!这是老子的!” “放屁!老子先看见的!” 几个将士在水里为了一个首级差点打起来,被一个老兵一顿臭骂:“吵什么吵!那边还有活的,快去砍!” 远征军的将士们大部分都是戴罪之身,他们太渴望立功了,可问题是,袁家军与大明朝廷一样,军功只认首级,毙敌,只算集体军功。 为了军功,为了获得军功田,这些远征军将士,不怕海水的寒冷,也不怕海里的小鬼子在挣扎,他们非常兴奋,就如同丰收的农民,手中的刀子,就是他们的镰刀。 陈永福向袁飞求情:“大帅,末将……” “将士们渴望军功,可以理解!” 袁飞道:“让伙夫准备姜和糖,熬姜茶,让将士们暖暖身子!” 第261章九世之仇犹可报乎 第261章 海军全歼日本水师以后,直扑对马岛的港口,在距离港口约一两里的距离,十五艘主力战舰,二十二巡逻船,共计三十七艘炮船,四百余门舰炮,朝着码头猛烈开炮。 “轰轰轰……” 现在不是在海战,而是停船落锚以后的炮击,精准度比海战高得太多了,数百门火炮整齐轰鸣,场面甚是壮观。 哪怕现在的火炮打是发射实心炮弹,但问题是,实心炮弹就相当于后世的穿甲弹,依靠动能击伤敌人。 整个对马岛的码头,就如同火山喷发一般,地动山摇,硝烟滚滚,码头上的日本人,怎么也没有想到,大明早就把他们列为不征之国。 可偏偏大明的水师还是打到了对马岛,这些日本人其实也知道火炮的厉害,自然是吓得狼狈逃跑,可问题是,人的速度再快,也快不过炮弹。 四百多门火炮,密集射击,炮弹如同狂风暴雨一般砸过来,他们能不能跑掉,全命八字硬不硬。 仅仅打了五轮齐射,两三千枚炮弹砸过去,码头上已经没有活着的日本人了。 袁飞有些兴趣欠缺,他还以为现在的小鬼子就像后世的小鬼子一样呢,如同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可事实上看,现在的小鬼子跟后世的小鬼子完全是两个物种,在第一轮炮弹砸过去的时候,他已经看到了有大量的小鬼子在举白旗投降。 不过,无论怎么说,对马岛上的码头上的小鬼子已经消失了,接下来就是远征军士兵,剩坐快船,进行登陆作战。 “停止炮击!” 随着炮击停止,各主力战舰上的救生艇,拖着快船,开始前搭乘远征军士兵,第一批二三十艘快船,搭乘着二三百人,朝着码头冲去。 不多时,这些快船成功登上码头,并没有受到任何阻击,接着就是第二轮,第三轮登陆部队。直到登上对马岛码头的远征军士兵接近千人的时候。 陈永福下令道:“传令,驱逐舰掩护,运兵船靠岸……” 他的话音刚刚下,只见码头上杀喊声四起,数千名日本武士,举着武士刀,面目狰狞的冲向码头。 袁飞目瞪口呆的望着这些日本武士,他有些想不通,现在码头还在他的战舰的射程之内,他们怎么在码头上直接反击。 对马岛面积不大,再不大,南北长约八十多公里,东西宽度十八公里,就算是袁飞的四寸舰炮,也打不了九公里。 他们明明可以退到远离明军舰炮打击的位置,打一波反击。 面对小日本武士的愚蠢,袁飞并没有仁慈,也没有跟他们公平的决斗,而是冷酷的下令道:“永福,舰炮覆盖小日本武士!” “末将明白!” 陈永福下令道:“各炮位注意,覆盖倭寇!” “轰轰轰……” 这些小鬼子还真是第一次遇到被四百多门火炮轰,他们看到了生平最难忘的画面,大团大团橘红色的火球,落在他们中间。 无论他们有没有披着铠甲,在这些炮弹面前,如同纸糊的一般,炮弹毫不费力地穿透他的身体,将他们的身体撕成碎片。 能动不减的炮弹,在小日本武士阵中,如同锋利的长矛,犁出一条条血肉胡同,炮弹此时就如同金庸笔下的离别钩。 炮弹碰到小日本武士的胳膊,他们的胳膊就与身体离别,炮弹碰到他们的大腿,他们的大腿就与身体离别,炮弹碰到脑袋,他们就与世界离别。 炮弹砸在青石铺成的码头上,强大的动能,将石板砸成碎小的石子,这些石子,就如同子弹一般,向四面八方横扫。 这些石子周围就如同屠宰场一般,什么断手、断脚,肠子、肚子到处都是,这些小日本武士还没有与远征军的士兵接战,就被吓得魂飞魄散。 不过,站在不同的角度,得到的结束是完全不同的。 站在镇江号甲板上,袁飞看着这血腥至极的画面,却是最美丽的画面,他甚至恨不得亲自开炮,亲自拿着刀砍几个小鬼子。 然而,这些小日本武士的指挥官也有一定的能力,他看到逃跑的武士被火炮吞噬,举着武士刀吼道:“冲上去,跟他们白刃战,否则我们都得死!” 这些武士也看出,明军的舰炮太厉害了,他们根本就逃不掉,自从他们杀出来的那一刻起,结果已经注定了。 “杀!” 然而,这些小日本武士并没有看到,迎接他们的是一个个排列整齐的鸳鸯阵战斗小组,袁家军是按戚元弼整个的戚家军训练大纲训练的。 只不过,袁飞比戚继光更为搞钱,袁家军的装备也远比戚家军要好,特别是袁飞抢了辽阳城以后,袁家军的装备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特别是在队一级,袁家军一个队十二人,装备六支火铳,是戚家军的三倍,还装备了虎蹲炮,每个队两门。 在袁飞看来,所谓的虎蹲炮,就是一个特大号的霰弹枪,面对敌人密集冲锋的时候,可以一炮扫倒一大片。 袁家军装备的虎蹲炮,尺寸与戚家军的差不多,同样是炮管长度一尺九寸,全炮采取高碳钢铸造而成,重量仅为十五斤。 不需要配合,一名士兵可以背着走,而且采取了折叠腿,不占地方,更为关键的是,火药爆炸初速快,射程更远。 袁家军的虎蹲炮发射的是一百九十八颗弹丸组成的炮弹,一炮下去就是一百九十八枚散弹。 码头上,硝烟还未散尽,第二批远征军士兵已经踩着跳板冲上了码头,他们迅速在滩头列阵,盾牌手在前,火铳手居次,长枪手在后,虎蹲炮手在两侧。 那些日本武士的指挥官是个留着八字胡的中年武士,穿着一件猩红色的胴甲,头戴鹿角盔,骑着一匹矮脚马,挥舞着太刀,嘶声吼道:“冲上去!” “冲上去!跟明军搅在一起,他们的火炮就打不到我们了!” 身后的武士们被炮火炸得晕头转向,听见主将的命令,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他们嗷嗷叫着,踩着同伴的尸体,朝着明军的滩头阵地冲去。 三百步,两百步,一百五十步……一百步…… “虎蹲炮,放!” 随着一声令下,一百九十二门虎蹲炮同时开火,炮口喷出长长的火舌,密集的弹丸如同暴雨般倾泻,铺天盖地地砸向日本武士。 每一门虎蹲炮射出近两百枚弹丸,一百九十二门就是三万多枚,三万多枚铅子打在不足五百步宽的区域里,密度大得惊人。 冲在最前面的武士只觉得眼前一黑,身体像是被无数把刀同时切割。 有人被铅子打穿了面门,惨叫着倒地,有人被打断了腿,抱着残肢在地上翻滚,有人被打碎了铠甲,胸口出现一个碗大的窟窿,鲜血汩汩地往外冒。 只是一瞬间,数百名武士就被虎蹲炮撕成了碎片,尸体堆成小山,鲜血染红了青石板。 “射击!” 远征军军官的声音在硝烟中响起。 火铳手们扣动扳机,砰砰砰的枪声响成一片。 铅弹呼啸着飞出枪膛,带走了一个又一个武士的性命,前排的武士倒下了,后排的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冲。 后排的也倒下了,再后排的又补上来,他们像是扑火的飞蛾,明知是死,却依然义无反顾地向前冲。 八十步,五十步,三十步…… “手榴弹!” 军官拔出腰刀,向前一指。 一千多名远征军士兵从腰间摸出手榴弹,拔掉引信,奋力掷出,一千多枚铁疙瘩在空中划出弧线,落在日本武士最密集的地方。 “轰……轰轰轰……” 爆炸声接连响起,火光四溅,弹片横飞,手榴弹的杀伤力远胜虎蹲炮,每一枚都能炸倒一片。 那些日本武士被炸得血肉横飞,有的被炸飞了胳膊,有的被炸穿了肚子,有的直接被炸成了碎片。 残肢断臂散落一地,肠子挂在栏杆上,鲜血在青石板上汇成了小溪。 这根本不是战斗,是屠杀。 数千日本武士想着与明军搅和在一起,利用白刃战杀伤明军,可惜,他们遇到的是袁家军,而不是普通的明军。 剩下一千多名日本武士终于崩溃了,他们扔掉武器,转身就跑。 可跑又能跑到哪里去? 他们跑得再快,还能快得过炮弹吗? 也有人跪地投降,用生硬的汉语喊道:“饶命……” “饶恁娘!” 一名漕工出身的远征军士兵,挥起唐直刀,砍下这名武士的脑袋,他记得非常清楚,嘉靖时期,他们杨家村遭遇倭寇袭击,一百多人被杀。 就包括他们祖上的十几位祖宗,九世之仇犹可报乎? 更何况,他们才五世而已。 袁飞看着跪在地上的武士,淡淡地道:“传本帅命令,此战军功只计斩首,俘虏不算!” 第262章这一次亏大了 第262章 “俘虏不算?” 冷若冰听着袁飞的这个命令,有引些诧异地望着袁飞。 自从他跟着袁飞以后,这样的命令,袁飞只下达了一次,上一次,还是袁飞进攻辽阳的时候,建奴发现袁飞率军攻进阳辽城。 建奴自知战果已定,就开始疯狂地无差别攻击辽阳城内的奴隶,也就是明军的战虏,造成了大量的伤亡。 那个时候,袁飞下令不留活口,把俘虏的建奴全部杀死,可问题是,袁飞这个凤凰堡人与倭寇还有仇? 冷若冰当然不知道,袁飞跟这些倭寇有着刻骨铭心的血海深仇,他这一次远征对马岛,就没有准备留活口。 随着袁飞的命令下达,原本接受了倭寇投降的远征军士兵,仅仅迟疑了一瞬间,他们就做出了最符合自己的利益的决定。 远征军将士再次扬起手中的滴血的横刀,双手抡圆了,朝着跪在地上的倭寇的脑袋砍去。 “噗嗤,噗嗤……” 一颗颗脑袋如同皮球一般滚落在地上,鲜血喷射而出,当然,也不是所有的远征军士兵都不留俘虏,也有不少人面对投降的倭寇,实在下不去手。 千总罗克俭朝着愣在当场的士兵,大吼道:“你他娘的愣着做什么?嫌银子咬手啊?” “千总大人,杀俘不祥……” “不祥恁娘!” 罗克俭虽然辽阳人,他是被袁飞从辽阳解救出来奴隶,他在辽阳被建奴折磨了足足四年多,这四年多暗无天日的生活,让他明白了权利的重要性。 他从加入虎翼营以后,参加了多次战斗,从小兵升为哨长,并且因为作战勇猛,成为袁飞的教导营百总,在袁飞组建远征军的时候。 罗克俭从百总破格提拔为千总,他非常珍惜自己这一次的机会,也不绝对让自己的兵拖自己的后腿。 侥幸逃出升天的倭寇,他们并没有向远征军投降,他们逃进对马城,也叫金石城,准备据城死守。 金石城的面积并不算大,依山而建,南北各有一石门,曾有练兵场、瞭望台等军事设施,城内面积仅为十两万六千六百多平方米,约合一百九十亩。 这座放在大明,勉强算是一座比较大的地主大院,放在日本,这却是相当大的城池了,没有见识的小矮子,取名字的时候,相当夸张。 比如说引进的火绳枪叫铁炮,从葡萄牙进口的佛郎机火炮,叫国崩,意思是一炮可以轰跨一个国家。 面对这座仅为一百九十多亩的小城,远征军将士可没有放在心上,他们向金石城发起进攻,然而,那些据守城墙的倭寇与码头上的溃兵截然不同。 他们依托坚固的石墙和木栅,用火绳枪和弓箭向外射击,甚至从城头泼下滚烫的热油,几十个冲得太快的远征军被热油泼得惨叫连连。 不少士兵被城墙上的火箭引燃,在地上痛苦地翻滚,罗克俭所部所损失最重,阵亡十七人,伤一百二十余人。 要知道,他们在防守码头的时候,顶着数倍倭寇的进攻,却保持零伤亡,抬下来的伤员有的被烫得面目全非,有的被箭矢射穿了肩膀,有的被火绳枪击中了大腿,鲜血浸透了绷带。 “他娘的!” 罗克俭看着后面的士兵,吼道:“都给我起来,打造云梯,今天不拿下这座城,老子不姓罗!” “等等。” 一只手按在他肩上。 罗克俭回头,发现袁飞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到了阵前。 年轻的伯爷穿着一身银白色的锁子甲,腰间挂着那柄从不离身的长刀,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几个亲兵举着盾牌护在他身前,箭头和弹丸打在盾面上,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 “大帅,您怎么来了?这里危险!” 罗克俭急了。 袁飞望着那座对马岛最大的城堡道:“罗千总,你现在的任务不是冲进去,而是想怎么冲进去。” 罗克俭愣住了:“大帅,卑职……” “你已经是千总了,不是当初在叆河扛着刀往前冲的大头兵,千总统领一千多人打仗,这是要动脑子的!” 袁飞一脸不善地道:“你看看你像什么样子?” 罗克俭脸一红,低头道:“卑职愚钝,请大帅指点。” 袁飞抬了抬下巴,一脸不屑地道:“你看,这座城以青石建造而成的,攻克不易,但是……” “但是什么?” “倭寇的房子,都是木头的。梁是木头的,柱是木头的,墙是木板和纸糊的,连屋顶都是木片压的,这样的房子,最怕什么?” 罗克俭眼睛渐渐亮了起来:“怕火。” “怕火就用火攻,还用本帅教你?你在教导营学了什么?” 日本是一个岛国,而且这是一个长在火山带上的岛国,地震对于他们来说,属于家常便饭。 事实上,日本每年有十万多次地震,不过这些地震都是轻微级别的,有震感的多达一千五百多次至两千次之间,每天就是三至六次。 正是因为地震频发,日本的房屋,大都是木质结构,这种房屋造价低,就算地震了,也不会压死一片人。 更为关键的是,日本地少人多,他们的房屋非常密集,这座仅有一百九十余亩的小城,里面硬塞了三四千人,房屋挨着房屋。 一旦起火后颗不堪设想。 罗克俭在袁飞的提示下,迅速改变了进攻方式,他先是请救舰炮对金石城进行轰击,金石城距离码头仅为三里多地,对于袁家军三寸炮而言,确实是有些远了。 然而,面对四寸舰炮,这点距离,还在打击范围之内,更为关键的是,奴儿干枪炮局,发明了燃烧弹,这本身是专门为海战设计的炮弹。 炮弹就里面加入了大量的硝和猛火油,一旦爆炸,可以形成七至八米左右的火海。 四寸舰炮在整个永宁海军中,装备并不多,仅仅只有九艘三千料的驱逐舰装备了,而且还是主要装载在舰首和舰尾。 随着战舰接到命令,他们开始朝着金石城发射炮弹。 “轰轰……” 十数枚燃烧弹打空,不过在第四轮炮击中,一团橘红色的火球在城内炸开,火油四溅,黏附在木板和纸墙上。 火势迅速蔓延,从一栋房子烧到另一栋房子,从一条街烧到另一条街。 瞬间,金石城内就浓烟滚滚,火光冲天,热浪扑面而来。 连城墙上的倭寇都受不了了,有的扔下武器往城外跑,有的跳进井里躲避火焰,有的被烧得浑身是火,惨叫着从城头跳下来。 “在舰炮向城内轰击的时候,罗克俭开始组织第二波进攻。 “手榴弹,拆墙!” 十几名远征军老兵带头,把手榴弹塞引燃以后,从城下往城墙上扔,不过两丈八尺高的墙的对于他们来说,太轻松了。 “轰轰轰……” 接连几声巨响,城墙被炸开几个缺口,碎石和碎木飞溅,远征军士兵们从缺口涌进去,遇到还在抵抗的倭寇,先是一轮火铳齐射,然后投掷手榴弹,最后冲上去补刀。 火势越来越大,整座金石城都在燃烧。 黑烟遮天蔽日,火光映红了半边天。那些被困在城里的倭寇终于崩溃了,有的跪地投降,有的四处逃窜,有的干脆切腹自尽。 “快退出来!” 罗克俭大急,金石城已经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火炬,再冲进去,那就是找死了,他心中也不舍得,足足几千倭寇,还在城里,陷入火海。 没有办法再砍首级了,没有首级,就是没有军功,这可是几万亩地的军功,亏大了。 第263章让袁飞无家可归 第263章 安洛初放下心来,她似乎不应该对顾仰辰要求太多,毕竟,她只是他的妻子。想到这儿,安洛初愈发觉得讽刺,妻子原本是多么神圣的名词,可是落到她头上似乎只是空头支票。 “皇太极在辽东还留着一手,这次才带出来不到十万八旗兵,本太子想将战场压制在在喀喇沁一带,同辽东大军形成南北夹攻之势。”朱太子根本没指望关内明军,让他们去跟豪格、多尔衮两叔侄去玩捉迷藏。 米柯微笑着说:“想请大家签一下自己的名字。”露出两个深深的梨窝。 黄卫中接着又道:“可是我们等到兵营被攻陷再出兵,那么瓦胡兵营里的近五千瓦胡兵不就会损失惨重了。”兵营的负责人和黄卫中也是老熟人了,他有些担心对方的安危。 “是,现在我也猜不透父皇的意思,按道理来说,这次的时间可是牵扯到了国本的事情,就算皇兄们身为皇子也该受到些处罚才是!”端木凌煜道。 她对着他的耳旁一阵嘀咕,把阵中其中一条捷径告诉了他。他脸上一滞,没想到那看似复杂的阵法,原来如此简单,这就是云十娘的高明之处,越是简单的东西越是没有人看透,这还是她新近研究出来的阵法呢。 “蒂利战败了,请皇帝陛下赐罪。”蒂利披头散发跪在斐迪南三世面前请罪,十五万大军就这样没了,自己彻底失败了,将帝国仅剩的兵马都葬送了,自己是一败再败,再也无颜苟活于世。 “谢谢!”米柯挂断电话,松了口气,幸好没误会,问题是那是什么地方,完全不知道,看来得打的了,我的零花钱。 莫君寒张了张口却是没有把拒绝的话说出口,今天的事情将他内心唯一的一些侥幸也打击没了,将他内心深处的恐惧都明明白白的揭漏出来。 这一夜,米柯辗转反侧,怎么睡都睡不着,早早的起床,替舅母煮好早餐,就出门了。 不但是他们就连‘波’旬魔王自己听了也是心中一惊。却也不得不承认阿狱之魔说得极有道理。 各司其职却由互相支援,主防御t怪的战士——铃音,远程狙击放冷枪的弓箭手——塞西莉亚,战场火力压制的法师——拉芙拉,行动诡秘偷袭致胜的刺客——夏洛特还有足以一击毙敌给予致命杀伤的剑士——筱之之箒。。 不用想,那最中心被金色圆台所呈贡的玉简定然最是珍贵,最强大的功法秘学,不然又怎么会被单独盛放在那特殊的圆台上? 这赵逸和七实之间的八卦就算是他也听过好几个版本了,毕竟出入都住在一个神社里,外加上这位族长牲口般的攻略能力,他心里说不慌那都是假话,每天抬头不见低头见,谁能保证不会摩擦出一点感情? “喂,你怎么样了?”郑晴菲没有再听见隔壁的动静,便开口问道。 以国家科研部门的力量,这件东西在短短几天之内就已经成功研发并且制作出来。 第264章汉人是非常记仇的 第264章 时间已近傍晚,夕阳下的金色屋顶在阳光的照耀下发出闪亮的光芒,与整片紫禁城混为一体,金碧辉煌,壮哉斯然。 李定国眼神闪烁,表情迟疑,欲说还休。看得王欢不禁定住了脚步,看着他。 鲁鲁修在前线浴血搏杀,愈来愈大的压力被中路吸引,地精似乎也知道鲁鲁修就是撑起林堡的最后一口气,那面耀眼的红龙旗始终顶在最前线,正是这面旗帜,让林堡士兵忍受着不可置信的高伤亡。 一时间,本若死城的一片的成都城内J飞狗跳,哭喊声骤起,百姓们家中端坐却祸从天降,如狼似虎的兵丁当然不会仅仅抓走家主了事,全都是举家牵走,财物一扫而空,末了还一把火烧了房子,彻底断了这家人的根。 一个弱弱的声音响起,年轻人看向一旁,那是一开始便吼着要加入鲁鲁修的男人,走近一看才发现,这是一个较为瘦弱的男人,从他的穿着看,应该是一名普通的农夫。 徐大山好像没有听到一样,扭头看着妹妹。对他而言,林蓉妃只是个外人,自己没有动手,已经是瞧在妹妹的面子上。如果田诗诗摇头,他会毫不犹豫灭了几人。 那颗元婴传给他的不但有庞大的生机,更是有其所含的全部法力。 梁天心中忽然有种不安的感觉,不由倒吸一口凉气,喃喃道:“天茗这孩子不会出事吧。”心底忽然生起一种后悔的情绪。 八字胡满脸喜色,正准备再奉承几句,一个不和谐的声音突然传来。 这个叫做阿三的人,说话倒是干脆利索,根本就没有其他的一些吹嘘推销的话语,直接报出了自己价格。 顺着赵子龙的目光望去,看到那名漂亮的空姐一脸火热的看着自己,胖子只觉得脑袋一片空白。 反正也没事,景川就运起体内印气,这一检查不要紧,自己居然,成了皇阶三品了? 陈君翔夹在仁欣和地面之间,正常人应该已经摔成肉泥了,而事实上陈君翔也差点变成了肉泥,不过因为能力的原因,陈君翔尽可能的修复了自己的身体。 “请你离开,这里是私人领地。”卡特不是很确定,这个坐在这里的是不是那个传说中的男人。 过寒霜被押入死牢。第二日,一班的一位教习被任命为新班主,取代了过寒霜。 赵政应该是听到了一些风声,才敢说地价会涨。但是他不敢确定,所以宏泰集团才没有动手。 轰!夏无双神府境气息绽放。一股极强的威慑力扩散开。风云激荡,一层淡紫色的光芒弥漫在他身侧。 众兄弟且战且退,相互扶持,撤回寨顶,清点人数,伤亡六十多人。 这里,还仅仅是洞府入口罢了,竟依然出现了中品巅峰圣器这个层次的宝物。 就在李云震撼的时候,一个几乎震破他耳膜的声音,在他头上响起。 然而,当看见张凡手里的设计图纸的时候,他们的心情,十分复杂。 而事已至此,她就不能再轻举妄动了,也只能等着看陛下会作何处置了。 那可怕的死亡气息,那仿佛要被这虚空黑暗吞噬的无尽恐慌,前所未有地剧烈着。 而那中年人看到这一幕,也是点点头,随后袖袍一挥,那些火海直接消散成虚无。 “有事情就说!”西林铭綦眼下心情也自然不好,更何况这句话,本来就有语病,他若是觉得不该告诉,那干嘛要提呢? 心里总是觉得很奇怪,身心莫名的被支配了一般,却又说不出个道理。 “此事若你不给我个交待,今日,没完。”萧逸的话语,仿佛是从牙齿中挤出。 我听得心中大惊,只觉得气血翻涌,根本就呼吸不过来。吴刚急了,连忙就帮忙拍着我的背部,让我赶紧喘口气。 “你这丫头,真是会异想天开。”顾盼实在是看不下去了,捏住了吴倩的耳朵很是不满的斥责道。 第一次是在燕家举办的宴会上,第二次则是在时满月被退学后要去找燕西楼帮忙回学校,就是坐他的车子去的燕西楼公司。 她那双黑溜溜的眸四处一番打量后,脸上浮现出一抹坏笑,随后时满月突然变脸,‘哎呦’一声大喊。 我深深地松了口气,总算是明白了。刚才她是在光明处,而是我在黑暗之中,我这边是背光的。所以从她的视角看过来,只会觉得这边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 莫风冷哼一声,随即身子一闪,同时别动医生的手臂,愣是直接把医生的身子扯在铁床上。 如果真能确定下一块本源虚能碑的所在地,那么牧晨就能进行第四次强化,而修为更是直接突破至天神之境,这对牧晨来说可是极为诱惑的,毕竟没有谁会嫌自己的修为变强的。 第265章佛当灭佛神挡弑神 第265章 汉高祖刘邦,他文不如萧何,武不如韩信,谋不如张良,然而,他却开创了大汉四百多年基业,算是古往今来,最成功的创业老板之一。 与其相提并论的只有朱元璋,皇太极也深知,一个国家,在顺利的时候,可以心往一处想,劲儿往一处使,这才是致胜的关键。 大金的体量,还不如大明的体量大,实力悬殊,哪怕是现在,大明随便一个府,就比他们整个金国的钱粮还要多。 大金能够从统一建州女真各部,再到建立国家,占据辽东,依靠的并不是女真人多能打,战斗力有多强,而是因为大明内部不和。 就像在当初的萨尔浒之战中,如果大明不是内部斗争,其实当初四路大军的任何一路主帅,都能让努尔哈赤束手无策。 可偏偏,大明却因为内部斗争,昏招连出,两年多前,孙承宗不仅扭转了明军畏建奴如此的崩溃局面,还接连推进,把战绩推到距离沈阳不过三百余里的耀州。 如果不是大明内部斗争,让孙承宗下台罢官,继任的高第又全盘否定了孙承宗的战略方针,大金已经想着要迁都了。 “可惜,没有那么多如果!” 大明是大明,大明可以失败无数次,他们的家底太厚了,几十万人马折在辽东,十几位高级将领阵亡或惨死,丝毫没有影响他们的实力。 孙承宗罢官了,站出来一个袁崇焕,毛文龙的东江军已经变质了,又站出来了一个袁飞。 大明的底蕴可不是大金可以相提并论的,皇太极不知道有多羡慕天启皇帝,哪怕大明再如何内斗,大明有的是能力。 可偏偏大金,各贝勒也学大明搞内斗,这不是跟驴比那个啥吗? 皇太极回到舆图前,手指在辽南的位置上重重一点:“袁飞不在永宁,可他留下了茅元仪,这个茅元仪是孙承宗的随军赞军师,他是一个难缠的对手!” “更何况,袁飞把满桂调回永宁了,茅元仪有谋,满桂有武,更何况,还有郭六、黄玉郎、张世贵等大量将领,硬打永宁,损失太大。” 皇太极心中非常清楚,袁飞敢率领军事前往日本,就不怕他偷家,他敢偷家,就是中了袁飞的计策。 这一点,皇太极确实是判断对了,无论是在徐州处理漕工之乱,还是跟东林党内斗,袁飞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让皇太极跳出来。 建奴虽然建立了国家,却与大明不一样,他们还是松散的部落联盟,哪怕是建奴八旗,平时不在沈阳,而是分散在松辽平原的各地。 袁飞想要进攻沈阳,他只能得到一座空地,除了拥有象征意义以外,没有任何实际意义,即不能歼灭建奴的有生力量,也不能打击建奴的士气。 就算袁飞占领了沈阳城,对于建奴来说,就好比抓住一个妓女,把她按在地上一顿输出,这不是惩罚,这是奖励。 皇太极肯定不在乎,他其实巴不得袁飞进攻沈阳,因为他完全可以坚壁清野,跟袁飞打运动战,消耗战,让袁飞损失掉有限的粮草和力量。 双方都想着让对方先出手,一旦出手,就会露出破绽。 “本汗决定,先打辽南。” 阿敏一愣:“辽南?打毛文龙?” 皇太极点点头道:“毛文龙现在困守皮岛,手中兵力不足六万,缺粮草,缺军饷,士气低落,打他,比打永宁容易得多。” 本汗打辽南的目的,不是为了歼灭多少东江军,而是为了诱袁飞回援,袁飞在日本打得正欢,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可毛文龙要是被咱们打急了,一定会向袁飞求援。” 皇太极冷笑道:“袁飞跟毛文龙有旧,毛文龙又是他的老上司,他不会见死不救。只要袁飞分兵回援,永宁就会露出破绽。到时候,咱们再调转枪头,直扑永宁。” 豪格的眼睛亮了起来:“阿玛,此计大妙!” 代善也点头道:“汗王英明,声东击西,釜底抽薪,袁飞再厉害,也架不住咱们分兵两路。” “传本汗王令,各旗整军备战,随时待命。豪格领镶黄旗五千精骑,向永宁方向移动,等本汗进一步命令。” 豪格大喜,猛地磕了个头:“喳!” 皇太极又看向代善:“二哥,你带正红旗往叆河方向佯动,牵制袁飞的兵力。” 代善抱拳:“喳!” …… 与此同时,小小的对马岛已经被袁飞轻松拿下,他在金石城筑了一座巨大的京观,为了让京观可以成为对马岛的地标建筑,袁飞让人从叆河运来了大量的钢筋水泥。 钢筋作为框架,建筑混凝土,建造了地座,然后把尸体扔进去,摆出了一个巨大的京观,这一座京城足足有两万余日本人筑成。 大明的将士,还是太仁慈了,对于对马岛上的老弱病残实在下不了手,远征军将士再冷血,他还是人,可小鬼子不是人。 为了执行这个战略目标,袁飞采取了以倭制倭的政策,他招降了八百余名倭寇的投降,这八百余名倭寇,坚决执行了袁飞的命令。 车轮放平,斩草除根。 以宗义调藩主的三代目宗义长久为首,八百余名武士对对马岛上进行了焦土计划,三天之后。 宗义长久跪在袁飞面前,如同一只温顺的狗,满脸谄媚地道:“大明第一无双将军,平辽伯爵、左都督同知袁公阁下,卑职长久,已经圆满了完成了战略目标,累计处斩乱军以及家眷,共计两万九千七百六十三人……” 袁飞听到宗义长久这个准第三代继承人的汇报,特别是听到他给自己取了一个第一无双将军的绰号,感觉有些中二。 不过,听到斩首数字的时候,也非常惊讶,要知道整个对马岛只有三万多人,其中八千余对马军武士,几乎被远征军全部消灭,剩下的都是…… “你做得非常好!” 袁飞正准备下令,将宗义久长等八百余名武士也一并杀掉的时候。 宗义长久又掏出一个账薄道:“袁公阁下,卑职在战斗期间,缴获白银两万七千四百三十二两,铜钱共计五十三万四百余枚,还有财物……” “人才啊!” 袁飞看着宗义长久的缴获名录,他甚至连纳豆都当成了缴获,能够在这么穷的对马岛,刮出这么多油水,袁飞改了主意。 对马岛可不是他的终极目标,他还想继续进攻,对马岛非常穷,可石见银山下手,当然,先进攻九州岛,利用武装的九州藩武士,再席卷本州岛。 “你做得非常好,五十三万枚铜钱,赏你了。” 宗义长久大喜,伏在地上重重磕了个头,额头磕在碎石上,磕出了血也不在乎。 五十三万枚铜钱,折合成白银就是五百三十两,在整个对马岛被搜刮得连老鼠都搬家之后,这五百多两银子是一笔天大的财富。 他用这笔钱可以贿赂那些投降的武士,八百多名武士,就会成为他真正的心腹。 当然,他纯粹是想多了,想要给袁飞当狗的武士太多了,那些武士更臣服袁飞,因为袁飞表现出了雷霆般的力量,让他们生不出反抗的心思。 袁飞淡淡地笑道:“你对九州岛熟不熟?” 宗义长久小心翼翼地道:“袁公阁下,卑职虽然没有去过九州岛,但卑职的父亲、祖父,都在九州岛做过生意。卑职手下有几个老商人,对九州岛的海港、城池、兵力都一清二楚。” 袁飞点点头道:“非常好,明天,本帅要率军前往九州岛,你给本帅当向导。” 宗义长久的脸色瞬间变了,他跪在地上,嘴唇哆嗦着,想说话,却不敢开口,额头上的血顺着鼻梁往下流,滴在碎石上,他顾不上去擦。 袁飞的脸色一沉:“怎么?不愿意?” “袁公阁下,不是卑职不愿意,是……是九州岛不能去啊!” 宗义长久眼中布满恐惧之色:“在元朝的时候,他们两次东征日本,都是在九州岛遇到神风,舰队全军覆没,那地方受天照大神庇护,凡人不能侵犯啊!” “神风?” 袁飞不以为然地笑道:“元朝东征日本,第一次是一万五千人,第二次是十万人,两次都遇到台风,所以你们日本人说是神风,说是天照大神保佑。” 本来袁飞想说台风每年都有,是忽必烈运气不好,是他不会挑时间,可转念一想,他决定利用日本人的封建迷信,这个时间节点,博多湾不可能出现台风。 “什么狗屁的天照大婶,在本帅面前,他都要给本帅跪着!” 袁飞冷声道:“本帅面前,佛当灭佛,神挡弑神!” 第266章让人绝望的博多湾海战 第266章 翌日一大早,大明远征军舰队从对马岛码头起航,驶向壹岐岛,驶向博多湾,驶向那片被日本人视为圣地的海域。 宗义长久站在船头,望着南方灰蒙蒙的海天线,心中忽然涌起一个念头,袁飞绝对不能败。 他已经投靠了袁飞,现在成了袁飞的狗,如果袁飞失败了,他绝对会被日本各地的大名挫骨扬灰。 为了自己的利益,他还是耐心硬着头皮劝道:“袁公阁下,卑职不得不提醒您,博多湾一直是日本的防御重点,自朝鲜战争结束以后,日本一...... 而严芳则不忍再待在病房,一步冲了出去。王轩龙也没有上前拉住她,这样也好,避免尴尬的场面。 “什么!!你还把囡囡送给别人了?”古安宁真是要气爆了,这个该死的费良言!抬手就要打费良言。 “大哥,可我们的士兵都是土生土长的广西人,他们愿意离开家乡跟我们去广东吗”把兄弟林绍斐说道。 而此时的素仙儿,也是变得有点陌生了下来,她面色有点复杂的看着云峰,说实话,她心中竟然升起了一股不忍。 衣服是宝蓝色缂丝绣兰花纹样,穿在金哲身上,衬得他皮肤白皙,又隐隐带了几分沉稳,发丝齐整,银簪耀眼,倒也是好看的很。 费良言拿起身边的酒瓶和酒杯倒了一杯酒一饮而尽,自己此刻还能说什么,只有陪着刘灵珊喝酒。 “这次要任命你为对日作战总指挥,怎么没有宣布?”陈亮问道。 等人终于来到目的地。只见眼前的那处山谷,不少见所未见的仙兽栖息在这里。 “挺好的,人挺实诚也很开明还出洋学习过,要不是被家里人给逼回来传宗接代,说不定现在……”虎子说道。 “当断不断,必受其乱!救主公的命要紧,截肢!”赵云立刻做出决定,立刻找来李云龙的九环虎首刀准备给项宇截肢。 马丫手中的猎枪对准了他身后,但……但枪口却发生了偏移,枪口竟然慢慢朝马程峰的脑‘门’挪了过来。 冥力发出了更为痛苦的惨嚎起来,只看到一滩滩漆黑色的鲜血顺着阵法,慢慢蔓延开来,让人感到了无比的恐慌。 由于西方的重视,唐三彩曾经在很长一段时间内是最贵的中国艺术品。 “虞儿,你真好!”项宇就那么静静的躺着,享受着。他真的很累,不但是身体上,还有心理上。 “你个不肖子,是不是在外面给我得罪什么人了?”宋冰重重在宋志高身上踹了两脚,咆哮的说道。 莫凡也是叹了口气,到最后只有古天诛一人活了下来,还真是讽刺。 只见她直接腾空而起,然后在半空中拔出了自己的宝剑剑,脑海里传来林晨传授她的天衍九式了。 花膀子虽说人品一般,可对自己徒儿却是丝毫没有保留,他只有这么一个徒弟,生死关头只有徒弟才能对自己真心。必然倾其所有救活他!这一点,马程峰是不必操心的。 两道实质性的金色长线条,从秦力眼中宣泄而出,直直攻击中了催命判官惊愕道眼神识海。 火红的双掌与冰冷的肌肤接触,发出丝丝的响声,并升起一阵阵水雾。 放进场如同秀才考试一样,一个个先是核对身份,再检查考箱,确定之后就随机抽取一个号牌给你。 可不等他放下手中的话筒,毁灭者整个上半身装甲板的缝隙中透露出火红的光芒,当毁灭者的面甲彻底打开是,一道火红色的毁灭光束,顿时从中激射而出。 “刘昊兄弟,借一步说话!”于涣叫上赵桓,来到屋内,同时让手下对刘福三人用刑。 怪不得亚历山大·皮克斯会将这幅油画悬挂在自己地下室那唯一的入口处。 陈东上前,一五一十的将城楼上的事情说了一遍,不仅流利,还绘声绘色。 台下的战士们都好奇地望着林逸的表演,想要知道,他到底要干什么。 本来,艾林只想着通过【丧志凝视】,向诺曼·奥斯本证明神秘侧的存在和【万能解毒药剂】的真实性,然后再通过【万能解毒药剂】跟他达成交易,从他身上获取到足够的资金。 嘿,亏得你姓萧,让朕想到了南院大王萧峰,也想到了和萧峰齐名的慕容复。 待他们再次恢复视觉,却发现床上的洛老爷子浑身抽搐,喉咙处咕噜咕噜蠕动,眼睛惊恐地瞪得溜圆,嘴巴张得很大,污浊的白沫从嘴角不停地流出来。 力塔村本村的人,尚且无法从容的进出‘力灵塔’,更何况还是外村的人? 不过救出薄荷显然是现在最重要的事情,其他的,都先放在一边吧。 也不是伊浩抓上路凯南的决策错误,如果不抓上路凯南,他会一直单带下去,卡牌完全不能挡得住凯南的推进,上路的二塔就会有危险。 他睁大了眼睛想要再从舞台上二十多名舞蹈者中找到那名带着吊死鬼面具的舞蹈者时,一声轻微的吱呀声陡然在沙必良的耳边响起。 说完,冷哼了一声,双手交叉于胸前,眼中也是露出了一抹阴森之意。 别看又瘦又高的堂吉诃德骑着一匹又高又瘦的战马,手中还擎着长达三米以上的长枪,但是战斗起来却毫不含糊。 “我有一桩大美事,斗胆说给王爷听,不当之处,还请王爷海涵,七皇子正好在这里,也好为我们这桩大美事做个见证。”唐逍一脸严肃地看着兰王,似乎准备要进入正题了。 “现在这里什么情况了?!”陈玄武一边往机场外走,一边问向乔娜。 只有达到天元级以上的武者,又和天元灵兽缔结了灵魂契约,才可以真正不消耗体内真气,驱驾并魂附于翱翔天际的天元灵兽,一日千里持续飞行都不是梦想。 “不行,五千万,一分钱都不能少!”对方态度很坚决,似乎一定要五千万。 王太一露出满意的笑容,法极境,在今天这场生死危机之下,将要提前踏入,不然还得一个月以上的积累才能踏入。 晋楚上无奈点头应声:“好好好!我发誓!我发誓不说行了吧?”但其实晋楚上之所以当下会百般逃避,还是因为他终究会告诉晋楚染的。并且会一字不差的告诉。 第267章来自大明的魔鬼 第267章 两个时辰后,博多湾的海面上,浓烟滚滚,黑压压的,几乎在海面已经看不到一艘还能动的日本战船了。 一千六百多艘船或被击沉,或被焚烧,或搁浅在浅滩上,残骸和尸体随着海浪起伏,密密麻麻铺满了整个海湾。 海水已经被鲜血染成了红色,无数尸体和残值断臂,随着碎木,随着波涛起伏,一些战舰正在燃烧着,战舰上的日本武士绝望地嚎叫着。 他们作战意志顽强,其实他们就早想投降,他们很多人也想成为像宗义长久一样,给袁飞当...... 这人忽然眉心一跳,双眼微张,伸出一指,点在身前虚空之中,那空中顿时如同水波荡漾,上面显出同尘殿中的场面。 “没什么。太晚了,咱们休息吧。”吴华忽然起身将刘冬梅搂入怀中,一缕缕淡淡的幽香侵入鼻中,细细品味中还能感受到她紧张的心跳。 鸿俊总忍不住想,若赵子龙还在就好了,它一定会双手各拿一根筷子,敲打酒杯,和着乐声起舞。 平日里众姐妹中迎春素有威仪,猛然间摆出一张严肃脸,众姐妹也不敢再反驳了。 “海子说得对,有才有貌有实力的人代表优先交配权,我们班的郝帅和孟灵儿就是天生一对。”一男生极其谄媚的说道。越说越离谱,把新老师的话题硬生生往别人身上扯。 “阿昭和阿庆呢,还有那个赵旭呢?”贝无名望着姜乘风的眼睛问道。 临别前裘永思特地朝阿泰提醒过,驱魔师们平日里虽然总是吊儿郎当,但在真正重要的事情上却是从来不含糊,自然也不会出现忘记喂养或是匣子遗失的意外。唯一的解释就是:阿泰与阿史那琼有一段时间没接触到法宝了。 “咳--,哥--”方维珍被林宇浩专注的眼神弄得有点头大,转身朝坐在车中的方维南求救。 话音落,陆许双手合十,刹那间银月之辉洒开,满街尸体上的黑气尽数化作光点,升上天际。 冷月知道,卫亦阳有他的骄傲,不需要别人的同情与怜悯,如果她真的因此对他表示感动,那对他而言,根本就是一种污辱。 巨大的伤亡看得管亥的眉头猛烈的跳了跳,想到自己刚才都差点葬身在凰峫镇内,怒气勃发道。 信管式高射炮弹,手合会的武器装备还真不错,至少比非洲的大部分国家强多了。 当然,被人说闲话自然是不至于要命,但竟然可以选择避免,那便没有必要硬撑着。 季瑜一惊,赶紧看向自己的爸爸,可是看了半天也没看见自己爸爸的眼眶多红。 人最大的考验,就是时间。它可以改变很多人和事!它可以带你通向成功,也可以带你步入死亡!就看你自己如果利用它了。 合作几次,伙计已经知道,如果直接说重量,就是药材没问题的意思,如果前面说某根某个不行,就要先捡出来,稍后再算价格。 赵煦伸出一个手掌,也就是说,在赵煦的心里,如果同年龄的,这个世界比阮泽乐好的人绝对不超过5个。萧雨甚至觉得赵煦这只是客气,在他心里,可能甚至觉得同年龄段的,阮泽乐肯定第一。 一瞬间,季?有点恍惚,他刚和萧雨在一起的时候,萧雨也曾给他整过两次,那时候她自己也还年轻,跟本不会。便一边学一边念叨他,可惜那样的时光也没有多久。后来,他们越走越远,越分越开,光阴再不似从前。 寻声望去,众人方才发现了原来是雍良恭身上的传音贝所传出来的声音。 房间就像是兵营宿舍,里面放着四张床,每张床都有上下两层,倒是足够几人睡还有富余。 李森话说到这里,忽然间闭上了嘴巴,并且一双眼睛毫无任何征兆的忽然闪烁出一缕金芒,朝着门口方向看去。 “五大殿能那么精准的找到你多半就是因为茜梦妹妹的关系。”沈牯说道。 古歌从无数白雪中捞起农夫白雪,然后让古乐带路,去寻找位于这颗星球上的古乐。 韩冰看到了这一切,也没有说,依然忙着同其他人有说有笑,套着客套,假装没有看到曲晓典走了。 几乎就在东胜神州开启第二道空间裂隙的同一时间,第三道空间裂隙也在那绵延无尽的亿万里冰川之中悄然展开,伴随着一股弥漫而出的漆黑死气,难以计数的骷髅大军挥舞着骨刀如潮水般涌出。 古歌现在也明白自己的定位了,就是用来吸引火力的,如果他弱一点。就可以换做另一个名词——炮灰。 说直白点,也就是说,如果某款游戏没有出现四星以上的主播,轮换到该款游戏上首页的时候,就会依等级排序,随即抽选五名主播,以后每增加一星,轮换首页时就会增加一个位置。 “我想是有什么误会,在下是裴岚将军麾下的诗葵。”诗葵上前客气的说道。 他会变得更加冲动,绪也可能起伏不定,还有一系列他难以预料的后果。 大多数的人心是安于现状,造反起事就会成为少数人的事,这对于一个新兴力量来说其实是致命的。 白如梦道:“童子是元阳未泄,处~男是没洞房过,你连处□男都不是,你忘了你……”白如梦发现自己又说错了话,马上闭上了嘴,下意识地看了眼胡力霸,胡力霸依然在扭着身体,根本没注意她说什么。 不同的是,之前他还算准时下班回来吃饭,现在却经常是她几乎要睡着了才听到他进‘门’的声音。 第268章撤退还是不退呢 第268章 岛津忠恒反应很快,可惜,他再快也快不过炮弹,他的声音被突如其来的炮声淹没了,数百发炮弹呼啸而至,砸在岸上那些排列整齐的阵地上。 而且这次甚至还能将简泰定一起收拾了,名正言顺收回云中郡公的封地,何乐而不为? 晋王府那些士兵眼中尽是惊骇之色,他们肩负着保护晋王的职责,如今晋王被杀,他们这些人都罪责难逃。 而让王谋没有想到的是,此时李庄的回应却是一句字正腔圆的“呱……”,并且还很配合伸出了一根极长的舌头。 猪刚鬣愕然抬头,正对上法海毫无感情的眸光,和尚不都是说回头是岸?不都是说放下屠刀立地成佛?眼前这人的佛法修为登峰造极,居然没有半分同情之心? 旁边的太监也伸出耳朵想知道这个胆大妄为的一直被称为废物的慕容世子到底有把握。 “我有很多这样的晶石,要是辞辞需要,我可以全部送给辞辞的!”帝流觞不明所以的说道。 结合这个世界的神通,攥在手里的那柄断刀上浸染出些许神光,刀吟声与龙吟声此起彼伏交相辉映,一刀破空而出,层层叠叠的虚空被划破,整座魔魂禁区上的诸神封印仿佛都在颤动。 不过,送了也就送了。总算是能表明态度。另一方面,高玄和龙庭、佛门是死敌。 “那是,你也不看看我是什么人!”无名氏很是从心的说道,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话多么的可笑。 原本他的打算是,一点一滴从最底层改变这个世界,万丈高楼平地起,但现在既然天庭非要找自己麻烦,那换个角度来,也不是不行。 说是洞府,实际上就是一个勉强能够遮风避寒的山洞而已,洞里约莫百平米左右,没有任何摆设,只是中央有一团悬浮的火焰,在驱散洞中的寒气。 林逸心里简直乐开了花,这么说,这圣姑姐姐不但没有交男友,一个身子还清清白白的。 “是吗?”燕真猛然的出剑,这一剑直击向二香主凌晨,但是凌晨却已经消失了。 “既然如此,我怎么又可能把我的剑神剑流送给与杀我父母有关系的仇人?”燕真讥讽着。 妃暄猛然一道惊呼,双眸诡异来回滑动,甚至连双脚都不自主的跳动,同时离开了地面,而这突然表现出来的神情反应则让一旁的邱良云一头雾水。 “听闻雕花公子最擅长的是雕花之技。这个雕花之技呢,因为有刺,撩,削,劈这些动作,可以用到十大剑源当中的刺之剑源,撩之剑源,削之剑源,劈之剑源,不如这样,我们就比雕花之技好了。”燕真说道。 之后陆羽假装从怀中拿出了七枚高品丹药,铁匠铺主人一看品质,大为惊讶,细细一算,陆羽拿出来的丹药,要是不急着出手的话怕是还可以出到四千两以上,即便急着出手也是不会少于三千七百两。 然时间一长,新人便会成为老人,老人进化为油条;这不,不光太极舞得风声大作,嘴里还唱上了。 非洲黑人险些丧命,借天尊之力重扛双星高压打开秘境,吓得甄嬛玉花容失色,上前搀扶目送五六十艘方星舟缓缓开进星门,劫天秘境开启。 不过若是比军力的话,吴国的军力虽然强大,但与晋军相比也未必能占优势。 望舒给他说鲛人世界的事时,星则渊没有犹豫就答应了,他去过那个地方,比任何人都有经验。所以这次,也将由他去求盟,并尝试拉拢鲛人。也许他们不会成功,但必须尝试。 欧家的人都已经休息了,韩雨薇在门口等她看到她衣衫凌乱,甚至还有一些地方是破损的,脸上的妆容也是花的,像是被人欺负了一样,而她身上还有清晰的吻痕。 她跟燕淮住在南城的成国公府,宋氏就搬去了东城的宅子去,北城自此便鲜少涉足。 看着凤毅的样子,凤如凰突然就有些不好意思,明明就是叫他问什么问。 鲁兰青的吼声下,三道攻击夹杂在一起,猛地冲到德古拉彭的腰部,可他脚掌只是微移。 但是现在,自家的门口,停着一排又一排的车子,一直排到顾佳泞看不到的远方,每辆车子的旁边,都站着两位身着黑衣的大汉,而且一个个都带着很酷的墨镜,耳朵上都带着耳机,俨然一副专业保镖的打扮。 这其中,灵脉无疑是至关重要的,关系着未来能够走到什么高度。 裴馨儿给了莺儿一个眼色,后者便会意走上前去,拉着锦绣说起话来,她自己则赶紧走到里屋,在莲儿和娟儿的服侍下换上一身新衣。 这一巴掌很轻,只不过在这夜深人静里声音清晰可闻,权绍皇无奈的轻笑了下,伸手点了下她的鼻尖,直接将人揽入怀中,躺了下去。 “混蛋,是谁,谁在哪里说话,有胆量给老子站出来。”年轻男子很是英俊,剑眉星目,烨烨生光,便是那炸起的短更显得劲爽干练,满脸正气凛然,没有做作。 覆盖了整个沛水的大火,往空中抛射出无尽的烟尘,现在火势减弱了,那些黑灰色的烟尘如同雪片一样飘扬而下。不一会,柳老他们一行人就已经全成灰土人了。 第269章鹿儿城老子不要了 第269章 “大帅,鹿儿城就在眼前,弟兄们都准备好了,只要您一声令下,两个时辰就能拿下。” 陈永福看着袁飞沉默不语,他不甘心就此撤退,一旦撤退,那就是功亏一篑。 于是,不少的灵兽山内外门长老、内外门弟子纷纷结伴离开,眼神或感慨或窃喜。 新获得了两卷神通,还领悟了空间、五行法则,这两个算是洪荒十大顶尖法则,特别是空间法则。 接到这通电话的时候,裴宪都回到自己家客厅里边了,听完她说的话,心里有同样的想法,同时还有个疑问。 漫空火焰以火龙珠为核心凝聚变形,化作一条首尾长十余丈、通体鳞甲赤红的火龙,冲天而起迎向落下的金色雷霆。 于是合上窗帘,又斜躺在床上,可刚闭上眼睛,那声音又出现耳边,怎么了这是,从没有这样过,仅有的一点睡意就这样来回折腾没了。 梁言只听得几声,便觉体内灵力懒懒散散,连运转都有些迟滞了起来。 精血乃是修士的肉身根基,虽说燃烧精血能短暂的提升实力,但也不足以弥补八品与九品之间的天堑。 祭坛上,佝偻残缺的长老,面色灰败,对着祖庙颤巍巍地跪下,浑浊的双眼忍不住落泪。 应节而舞的举手投足如解牛之刀,自然而然地寻隙而进直取对手要害。 半空之中,火鸦火蛇,竞相追逐,把整个洞穴闹得天翻地覆,二者所过之处,无论石壁还是土地,尽皆化为焦粉。 大门紧闭,驻守的士兵已经城门下列好了方阵,弓箭手也已经在城墙和塔楼上就绪,就连搜魔人军团也到场了。 所有人顿时心中一惊,这为何寨主一挥手,凭空变出了……这是什么玩意? “但那是传奇影业,他们的制作和发行能力在好莱坞仅次于六大公司。”托德·菲利普斯还是有些不忿的说道。 我想,你之所以会有如此怪异的表现,定是你在密室之中长年累月不发一言,长期未与他人交流所造成的结果。 一夏从不知道,自己会打倒别人,因为陈家给自己的记忆都是内流满面、无法回忆的。所以她从来不知道,自己居然也会把别人打趴下。 按照将进酒国内400万的销量预期来推测,鸟鸣涧有一定概率突破600万台。 看了一圈,他发现最能打的居然是之前遇到的那些激活了巨兽之力的家伙,可是它们加起来也不够狂暴鳄怪打的。 随着那层层大氅重新落回到王月天手中,他立刻从中抽取了一层,并马上用两手将其拉扯起来。 而黎妙语先来找李婉仪,把与苇庆凡之间的关系及与此的决定往后放,她对此没有细想,只是下意识做出的选择。 澹台洺起身向唐赫行礼道,姿态优雅,礼仪得当,妥妥的一个大家闺秀,那里是江湖上镜心楼大楼主的样子。 至于时崎狂三、五河琴里、甚至是鸢一折纸,这样的攻击根本就不可能对她们奏效。 可是刘春是我兄弟,我就这么不信任他,未免显得我太不把他当自己人了。 将撑770着脸颊的手移离,军姬稍微坐正,举起右手食指点在了前方的虚空处。 第270章把岛津家连根拔起 第270章 鹿儿城东北方向,数千名武士如同绝提闸门,沿着山道狂奔而下。 然而,这些武士丝毫没有看到,山道上出现了密密麻麻的两轮车,当然,这并不是普通的车,而是袁飞的秘密武器。 迅雷铳,经过多次发明和改进以后的迅雷铳,已经有些类似于后世的1130炮的外形了,这已经不算是普通的火铳了,而是火炮。 虽然名为火铳,却拥有着一寸的口径,也就是三十二毫米,采取子弹为纸壳定装火药,拥有着一百八十步射程,也就是两百八十八...... 郁风大师今日之境地,正是元气受损,精神虚耗枯竭,若不然,以他的境界,定然可以再活一甲子。 现在看着这魂兽的容貌,看着他脸上纵横交错的伤疤,自己真的觉得很可笑,自己相关的居然是这样丑恶的东西。 难道是因为自己和王嫣的关系,使得王嫣受到了命运的安排,以至于这神农鼎才会和王嫣融为一体? 谭云口喷鲜血,右手朝身后猛然一挥,便斩断了玄武的尾骨,任由一截洞穿着胸膛。 “没有,我先助你离开这里,你不要抵抗。”白素素摇了摇头,随后又一脸温柔的看着夜紫菡。 武痴气息流转,那滔天的元力奔涌而出,只是一刹那而已,便已经漫过了整片高天。 然而他的身上却是涌动着神芒,九字帝诀运转,无数神通汇聚于身,三位一体的力量得到了完全的释放,毁灭、杀戮、大空我的力量更是融汇在李含雪的身体之中。 你自己本身就是一知半解的,更何谈深层理解呢?你自己的本事本就是搪塞的,更何谈倾心尽力呢? 突然,一道道强大的轰鸣之声响起,紧接着整个山谷好似天摇地动了起来。 数十年前,血族两尊亲王肆虐,圣骑士亚当出手,将两人杀的沉睡。 他看上去没怎么变,只是神态有些疲惫,笑容显得有些漫不经心。看得出,邢空见到他,心情并不是很好。 随着湖底的震动,天空竟然来了一队流光,打头的流光耀眼无比,一看就乃天主境界。 银针没于骨肉之间,一般人根本看不见的,外婆摸过,现在,胡定棠也来摸,他是想要我那根阴阳针吗? 大时代来临,必将腥风血雨,身处这个时代的任何一个神人都会受到波及。 宫殿里,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万籁俱寂,海水的噪鸣就像死神在耳边的低语,在耳朵旁轻声细语:该跟我走了。 “瞎说什么呢,我都说是切磋了,会见好就收的,哪里会威胁到你们的性命。”无名一脸不悦。 九机回门掌是尹正声的独门武功,只传了尹晴柔一人,如今尹正声远在九机山,那便只有尹晴柔一人,可她那个瞠目结舌的震惊模样,又似乎并不知缘由,百口莫辩之际只能硬着头皮上前要给梅初雪使功力化解掌力。 炎铁戈默默听着,随手拿了一块糕点放进嘴里,果然细腻回味,糕点里既有蜜饯,还有干果,是外酥里内,回味无穷。他又拿了一块给炎彻,炎彻也吃了下去。只是炎彻心事重,食不知味,并未觉得这糕点哪里好吃。 秦尘亦是微微一愣,他已经做好动手的准备了,没想到这徐光明见了他,会这般。 而马夫也清醒过来,但是……他除了灵魂传来剧痛之外,竟然什么都不知道。 这名弟子是与燕开庭一同入门的弟子,名为“叶南霜”,号“秋微”,荆州人士,与燕开庭在悟道早课时就已经认识了。两人是那一批新入门的弟子中惟一的两名已经踏入了上师境的弟子。 其实他根本不用征求意见,只是为了加深对他们的印象,才会故意这么一问。 于是乎血精灵和霜巨人之间的矛盾就此展开,不过因为雪精灵有着亲和自然的能力,生活在第九秘境里面的生物都对雪精灵们有着天然的好感,一般情况下都愿意出手帮助雪精灵。 海浪声越来越响,整个天地间弥漫着一股极其暴虐的能量波动,而这股能量波动的源头就是宁休手中的离别钩。 一颦一蹙,可谓是风情万种。只是燕开庭在打量她时脸色一下就变了,那块挂在身上的玉牌,分明与向瑶还有他父亲身上的是一模一样的。 的确,六大神拥有世界级道具,而且还拥有高阶装备,面对这些土著,应该稳操胜券才对,何必畏畏缩缩。 那翼行人一直紧盯着付明轩正找着机会下手,却没想到从背后飞来一击杀招,顿时他闷哼一声,嘴角便留下一道血迹,还未转过头看向雷电之光飞来地方向,就直直坠了下去,没了生气。 不过光靠两人还是逃不掉的,米悠然算计了一下,需要清微上人他们的掩护,当然,这种掩护要在不知不觉中完成。 威尔士亲王一时无言,心想,很多舰娘担心提督吃醋,她们只找舰娘跳舞,然后很多舰娘最喜欢邀请穿着男装的自己跳舞。 惊雷不仅惊醒了明月,几乎整个仙台府的百姓都被这声音出奇大的雷声惊醒。一个个死死的关上门窗,捂着耳朵在被窝里瑟瑟的发抖。 梦瑶听到车里还有声音,紧皱的眉头终于舒展开了,她向车内张望,恢复了原本冷冰冰的样子。 于是官方只好宣布:视频并不真实,而是某部电影里面的画面,这部电影还没有上映,现实生活中不存在任何怪兽,请大家不要信谣传谣,请相信科学。 在警局外,何倩倩等人已经过来等着他了,上了车,告诉司机回家之后,林天便掏出手机给龙帝打了个电话,把事情和他说了。 安东尼一下子就愣住了,倒在地上看着苏南消瘦的身影,心里就如同打翻了五味杂瓶一样十分的复杂。 两人也没理会苏南,反正他是修炼者在海边睡一夜也没什么,直接飘然离去。 此时卫旭东提着水桶在门口散水,当王浩来到了他的面前,他才察觉到身旁有人。“有什么事吗,路卡利欧?”卫旭东停下手中的活,对着王浩露出了一个微笑。 “那……那我就相信你们一次好了。”喵喵破涕为笑,虽然它的智商高超,但情商明显没有跟着成长。 若是元阳仙君是这样好召唤的,恐怕之前一早,他就从这家伙手上夺过来了,不过现在嘛,无论结果如何。 五旬男子樊一飞这时才从远处赶来,见此情景不由张目结舌,一时哑口无言。 如果没有阿怨在背后一步步的帮他们精心铺路,甚至不惜一切代价,拉来了魔界帮忙,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第271章要打就彻底打痛 第271章 “如果我懂了,我就不是市场部经理,而是首席分析师了。”范平国自嘲着想道。 那近乎每天都有的切磋,慕容天深知自己的实力,哪怕再弱,可终究也是一名剑主。 “能不能抗衡试试才知道,要是我不能够抗衡的话,那么我们就死了。你害怕吗?”王辉看着叶枫问道。 我觉得好像也没什么发生,其实就想奶奶说的,要是你能感觉到有什么发生,那就是要出事了。 但是木梁上根本什么也没有,我正惊讶,忽然感到有一双手按在了我的肩膀上,我能感觉到是一双手,一双冰冷的手,忽然就搭在了我的肩膀上,与此同时,我的脖颈能感觉到一阵冰凉。 “好、好了!”在云浅的头顶打了一个结,碧影低声说道,同时不着痕迹的抬高下巴尽量后仰。 夜风飒飒,天地间一片昏暗,但在严府的一间客房内,此时却是灯火通明。 王诺相当于把陶克仁当做中间人,没准备让陶克仁付出太多,而且他的话也很有道理:他不可能不去面对风险。 菲丽丝对于一般的功法自然并不需要,但是龙神的功法对她还是相当有用的。 “这消息是什么时候收到的?确定属实吗?”云浅缓和了一下自己的情绪问道。 话落,他再一挥手,包围着姜怜的那些人瞬间就上前搀扶起落汤鸡一般的姜馨儿,一起跟着楚傲天往二楼去了。 后来…这结账台上为何会堆了那么多的兵器,有一部分上面也都有着莲花的份。 男子看着她,眼神中也是对她身份满满的怀疑,但沈昭自然是不会直接告诉他的。 但有的时候,嘴不笨是一个非常大的优点,默默付出一声不吭的如果没有被别人知道,没有人会把他当一回事。只有说得出,做得到的,才能在这条路上越走越远。 毕竟,之前远隔数里之外,于不凡已经用风神目看透了天煞的信息。 如果这两个老家伙不死,那必将报复性的把弑天的消息告诉更多的人,到那时就是她和弑天死无葬身之地了。 虽然姜云月修为极高,又是皇家身份,但也没怎么吃过天海之牛。 这样的老仆被按着动刑后,又送出崔家,于她们来说,无异于打了她们的脸。 就在她这般想时,眼中早已遍布了红血丝,任由她怎么想也想不到大皇子居然会用自己的双脚踩在了她的头上。 当我跑去找落绯质问的时候,她笑意盈盈的看着我,让我觉得一切是那么的陌生,仿佛从来都不认识似的。 鲁东兴带着乾坤袋,他乘坐的飞机降落,在接机大厅里,他与接机的罗耀华碰了头。 “生什么事了?”村长走近问道。村长是一个头已经花白,上了年纪的老人,因为德高望重,所以一直当任村长一职。 接下来的训练除了基本的队列训练以外,还多了些体能科目,例如伏地挺身等,杨杰凯表现的很低调,岳云安排做多少个他便做多少个,不似其他稍微强壮一些的同学一样,总是最大限度的施展着自己,每次都会多做上一些。 在得到英国海军部军官对已经发电催促皇家海军远东舰队北上的肯定答复之后,窦纳乐更加倾向于继续给大宋人施压这个选项。 到武道场的时候,里边已经挤满了黑压压上百号人,都是猛虎的人,来给他们老大加油的。 周身三条火龙环绕,呈灿金色,闪闪发光,金碧辉煌,炙热的高温就犹如三尊大日,在宁涛的催动下一路冲撞,直朝着血无天而去。 聊了片刻,杨波向黎英询问附近的古玩城,提到了上午的那个地方。 但是我们把盒子拿起来之后,明显听到里边传来了哗啦哗啦的声音,应该是藏了什么东西。我看这个盒子倒是和之前在鬼船上那个装着烛龙蛋液的大石盒很类似,不知道是不是用同样的工艺制成的。 赵杰脸上挨了一耳光,只感觉火辣辣的,却是怒气上涌,又准备朝杨杰凯扑过来。 “二哥,以后只要有你在,肯定不会有人再欺负咋们了。”胖子飞的嘴角都被打肿了,笑起来的时候特别滑稽。 这三名特战队员自然不会打搅叶丰吃饭,大家完全像不相干的两拨人一样,毫不干涉。几名特战队员有两人在一楼大厅就坐,这三人则在叶丰不远处,隔着几张桌子,也点了几样菜肴,慢慢的吃起来。 陆晓航和唐欣雨对视一望,两人几乎都是本能的一把过去抓住徐哲新。一刹那,徐哲新也傻眼了,他完全没想到这两人会出现在这里。 第272章皇太极死了 第272章 冷若冰看着舆图,皱起了眉头:“大人,咱们只有两万人,对方有八万,而且长州藩的毛利家,他们的武士以悍勇著称,装备也比萨摩藩好得多。” “八万人马, 袁飞摆摆手,不以为然地道:“其中一半是足轻,拿着竹枪凑数的,真正能打的,不超过三四万人,更何况,他们所谓的铁炮射程不过是西班牙火绳枪而已!” “这种火绳枪还是他们几十年前生产的破烂,射程仅三十步,咱们的火铳能打一百五十步,他们的弓箭能射程虽然有七八十...... 而李河这次分兵行动,还特意将那些新人带在自己身边,亲自带队狩猎的操作,也是让苏羽进一步坚定了这个猜测。 傅柯茂紧张地坐在礼堂前排,紧紧盯着空无一人的礼台。他知道要不了多久,会有一个多么惊才绝艳的天才踏上礼台。 戴幕离的人简直都要坐不住了,不知道这李获悦是怎么知道的,这件事本来是用在最后威胁她用的杀手锏。 抬头看一眼身旁校花同桌,后者依旧面色清冷专注看着讲台上、认真听课。 店外面,正对门百米以外,黝黑2号木然的窥视着,左眼珠子不时闪烁诡异的亮光。 这究竟是何方神圣,第一次见面就如此做派,众人内心不由得十分好奇。 众人穿过人行道的时候,赵柯不经意转头,像是发现了什么,不由得一声惊咦。 刘思阳咬了咬唇,恶狠狠的看了一眼苏梦蝶,便去外面拿垃圾袋了。 房间里久久没有声音,只能听到他自己如雷的心跳声。良久,他才听到一道冷酷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世人都怀疑,源天秘术是否真的存在,毕竟自古都未出现过,但却有不少至尊大帝在成尊成帝之后都曾追寻,然而最终无果,唯留下慨叹。 而且华夏少年的面庞上,毫无惧色,充斥着十足的自信和淡淡的微笑。 袁绯茉原本是要前来送行的,不过因身子,无奈只能送谢忱出了谢家。 两人上了车,夏方媛将娃娃放到后座,娃娃躺在后座上几乎占满了整个座位,夏方媛又走进副驾驶位。 络腮胡这重重一摔,立刻将盆骨摔裂,根本就站不起身来,疼的几乎昏厥过去。 没等站起来,吕卓的刀往前一刺,猛扎在曹纯的腰腹,疼的曹纯闷哼一声,急忙不顾狼狈的往旁一个滚翻。 周围的士兵顿时吓傻了眼,因为自己的高级军官竟然被李飞给一刀做了,而且连抢救的机会都没有,毕竟身体都没烧成了渣。 火人等人皆无意见,而新加入的大老雷等人根本就没有言权,于是,有关寻找郎战并寻核子报仇的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唇边的笑容慢慢收起,夜祥缓缓转头,轻飘飘了看了眼雷雨所在的方向,雷雨吓得马上遁走,再也不敢看君上的笑话。 双方当下开始商议如何对付佛朗机人,这时已近破晓,秀吉道:“我得回去了!虽然‘门’多萨他们一直在海滩上活动,晚上轻易不肯进村以免遭了埋伏,但白天就难说了。”就让东‘门’庆的人留在林中等自己消息。 但是罗赛姆绝对不会认为眼前这个对手就是魔法骑士凯特,因为按照传言中所说的那样,魔法骑士凯特绝对没有如此高超的身手。 与冷芊芊她们回到酒店后,酒店中留守的诸人听到李尚善无罪释放的消息后全都像看怪物似的的看着李尚善,毕竟黄一鸣的名头太响了,李尚善把他废了大家已经认定李尚善算是完了。没想到才过了一天警察就不追究这事了。 突然间这位王子殿下仰天长啸,啸声之中充满了难以抑止的喜悦和兴奋。 季敏被来看李尚善被冷芊芊抓个正着,不禁玉脸通红地解释道,转而想到冷芊芊也跟自己一样,忙反问道。 所以一发现索加来找她,艾玛简直乐的半死,当下便答应了下来,无论如何,也要让矮人铁匠兑现诺言,不过作为报答,索加必须在事后帮艾玛修整一下。 “你试试看,脑子里面不停得想有关古代魔法皇帝的事情,还有在地洞里面看到的那个诡异的生命体,如果这东西原本是那个时代的人,那么这些记忆会对它有所刺激。”莫斯特说道。 可今天,这种认识就这么轻轻松松地,被两个蓝月带来的年轻人打碎。 离纶浑身一颤。岱山发火那可不是闹着玩儿的,他要是不高兴,让自己也吃两颗飞仙丹,那还活不活了。想起吃过飞仙丹的人毒瘾发作时的惨象,离纶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当下便原原本本地将在木桶中时听到那两名汉子的话复述了一遍。 紧张的一刻还是来临了,李锋和马卡紧张兮兮的来到学校的查询处,大屏幕前已经人山人海了,这一刻无疑是大家人生中最重要的一刻,毕竟进入高等学府关系着后半生的走向,虽然不是绝对,但是至少有九成以上的影响力。 白俊逸的双脚踩在柔软的地摊上,他抬起头来冰冷地看着周复的身前。 王勇从车里把给老丈人拜年的礼物拎了出来。然后随手将装着茶叶的手提袋给媛媛,自己拎着两瓶酒,和一大袋子超级蔬菜和媛媛手牵着手就上了楼。 到这时候了,秦一白哪还不知道这所谓的保证金,实际上就是这个死胖子在黑他们。可知道又能怎么样,毕竟这是人家的地盘儿,既然想进去就得挨宰呗。 第273章旅顺大捷东林党密议 第273章 不上高中,她怎么认识她那位省城的对象?她又怎么会能进政府机关拿铁饭碗? “我带来的人,经过我的审查,更符合那个角色,并不是没理由。”周美怡露出迷人的微笑,目光在那三位面试官身上扫过。 照片上,赵左身穿黑色礼服,李素红披着洁白婚纱,他们偎依在一起,看起来颇为甜蜜。 这一刻,秦香萌很想抽自己一巴掌,竟然差点被陈明的身体吸引,冒出这个一闪即逝的念头。 班级里许多人都是周美怡的粉丝,尤其是一些男生,更是狂热粉。 “我带你认识一些新朋友。”漆黄昀看着易水寒脸上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 余诗洋得知秋婉君要过来,倒也很高兴,两人虽然平时联系频繁,但是最近一段时间几乎没怎么见面,之前在如梦音乐工作室的晚宴上,他与秋婉君几乎只能算是打了个照面而已。 “在路上?是在回局里的路上吗?”马陆不太相信他的话,所以问道。 可怕的剑芒挟裹着赤焰,有如天威,声势骇人到了极点。这一记斩击,比之寿眉长老在没有凝出剑魂前,威力大了至少三到五倍。 易水寒见他似是不想回答自己的问题,也不打算强人所难。其实年轻人怎么知道的,也并没有多不重要,易水寒本身也不是特别在乎。 之后就笑了,难怪听人说,台湾这边的H比较泛滥,当真不假了。 “呵!玛伊莎!你觉得可能吗?太子的手下会嚣张到当街行刺王爷,导致王妃流产?你觉得可能吗?”洛涟漪反问。 英子一见飞虎有点走神,一招横扫千军,直攻他的下路,这招式虽然简单,但是英子攻的既急又猛,再加上飞虎刚才确实走了一点神,这高手过招,容不得有半点疏忽,飞虎立即险象环生,被英子逼到了墙角。 她署名明明是异世灵魂,她是写给兰侧妃看的,可凤玄冥怎么就知道是她? 武家府祗里,颀长的回廊没有帝宫甬道那般迂回九曲,故而不多时便行完了。武夫人行到门边,见那访客已经负手而立。 不过,如果银月知道了夏侯丞内心的真正想法,估计好看的俊脸,又会暴起青筋。 就在这时,锁孔一阵转动声,飞虎的心一下又提了起来,这可怎么办,徐艳菲一旦打开门,看见他在里面,不大喊才怪,飞虎情急之下,急忙往后一退,他看到了徐艳菲平时偷懒睡觉的地方,他刚钻进去,门就开了。 是时再顾不得答复立在身边如是声势咄咄的妻子,显往着前方进深迈了一步,定着急急的气息、凝着慌乱的神绪,看样子他该是打算就这么出去了。 夏紫菀仍旧惜字如金,没有回答林逸的问话,不过却是从身上又掏出一柄飞刀放到了林逸的手里。 刹那间。一道惊鸿匹练般的雪白剑气从长剑之上脱体而出。重重的斩落在那壁障之上。竟然刹那间将那壁障斩开。 程锦就这样把落绯让进了客厅里面,边让落绯随意坐不用客气,边给落绯倒了一杯水放到了沙发前的茶椅上。 此时除了追捕夏亦的通勤局组员外,下方街道也有摄像头、车辆,若是走宽敞的路面,追兵恐怕还会更加的多。 花瓣状的口器猛地张开,狠狠咬在钢铁身躯上,枯瘦的前肢,只有两根利爪,疯狂的在上面挠,连一点白痕都未留下。 剧场一;开心的‘逗逼’开始逆袭人生了,然而面前这个任务完成的奖品是竹笋怎么回事? 大副呼出一口气,虚脱般在旁边一张凳子上坐了下来,刚刚与那人对视几眼,有种随时都有可能被杀掉的错觉。 “这个土耗子!”方玉琪看着也是牙痒痒,终于到了他们上了传送阵,一阵白光落下来,他们的身影再次出现的时候竟然回到了主星之中。 从那以后,他们两人就刻意的走自己的路,有意无意的摆脱朱全忠的控制。 许愿一边说着一边把自己碗里的那只红烧鸡腿,夹到了紧挨着她坐着的蓝映尘的碗里。 可就在这时候,紧闭的城门被打开了,接着就有一个火红的烟花升上天空。 陈元心中无语,他倒不是怯场,像这种官方场合,他这张嘴还是能说的,他只是不想跟那位赵主任近距离接触罢了。 江诗叹了一口气,这丫头,为了一个臭男人居然还和自己生闷气,现在又因为自己不阻拦,开口叫妈了。 只是,令刘辩有些意外,此时蚂蚁已经爬到脸上了,她初云反而愣住了。 第274章咱们东林党可不缺狗 第274章 没有人直接回答钱谦益的问题,作为一个大明人,毛文龙这个东江镇总兵,打了胜仗,他们应该高兴。 可问题是,作为东林党人,他们是江南资本集团的利益代言人,袁飞和袁家军的崛起,已经威胁到了他们的生存地位。 他们也想过要弹劾袁飞,可问题是,天启皇帝向来不分善恶是非,宠信袁飞和魏忠贤等奸佞小人,他们弹章连上,屁用却没有。 现在袁飞的水师威胁他们向辽东的走私线路,让他们的金主爸爸们损失惨重,更为关键的是,他...... 这一次,没有任何刻薄,没有任何争锋相对,有的只是关宸极那极近呢喃的低语,轻轻柔柔,却‘精’准无比的撞在了顾萌的心房之上。 宋依依知道此事,还特地让周莹这个以前柳心荷的狗腿子去看望柳心荷,柳心荷正是无人可用的时候,自然不肯放过,二人已经和好如初了。 因为赵福昕拗不过大牛,所以只好和大牛来到了酒店的窗下。两人刚到窗下,还没等看见听见什么呢,就觉得酒店里绿光一闪,呼的一声接着传来了一声闷响。 九人得到号令,迅速排出阵法。四人在地面组成正方形,铜镜依次照射。四人立于其上,铜镜斜角对射,将上路封死。铜镜被人加持内力竟然射出黄光,这黄光射在他们身上还会补充少许内力。 高架桥上车流不息,lur透过车窗观赏着华灯璀璨的夜上海,忍不住伸出手去,想触摸这近在眼前的繁华景象,但是触手的只有冰冷的车窗玻璃。玻璃上,还倒映着她不安的脸。 “什么!”老大楞了一下,就在这短短的瞬间,一只手瞬间敲碎了窗口并伸了进来,这让老大不由地转头一看。 “去哪?你要回水家?”冷月起身穿上绣鞋,走到水无忧的面前睇着他认真的询问着。她现在可不认为水无忧还有回水家的必要。 “可以确定了,父亲大人,那个家伙在某一个地点停留了最长的时间。”忽然的,水银灯张开了双眼,这么轻轻的开口道。 而她的这份聪明,也的确让她发现了一些不该知道的事情。在皇后冷月出现的刹那,她同锦流年的眼眸中,看到他想来平波不惊的情绪中,巨大的起伏。 刘长佑时年三十四岁,身材虽不甚长大,却威风凛凛,相貌堂堂,三络细少的胡须,像三条黑旗飘荡在胸前。 当然,由于黑猫偏好暗色调,且过于中二的缘故,在绘制过程中,她也给泽村英梨梨添了很多乱就是了,一度险些逼到她暴走。 不过,李林现在却不会想这些,他现在尽想着杀死“玩家”后获得的丰厚奖励呢。 等到两头巨型乌贼落下的时候,这两头巨型乌贼已经一动不动,它们已经死了。 激活技能后,李林的工作就轻松多了,只要找些落单的鱼出手,经常在怪鱼还没有来到他身边的时候,就已经被他干死了,所有,他本人倒是一点事都不会有。 他脚下一碾,身体如陀螺般高速旋转,刀气如潮水般向着四周扩散,不仅击退苏雨,而且还将流华拦下。 “什么,居然还是检校长安东市市令?”太平公主当真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嗓音也不禁高拔了许多。 陆瑾转身一看,此人幞头蓝衣,身材适中,国字脸上镶嵌着刀锋般的剑眉,以及明如星辰的虎目,相貌普普通通,却流露出了一股威严厚重。 早在昨晚,绫濑在跟夏悠打电话聊天,就听他说到了丽塔过来日本见真白的事,还知道了她因为无处可去,于是当晚留宿了下来。 不知是不是因为说话说太多,他感觉头越来越痛,奈何眼下还不能休息,只能忍着。 “这不好吧。”苏雨有些迟疑,心说你可是魔族第二神兵,用来切鱼也太掉身价了吧。 要知道这鸭舌帽男子来的目的就是想要夺我和张莹莹性命,我们要是妥协他怕了他,我想我们最后的结果将会很惨,所以我不能怕他,他要来硬我,我就陪他玩硬的。 杨旭掸了一下身上的灰,“怎么,你们顾家就可以随意打人,随意殴打我这个县丞。”先把责任推给对方,口舌上立于不败之地。 当我在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我心中是暗叫不好,因为我是自己开车回来的,张莹莹怎么可能接我? 但是我听说梁佳美并不会做人,一起的姐妹都很排斥她,说她太把自己看的清高了,根本玩不到一块去。 “钱叔叔的提议不错,我代表刘家表示同意。对了,一号,我家那老祖在紫禁城内也待了不短的时间,麻烦让人送他回来吧!”刘一开口,那阴森的目光,却是比毒蛇还要阴狠。 苏妙婧不喜欢杀人,她是一名医生,虽然在现代医院里,每天都会见到死人,可是那些大多数都是得了不治之症,医不好的病人。 走回屋里,睡意也消失的差不多了,利索的穿上官服,满身的褶皱,这种衣服却是需要旁边的人服侍着穿着,无奈这袍服太大。杨旭也顾不上那些细节,铁青着脸跟着衙役走到衙门。从后门进入县衙,然后绕到大堂。 知道杨辜和乡宁的知县联系比较多,所以首先叫来杨辜先行前往乡宁通知乡宁县做迎接的准备。 “道祖放心,我等必尽全力。就算是人亡仙榜也是会无恙的。”向罡天伸手接着,封仙榜化做一道流光,融入他人身体中。 谢把总看了一眼叔叔,一咬牙说道:“汛里就三十余人,大都拿不起兵器了。”说完低着头,好像地上都是花一样。 一天之后,姬凌萱从修炼状态恢复过来,经过炎老的帮助,体内的九幽冥气算是暂时压制住了,近两天应该还能撑下来,可是如果两天后沈浩轩还不清醒过来的话,那姬凌萱的处境就危险了。 冬天的早晨分外的冷,月瑶起床以后简单的梳洗就到后院开始打拳。半个时辰以后,月瑶额头都是汗。 不管是出于保存大明有生力量为考量,还是为了让自己手中权力不至损失太过,亦或者指望这大清军队退回关外,去跟关外洪堂军队战斗,孙传庭实际上都不愿意看到跟清军鱼死网破的情况。 宁致远已经挑明了话意,跟说明了现在的情形,沈客会如何如何回话如何决断,就是他们二人将来会如何相处的基点了。 第275章亮个相吧小宝贝 第275章 鹿儿岛,大明远征军大营。 中军帅帐内,新晋游击将军罗克俭一脸不解地问道:“大帅,我们有水师的优势,为何不趁长州藩倾巢而出,避实就虚?我们不需要跟倭寇硬拼,也同样能达成目的!” 冷若冰其实也在思考,袁飞为何明明已经下达命令,让水师副将陈永福率领水师,离开鹿儿岛,偏偏让他等待进攻命令。 一旦陈永福提前发起攻击,抵达鹿儿岛的倭寇援军,肯定会军心动摇,马上回援,到时候,远征军尾随追击,肯定可以轻松取胜...... 乾龙大陆和元灵大陆虽然是不同的世界,但对于顶尖强者来说,亘古不变的话题都是长生,都是不朽。 而此时林秀芝的房间,林秀芝早已站在了凳子上,当听到院子外传来的争吵声。 “还有些事情要处理。抱歉了,可否请你给我离开呢。还有——我暂时不想跟你见面。”菲利克斯悄然地转过身去,走开了。夏尔面如死灰,断断续续地在颤抖。 谢以桉是把头上的羞耻忘了个彻底,顶着那么显眼的东西潜入别墅。 人们都震惊的做不出表情来,惊恐的愣在原地,就连影子和青鬼男这些帝市强者,也都完全愣住了。 “没有,请你不要介意。”琉星抬了一下头说完,又继续趴了下去。 因为卫芙蓉交代过,多走动走动以后好生产,晚饭以后君墨晔都要陪着苏晗初走一圈的。 沈墨尧没有搭理她,来到桌前坐在云韶对面,望着云韶,冷硬的面色带着柔和。 自从父亲从宴会上回来,告诉了自己这个消息后,她便期待不已,暗戳戳的怂恿父亲和母亲帮自己出面,争取名额。 “大,大哥喜欢这种东西吗?”看到脸已经完全红了,明摆着就要晕倒的姬月,连琉星也觉得羞耻万分。 孙凤薇颜容变了又变,几次想要离去,却被宋诏死死攥住,最终她脸色一颓,她妥协了。 当她鼓起勇气扭头看了眼时,后面别说是人,连夜市的景色都被抛到后面。 男孩脚步一顿,在看到冲自己笑的灿烂的人,瞳孔里的血色突然深了几分。 一路上走走玩玩,遇到狂暴的风沙和炎炎的烈日自有秦一白负责抵挡,因此尼雅的这一路行程别提有多么惬意了,简直是像在自家后花园散步一般自由舒适。 这声音一起,李琼的脸上已爬上了一丝羞恼,想是为未能勘破秦一白的身份而恼怒吧。 她站在他旁边,一个瘦削,一个坚硬,一个身着白袍,一个身着蓝衣,远远看去,莫名有种和谐的感觉。 眼神示意被抓扯的又皱又乱的衣服,一脸的无奈,的亏了自己将银票全部塞进了里衣里面,要不然就她们这般折腾下去,就算不想要赤诚相见恐怕都不行了。 雪玲珑没有跟进去,这里面,同样是雪家族人的禁地,除非将死,否则,终身不得入内。 “简易,你放心,我沈以归不是那种人,圣上既然要我戴罪立功,我便立给他看,给他一个满意的答复。”沈以归又变成一副清冷的模样。 平时里总是围着林羽,因为这一点,村里的孩子们可没少羡慕他。 伊乐强笑道,跟你一起洗澡?他认真的想了想,还是坚定的摇了摇头,虽然很有诱惑力,但是,擦枪走火的几率很大好不好! “如果你识相的话,我们也不会为难你,顶多将你的修为封印几年而已。”赵院长说道,一脸的轻松。 尤其曦族的天凤九变,是曦族人完善不知多少年的本事,对凤凰法相,凤凰变身的应用,几乎达到极致。其中的吞纳山河,无物不吞,太初神光,无物不化。 天师府同样元气大损,三辉剑阵肆虐金辉顶,这些人虽有几位入道者保护,但这几人也都精疲力竭,且以守护自己为先,幸存下来的还不足五百。幸而在玉辉顶上,松鹤与陈玄所带的兵马也保存了五百左右。 “咦!怎么没人告诉我这些,老师们只教我如何修炼融力,告诉融力越强人就越强。”陆奇一脸无辜的表情,说道。 霞之丘诗羽那两根刚刚从他嘴里出来的手指还带着他的口水,悠悠的拉出一条晶莹的丝线。 高一的时候,伊乐玩着那些gonkou游戏,偶尔脑袋中也会浮现出自己来做一个的想法,但是也因为那时候脑子里除了宅就是想着回去的办法,所以也一直没付诸行动。 一方面是为了更好的隐藏自己,不让别人摸清楚自己的底细,另一方面则是要引出潜藏在在大陆上的魔族。 看着逐渐远去的众人,李二缓缓握紧了拳头,一脸冷峻之色,显然是想起那些刺客。 乌恩奇破墙而入,避开护卫,顺着楼梯走上三楼,在三楼的入口处,一名老仆诧异的拦住了乌恩奇。 这个刘菲菲真是气人,既然认识章导,为什么也不给他发信息确认。 冰风谷狭长幽深,越是往里,怪物等级越高,属性也越强。只要不是做任务,很少有玩家深入到里边的。 没有丝毫的挣扎,或者没有反应过来,星辰化作了一滩血水向allforone迎面扑去,强烈的风压让他向后方的废墟飞去,重重的砸在其中,将石块掀开,深深的埋了进去。 第276章打出一拳去免得百拳来 第276章 “于峰是蓝雨选的吗?”李子明问,他觉得于峰的操作很好,可以围绕于峰打造战术,这也是为未来夺冠增添一分机会。 最终整整12名神选者无一例外,全部选择了叛变,加入到人类阵营的一方。 魔刀千刃有一个武器特性,就是可以献祭自身防御力转化为攻击力,李子明玩的还是斩鬼,伤害自然很高,所以才会一直OT。 马工程现在能想到的唯一方法,就是将其拖入阴影空间之中,利用延绵不绝的阴影来消耗它,只要时间够久,就能够杀死他。 ”卡蒂狗用自己那毛茸茸的脑袋蹭着柜台,嘴巴里发出了兴奋的叫声,就好像一个被主人邀请去玩游戏的孩子一样,眼睛亮晶晶的。 这个金属通道的长度有些超乎想象,众人走了相当长的时间,却仍然没有走出去。 其实在白语墨看来,再生也不是不行。因为大伯母也就比母亲大一岁,才37岁。 沉浸在自己世界的金发男子,完全没有注意到马功成的消失,等到他回过神来,看向马功成的时候,却发现马功成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身后火海瞬间腾起赤红的海啸,一浪更比一浪高,浩浩荡荡地扑向白王所在的空域。 珠子灰黑色,若是滚在湖泥中,绝对无法分辩出是何物,但在高悦和叶子洛眼中就不一样了,珠子通体灵气内敛,飘出若有若无的仙灵气息,似乎是仙界之物,也可能是异宝天成。 德楞骇然变色,兀自不明白,邓宣为何转眼间就像脱胎换骨、功力尽复了一般,将自己的「红莲业火诀」举手破去。可这时候再说懊悔也是白搭,电光石火中,他近乎本能地闪身避让。 这声音自高坛第二层的一名红衣法王口中传出,在场二十多万人,个个觉得仿佛他是在自己的耳边说话,连最外圈的人都听得清晰异常。 虽然战斗力不值得一提,但是他们的头脑可不是一般地人物,一想到他的徒弟的恐怖。就让吕布生出杀意。 叶子洛没有防备,何况就算他有防备,以他的一点灵力也做不了丝毫抵抗。 匈奴人的撤退,让本就不乐观地战局彻底糜烂了。曼骞和魁头对鲜卑人的控制,并不像檀石魁那样牢固。此时败局已定,他们再也坚持不住,纷纷逃跑。 “她这样就不怕我讨厌她?”唐劲看梁晓颖狼吞虎咽的吃着忍不住向星月问道。 照亮整片虚空地极天红炎猛然火苗一窜,燃烧得更加炽烈了,正对着众人的方向,极天红炎像有意识般让出一条宽敞的通道。 落天娇看着两个针锋相对,不知道自己跟在秦志戬身后到底是对是错,一时间,心里犹豫不决,想到刚才对方的相助,内心更是一阵纠结。 这些海族的士兵方位甚是严密,一个地方,几乎是前一对巡逻刚过,后边便是跟上了新的一堆巡逻的士兵。 可是我在来清明身上感受到的他所经历过的一切,是那么的真实,难道这一切都是假的不成? 第277章识实务者为俊杰 第277章识实务为俊杰 学习委员在班上也算是颜值靠前的人,见她难得地穿成这样,脸上还化了淡妆,有男生动了心,就想要坐过来。 上上下下忙活了半天,二十三层的公寓楼里,活动在外面的百十来个丧尸俱都被锁到了二楼一个住户家中。 马上联想到不可描述的情景,比如她家皇姐强压了柳二,又比如皇姐跨坐在柳二身上都对上下其手。 老实说,秦阳真没看明白,守卫乙这唱的是哪出,怎么事情没有办,就开始张嘴要酬劳了,况且还是他分内之事。 易褚柠没有回答,只是意味不明地笑了声,然后抬步朝里厅走去,里厅首席那一桌坐的都是董事会的各位董事。 一开始,这些护法也以为自家的神灵,是被卞家保护起来了,而神灵不灭,他们也就不灭,只能在世间辗转,跟飞殭一样,活了很多年。 没办法,只能先传送到天域势力值最高的白月帝国,去雇佣马车夫。 “晚上睡觉前会和你舅妈一起喝点红酒,这不听说红酒养颜延缓衰老嘛,哈哈。”安家勋说完反倒自己先不好意思了。 我这么一扑过去,大猪蹄子显然也没想到,他不太相信一个活人能冒着坠楼身亡的风险,来抓他们。 转身,他这才注意到,原来这个房间除了自己之外,还有别人,是个胖子。 “苏医生,您就别去了,让海妹和陆瑶陪她转转吧。同龄人之间能好好的玩,说一些她们的私密话。冰冰需要个同龄人一起出去多玩玩。”张东海阻止道。 那黑衣甲胄卫士逼开木言远,挥盾挡在身前,无数御剑没入黑盾之中,那黑衣甲胄卫士嘿嘿一阵笑声,黑洞的双目透出一股黑气。 一处庭院传来一阵阵琴音,就算是不懂音色之人,也能听得出其中那种悲伤。 然而两人正待摸向那龙穴的时候,几只猎犬叫唤着从暗处窜了出来,向他们扑来。 “阿锦,你昨儿说禄生大哥有几个妻子来着?”拉泽认真揉搓着叶禄生衣衫的领口,装作不经意地问。 她眼睛一转抽身跳出圈外,现了原形冲阵中放出一股黄黄的臭气,直熏得大鸿四人阵阵作呕,行动迟缓,攻击无力;手中兵器与镇物亦俱都暗淡无光了。 黄昌是一位英俊的中年男子,脸上总是带着若有若无的笑容,让人感到很亲切。 当寒冰再次出现时,苍云的脸色已经漆黑一片,眼睛里带着浓浓的杀气,好像遇到不共戴天的仇人似的。 “你的背包也太能装东西了。简直跟机器猫的抽屉一样。”蒋红月说道。 若琳想着刚才他们两个打电话。心里面就是分的不爽,她想要联系茯苓。可是自己并没有电话号码。也不知道要怎么才能够联系上。林风你不愿意给他,因为他不想自己的事情让别人来插手。 房子怀指挥着修仙三人组收拾之后,自顾自打起了篮球,听到马卓的问话,说道。 叶凡对于这种事情根本就没有丝毫的压力,只不过是一个电话的事情,就可以很好的解决,只可惜孙道全是不会相信的。 第278章一炮炸碎日本武魂 第278章 毛利秀元跪在大明远征军大营外,跪姿非常端正。 事实上,在三天前的那场决战,在他看到那些从天而降的炮弹,看到那些被炸得四分五裂的武士,看到那片被炮火覆盖后寸草不生的战场。 十万人,十万大军,在不到一个时辰就灰飞烟灭,三万余人被炸死炸伤,余者皆溃,他就清晰地意识到,大明是不可能战胜的。 当然,他当时怕归怕,并没有做出选择,他还在观望,直到陈永福率领大明远征军舰队,沿着九州岛的沿海,轰炸各港口,他就...... 整个霍尔斯敦城南面和东面,顿时变成了灰褐色的海洋,所有的树木、草地、民房建筑全部都被这些熔岩流所吞没,寸草不生,只剩下地狱深渊族的军队,正朝着霍尔斯敦城袭来。 暴雨也随后从天而降,雨水、冰雹在暴风的助力下,横扫这片海域,许多士兵纷纷被冰雹砸死,或者被大风大雨送离甲板,葬身大海。巨大的海浪翻涌而来,所有的战舰就像风雨中的一片片枯叶,随着巨大的海浪高低起伏。 祂能给我永生?吉尔伽美什心底怀疑。“永生通道”一直牢牢地控制在恩利尔家族手里,这位神却让我在暗地里背叛恩利尔家族,为祂所用? 砰砰砰,激烈肉搏战让附近战舰甲板上的士兵,都能感觉到空气中震荡过来的能量波,以及嗜血的气息。几乎没有人能够看清这三头龙的是如何战斗的,空中只剩下两道赤红和一道金色的龙影,在高速地搏杀着。 接着画风就变了,徐然的脸立刻就笑得像成菊花状,把手中的菜单递到邱大成手里。 进场时沐妍手中拿着红色的号牌,上面写着853,乔海跟随进场也拿了一个蓝色的号,上面写着593,然后就听见有人说着一个是主号,一个是亲属号。 那些有钱人、暴发户们都为自己有一张翰城会员卡而自豪,这难道不是潜在的商机吗? “是!”被上尉这么一说,士兵也觉得好像没有什么可以怕的,只要把炮弹打下去,对鬼子造成的伤害还是有的。 第二天七点的时候她就醒了,拿着早餐券去酒店的餐厅吃了顿饭。期间感觉嗓子有些发疼,心道必定是前两日燥辣的吃多了上火也没大注意。 “罗恩,你当我的亲王好不好?”塞西莉亚用她那漂亮的眼睛盯着罗恩,一脸期待的神情。 “说得也是!呃,去卑校尉,剩下的事,你就交给我吧,你带你侄儿先回去休息!我立刻率军出发,只要你那族人还能坚持住,我就一定把他们给救了回来!”刘天浩又是对着兀自哭泣的去卑叔侄俩说道。 这也就是为什么,一开始,海森梅尔会私下找荆建去谈,而荆建也会达成默契。可是最后居弗林家族的傲慢,却一下子让矛盾激化。如果再恶意竞价?那不就成了冤大头吗? 为了这张地图,老谭必须要杀掉莫非,这是无法避免的事情,可怜的却是白蛇,且不说这一趟下墓一点油水都没有捞到,还平白无故损失了两位兄弟,背上了一口大黑锅。 顺着味道飘来的方向,我肯定可以把你揪出来。陈风转身,顺着枪械味道飘来的方向,慢慢走去。 这种感觉甚是奇妙,奇妙得让他沉迷其中,而外界的一切声响,似乎都已经被他屏蔽,这一刻,他的耳目似乎只是专门用来观察自己的身体。 徐飞琼:网络就是一条长河,一条存在于我们之间、却不存在于现实之内的一条长河,我在这头,先生在那头,不过就是一种守望而已,一种虽然充满期待、充满梦幻的期待罢了,梦醒时分就会知道什么都不复存在。 不像后来的网络世界,一条花边就能闪电般传遍全球。虽然荆建在美国已经有些名气,但在中国,照样是默默无闻。 这是一股非常恐怖的血气波动,铺天盖地的碾压而来,慑人心魂。 很是自得的李世民大马金刀地坐在高处,用望远镜俯瞰着这热火朝天的工地场面。这样的大工程,隋朝换成杨坚来上马,只怕也是要造反的。 安迪心中的悲伤似乎再也不能抑制,伴随着泪水一同如山洪般爆发而出。 今日问起,方笑云心里存了猜测,见到公主的反应后微微一笑,躬身施礼。 他老孙家的全部都押在了这个“便宜师弟”身上,这要是玩脱……那真是玩脱。 “明白,明白,我等接受,就不劳烦曹大公子了。”宁二点头哈腰称是。曹庚鲲的脾气是什么样的,大家都清楚,极度护短,脾气暴虐,一言不合便动手。 赛前,骑士队的主教练迈克??布朗表示自己找到了应付尼克斯队的方法,他显得非常自信。 届时若一波没有按死,待对方反应过来之后,那便是西域的灭亡了。 冥尸不同于冥鬼。冥鬼是一个区别于人的种族,由灵魂修炼而成,独立且自由;而冥尸却是人肉身死亡之后,被祭练成的鬼物,没有灵魂,俗称活死人,又叫僵尸。 一旁的赵凝雪紧锁住了眉头,这薛冲她是有所耳闻的,和那纨绔龙阳乃是一丘之貉,不是什么好东西!在这个日子,竟然那狗头?不是成心的是什么? 黑精灵们走在前面,洛夭和易容换装后的精灵使者走在队伍最后。 第279章袁飞被狠狠地打脸了 第279章 岛津忠恒想向袁飞求和的时候,其实已经晚了,毛利秀元率领毛利家的武士,直接冲向饫肥城,饫肥城是日向国饫肥藩,属岛津氏分支。 明军由于人数少,主攻方向就是鹿儿城,可问题是,萨摩藩并不止一座鹿儿城,作为九州四大强藩之一的萨摩藩,还有肝付城,伊集院城,这萨摩藩的重要支城。 日本战国时代,各大名一般分为本城,这类似于诸侯国的国都,居城是主要城池、支城属于军事性质的外围城池,类似于辽东的城堡。 毛利秀元攻...... 就算是她在家也没用,对方根本就不是普通人,而是修炼者,对付普通人简直易如反掌。 他就像是一座大山压在同代天才的身上,看到洛昊他们就有一种无法喘息的错觉,因为洛昊太强了,强的令他们感到害怕,他们自然希望洛昊死掉,世间别再有这样的人出现。 这样的做法一来是方便薛家高层管理人员,二来也是方便他们探测生命体征。 这里也没有高入云端的大山,没有仙雾萦绕,也没有漫天的霞光,可太阳十分的灿烂,也不觉得炎热,有徐徐清风出来,风中夹带着醉人肺腑的花香,四周鸟鸣,如同奏乐。 就是共工的族人也在那场大灾难中被波及,伤亡惨重,几乎灭族。 来到这里之后,他已经闻到了阴阳灵涎令人陶醉的芬香,已经感觉到阴阳灵涎内蕴含的恐怖能量。 徐麻子尝到了冰火两重天的滋味后,接下来倒也安分了,不敢再去找叶流殇麻烦。 老四等了一会儿,面上的笑容渐渐消失,因为外面的弩兵没有一丝动静。 “这该死的牛,弄坏了人家的衣服,我这一年都白干了。”说着便抹起了泪。龙渊见麻花大爷这般模样也是一阵心寒,龙渊经常在他那里吃麻花,也算是熟客,麻花大爷为人很好,老实本分。 好个背信弃义的奴才,还真以为离开了卓府自己就收拾不了她了不成? 潘玉莲哒哒哒的一顿说还真的把福生的气给压下去了,也是说根本就不敢生气了,自己还真的就没有这两下子来对付狼三这样的人。 “你们这些掌皇权的人就是这样,所以说我就不愿意来理你们这些。这里想做野心家,那里又想留好名。[ ~]”俊美中年男人颇为不屑的说道。 但冷天有犹大的帮助就不同了,对于外人來说这是不可逾越的障碍,可对犹大这名无相影魔來说,这所谓阻隔在他面前有若虚无一般,穿过重重墙壁会节省了很多路程。 可是一轮冲刺结束,很明显的看的出,原本比守护剑盟多的战争联盟骑兵数量减少了好多,之前双方交汇之处散落着大片的药水,装备,由此可见,之前的交锋已经死了不少人。 这、、、这话说的一点也不中听,徐妈妈扯了扯嘴角,向来知道侯府的大夫人是个重规矩的人,眼下这可真是被惹急了。 圣亚学院,处于圣域山以南的密域区,占地面积达两百八十多平方公里,似一座林中城耸立在圣域山。学院筑有近十几丈的围城墙,学院共有南北两道大门。 至于吞血盟主的行为,天门并不认为他能真正逃脱的了,因能够打破祖令离开这里,从新回到赤峰之日已经不远,到时就算吞血盟住,有再多的依仗底牌,在天门眼中也都只是枉然。 那些黑衣人惊恐万状的瞪着这一幕,心中骇然。那男子居然是化形成人的魔兽? 眼见阵法就要被这蛮横的力量冲破,却还不知道这宠然大物是魔兽是什么品种。 就在大家都在感叹与惊讶之时,在陈飞身后的梦幻双剑,只见其中的幻之剑竟然发出一声悲鸣,传来一阵金戈铁马的长啸之声,然后不管在眼前的众人,突然之间脱离陈飞的身后,剑身飞跃而起,对着冰月岛的外围之地射去。 余下两祖浑身颤抖,脸上满是不可置信,几十年来形成的三观在这一刻,完全颠覆。 两日后,楚风拿到了自己的新武器,在盘王棍上安上了落雁枪头。 “想要从这里过,就必须是踏着我的尸体过,否则你别想再进去半步。”突然出现的年轻人拦住大帝脚步。 李良对上一场欧冠比赛里防守经验老道的伊格纳舍维奇的表现记忆犹新,他早有防备——刚完成了变向之后马上又用左脚继续横拨球,躲过了对手的身体阻挡。 太玄看到了茹毛饮血,看到了刀耕火种,看到了划分八卦,看到了百草尝微。 瞧得姜维竟然接住了自己这一击,血炼君王瞳孔深处涌现出一抹骇然,旋即杀意更浓。 而当事人的姜维,回到了自己的住处,在打败了第一王将许千军之后,姜维也是彻彻底底的安静了下来。 赤月王子的丑陋脸孔,上面一个个吸盘状肉瘤不停的蠕动着,身后的八条触角像鞭子一样,不停抽动,拍拍作响。 而楚风竟然是穷山大仙的朋友,这也意味着楚风的背景,岂不是比苗亮还要更大? “你放心,你的家人绝对安排,在你出庭之前,他们能得到旧金山最好的安全保证,火华你应该听说过吧?”易天回应地说道。 倒不是她心里不想跟这么英俊潇洒帅气动人的林智骁,真的发生一点实质性的关系。 “但是!这些都不是重点!即使你可能是一名很出色的武者,但是这和我万宝楼没什么关系,懂吗?”陆压淡淡的说道。 也因此,杨奇的母亲一直不喜欢他,而比较喜欢他的弟弟杨若生。 叶白训了山炮几句,山炮就不那么笑了,不过他那么大一坨,黑漆漆的像锅底灰,走哪儿都像黑瞎子进城一样的招眼,笑不笑都一样,叶白总是给他殃及,变成别人观赏的对象,非常无奈。 叶白赶紧狠狠的抽了几口烟,把心中的可怕情绪随着烟雾吐了出去,心情渐渐平和下来。 潜云跟着墨江南出了湖底,再从密道返回,而密室之外,此刻聂磊正恭恭敬敬的守在那里。 沙曼说着伸出手,凯风把戒指为沙曼戴上,起身,再一次抱住沙曼,他们深深拥吻。 杨奇他们这一辈的人,无论是杨棠还是杨毅,现在都还不能够担得起大任,除却他们,杨广庭、杨广卫、杨正剑、杨宇等人更都是处于修士最佳的年龄,因此他们也不会将心思浪费在家族的事情上。 第280章看谁先坚持不住 第280章 刚才的情形她事后其实也看出了秦奋的处境不好,搞不好就被地府的人给阴了,好在,此刻看他一脸坏笑的神情,就知道事情已经被他圆满的破解了。这真正的给她好好的上了一课。 林启华笑着起身,清了一下嗓子,脑海里闪过自己创作出来的剧情,开口开始唱。 都是老中医,这其中的利弊,不用人说,其实都很清楚。紫金龙只不过受不了那种诱惑,没有克制自己的贪念而已。 “我便是她的夫君”薛浩轻抚衣袖,一手负于身后,走了进来,昂头挺胸,宛如少年英雄。 柳世成见王逸似乎还有话要说,不给他机会,大手一挥,转身消失在夜色当中。 如今黄台吉两黄旗的力量受到了如此严重的削弱,而且黄台吉率军南下大败而归,其大汗之位也确实面临危机,所以冷僧机才愿意铤而走险帮着自家主子谋划谋划。 在如今这位崇祯皇帝的心目中,作为大明海军的总管衙门,海军都督府必须设在拥有海港的地方。 剩下的陆陆续续的有妖怪被捕捉到,随后关进大结界里面,这次进入之后就很难再跑出来了,里面的环境可是相当恶劣的。 此时夕阳已落,虚空泛黑,无边天际浮现着朦胧彩霞,美轮美奂。 一声轻响从血红中传来,紧接着,那裹住尖锥的血红逐渐压缩,最终再次化为一片“浪潮”钻入了雪星然的精神体中。 紧接着,又用刮痧板的一角刮双侧肩胛缝,刮痧板紧贴皮肤,力度均衡渗透。 以血祭天就可以达到想要的结果吗?所以那些人把人杀了就是要达到自己目的不成? 不知道为什么,完颜宗训听了栾飞的这番话后,竟然信了。毕竟,从本心上来讲,栾飞所说的可是大有道理的。汉人自古以来,便都是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结果却被辽国如此压榨、欺侮,任何一个汉人也是忍受不了的。 主卧倒是很干净,干净的不太像话,外面都是灰尘漫天,怎么主卧干净的一点灰尘都看不见。 “他是我儿子。我在保护谁?”说到纪的梦,他又把丈夫的眼睛变白了。眼泪在他眼中闪过,一种兴奋拥抱在他的怀里。他眼中的泪水一滴一滴地流下来。 虽然隔得尚远,孟辞的声音也不大。只是刚刚好,倒是叫这边的人都听得见。 等到两人出去之后,施昙稍稍活动了一下肩膀,再次将那枚戒指放在眼前看了看,心中若有所思。 紧接着,霍逸辛带着剩下的20几人继续查看着房间。他推开一间门牌上标着“球场啦啦队”的房间。 “散妖?”阿黄头一回听到这种称谓,不免一头雾水,一时不知如何应答。 殷祁还在继续着他的深情表演,在看到曲清悠的反应后,他满意的眯了眯眼眸,真是可惜了这具纯阴之体的皮囊,长得不错,天赋也极好,尤其看她灵台,更是个得天道气运的好苗子,什么都挺的好,就是脑子不太够用。 第281章皇太极的左右为难 而若要把六大区连在一起,所要耗费的人力、财力恐怕得往20倍上翻了。 包十一整张脸胀得血红,眼中充斥着红色的血丝,那红色的血丝裹着眼泪,眼泪流出来了。 鉴于叶云茜的声音嘶哑,刘万勇便把事情的来龙去脉都跟他们说了一遍,几人听了既然高兴又唏嘘感慨,直叹是命运弄人,不过不管怎么样,能活着总归是好事,非常热烈地欢迎叶云茜能够归队。 也许……只是也许,自己穿过来的时代要比自己所身处的时代更加荒诞吧。 “咳……呆子!哪壶不开提哪壶是吧?”孙悟空气的一把抓住了猪八戒的耳朵,直接就拉走了。 石屏风的另一面已经被叶云茜挡住,她的手段比起刘万勇更是狠辣不少,可不单单是把人打晕或者踢飞那么简单,虽没有伤人性命,却是直接把人的手腕脚腕给折断了。 尤其是这里面的校园暴力让很多埋藏在欢声笑语背后的阴暗似乎开始变得无所遁形起来。 “那可以把孩儿的孩子以及后人一起带上去吗?”那蝎龙再次问道。 “好吧,该说的话我都已经说了。那么,下面进行投票吧!”乌里扬诺夫说道。 今天他想到带着孩子们出来郊游,再叫上朋友们一起,顺便缓和一下他们之间的紧张关系,调节下情绪,那事情就算彻底过了。 次日早上,天刚擦亮,铃霜如往常一样,起身去打水,来到正房服侍封少延梳洗。 “没事,只是睡着了,你带路,我送她回去房间。”饶舀还不认识路,这倒是一个硬伤。 苍术点头,走到君诺腾出来的那个地方,又帮初心把了下脉,然后仔细的检查了一下她的情况。 此时的张逍撕开了自己的羞辱的面具之后,仿佛拼尽所有,想要挽回自己曾经的骄傲。仿佛这样才能在杜变面前还有一点点尊严和人格。 徐川的双眼一直盯着两人,刚才那金属敲击声就是长蛇剑与短蛇剑撞击在了一起,发出来的,火花四溅。 霍庭寒看到了落在地上的照片,正是他晚上喝多了,在宁暖门口的照片,还有他喂宁暖吃苹果的照片。 她赶紧提前把自己的情绪给控制好,尽量不让宋老看出丝毫的异样。 现在太太跟先生有了孩子,而且先生对太太的态度已经跟之前完全不同了,秦欢没有任何机会了。 她抚摸着自己肚子里面的孩子,本来只是一个赢回君杰的心的筹码,现在竟然可以给她一直以来的敌人迎头一击,这种感觉别提有多舒服了。 人王伏羲留下最后一句话:‘‘带走一物留一物,是邪是恶随心驻,是留是杀,就看你了毛无影!’’,伏羲说完,从马云霞的身体里抽出了昏睡中的灵魂,坐着那朵白百合进入了天界。 此时,柳朝晖已经冲了上去,瘦削和尚喝道:“宗浮师弟退下!让我来会会这二人。”胖大和尚退向一旁。 ‘春’草严肃的道,“吴伯,我这葡萄庄园还指望您打理呢,您可不能把自己身体给拖垮了,生病了就得看大夫吃‘药’。”吴伯只得连忙应着。 在徐卫杨霖和王普洪听到魏翔自承身份的时候,这心一下就提了起来;倒不是怕庄风又做出什么来,不就是一个魏翔吗?就算是七爷房里的人,也算是庄氏的人,可是死了也就死了,又算得了什么呢? 看她将剑换了,我也不由的摇摇头,少了好剑的属性加成,她的操作再好有个屁用。 另一边还坐着两个年青人,一模一样的东方面孔,让人一看就知道是同胞兄弟。 “穗儿!谁让你出来的?给我回去!”康悠看到谷穗儿与元尾卿卿我我忍不住怒道。 “元尾曾经的豪言壮志就不要再说了,不过人皇的这种想法倒是让人振奋。只是我们怎样才能进入昊阳、烛阴界?”翎剑好奇的问。 就竹林中有一尊石桌和四个石凳,石桌上是一副五子棋的棋盘,看起来已经好久没有人在这里下棋了。 其实,不管是权贵之子,还是皇室皇子,都与他没甚相干。他在流火国不过是求一个富贵享受罢了,他也知道自己大限将至,突破无望。对于上面派下来的任务,并不怎么在意。 南花盈是渡过了风火雷劫的人物,修为比甲寅界的顶尖大佬,不差分毫,就算比黄梅僧,飞升前的鸠炎尊者都不差太多。 扶若来了,她还真信傅斯易会说到做到,这个男人,不仅有钱,他还有势。 第二天一大早,天没亮他便起床,去了一趟中医馆,按照药方上的材料,将需要用到的药都买了回去。 第282章袁飞的兵都是疯子 第282章 他一路将车开进医院地下停车场,在车里静坐许久,直到保安来敲他的车窗。 不过这个神器和上帝弄出来的神器完全不同,上帝弄出来的神器是随着宿主一同诞生,和宿主的生命连在一起,神器离开宿主就会死亡,说是神器,但更像是一种超能力一样,会随着宿主的所想改变能力和形态。 虽然兔耳的手感不错,也非常的新奇,但果然他还是喜欢兔子的胸·部。 此树由妖王看护。妖王是魔域的王,他统治着整个魔域。魔火族和因魔族都是他的麾下。 但当她推开最终BOSS房间的大门之时,却看到了一个让她有些意外的人。 冉斯年只觉得好笑,李志民怎么救他?李志民要是真有能力救他,二十几年前就不会害他了。 两人在大门口汇合,冉斯年这才注意到饶佩儿一身随性的运动装,一个凌乱的马尾,还有一脸的憔悴。 如果是和恶魔或是敌对势力谈话,这时就会由杰诺薇娅开口了,她说话比较冲,而且性格也很强势,就如同她身旁放着的巨剑一样。 祢豆子在这时也瞬间之中一跳而起,握紧了拳头,那拳头也变得粗壮了,起来一拳便是揍向了,在半空之中的那只鬼。 后来我才知道,泰国人仓差常年在粤省打地下拳,非常的有名,并且还经常接受保镖的任务,所以他能听懂中国话,并且还说的不错。 一旁的陈菲菲就看着王超如此贫嘴,似乎想起了上大学的时候的样子,只不过那个时候,自己那里有时间去理会这个不学无术的人。 “有什么不可能的。被伏击,然后被某个势力引入古堡里。进来后,古堡像活了似的,专门针对我,不准我离开。”我的脸皮抽了抽。 这地面再次打开,竟然是我们自己的屋子。我们回到这里干什么,估计也不剩什么了吧。 林府大门紧闭,门前的街道无人行走,盛夏天却透着冷冷清清的诡异萧条。 他索性直接就盘坐了下来,留下一丝心神跟着众人前行,然后大部分神魂之力和法力都弥漫开来,开始祭炼这柄风雷剑。 也就在赵铸心神转换之间,原本斜坐在椅子上的尸体,忽然摆正了自己的姿势,眸子里带着一种冰冷和深邃,盯着赵铸。 所以,形势,的确是已经到了最危急的时刻,几乎是半只脚已经踏在了悬崖边上。 怪,那和我说这么多干嘛。我恐怕是个更陌生的人,看她滔滔不绝的样子,哪里内向了。 虽然早就知道,但林奕真实看到分身所做的一切后,心中的痛再次出现。 没有刹那,那一刻短暂得比刹那更不可数。就在这一桢的时空片段中,短枪发射了八次,每一次都正中黑色的凶兽。 正屋并不高大,除了两扇屋门是由一种褐色的木料制作之外,其他部分都是由一种红色的木材搭建。屋顶上面铺着青色的琉璃瓦,外面看去与普通民居在外形上没多大区别,还看不出有什么妙处。 第283章德川幕府低头认输了 “说不害怕那是假的。”林风浅笑,这里聚集了年轻一辈中所有天骄,其中有不少资质甚至不弱于夜子辰,他怎么能不害怕? 因为就在刚才,使用了不到半秒风行之术的沈强,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然后随着一阵红光亮起,李凉渲缓缓的现身,我这才念起了五鬼之咒。 说着,她就转身跃入黑暗之中,而在那月辉之下,林风分明看到了点滴晶莹。 走出竞技场,索罗直接回到若雪身旁,没有选择与若雪交谈,索罗进入了冥想状态。 寒芒点点,夹杂着破空之声向叶飞迎面看来。这一刀苍井优子可是用了百分之二百的力量,恨不得将这个家伙从中劈成两半不可。 “谢谢,我也喜欢你们!”杜天齐接过迷妹手中的笑话,高高的举过头顶大声的说道。 如今姬天身合神魔之卵,这枚神魔之卵重新注入了活力,神魔之卵又有了出世的机缘。 “算了,懒得去想了。”林风内心暗道,此时他在这里一方面是看拍卖会有没有什么好东西,另外一方面也是为了等待千寻月的支援。 便是将手中所拿着的红蔷薇,红蔷薇发出轻声的低吟指向背后对着他们的晓杰。 这种火焰虽然不俗,但是在在结丹期的金虎面前,并没有任何难度。 只要不对神识空间和丹田造成毁灭性的破坏,身体的元气应该都可以对神识空间壁膜和丹田进行修复,使其得到扩充。 “是琳儿吗?”一个中年的男子声音突然传了出来,我面色一紧,向着旁边的竹林警觉的望了过去,手中的玄黄币已经蓄势待发。 韩力被打,一脸扭曲的握住受伤的手臂,刚要质问来人,就听当先那名年轻的过分的身影冷冷的开口询问,这让韩力的脑子里一瞬间蹦出一个名字。 ps:拓跋杰失去了心爱的慕容兰,接下来,他会怎样呢?上天还会不会赐予他另一位慕容兰,而他的妹妹拓跋雪,在赫连锦颜与大师兄何梁之间,又该如何选择呢?何去何从呢? 我嘿嘿一笑,“怎么可能,我可是个非常专一的男人。”说完走到何雨慧身边,含情脉脉的看着她。她轻哼一声,把头转了过去,面色有些羞红。 王辰跟陈雪莉来到了三号楼,找到了四零一教室,在门口,他们就看到了胡亮,他就在四零一教室里面。 “你!”曹配天没想他一个下等人,竟敢如此无礼,对于堂堂一大天龙城城主唯一的儿子,也是未来的城主接班人,谁人不敬自己三分,谁人不努力巴结自己,这下人倒好,竟敢对自己如此无礼。 克丽丝以为他已经死了,或者处于频死状态,发疯般地按压他的心脏,用丝绸裹住伤处,对他进行人工呼吸。 燕真抬眼看向发声处,发现那是一个残了右手,满头白发的老者。这个老者的身上有着浓郁之极的颓废之气,他往那里一立,他身边的人都不由自主的颓废起来的感觉。 好溪水,在那溪水涌入腹腔之中后,刘寿光感到阵阵甘甜之意袭来。 以目前的情形来看,那秦鼎似乎已然统治住了整个帝天星,整个帝天星貌似已然被这秦贼掌控在手中,刘寿光看后焦心之至。 就连秦广陵都看出必须靠联姻的方式,获取强大的盟友,抵挡李太后可能在酝酿中的阴谋。 如果不是拿到公堂上来讲,顾家琪指使家仆把这些散播流言骂她的人当街打死,也不会有人说。 普罗看何羽对这六管枪爱不释手的样子,不由的扬起了一个略带慈爱的笑容。 “丫环不知礼数,请诸位见谅。”顾家琪起身,半福身行了个礼,轻轻柔柔地请罪。 众人回到景福宫,各宫嫔妃列座景福宫,听程谢顾三孩儿陈述游园意外。 要是这些人联合起来都给顾家琪使绊子,那就闹心了。做生意,多个朋友就是多条路子;不是深仇大恨的,犯不着如此嘛。 “嬷嬷,明儿皇上便回宫了,本宫心中却不知是喜还是忧。”银雪的神情在微微跳动的烛光下看的并不真切,只闻得语速沉缓的言语道。 楚天地沉声自语道:“萱萱既然离开驿馆,就应该前来昆仑山,按她的脚力,此时也该到了。既然未见她踪影,她这会又会去哪里?”心中七上八下,忧虑更甚。 事实上,这些来采访的记者,有的和杂志社是雇佣关系,他就是这个杂志社的员工。而有的记者,则相当于雇佣兵,他们谁的员工也不是,写出来的报道,哪家报纸杂志出的价钱高,他就卖给谁。 好了,李公子那件事情就到此为止吧,谁都不要再提了。”南宫丘正色道。 短短的一句话,却需要被陈寅和波比接龙一样的颤抖话语声说完。超越英雄层次的力量已经彻底的打破了两人原有的力量体系架构,一个真正全新的强者世界规则,正在向他们铺开金光大道。 待得走到那人身前,沈飞这才发现,那人竟只是和赢宽长得无比相像而已,却是根本不是赢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