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一声巨响,龙神闪亮登场》
1. chapter1
烈日。
一辆形单影只的黄色观光车行进在九龙山上。车子上的年轻人防晒装备齐全,一位较年长的人坐在司机旁边试图挑起话题谝着闲话。
司机穿着长袖工作服,额头上的汗顺着脸颊滴落在车厢地板上。他一脸生无可恋,一点都不想理会身旁叽叽喳喳的男人。
九龙山周内只接待团体游,没想到这项业务真有人来,而且是在启霖市最热的七月。
年月泷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酒精湿巾擦拭裸露在外的皮肤,抬头望向车棚顶外的刺眼阳光,当即就是一阵眩晕。
她毕业三年,经过几次跳槽后来到了这家前年因为一个小二游突然爆火的游戏公司。司机身边的中年男人是项目主美,做事严谨,活力四射。
九龙山坐落在启霖市郊区与岚山市接壤,山上有着悠久的神话传说底蕴。当地村民在这座山上供奉了一百多个龙神寺庙与壁窟,他们相信有龙神庇佑风调雨顺,民居乐安。
风调雨顺到底顺不顺,谁都不知道——反正年月泷只觉得自己要热化了。
项目组要准备后年六月份的游戏神话系列活动。公司地处启霖,九龙神话是全国唯一佛教与道教结合的神话体系,选择这个主题毋庸置疑。
五月拿到九龙文旅的ip授权后,美术组就开始推进工作。好巧不巧又碰上了雨水季,九龙山壁整体都比较陡峭,为了避免突发泥石流伤人,景区关停了一个多月,项目组也无法进山。
鹿悠悠公司规模中等,美术组的美宣部分一直都是外包出去的。这两天进山采风的只有场景和角色原画八个画师加上中年老主美。
今晚他们要在山顶的庙里住下,观光车只送到半山腰的平台上,九龙山的索道修了一年又一年,一直没有开放的动静,剩下的路只能靠他们自己爬。
山上修的小路有些坡度,走起来有些压力。几个体力不太好的女生就互相搀扶着往上爬。年月泷杵着登山棍抬头看高处的建筑——什么都看不到,只有氤氲的云海。
一行人利索地行至山顶。
相比于山下的高温,山顶竟有些冷嗖嗖的。
年月泷背包里有一件长袖帽衫,她找了个公共厕所把衣服换上了。回来的时候,庙里的住持已经和主美商量把房间分好了。
庙里的住持是一个秃头僧人。嘴里念念有词着阿里陀佛善哉善哉,与道观风格的龙神庙极其不搭。
信徒们都在前殿焚香,一行人去宿舍放了行李。
同事小刘递给了年月泷三炷细香,“住持发的,刚好大家都拜拜,好保佑项目不要再出岔子了。”
年月泷双手合十:“希望不要再加班了。”
她没有控制音量,刚好可以让吴主美清晰听见。
祈愿灯架在大殿外相对排开,用他人供奉祈愿灯的焰火点燃细香,然后分别向着东南西北四个方位各拜一下,最后插入殿门口的长方形状的香炉中。
同事小王开玩笑道:“小年你是不是不想来还愿啊,许这么离谱的愿望。”
“我心里其实没许关于加班的愿望。”年月泷说。
“那许了什么?”
“希望世界和平。”
小刘一旁打趣道:“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哦。”
大殿的牌匾从右往左写着“龙神将军殿”。
吴主美背着手说道:“可以看出山顶上这个大庙供奉的神明阶位都比较高。”
殿前的介绍牌写着“龙神将军,尊龙母圣王。保佑风调雨顺,国泰民安,广发慈悲。”
殿中天花板描绘了龙神将军激战幽冥之主的壁画,应该是经过了不间断的修复,整体色彩异常靓丽。
龙神将军雕像通体金色矗立在大殿正中央,眼目慈悲,眼线低垂尽显怜悯之像。但身披的铠甲却在无形中为这位将军带来几分气势,仰视着眼前这金色雕像,有一股无形的威压敲打着在场每一个人的神经。
不知道是不是抬头看壁画太久了,常年画画颈椎又不好,年月泷感觉头有点晕。她揉了揉太阳穴,跟同事说了一声就退出了大殿。
灌了几口水后,坐在石凳上修整了一会儿。
感觉有些清醒了,年月泷就重新进了大殿和同事们拍摄和搜集素材。
夏日的白天长,住持告诉他们可以去膳房用下午饭了,众人才意识到已经下午六点多了。
斋饭油水大,可能是中午只啃了一个小面包,年月泷觉得这全素饭香极了。
饭罢,就自由活动了。
吴老师带着几个人去庙后山逛去,女生们都回宿舍赶草图去了。
年月泷愈发觉得头痛,想来是多年画画燃烧脑细胞,给大脑留下了不可磨灭根深蒂固的伤痛。便丢了ipad,出门散散心。
她在庙后院四处游逛着,路过一只狗都要跟它打个招呼。
视线远处的草丛中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什么东西,猫吗?
猫奴基因突然觉醒,她蹑手蹑脚地走向那片草丛,想在不惊动猫咪的情况下目睹猫咪真容。
“嘬嘬嘬,”年月泷扒开草丛,一只通体白毛的动物在草丛间抬起了头,一对红色大眼睛与她直接对视上了。
猫是没有的,只有一只小白狐。
年月泷被吓了一跳,她对这类动物没有什么认知,狐狸会携带狂犬病毒吗……被咬到要不要打狂犬疫苗啊?
她退出几个身位后,手掌挡在面前,“小狐狸别过来。”
小白狐从草丛中跳了出来,似乎是想要接近年月泷。
它的全身完全显露在了年月泷的面前。
年月泷才发现面前咫尺之间的白狐屁股后拖着两条尾巴,不是因为毛多,而是真真切切的两条分别在晃动的尾巴。
年月泷的大脑轰得一下炸了。
核废水受害者吗这是?
不对,不对……启霖市深居内陆,哪来的海水啊。
手机振动,一个备注为“温·可以把人气晕·无渡”的联系人打过来。
“我快到了,来庙门口接我一下。”
年月泷接通电话,低沉的男音自电话那头传来。她一边看顾着眼前的小狐狸,一边说:“好的,好的。”
小狐狸似乎明白了年月泷将要去干什么,竟然抬起前爪,直立起了身子。
硕大的一座庙宇,风声、鸟叫……此时什么声音也没了,似乎进入到了一个幽闭的空间。
……
年月泷的额头出了一层薄汗,她的腿脚不知怎么了根本不听使唤,甚至连逃跑的举动都难以完成。
“我像人吗?”极其尖细,甚至带了一丝谄媚的声线从二尾白狐狸口中发出来。
——我像人吗……
她回忆起自己在家里的老人曾经说过的话:有些动物精修炼到一定程度后会随机找人问自己像不像人。如果你说像,那妖怪就会离开离开。如果说不像,那妖怪就会吃了你。
年月泷想说一点都不像。
“像,”她双手合十,说:“特别像,狐狸大仙。”
眼前的狐狸大仙嘴角似乎咧了一下,重新恢复为四脚爬行的状态,然后跳入草丛里不见了。
年月泷突然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能够活动了。“喂,喂……刚刚有点事。”她不知道自己刚才是怎么了,电话也没有挂断。
“刚刚好像突然没信号了。”对面的男声似有无奈道,“给我发个位置共享,我去找你吧。”
年月泷刚想说什么,电话那头的讯息便被挂断了。这山上有妖怪出没就算了,信号还不太好。
在被二尾狐狸的震惊之余下,她给微信上备注名为“温无渡”的人发了位置共享,眼看着二人的距离越来越近。
温无渡是年月泷合法的男朋友,兼青梅竹马。年月泷的闺蜜都说她是英年早婚,放着美院的小鲜肉不找,找了个学商科的古板总裁。
这个男人也把众人对于总裁的刻板印象贯彻到底:轻微洁癖,超强的时间观念,极度的自律。有时候年月泷会觉得这个人活得很累,但回头瞅一眼温家在启霖市建立的商业帝国,咽了咽口水也就闭嘴了。
刚上小学的时候,温无渡是年月泷家对头的邻居。虽然二人是同年同日出生,他在她心目中称得上是男神哥哥,小温无渡举止投足之间总泛着与同龄人不同的成熟与镇静。
后来,温爸炒股发了一笔横财,举家搬离了破旧的老家属院,年月泷就再也没有见过他了。
年月泷在本地上的大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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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入了启霖市数一数二的名校。大一的时候课少作业少,周末常常游荡于本地的寺庙为自己悲惨的桃花际遇求神拜佛。
某天,她坐在道观门口算命老头的小板凳上看着骗子掐着指诀。一个高大的身形走过来遮蔽了二人的视线。老头和年月泷都以为天突然暗了,抬头一看:一位眉眼冷峻,身穿西装的男子打着一把黑伞凑到了他俩身边。
西装勾勒了男子瘦长的腰身,垂眸时能够看到睫毛在眼下投射出一小片扇形。右眼眼角的那一颗痣,与年月泷印象中的一个人重叠。
“温无渡......!?”
年月泷跨过后院门槛,刚刚转过弯来,迎面就撞在了一个坚实的胸膛上。熟悉的茉莉花香气窜进了鼻腔,她立刻反应过来了这个人是谁。
温无渡与她面面相觑,淡然开口道:“以后走路小心点。”他的手里拎了一个牛皮袋子,其中散发着荤菜的香气。
年月泷连忙把袋子接了过来,“怎么......把烤肉卷饼带进庙里来了,”她压低声音说,“走,去后山。”
温无渡环顾了一下四周,问道:“你同事呢?”
年月泷如实回答:“她们在宿舍里赶草图,我感觉住的地方闷闷的,出来透透气。”
温无渡闻言跟着年月泷跨过门槛,去了后山。
寺庙的后门是一条狭窄的小路,弯弯曲曲通向山顶的万年红豆杉。小路一旁就是万丈悬崖,没有任何护栏的保护,往下望心里难免有些凉嗖嗖的。
二人顺着小路逐级向上,到达一处开阔的平台,寻了一块大石头。温无渡从口袋里掏出一片湿巾,擦拭完石头的表面后才坐下。
“你脸色不太好?”温无渡坐下来问。
年月泷用手背摸了摸自己的脸,有点烫。
温无渡说:“当时说跟着你过来,你还嚷嚷着不要。”
“想着你公司的事多嘛。”年月泷咬了一口烤肉卷饼,山下买的还热乎。“况且,就在本地出差有什么好担心的。”
山顶的风很大,年月泷换了长袖还是感觉有点冷。温无渡脱了外套给她披上,并用手背触碰额头感受了一下她的体温,“有点低烧。”
“好像是有点,从到这庙里开始就感觉不是很舒服。头晕晕的……那个有水吗?”
男人从背包里掏出来一个保温杯。年月泷喝了一口,舌尖甜丝丝的。
她垂头一看,竟然是银耳枸杞水——24岁风华正茂竟然已经开始养生了!
“这个庙你不觉得怪怪的吗?你们公司为什么要选这破地方采风。”温无渡问。
年月泷回想了一下,刚刚在将军殿的时候,天花板上张牙舞爪的冥域之主以及誓死捍卫天域的战神壁画,确实带给了她一种熟悉感。似乎是梦中的景象,重叠的画面一闪而过,再之后就是头晕了。
“感觉壁画很熟悉,好像在哪里见过。但我之前从来没有来过这儿……可能是做梦梦到过吧。”年月泷说,“我们之前去石窟考察的时候,也有很多壁画,可能文化之间有共同点,所以大脑感觉重复了吧。”
“我倒是希望如此。”温无渡好像跟自己说了一句话,声音很低,年月泷听得有些不真切。
“啊?”
“没事。”温无渡站起身子说,“你不能继续在这里吹凉风了。”
“好吧,”年月泷伸出手,男人果断把她拉了起来。“哦对了,有件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温无渡微微眯眼,“说吧,能有什么事?”
年月泷说:“我刚刚跟你call电话的时候,遇见了一只小狐狸。”
“然后呢?”男人眉头蹙起。
“它有两条尾巴。”
温无渡眉头突然舒展开:“啊?”
“确定不是看走眼了?”
年月泷气鼓鼓地说:“真的,亲眼所见,两条尾巴。它还说中文……”她突然回想起刚刚的情形,才突然发觉脊背有些凉——一只会说人话的二尾狐狸。
温无渡摁住了她的肩膀,“你可能烧太久,有些懵了。”
“我没有。”年月泷摇头,“是真的。”
男人垂眸笑了笑:“好,那我今天陪着你。看会不会遇到两条尾巴的小狐狸。”
2. chapter2
难道真是幻觉?年月泷躺在床上,不断地回想白日发生的事。令人头晕的壁画,会讲人话的二尾狐狸……还有跟庙不太搭配的秃头和尚。
年月泷从同事宿舍分了出来,和温无渡住在了一块儿。这个房间就在同事们宿舍的隔壁,靠着墙还能听见女孩子们欢笑打趣的声音。
她给自己做了个心理疏导,毕竟温总商科出身又辅修商法,根正苗红的唯物总裁,肯定不会信这些妖精野怪。估计遇见个水猴子,都能给你搬过来几条科学理论。
温无渡刚刚出门上厕所去了。庙里平时很少人来住宿,也就没有把宿舍修的很好。独卫是没有的,想要上卫生间就得去正殿对面一旁的侧门去上。
年月泷看了看腕表,出门已经一个半小时了怎么还不回来,印象里的温总没有这么磨叽啊。
她越想越不对劲,遂从床上坐了起来,起身准备出门寻找迷失于卫生间之路的温总。
但门却先她一步咯吱一声开了。
温无渡走了进来,脸色煞白地捂着胳膊。
“你胳膊怎么了?”年月泷察觉到他的异样,立刻上前。
温无渡声音沙哑:“路上……被狐狸咬了。”
“怎么咬到胳膊上了?”年月泷拿开男人的手掌,“你逗人家了?”
温无渡没说话。
他的胳膊上有两个大血洞,此时在向外流着鲜血。
“不行,得下山打狂犬疫苗。”年月泷穿好鞋,“我去问问住持有没有碘伏,先处理一下。”
温无渡腾出手拦住了一脸担心行色匆匆的年月泷,“刚刚我在路上遇见住持了,他说庙里不会准备这些东西。我们......还是赶紧下山吧。”
年月泷闻此说:“啊,这样啊。刚好项目组的事今天也搞完了,我跟主美知会一声,趁着时间还早,咱们赶紧下山吧。”
“好......”
一阵沉闷的叩门声打断了二人的交流。
年月泷上前开门,门外是寺庙的秃头和尚。
她愣了一下,迟疑道:“住持有什么事吗?”
住持笑呵呵地说:“刚刚路上见到了施主手臂被狐狸咬了,我说回去找瓶碘伏,回来发现施主没留在原地等我。我看还是先处理一下为好。”
“他不是说......”
温无渡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年月泷身边,抢在她的前面接过了碘伏,面色冷淡地说了一声谢谢。
关上门后,年月泷低头抱着双臂靠在桌子上。
温无渡故意碎碎念道:“我都说了不麻烦找了...怎么——”
“你骗了我。”年月泷言简意赅。“不,从我说要来九龙出差前,你就怪怪的。你好像不是很想让我来这里。”
“你谎称住持没有药,要求现在就下山。白天的时候,又跟我说感觉这寺庙怪怪的。之前去外省石窟考察的时候你都没有这么紧张谨慎。”年月泷拿出手机,搜索着九龙相关的新闻,“虽然我遇见了二尾狐狸,但是我觉得你好像知道更多事情的样子。你实话实说,刚刚咬你的狐狸是不是有两条尾巴。”
面对年月泷的追问,男人从医用消毒袋里抽出两根棉签,蘸了些碘伏涂在了伤口上。
“对啊,就是知道一些事情。”——但是你相信吗?
后面的一句话,温无渡没有说出口。
“与其你在这里猜疑我......算了,跟你说吧。”温无渡几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
可能是裁决事情惯了,温无渡说话一直都很直,有什么话说什么。年月泷没有猜过温无渡的心思,基本温无渡与她也无话不谈。
出差的规划在行程开始前几个月就跟温无渡说了,工作上的事情他也不好反驳,只是简单地说了一句:“我不希望你去九龙。”什么原因却没当即表明,真到要去的时候却非要跟过来,美名其曰不放心。
年月泷说他从几个月前就怪怪的,一点都不假。
男人的身上还带着门外的寒气,他凑到年月泷身边无形的威压笼罩在她的身上。
这个突然亲近的动作有些让人不太舒服。
年月泷退到安全距离,“你突然凑我这么近干什么?”
在温无渡面前,她的眼睛像一汪春水被忽然的波动,扫出一圈涟漪。
温无渡抬手,食指点在了年月泷的额间。
自食指扩散出一小圈法阵,几乎是瞬间的事情,一汪春水立刻失去了光泽。
女孩顺势倒在男人的怀中,温无渡神色冷峻地看向房门的方向。
“老秃驴真是麻烦。”
——
将女孩安置好,房间立了结界后。温无渡打开了房门,门口睡着一只长着两条尾巴的小狐狸。
还没等温无渡叫醒它,住持嘴里念叨着阿弥陀佛就走了过来。
“施主,碘伏可有擦拭消毒?”
温无渡冷声反问道:“你还在装什么?”
“善哉善哉,施主你在说什么——贫僧的理解可能有些偏差。”
男人用脚尖碰了碰狐狸的身体,纹丝不动但心气尚存,许是也被下了安神咒睡熟了。
“你在此地勾结阴鬼,冒收功德。不怕我将此事捅出来吗?秃驴。”
住持双手合十:“施主我实在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电光火石间,温无渡手掌在空气中划过,裹挟着凌冽的长风迎向住持的面门。
含着内力的一掌立刻将眼前的凡人躯体振出几米远。
躺下的和尚本来还在地上嗷嗷直叫,却突然噤了声,僵硬地坐起了身子,像失去了生机一般低着头。
温无渡刚想接近,几秒钟的时间里那住持立刻抬头,眼底已尽是血红。
迎掌相击,二人都在试探对方的功力。合掌爆出的能量炸碎了身边的树木。
温无渡的力量是混沌毫无章法的。而那和尚的功力确实极其凌乱复杂的,似乎混合了佛学与道学,同样让人捉摸不透。
男人突然明白了原不依托任何势力而建成的人间龙神庙背后,胡诌的神话体系从何而来。
天域权柄,龙神与道门,佛门三方势力共同维持。因三方势力内功修炼方式大有不同,因此各司其职,龙神一族主司神位与统召、道门一族主司力量与天道、佛门主司因果轮转与自然律。
在九龙山广为流转的传说中,龙神将军应天道而生,借由轮转力量击溃混沌伊始,其实这与事实大相径庭。
天域为了收集人间信仰的念力,在某位神获得天地承认的神号后就会派天域祝史下界扮作人类传播神的神史,以获得信徒。
用人间或者现在时代的话来讲,祂们是高位的生物亦或是升维的人类。
这座庙宇以天域战神的神号建立,却没有为天域战神收集到任何信仰之力。分明是胡乱篡改了神史,将力量给了自己。
“战神在二十四天前就陨落了,现在天域一团糟,以后还不知道谁执掌权柄呢。”住持化解了对掌迎击的劲力,用手背抹掉了嘴角渗出的血,迅速退开了几个身位。
俗话说“天上一天地下一年”,这个说法一点都不假。温无渡在人间待惯了,也是按照年来计量单位,也就很快察觉到对方自然而然地会使用天域与人界的计时历。
“你真是倒反天罡。”温无渡突然笑了笑。
住持道:“刚刚对掌之时,我察觉到你的内力混沌,想必是幽冥地界之人。”
温无渡没有暴露身份,一些天域的无名小卒对他毫无印象也在情理之中。
没人知道天域二十四天前的那场大战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温无渡清楚得很。
他带着神陨后的战神灵魂通过冥域与天域共掌的轮回律盘来到人间,施下遗忘咒封锁了“年月泷”的灵魂记忆以及神格。
天域失势,虽然冥域之主不知所踪,但仍然比天域强上数倍,混沌脱离循环道义会不断催化产生新神继承旧神格——这便是天域无法击溃游离与大道之外的冥域的原因。
进入人界,任何带着神格或是仙位的祂们力量都会受到大幅度的限制,这是白帝执掌天域前神帝设下的禁制,目的是天域的兴衰不会直接影响到人间。神帝是怜悯的,但白帝是悲悯的。
“那个女孩的灵魂力量真的很强,”住持贪婪地笑着,“你的力量来自混沌,竟然不想着吞噬她,而是与她结为,结为……”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一缕金丝从凡人的躯体中脱出,向着设下重重结界的房间游去。
结界被金丝冲撞,荡出一阵阵能量。
温无渡其实不擅长任何术,他也没有十成把握结界不会被击碎。
虽周围已设下静音术,二人的战斗不会被凡人察觉。但还是速战速决比较好,更何况那不知是魔是仙的东西还觊觎着年月泷的灵魂。
温无渡手掌中敛起一道能量,在空中随意挥洒就将那缕金丝打了下来。人形逐渐在地面显化出来,一个身穿白袍但衣襟破烂的血眼男人跪在地上剧烈地咳嗽着。
温无渡负手而立,居高临下地看着眼前狼狈之人。
“你快要入冥域了,”温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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渡说,他在冥域见证过无数身带仙位最后堕魔的人都是这副样子。七窍流血,灵魂残破。
血眼男人似乎在用最后的气力吼道:“你——!你究竟是谁!”
温无渡眼神一凌:“我是谁,你没必要知道。”
“附身在凡人胎体中篡改‘正确的历史’,冒充神明收集不属于自己的念力。”
动了邪念的仙,在堕入冥域前,一般便称为人魔。
人魔通过仅剩的能力推演出了人类女孩身上蓬勃的灵魂力量,为了接近她就开始布一场大局。
一年前,龙神庙住持以九龙文旅局的名头联系年月泷的公司,放出神话系列合作的橄榄枝。在大女主火热的时代,一个女战神形象ip对于这个神话系列是点晴的一笔。
人魔的步步为营都在法术推演占卜之下进行,他想着一个人类而已吸了灵力死了也不会引起什么注意。
但他没有算到年月泷身边有一个因果之外的人。温无渡不依任何规律而做,也不在任何变数之内。而这个不在变数的人却成为了人魔取灵魂力量上的变数。
人魔的后槽牙都要咬碎了。
温无渡嫌弃地看着他,“一群不三不四的人倒是爱疯狂往冥域挤。”
从仙因邪念堕入冥域的人大都老奸巨猾,温无渡一直烦得很。
“虽然不知道你是谁,”人魔贪嗔得说,“但那女孩身上好像被下了某种遗忘咒,你是不是在她身上藏了什么……”
说时迟那时快,人魔的仙识突然催化力量爆开仙体而出,冲向房间直接撞碎了结界。
温无渡暗道不好,也飞身紧随入房间。指尖运转法印,欲要直接湮灭那抹无法控制的人魔灵识。
但一切都晚了——躲过了审判法印的人魔进入了床中间睡眠安详的人类女孩额间。
眼下,必须立刻逼出他。没有仙体的灵识不足以附身控制年月泷,但温无渡也不知道这个人魔究竟想要干什么。
男人指尖凝起法力,欲要按在年月泷的额间。
女孩却咻得睁开了眼睛,抬手握住了温无渡的手腕。
“你……”年月泷意识涣散,眼神并没有聚焦,“要干什么……”
人魔的灵识冲破了安神咒,似乎是想要深入探查被封锁的灵魂识海。
温无渡不会给他这个机会。
“乖,再睡会儿。”男人笑得温柔。
女孩迷迷糊糊地轻嗯了一声,重新闭上了眼睛。
这种没有出来意愿的灵识附着是最棘手的,温无渡只能松动一部分遗忘咒,亲自进入识海捕捉人魔。
但松动遗忘咒,无异于将一颗轧在骨头上许久的钉子拔出一部分。放在额间的手掌有些微颤,男人犹豫了。
年月泷在发着低烧,他能够感觉到丝丝热气在触摸着犹豫的手掌心。
凡人躯体承受不住本身就强大的灵魂力量,所以年月泷从小到大才会小病不断。
冥域中人,却带着无端的恻隐之心。
温无渡陷入了很久的沉默。
“出来,”男人透过安神咒的引子与人魔交谈,“不是想要力量吗?我给你。”
“我可不相信你。”
温无渡按着太阳穴,“我现在给你传一点,你立刻就能感受到。”
“好啊。”
人魔立刻麻溜地从女孩身体中钻出来一点,温无渡立刻就抓住了他,将他拽了出来。
“别别别,大哥。”人魔嗷嗷叫着求饶,“放过我。”
温无渡与他大眼瞪小眼:“说,你在她识海里看到了什么?”
“一颗……一颗被关起来的太阳……”
这人魔由仙而堕,温无渡还不能使他立刻湮灭掉。“被关起来的太阳”这句话倒是点醒了他。
“好,”男人对于这个人魔的回答非常满意,“送你一点力量,你跟我交换一点天域的消息可好?”
人魔自知自己的命就在眼前之人手中,不禁点头道:“好好好,我给你说,给你说。”
温无渡是一个很讲诚信的人,立刻就运转法力赠予了一些。
人魔获得了法力,在脱离仙体的情况下竟然化出了人形。他跪在温无渡面前,“天域,天域要塌下来了!”
男人坐在床边与睡梦中的女孩十指相扣,饶有兴趣地问:“怎么突然要塌了?”
“白帝和黑龙打起来,不小心撞塌了一根天柱。”
“因何缘由?”
人魔睁大眼睛激动地说:“战神陨落,黑龙去跟白帝讨说法去了。”
3. chapter3
“你愿意对天发誓娶这位美丽的女子为妻吗?无论贫穷还是富裕,无论疾病还是健康——你都不离不弃……”教主摊开手臂,恭敬虔诚地看着眼前两位新人。
男人西装革履,他牵起眼前女子的手:“我愿意。”
教主面向女子,“你愿意对天发誓娶这位帅气的男子为夫吗?无论疾病还是健康,贫穷还是富裕——你都不离不弃……”
年月泷说:“我愿意。”
教堂外的天空,劈下一道闪电。
雷暴重重砸在地上。
男人上前将女孩拥入怀中,轻拍着她的后背。
﹉﹉﹉﹉﹉
饭桌间,只有碗筷勺乒乒乓乓碰撞的声音。
年月泷沉默地低头扒饭,温无渡一脸满眼都是你的样子哼哧哼哧得往她的饭碗里夹菜,碗里的菜块逐渐垒起了一个小山丘。
“……”年月泷突然停下一切动作,“duang”得一声将陶瓷筷子杵在餐桌上,义愤填膺道:“诶不是,他凭什么——”
好不容易到了个两人都闲暇的周末,温爸叫二位回家来吃个便饭。
饭桌上,温从文看着眼前秀恩爱的两个人哪哪都不顺眼。他这个人就是这样,老是见不得别人好。温无渡看样子已经习惯了,但年月泷与温从文交际并不深,一直都是自己爸妈与他们家长辈交流。
“生个孩子吧,你俩。”温从文突然蹦出一句戳人心窝子的话,“你们俩不能再玩了。”
年月泷刚想反驳,温无渡在底下就按了按她的手背。
“爸,月泷她最近一年都在跑项目工作忙。启霖北郊的那块地也迟迟拿不下来,于情于理这个时间都不太合适。”温无渡语气平和地说,“再说,月泷最近老是头疼,去医院看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不太合适呢。”
温从文似乎是思考了一下,温妈愤怒在他的脑壳上弹了一下:“人女孩子身体不好,听见了没?瞎嚷嚷个什么劲。”
“美好的周末都被封建的人给毁了。”年月泷抱头哀嚎着。
温无渡抿嘴笑了笑:“我爸有点缺心眼,你别在意。”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年月泷总觉得自从九龙山之后温无渡愈发得平易近人了。
但是这种独特的温柔貌似只对她一人。
她见过温无渡在集团雷厉风行的样子,也见过他面对生人时的淡然与冷漠,举手投足间的矜持与由内而外散发出的自信使他一直如鱼得水般游走于各种场合。
年月泷起身,收了碗筷走进厨房,背对他招手道:“今天该我收拾厨房了。”
温无渡目送着她的背影,随即也起身上楼去书房处理一些闲暇杂碎。
他周日约了朋友一起去城郊打高尔夫,年月泷不爱任何运动,自然也不乐意跟他一块儿去。
年月泷是一个合格的社畜,睡觉是对于一个没事的周末最后的尊重。
年月泷收拾好厨房台面上的一些污渍后,准备回房间洗个澡。
等她上了楼,走廊尽头的书房在黑暗中发出一丝淡淡的幽光——书房门没有关紧。
不知是哪来的好奇心驱使着年月泷靠近了书房,并顺势支开了一道小缝。
这个角度刚好可以看到温无渡坐在转椅上朝着房间内部的方向对谁侃侃而谈地说着话,书桌上的电脑在桌面的状态亮着屏幕。
但语句模糊不清,听不真切。
年月泷刚开始以为他耳朵上带着蓝牙耳机,可能是找了个舒适的坐姿更好地打电话。正当她准备离开之时,却突然瞥见一道黑雾朝着她扑过来。
“进来。”温无渡在书房叫她。
看到被黑雾突脸的一瞬间,年月泷捂着嘴惊慌地退后两步。
被人发现了,女孩只能悻悻地拉开门,眼前哪有什么黑雾?
她只能为书房外偷听温无渡说话的行为,陪着笑脸。
温无渡似乎并不在意她偷偷摸摸的行为,反而让她进来坐在自己身边。他边用手指敲击着电脑,边说:“陪我办公吧。”
年月泷公司的办公地点和温无渡公司买的办公楼在同一个园区。双方员工经常来回走动,温氏集团也会来她们这边借程序员。温无渡几年前还是她们公司的前甲方,只是去年神话系列企划开始后就突然撤资了。
高层管理的事情,年月泷无权过问。温无渡这边,她也懒得究其缘由。
往往温氏集团办公楼 32 层照明全灭,温总也是最后一个走的。
按照她对温无渡家里情况的了解,温氏在启霖市建立起的商业帝国完全是白手起家。
——这个男人格外的优秀。
他什么都会一些,可能不精但一定不会不会。任何事情他好似有推演能力一般可以预测事情的发展。
但温无渡不信任何大师算命。
他俩大学时期第一次见面,温无渡打着黑伞冷漠地将算命老头怼得哑口无言。
怼得一旁扎堆的神棍们聚过来看热闹。
算命老头跳起来扬言要诅咒温无渡。
最后是年月泷打着哈哈,给算命老头扫了钱后拉着温无渡就跑了。
面前的男人一副淡然,认真工作的样子,年月泷也不好意思问他刚刚在跟谁说话,也不好说刚刚那抹黑雾突脸的事情。
年月泷困得很快,不一会儿上下眼皮就开始鹊桥相会。温无渡拍拍她的肩膀,示意她去洗澡睡觉。
但年月泷一看时间:晚上九点,突然精神了起来。
九点。如此养生的时间,她的生物钟是无法允许她入眠的。温无渡没有说什么,他合上电脑起身将她打横抱起。
男人突然的动作着实把年月泷吓了一跳,她惊慌失措间立刻搂住了温无渡的脖子。
“你……突然干什么?”
温无渡声音低哑地凑到她的耳边道:“洗澡,睡觉。”
﹉﹉﹉
窗外下起了滂沱大雨,雨滴挂在窗户玻璃上留下消逝而去的证明。温无渡站在阁楼抬头看着远方的天空,紫色闪电翻飞于雨气之中。绿地芳草的潮湿气息沁人心脾,令人心旷神怡。
男人给人魔赐了一个名字,叫做张冠。
这时,张冠鬼鬼祟祟地从虚空里窜出来,凑到温无渡身边。
温无渡态度明确地向一旁退了几步,以示划清界限。
“温大人,那女孩可不是省油的灯哦。”张冠戏谑道。
“你还有脸说。”男人突然撇过头用眼神狠狠剜了人魔一眼,“若不是你钻入她的灵魂识海,又怎么会松动咒令?”
“刚刚在书房,你吓她干什么。不知道凡人不经吓吗?”温无渡揉着太阳穴,“你最好一直维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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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仙体形态,不要超级变变。”
人魔双手合十,在身前磨搓:“诶,这——我也不知道嘛。”
“不过,她到底被封印了什么记忆啊?温大人这么偏袒她。”
“不知道。”温无渡言简意赅地告诉他,立刻压住了人魔的所有话头。
人魔待在他的身边已有一个多月有余,温无渡什么样他已经可以摸出个一二。虽然常常使唤他做一些人界无聊的苦差事,但人还是比较真诚的。
张冠的话七分真三分假,有时候疯疯的,没有任何参考价值。除了在九龙山上,提供的一丢丢关于天柱的信息,他就再也不肯透露其他的真事情了。
温无渡倒也不是很着急,毕竟天柱坍塌在任何维度都是数一数二的大事。他不去管,照样有人去管。
“那黑龙一家虽说一直在异度空间游逛,但其实心里念着天域权柄呢。”张冠似乎在为当今天域权柄的执掌者打抱不平,“黑龙那野心就差写在脸上了。”
温无渡冷哼道:“黑龙虽未必是君子,但白帝也未必能一直手握权柄。”
“谁都清楚连绵两万年的战争是怎么打起来的,最后又是谁的牺牲结束了一切。”男人突然意识到自己的拳头在身体的一旁无意识地攥紧了。
人魔笑着说:“权力嘛……”他又话锋一转,“不过温大人,你倒是蛮清楚天域的一些事情的。”
温无渡打开阁楼玻璃门,走进室内。他的声音隐匿于淅淅沥沥的雨声之中,“冥域的一个无名小卒罢了。”
张冠也准备紧跟着过去,却发现阁楼早已被男人封了阵法,自己竟被温无渡将了一军困在阁楼阳台上了。
“诶!不是你——”张冠敲着玻璃门,“蛙趣,你这人不厚道啊。”
温无渡暂时困住这颗定时炸弹不无道理。脱离于天域,却迟迟不堕魔的人魔最难搞,稍有不慎就会被他反水,还是小心谨慎些为好。
不知是好奇,还是年月泷的灵魂力量过于强大。这张冠总是想无意识地靠近女孩,若不是温无渡未卜先知在她的身上下的一些保护阵,要不然只会让健康状况本就不是很好的凡人躯体雪上加霜。
虽说人魔带着“人”字,但终究是魔……
温无渡回房,掀起被子的一瞬,年月泷感觉一股冷气灌了进来随即便缩紧了身子。
男人知道年月泷在装睡,长臂伸过来从被子里掏出了背部微烫的手机。
年月泷无奈地笑了笑。
“最近头还疼不疼?”温无渡语气中带着关切。
年月泷道:“还行。”
——还行就是不行。
女孩背对着温无渡躺着,闻言男人从年月泷身后环抱住了她,闭上了眼睛,“别逞强。”
如果温无渡睁眼,一定可以看到年月泷的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红透了。
静谧的房间,只有小夜灯还亮着。墙上的摆钟滴答滴答地走着时间。房间的空调温度打得很低,年月泷的心跳得很快,无端的一股热气上涌到脑顶。她想翻身,但却被温无渡桎梏不得。
这个男人,最近到底是怎么了。
气氛有些黏糊糊的,女孩艰难地伸出一只手拍了拍温无渡——纹丝不动,男人竟然抱着她几秒就睡着了。
年月泷很无奈,只能任由着小夜灯亮了一宿。
4. chapter4
一位西装革履的男人站在投影仪前,双手撑在桌子上,字字铿锵。
年月泷和一众同事们趴在桌子上,眼睛都快睁不开了。美术组熬了一个月的通宵,终于出了设计初稿。
但显然他们的上司并不是很满意。
陶台清是鹿悠悠的大老板,也是游戏总制作人。身边的人对他的印象是才华横溢,但吹毛求疵。
或许是天妒英才,陶台清遇上了他们这群并不是十分上进的牛马们。
他用指节敲了敲桌子,示意大家的注意力来到他的身上。
年月泷揉了揉眼睛,支棱起来。
“哎,算了算了——”
陶台清轻咳一声说:“你们熬这么多天了,都打卡回家休息吧,但是——”
他话锋一转,中年老主美也突然瞪大了眼睛,等待着陶台清还能憋住什么茬来。
“我说的问题大家都记住了吧,我觉得最好还是先修改再休息,不过你们要是实在累先回家休息,我个人是没有什么意见的……”
年月泷果断带头站起身,在陶台清的注视下离开了会议室,顺便带上了门。
中年老主美也立刻笑呵呵地说:“那我们美术组就先休息咯。”然后带着一众人乌泱泱地从会议室里挤出去了。
陶台清见自己的话,并没有被大家听进去。只能狠狠锤了下桌子,无能狂怒。
他的头上忽然冒出了两个兔耳朵。
长着兔耳朵的男人回身面向窗户。
窗玻璃上映出了陶台清的模样,两个粉色的兔耳朵立在脑袋上,一晃一晃的。
他赶紧用手把兔耳朵按了回去。
然后捂住胸口,小声说:“幸好没有人看见。”
会议室的门咯吱一声,年月泷从门缝间探出了一个头。
正巧看到陶台清一只手捂着脑袋,另一只手捂着胸口,不知道在干什么。
“呃……”年月泷说,“我的笔落在这里了,来取一下。”
陶台清见状,立刻挺直了身体,将双手背在身后,咳着嗓子:“拿走。”
年月泷进来把笔拿走了,还不忘丢下句:“陶总也早点休息。”
陶台清点点头,在年月泷关门的一瞬间,抬起手指指向监控器的方向。
“劈里擦!”他的手指间冒出一道电花,瞬间将监控器的金属外壳劈了个粉碎。
他拨通了大楼后勤的电话,故作不好意思地说:“吴管理,我们公司二号会议室的监控好像又被雷劈了,你赶紧叫人来换一下。”
﹉
年月泷收拾完东西,下楼刚好与陶台清一趟电梯。
她挽了挽鬓间的头发,抬起头瞄着不断下降着的数字。
整间电梯轿厢陷入到了极为尴尬的境地。
陶台清不说话,年月泷也不好意思说什么。
陶台清很讨厌这样被忽略的感觉,他将手掌握成拳头放在嘴边,再次展示了标志性的轻咳。
很不巧的是,电梯到了一楼。
轿厢门开启,外头正站着一个身姿挺拔的男人,他身着白色丝绸衬衫,脚踢着尖头棕色皮鞋,一只手插在口袋里。
陶台清脑海里马上浮现出了一个词:装货。
装货就立在门口。
年月泷扑到了他的怀里。
陶台清迅速移开了视线。
“呦,陶总好啊。”温无渡抬眼叫住了他。
陶台清很无语,他僵硬地转过身,回了句:“我们这小庙怎么把你这尊大佛招来了。”
温无渡礼貌微笑:“来接老婆回家休息,多谢陶总批的假期。”
陶台清咬牙切齿地说:“不谢。”
全场最难耐的大概是年月泷。
她抬手直接捂住了温无渡的嘴,不好意思地对陶总说:“陶总,我们先回去了。您也好好休息吧哈…哈哈。”
陶台清冷哼一声,转身离开。
温无渡小声说:“卡痰哥。”
年月泷:“?”
事到如今,年月泷真的很好奇,去年突然的撤资到底是怎么回事,温无渡和陶台清的关系怎么会恶劣到这种地步?
温无渡很自然地揽过她的腰。
夏天穿的衬衫很薄,年月泷清楚地感受到了温无渡左手无名指戴着的戒指,硌着她的腰。
后勤吴管理抱着还没拆包装的监控器,带着安装工人与他俩擦肩而过。
温无渡的视线随着吴管理的脸落在监控器包装上,轻声问年月泷:“你们公司的监控器又被雷劈了啊。”
年月泷:“?什么?”
男人移开视线,说了声:“没事。”
转而,他很真切地瞧着女孩,沉沉道,“以后我送你上班,接你下班。不要自己独自行动……”
“最近不太安全。”
两人挪着步到车边,年月泷按在门把上的手掌心顿了顿。她心里一动,突然回了个头,就听见不远处的草丛里有几声细细密密的猫叫。
她指了指草丛,跟温无渡说:“那个草丛里有猫,我去看看。”
年月泷蹲下身子,扒开草丛。
果然有两只手掌大小、一黑一白的小猫趴在湿润的泥土上,浑身脏兮兮的。
温无渡顿觉太阳穴突突直跳。
果然,女孩回过身,软软地问:“我们可以养他俩吗?这边我也没发现猫妈猫爸的痕迹诶。”
似乎是前尘的记忆进入了脑海。
温无渡身形顿了下。
溢着流光的衣衫沾了淤泥,那女孩也是不顾凡尘地蹲在地上,回身问他:“我们可以养他俩吗?都修成九条尾巴了,他们俩这一路走来一定很不容易。”
两只跛脚的九尾狐蹭着她的手掌心,嘤嘤地叫着。
男人带着乌黑面具,唇间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是冷冷道:“养。”
身影重叠。
一回神,年月泷已经将两只小猫抱在了怀里。带着胜利的目光指挥温无渡:“不说话就当你默认了,现在导航去宠物医院!”
温无渡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养吧,多两个饭碗的事情。”
﹉﹉﹉
新成员的到来,温无渡倒是没有过多的反对。
张冠这几日被困在阁楼阳台很不爽,终于得了自由的他,悬在空中对着没睁眼的小猫做着鬼脸。
温无渡随手就将他的灵体扇飞了几米远,用心语道:“离年月泷和小猫远点。”
两只小猫太小了。落在刚下过雨的泥地里,有些失温。年月泷用纸巾沾了热水轻轻擦拭着小猫的身体,温无渡开热风机低档,在一旁轻轻吹着。
“你说他们的猫妈妈和猫爸爸还会回来吗?”
“不知道,”温无渡说。“如果遇见猫妈猫爸,也一起收回来吧。”
年月泷更开心了:“好!”
房子里的房间很多,开辟一间做猫屋是顺手的事情。
依着医生的叮嘱,简单处理完小猫后。
温无渡便拉着她回了主卧,顺便上了结界。
年月泷感觉到温无渡的身体很烫,她的指尖抵住他,“现在才下午五点。”
“可是我忍不了了。”温无渡垂了垂眼,“昨天晚上就想了,可是你要睡了,就没折腾。”
年月泷迟疑了下,反驳道:“明明是你先睡着的。”
温无渡不由分说地贴上了她的唇,年月泷放松了身体,由着他来。
唇齿相贴间,年月泷被抱上了床。
温无渡与她十指相扣,容不得她有半分逃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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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月泷试探着睁开眼睛,凑近却被那双毫无缱绻之色的眼睛冷得全身都抖了一下。
她只觉头好晕,紧接着意识却骤然涣散了。
……
年月泷再次醒来后,发现自己身上的衣服被换成了家居服。
温无渡穿着浴袍坐在床边,翻着平板上的财报。
“对不起啊,我可能是低血糖了。”年月泷说,“你……”
温无渡笑了笑,全然不在意:“我找医生来了一趟,你没有什么太大的问题,就是最近熬夜太频繁,精气神不太足。”
“醒来了,就下去吃饭吧。”
今天轮到温无渡刷碗。
年月泷揉搓着太阳穴,在一楼猫房逗着小猫。
这几天到底是怎么了,怎么老是头晕……这次竟然直接晕过去了。
鬼使神差的,她踮起脚尖,避开温无渡的视线范围,悄摸摸地上了阁楼。
平日里,这里是温无渡爱待的地方。
阁楼阳台经过特殊设计,会透进来很自然的凉风,并不闷热。
有一张沙发床放在墙角,年月泷站定在阁楼房间的中心,对着天花板喊道:“出来吧。”
“我能看见你,你为什么要待在我家里?”
没有人回应年月泷。
女孩继续说:“你对着我的猫做鬼脸,还在房间里和我的丈夫说话,你到底是什么东西?鬼?还是狐妖——”
被封在阳台上的张冠无奈现身。
他敲了敲隔断了室内与室外的玻璃门,吹了个口哨。
年月泷回身,与张冠第一次正面接触。
细看,那张脸并不恐怖,反而有一份俊朗。长发到腰,几根发丝随意散落在肩膀上,确实不是普罗大众间鬼的模样。
年月泷问:“你为什么在那里?”
张冠努着嘴,指了指玻璃,“我进不去房间,你帮帮我。”
女孩摇头:“我见过你和温无渡在书房说话,也在猫房见到你给小猫做鬼脸,你可以进来的。你现在进不来,肯定是有原因的。”
“真无语,偌大的阁楼就让我住在如此狭窄的阳台。”张冠双臂抱在胸前,“抠门到一种境界了,你老公。”
“你是温无渡养的小鬼吗?”
张冠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个词,捂着嘴干笑了几声:“你难道没有听说过有一种东西,叫做——人魔吗?”
年月泷离得近了,摇摇头:“没有。”
“哎,我其实是这间别墅的第一任主人,无法入轮回后,就被困在了这里。我之所以与你老公很熟络,是因为我想救你,被你老公发现了我的计划。”张冠煞有介事道。
“救我?”
张冠叉着腰:“你最近是不是总是头晕,严重到甚至会昏迷,但医生检查却什么事情都没有?”
年月泷点点头。
“你最近有没有发现你老公有点奇怪,总是疑神疑鬼的?”
年月泷回想到温无渡跟她说:最近不太安全,可是她却没有看到和听到任何关于安全问题的案件,便又点点头。
张冠一拍手:“那就对了啊。”
“你老公也不是人,你晕倒不是因为身体原因。而是他在吸收你的灵魂力量——妙龄女孩,身上的灵力最充沛了。”
“放我出去,我能打得过他,帮你把损失的灵力都收回来。”张冠舔舔嘴,循循善诱。
年月泷迟疑了半秒,将手掌搭在玻璃门把手上。
张冠的眼神明显跳跃了。
年月泷将玻璃门彻底反锁。
“你还是待在这里吧。我不相信你,温无渡对我很好,不是人又能怎么样呢?”年月泷顿了顿,“既然我的灵力如此宝贝,你也不是人,放你出来我会不会现在就遭殃?”
5. chapter5
张冠愤愤地隐了身形。
年月泷回身。
温无渡踩在楼梯上的每一步都清晰可闻。
终于锁舌压下,门开了条缝。
温无渡问她:“来这里干什么?这里冷,别总在这里吹凉气。”
年月泷微笑:“看你老在上边待着,我怕空气不流通,想着帮你通一下房间的风。”
温无渡说:“那你把那个玻璃门打开吧。”
此话一出,年月泷和隐在里头的张冠都凝固了。
张冠在人间的一天,有十二个小时的时间是被囚禁在这里的。虽然他对自由非常渴望,但是温无渡瞧起来就不是什么大好人,突然回心转意必有蹊跷!
而年月泷心里不断回荡着刚刚人魔说的话,不由得怀疑温无渡是不是真的如他所说一般。
“不用了,我觉得还是开窗户吧,开阳台还是太冷了,”年月泷打着哈哈说,“当时的设计师真厉害,这布局通风能力这么强。”
温无渡:……
张冠这才发觉自己成为了这对小情侣play的一环。
他怒而现形。
这下呆住的,是两个人。
年月泷和温无渡。
温无渡的视线第一时间落到了年月泷的身上,瞧她有什么反应。
张冠拍着玻璃,嚷嚷着:“你俩到底要不要放我出去啊!老子一天被关在这里十二小时,跟活体闹钟一样!给个准话——说话!”
年月泷颤颤巍巍地指了指阳台,小心翼翼地说:“那个玻璃门……怎么在响?”
“啊!有鬼啊。”
女孩几步并作一步扑到了温无渡的怀里,将头埋在他滚烫的胸膛之间。
温无渡拍了拍她的后脑勺,轻声说:“外面风大,风刮的,没事——我去处理。”
张冠气得跺脚:“那女孩你装什么呢!你明明看得见我——”
温无渡厉声心语:“闭嘴,你吓到我老婆了。”
张冠愤怒地指着年月泷:“她就是看得见我!她那样子明明都是装的。”
温无渡垂头,年月泷抬眼。
那双眼睛像是塞纳河一样晶莹透亮,泪珠挂在眼眶间,眼角都红了个彻底。
一定是被吓到了。
年月泷哭唧唧地说:“我好害怕,咱们家是不是真闹鬼啊。”
张冠狠狠地锤了下玻璃,然后作罢了。
这位叫温无渡的男人绝对不是普通人,他的力量底蕴比他在天域遇见的任何武神都要强劲,这还是在人间大阵限制下的情况。
而那个女孩,能出现在他的身边并成为他的人间伴侣,绝非偶然。
年月泷被温无渡带着出了阁楼。
张冠分明看到了女孩回眸的双瞳,是带着戏谑的余光。
他曾经是堂堂天域使者,怎么在人间还被一个凡人小姑娘戏耍了去。
温无渡揽着她的肩膀,垂眸想亲一亲她视作安慰。
可年月泷却避开了。
她的食指堵在他的唇间,“家里闹鬼,没心情。”
温无渡说:“只是风吹的,别再想啦。”
年月泷微摇了摇头:“但愿吧。”
……
年月泷在家休息的几天,温无渡真就不知从哪找了个风水先生到家里做法事。
风水先生穿着宽大的道袍,在客厅摆了几个香台,不知道待会儿要做些什么仪式,架势倒是齐全,桃木剑竟也拿上了。
“我姓王,名忠实。”风水先生礼貌地说。“可以叫我忠实法师。”
年月泷迟疑了片刻:“……忠实法师,你好。”
王忠实做了个“请”的手势,“年夫人,带我去闹鬼的房间吧。”
年月泷哦了一声,便走在前头带着王忠实往阁楼去。
她心里直泛着嘀咕。
人魔和温无渡,她现在谁都不相信。
若温无渡要吸她灵气,那人魔是来救她的。他请来这风水师的意思是要抹杀掉人魔,然后彻底将她的灵气占为己有吗?
但她转念一想,小时候跟温无渡很熟络,现在更是与之朝夕相处,也没看出来温无渡不是人。难道还能出了什么意外的事情,使他变成了鬼?
联想到九龙山,想到最近自己与他独处时确实常觉昏昏沉沉。
她顿住了脚步。
王忠实拎着桃木剑,上头的铜钱滴溜溜地碰撞,发出响声,他说:“怎么了?”
年月泷找了个理由,“那个闹鬼的房间在阁楼……自从闹鬼之后就一直锁上了,我得去找找钥匙。”
“王先生,你先在楼下坐一会儿吧。”
王忠实一想也是,以往的客户遇见房间闹鬼的事情,基本都会紧锁住出事的房间,好像这样子就能防止其中的邪祟出来祸及人类。
他摇摇头,只说:“防不住的。”
年月泷踩着拖鞋噔噔地上了楼。
站在阁楼房间前,她深呼一口气,然后压下锁舌。
一阵冷风吹过来,吹得她心里毛毛的。
人魔没有现形。
年月泷关上房门,只能对着阳台喊:“人魔,人魔!你快点现形!”
正当她准备喊下一声时,突然察觉到冰冷的触感点了点她的后背。
年月泷咻得转身。
眼前的景象使她立刻捂住了嘴,抑制住自己发出声音。
人魔就立在她的身后,无聊地吹了几口风。
室内的温度瞬间降了下来。
“干什么?”人魔在欣赏自己的黑色指甲,满脸的不屑。“温无渡不是不让你上来阁楼吗?”
“人魔……你怎么不在阳台——”年月泷捂着胸口,退了几个身位。这人魔太神出鬼没了,着实把她吓了一跳。
人魔说:“别叫我人魔了,我有名字,我叫张冠。房门都锁上了,我待在阳台多可怜多憋屈啊。有什么事,说吧。”
说罢,张冠就飘到房间的床上,躺下了。
年月泷问:“你那天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
“什么真的还是假的?”张冠摸摸鼻子。
“如果你说的是真的,温无渡要吸我的灵气,而你是来救我的。那他现在找了个风水先生,现在就在楼下,看样子是来除掉你的。”
张冠猛得撑起身子,坐了起来。
动静大到年月泷面上的关切又多了几分。
只见他又回眸,咧了嘴角:“你是不是以为我怕了?”
手臂枕在后脑勺,张冠又躺了下来:“没事没事,让他上来吧,那些小伎俩,我真不带怕的。”
“真的?”
“真的。”
年月泷放心了。
不管谁是鬼,起码没有鬼会因此受伤。
几分钟后。
王忠实就被带了上来。
他绕着整个阁楼房间走动了一番,只是摇摇头。
“怎么了,王先生?”年月泷问,余光却扫见张冠一点点摸过来,最后落在了王忠实的耳边。
张冠对着他的耳朵轻轻吹了一口气。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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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忠实猛得回身,却只见年月泷一脸迷茫的瞧着他。
“有人在我耳朵边吹风!”
年月泷摇摇头:“难道是鬼吹风?”
王忠实剑指立在身前,一字一顿道:“看来此地的鬼怪极为凶险,年夫人——我这就为你解决。”
他持起符纸,用桃木剑蹭得一下穿透了纸张。
霎时,符纸竟然燃起了火光。
年月泷捂着嘴,抑制不住地惊叹。
张冠站在年月泷身边,戏谑地说:“呦,还是个魔术师。”
人魔伸出手掌,咻得一下,掌心也燃起了火焰。
年月泷活了二十四年,第一次见到如此奇异的景象。
自称人魔的生物在两手之间把玩着一团火焰。王忠实穿着道袍,挥舞着燃烧火焰的桃木剑,做着不明所以的动作。
对张冠确实是毫无伤害。
而王忠实挥舞着的几次,还险些烧到四周的家具。
不知过了多久,王忠实立正身子,将火焰已经熄了的桃木剑挂在腰间。
他回身对年月泷说:“年夫人,邪祟已经解决了。”
年月泷迟疑了片刻,瞪大了眼睛:“啊?”
王忠实说:“有什么问题吗?”
年月泷摇摇头:“没有,没有……”
“一共三万二。”王忠实从袖间掏出二维码,递到年月泷身前,“微信还是支付宝。”
年月泷凝固了。
张冠也瞪大了眼睛,默默说了句:“这么赚钱!”
年月泷推了张冠一把,然后指着阳台的方向,故作结巴道:“王先生……那是…那是什么啊——”
刹那间,阳台外的天空竟暗沉了下来。
张冠摊开双手。
无数只黑色的手从地面伸出来,不由分说地抓住了王忠实的脚踝。
仿佛来自冥界的声音,嘶哑地唤着他的名字,亡魂索命。
王忠实原形败露,尖叫着:“哇草!这是什么!”
“不不不不不——不……不!”
黑手们顺着脚踝,攀上他的身体。
年月泷愣住了。
在她的眼前,似乎有青绿丝状的灵气自王忠实的身体中溢出,不断被黑手吸食着。
张冠悬在半空,眸色黑沉,居高临下地瞧着她和王忠实。
确实没有任何鬼会受到伤害,可是现下——似乎要出人命了。
王忠实的皮肤迅速枯竭萎缩。
他跪在地上,向着不知名的方向不断地磕着头。
年月泷慌了:“张冠!你在干什么——快停下!”
张冠不屑道:“送上门的兔子,不吃怎么行呢……”
“你——!”年月泷没有多余的时间思考,她抬腿也进了阵圈。
进入阵圈范围的瞬间,她便觉得似乎有千斤的力量压在身上,重心不支便倒了下去。
黑手们寻得了更充裕的灵气来源,立刻向着年月泷爬过来。
电光火石间,只是瞬间的事情——
黑手触及到年月泷的身体后,一片金光炸开,连同着整个阵法都随之破碎了。
张冠猝不及防,直接从半空掉了下来,半跪在地上,喉间呕出了几口老血。
脱了束缚,王忠实不顾形象地爬了起来,连桃木剑都不要了,径直夺门而出。
年月泷虽然没什么力气,却还是在他的身后喊了句:“王先生!我把钱扫给你……”
楼下一阵惊慌失措的甩门声,王忠实彻底跑了。
6. chapter6
“你骗了我。”年月泷下了结论。
身上千斤的压迫消失了,她站起来,拍拍衣角上的灰尘。
张冠被伤得不轻,半天都没有缓过来。
“你也是吸别人灵气的鬼。根本不是什么人魔——而温无渡也是好人。”年月泷没有半点害怕,一步一顿地接近他。
张冠抬手阻止,咳着嗓子:“别别……别靠近我。你身上好像有什么保护机制,有点伤我根基了。”
“我真是人魔,是……我骗了你,就是单纯觉得你一个小姑娘,看起来好骗而已。没有任何伤害你的意思。”
年月泷在床边坐下来,一只手臂支在下巴上,无语地问:“那你为什么出现在我家?”
“我是被温无渡从九龙庙带回来的,我们见过的,我是那个住持,我附身在他的□□上。”
年月泷若有所思:“这样啊。细说吧,人魔到底是什么东西,温无渡又是什么东西,你怎么会被他带回来?”
张冠闻言,有些支支吾吾。
“你有什么顾虑吗?”女孩认真地问他。
“现在什么时间了,我怕那个温无渡回来……咱俩被发现了怎么办。”张冠真的伤得有些重了,连带着呼吸都变得粗重了,于是乎他便找了面墙体靠着。
年月泷说:“早着呢,他下班还得几个小时。而且他往家里走,会给我打电话,你放心吧。”
张冠松了一口气,说:“行吧。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
“我叫年月泷,你好张冠。”
“年……年月泷?”人魔听了这话,面色变了又变。可是他似乎又想起了什么,嘴里嘟囔着:“不是不是,不是一个人。”
“你含含糊糊地说什么呢?”
张冠只是摇摇头:“我跟你说吧……”
“这个世界其实不只有人类的存在,还有天域、冥域。”
天域六位主神,分别是白帝、黑龙、烈阳神君、器灵神君、掌境神君和祈星神君。
其中白帝与黑龙、烈阳神君同属天地龙族,掌境神君是黑龙的配偶,而烈阳神君便是黑龙的女儿。
白帝统治天域,黑龙掌控天域兵权。而那烈阳神君则为天地崇拜敬仰的战神。
“还是家族企业呢,”年月泷评价道。
张冠说:“大人说话小孩别打岔。”
“哦。”
神、仙、灵人。
仙、灵人做错了事情,被贬入冥域前会成为人魔,只能终日如鬼魂般困在人界,等待着冥使来接下去。
冥域只有一位神,他出生于天地轮回命盘,司掌命途轮转。可以说,不管你是这世间的什么东西,你的兴衰都由他掌管。
“那神做错了事情不会被贬下来?”年月泷问。
张冠大概是恢复了力气,拉了椅子,挪动了位置:“是,在天地大阵的限制下,神天生是神。而天域就那六位主神,谁有资格来管他们六个。剩下的仙灵要不然是各个维度内人界中人得道飞升,要不然是动物精怪满了功德。”
张冠则是那众多仙灵中的其中一位,他本是汉朝的一位道士,在山间救了位黄大仙,得了机缘。修行时间不长,在最年轻的时候飞升天域。
天域中人都唤他,道严灵君。
在天域的世界太长了,他已经彻底地将自己曾在凡间的名字忘却了,堕了人魔后便让温无渡给他赐了个名字。
“所以你做了什么错事?”年月泷非常好奇。
张冠说:“天域跟冥域打仗,烈阳神君和冥域神君一起陨落。本来我的灵力就很微薄,所以我就这个时候趁火打劫——”
“附身在九龙庙住持身上偷烈阳神君的功德。”说到这里,张冠说话的语气都带着雀跃。
年月泷有些无语,她无奈地揉了揉太阳穴:“你还挺光荣。”
张冠叹了口气,把玩着长发:“不是成仙就摒弃七情六欲了好吗。”
“我是真没想到,那天遇见温无渡后,事情败露当场就堕为人魔了。”
“温无渡这人也是奇怪,许是冥域的冥使吧。他也没有细说……谁管他呢。我要不是贪他那点力量,我根本不会跟他回你俩这不足五千平方米的小窝窝。”
张冠说完,顿了顿。像是下定了决心一样,定定地看着年月泷的脸。
他说:“我之所以意外是因为,我说的那位烈阳神君,她常用的名字也是年月泷。但你不是她,你只是在人类中算灵气充裕的那一部分人。而且脸……”
“仔细看你俩虽然有些相像,但长得比烈阳神君好看多了。”
年月泷笑了:“你倒还蛮会夸人的。”
人魔这时却摇摇头:“我是提醒你。温无渡不知道是冥域的何方神圣,而在这个世界,有无数人敬仰爱慕天界那位烈阳神君。你可能因为长相相像,灵气充沛,名字也一样,还是弱小的人类,被他当成了烈阳神君的替身。”
年月泷听了这话,一股凉意突然贯入了心脏的最深处,怔住了。
许是见到小姑娘的脸突然垮了下来,张冠知道自己说错话了。
他赶紧安慰年月泷,“别生气啊,这只是我的猜测。”
“而且我先前骗你是有依据的。温无渡真的不是人,他经常在你无知无觉的时候摄取你的灵气。”
“人没了灵气会怎么样?”年月泷认真地问张冠。
张冠指了指门口的方向,意为刚刚逃跑的王忠实:“……会死。”
年月泷眨了下眼睛,“你不会又骗我吧?”
“你身上的保护阵法我已经领教过了。怎么可能骗你?”张冠有些无奈地趴下身子,气喘吁吁的。“其实我现在很需要温无渡给我力量,给我疗伤。你能不能给温无渡打个电话让他赶紧回来。”
这时仔细瞧了下张冠的状况,他的指尖竟然愈发泛起了透明。
这情况比想象中的糟糕,年月泷如临大敌,没有任何迟疑地拨了温无渡的电话。
直到清润的嗓音从电话那头亮起,年月泷喉间却突然凝固了。
找什么理由让他回来呢?现在可是上班时间。
“什么事情?”
年月泷看了眼张冠,说:“那个风水先生走了……嗯,我要给他付钱但是他不要。”
“没事,可能他道家人比较大度。”温无渡说。
什么道家人!分明是个骗子——
“现在公司里有什么很重要的事情吗?”年月泷问他。
温无渡摇头,说:“我开完会就没事了。”
“原来你正在开会啊……”年月泷的额头起了一层薄汗,她在张冠身边蹲了下来,仔细查看他的情况。
“还有一点要收尾,怎么了,又不舒服了吗?”
那边的温无渡垂眸看了眼时间,跟会议室门口的助理直接告知会议结束,抓起外套就上了电梯。“我回家,等着我。”
年月泷挂了电话,彻底地松了一口气。
她安慰张冠:“没事,他马上就回来了。”
张冠欲哭无泪:“这次是我贪了。”
“你待在这里也起不了作用,你不是收留了两只小猫嘛,赶紧去管那猫崽子吧。”张冠说,“把床让给我躺着,我躺地上怪凉的。”
“可是……”
你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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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没事吗?剩下的话年月泷没有说出口。
她抬腿带上了阁楼房间的门,出去了。
倚靠在楼梯口,年月泷心里的问题越来越多。
张冠的话不断在脑内联想,逐渐生成各种莫须有的画面。
特别是“替身”这个词。
人有时候不能立刻否定自己。
但是张冠的存在,直接打破了她二十四年来所有的认知。
回想来,她和温无渡的开始似乎也有些太顺利了点。
她前半生一直过得平平无奇,没有任何大风大浪。
白手起家的贵公子回头与很多年没见过但从小青梅竹马的灰姑娘结婚,怎么看都有点像小说里的剧情。
抬头看着从顶楼天花板垂至一楼的水晶吊灯,在阴天的日子里折射出几道寒光。
年月泷深呼一口气后,还是有些伤心。
王忠实跑得彻底,摆在客厅的香炉一个都没带走。
她把炉子全部收了起来,放在了储物间,以免哪天王先生突然想起来,好归还于他。
温无渡回来得很快。
年月泷就坐在客厅沙发上,故作悠闲地喝着茶。两只小猫窝在她的怀里,睡得正香。
她将两只小咪轻轻地放在身旁的猫窝里,然后去给他解开领带。
温无渡扣住她的腰,一把拥进了怀里。
年月泷有些猝不及防。
“嗯……现在没事了,就是有点想你了。”年月泷贴着他的胸膛。
她可以清晰地听见,来自温无渡胸膛里的心跳。
“没事就好,”温无渡在她的嘴角亲了亲。
这个吻如同过电般穿过了年月泷的身体。
温无渡回来她确实很开心。
可是……
“风水先生在阁楼里烧了一堆纸,我收拾了好久。”年月泷拉着他的手腕,“跟我上去看看,我感觉这个风水先生有点实力诶,他处理完后,阁楼都暖和不少。”
莫名的,年月泷的心脏开始砰砰直跳。
温无渡笑着:“好,那我去看看。”
……
年月泷回主卧躺着去了。
温无渡随她一进阁楼房间,脸色就大变了。
张冠的情况确实糟糕,糟糕到已经饭点,他还没从那房间出来。
﹉
温无渡扎破了手指,将血落在了张冠的身上。
血滴灼烧着,疼得张冠嗷嗷叫。
“好家伙,你温无渡这么狠,请的道士要把我赶尽杀绝啊。”张冠默契地将发生的一切推给了那位临时逃跑的王忠实。
温无渡冷声道:“没想到你这么弱,连个江湖骗子使些江湖把戏都能被伤成这样。”
“我叫那骗子来,只是安慰阿年。你倒好……”
张冠的身体沾了温无渡的血后,以极快的速度开始修复,不消一会儿便恢复如初。
他试着飘起来,行动自如没有任何迟滞。
“哎呦,你这血还挺管用的。”张冠在天花板边上活动着筋骨,“你到底是谁啊?连血都这么强。”
温无渡言语间更加冷了:“你很好奇吗?”
“不好奇不好奇。”张冠立刻否认,但他顿了几秒,突然话锋一转,“我对那女孩挺好奇的,她叫什么名字?”
温无渡说:“年月泷。”
张冠故作惊讶地飞到他耳边,小心翼翼地说:“你不会也是天域那位战神的无数倾慕者之一吧,甚至在凡间都要找个同名同姓长得都很像的替身……”
温无渡抬手将他拍上了墙。
“怎么?犯法吗。”
7. chapter7
晨间,年月泷气喘吁吁地踩上电梯。
一抬眼,一位身姿挺拔的男人就立在电梯中央。
陶台清手指点在腕间的表盘上,一下又一下。
“年女士,你快要迟到了。”
年月泷尴尬地笑了笑:“陶总,早上好。”
陶台清说:“嗯,年女士早上好。这个月是不是也不打算全勤了?”
“这不是不想让您破费吗。”年月泷脚下轻轻点着地,她抬头看着显示屏上不断上升的数字,只感觉时间怎么会如此漫长。
年月泷说话时的杀伤力向来很强,陶台清在这里讨不到一点好处,甚至还结结实实地被噎了一下。
电梯门开,陶台清背着手先年月泷一步走了出去。
年月泷突然愣住了。
她揉了揉眼睛,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陶台清的屁股后,竟然有一个毛茸茸的尾巴球。
陶台清转身了。
“怎么了,停在电梯里,你不打卡了?”
年月泷立刻微笑以待,“陶总,您先打卡。”
……
九龙山会说话的小狐狸,陶台清屁股后的尾巴球,吸人灵气的人魔张冠,还有不知道是人是鬼的温无渡。
一瞬间,年月泷有些倒寒。
这个世界究竟是什么样子的。
她拉开工位的凳子,给电脑开机。
思绪已经有些不在工作上了。
吴主美拍拍手,召集美术组去会议室参与每周一的例会。
会议室在办公大楼的向阳面。
无意间望出去,晨间还湛蓝的天空,这时已经变得阴沉沉的。
黑云压城城欲摧,用来形容此时的天气一点都不为过。
会议室开起了大灯。
同事们一看这变幻莫测的天气,默契地互相窃窃私语起来。
“哎呦,我没带伞,得冒着雨去地铁站了。”
“哎,我也是。最近天气咋了,莫名其妙的。明明早上来的时候还是大太阳。”
年月泷的包里带了伞,她慷慨地将雨伞借给了家里远的同事。
闪电将天空撕裂,紧接着就是一道近在咫尺的闷雷。
轰隆一声——邦!
会议室骤然陷入了一片黑暗。
正在滔滔不绝的吴主美停了下来,一脸淡定地开启了手机手电筒。
他清了清嗓子,“大家打开手电筒,我们继续开会。”
呯——
好像有什么在空中爆炸了。
震得玻璃都吱嘎晃动起来。
同事们彻底没有开会的心情了,身边的实习生直接吓得靠在了年月泷身上。
吴主美依然淡定,“没事的大家,只是打雷而已。”
“只是打雷而已?”
“对啊对啊,明明是有什么爆炸了。”
大家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
轰隆隆——
豆大的雨点砸在玻璃上,雨水铺天盖地。
吴主美临时出去接了个电话。
回来后便一脸遗憾地告知大家:“接到陶总通知,因恶劣天气今天下午全公司休息半天,大家赶紧回家吧。”
这个通知太及时了。
会议室爆发了一阵欢呼。
临时放假,明明是一件很开心的事情,
但年月泷却只觉心里空落落的。
温无渡跟她在同一个园区办公,年月泷不着急回去,她打算去温无渡的公司找他。
陶台清就站在公司玄关的地方赶人。
工位上的同事收拾完东西陆陆续续都离开了。
年月泷看了下时间。
陶台清似乎一直在关注她。
见她不挪屁股,便走了过来,问:“临时放假不开心,怎么还不走?”
年月泷说:“等温无渡开完会,我去找他。”
陶台清很不爽:“你现在就去找他呗,你还不能一个人待他办公室等他了?”
“我一个人待他办公室多无聊啊。”年月泷索性低头看手机懒得跟他解释。
“我的小祖宗呀,你能不能赶紧走,别在公司浪费公司电了……”陶台清语气里竟真带上了几分急迫。
四下的同事都走了。
年月泷再次抬头,直接顿在了原地。
陶台清的头顶上冒出了两只……兔耳朵。
有些滑稽。
年月泷张了张口,鬼使神差地道了句:“陶总,你着急赶人,是要去渡劫吗?”
陶台清听了这话,只觉有些五雷轰顶了。
他怒声道:“你管我渡不渡劫……”
年月泷不清楚如果现在告知陶台清她看到了他头顶上的耳朵和屁股后的兔尾巴,会不会被杀人灭口。
只能蓦然拎起包站起身,“陶总,我现在就走。”
年月泷走了。
窗玻璃上,投射出陶台清模糊的影子。
他的兔耳朵,不知道立在头上多久了。
摸摸屁股,兔子毛球也长出来了。
兔子精瞪大了眼睛,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快步冲到窗边,一把拉开窗子。偌大的园区街道,连半分人影都没有。
杀人灭口肯定是不行的,年月泷身后的那位……还是给点封口费,万一她不要呢——陶台清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根本没有想好。
修行这么多年,事到如今竟然还是控制不住自己的耳朵和尾巴。
兔子精此时除了懊恼伤心,连同着兔子耳朵根都滚烫起来。
他抬腿跨过窗户槛,径直从二十一楼的高空跳了下去。
打算拦截住发现他秘密的年月泷。
……
年月泷心里有些发毛,她已经控制不住自己的这双腿了,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身后追赶着自己一样,三步并作两步走得飞快。
温氏的办公楼近在咫尺,只差几步——
肩膀突然被一股莫名的力量摁住。
她猛得回头,竟然是没有兔耳朵的陶台清。
“你走这么快干什么。”陶台清开口就是咄咄逼人。
年月泷退后几个身位,她说不出任何理由,难道说感觉有人在身后追自己?
“这不是下雨吗,我走快点,怕被淋湿。”
“老实跟我说,你是不是看到什么了?”
年月泷掩住心里的慌乱:“……我看到什么了?”
“你看到我的头上长了两只——兔耳朵!看到了我的屁股后长了兔子尾巴!对不对!是不是……你是不是全看到了!”
雨水顺着陶台清苍白的脸流淌而下,他近乎崩溃,几乎是歇斯底里地逼问。
轰隆一声闷雷。
闪电径直劈下来,落在年月泷与陶台清中间。
年月泷眼前只是一道巨型的光亮。
而后,陶台清便被吓得倒在了地上。
日常伪装的,不苟言笑正人君子的形象在这时也一起破碎了。
地面上,余了一层焦黑。
陶台清的牙关在发抖。
他的双腿,他的双臂……都在发抖。
“我不想死……我…我还不想死!”
年月泷无意识地往身后退了几步,却撞上了一个坚实的胸膛。
她抬眼,竟然是温无渡。
他来的无知无觉,她竟毫无察觉。
温无渡说:“我很久以前就跟你说过……”
他在跟陶台清说话。
“不要在凡人面前露出兔耳朵……不仅如此,你还将自己的雷劫带到阿年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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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道闪电劈下来,温无渡只是微扬了手便轻松消弭。
像是见到了救命恩人,陶台清向着温无渡的方向爬过来。
“我控制不住……我控制不住啊——温无渡…求你救救我——”
陶台清那张俊朗的脸逐渐生出无数白色毛发。
身上穿着的衣物由于身形的变化掉落在地上。
温无渡冷眼看着陶台清那张狰狞的兔脸。
年月泷小声说:“温无渡。”
“温无渡,能不能帮帮他。”
温无渡这才察觉到年月泷的身体也在发抖。
确实,眼前的这一切颠覆了她二十四年的认知。
她只是一介凡人,面对兔子精与追着人劈的雷电,谁能不发怵。
“帮帮他。”年月泷攥住了他的手腕,“不可以吗?”
温无渡扬手之间,四周景象如流云变幻。
只是眨眼的功夫,他们竟然已立在山顶之上。
这里的雷声比在市区更让人震耳欲聋。
威胁几乎是近在咫尺。
兔子精在温无渡的脚边,哐哐地磕着头。
“谢谢温总!谢谢温总!”
“你记住,今日保你不死,是看在阿年的面子上。”
年月泷抬眼,她一直被温无渡强行桎梏在怀里。好像下一秒出了这个范围,她就会被雷劈中,在他的眼前破碎。
虽然不知道陶台清的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但温无渡既然有通天的能力,为什么不能顺手救人。
有一件很久远的事情。
跛脚的两只狐狸,也是天劫将至。
温无渡跟在烈阳神君的身后一言不发。
烈阳神君似乎是恼了,回身冷声道。
“你可以逆转生死,消弭雷劫。为什么不能帮帮小狐狸?我们都一起给养这么大了……你永远都是那张冷漠的脸,什么都不在乎!”
“生死有命,如果这世间人人如此,成何体统。”
烈阳神君说:“好,我天生为神,才不依着天命。你若依天命,那就不要拦我。”
雷声自天际碾过来,连同着空气都跟着发颤。如同巨兽踏碎云霄,惊雷炸顶。
两只小狐狸蜷缩在烈阳神君的怀里。
她衣袖翻飞。
来自天道的雷击降下,整个人都沐浴在了雷光之间。
烈阳神君护着两只小狐狸,第一次感受到了害怕。
这雷光带着必杀的心,斩向世间一切逆反天命之人。
她难以支撑身形。
烈阳神君微微睁眼,再一次看向了面前冷然的温无渡。
最后一道雷击应声而下。
直钻全身的痛苦却未如期而至。
烈阳神君最后睁大了双眼。
温无渡抬手挡在了她的身前。万千雷光到了他的身边,便全数消弭殆尽,泯灭于空气中,仿佛从不曾存在。
那两只小狐狸,也成功渡了生死劫难。
化出了人形。
温无渡只是一念之间。
抬手定天地,山间便寂静了下来,只听得见微风闯入林地淅淅索索的声音,随之而来的便是几声若有若无的鸟叫,再也没了雷声的轰鸣。
不知过了多久。
陶台清猛得睁开双眼,他环顾四周。
天空万里无云,如清澈的蓝色明镜。
他终于反应过来,此时此刻发生了什么。
陶台清激动地抱住温无渡的大腿。“谢谢温总!我……我今生给你当牛做马,给你……”
温无渡拒绝了。
“恩情就换给阿年加工资吧。”
陶台清又抱住了年月泷的大腿。
“年大人,明天我这个位子,你来坐!”
8. chapter8
那双眼睛很亮。
泪痣点在右眼角,几乎与记忆中的那个人一模一样。
温无渡有瞬间的恍惚,循着记忆好像又回到了天域时期。
年月泷拼命地想要抓住身边一切能够抓住的东西。
她怕彻底沉沦在这铺天盖地的温柔中。
温无渡失神地亲吻着她的脸颊,亲吻着她的眼角,连同那将坠的眼泪、并不引人注意的泪痣也含在其间。
每一次挺身都在撕裂年月泷的意识。
呼吸乱了个彻底。
温无渡还是不肯停下,倾尽所有的想要完全地拥有眼前的人。
温无渡让陶台清给她放几天假,说要处理一下家事。
这算是什么家事……年月泷有些生气。
欺负她也算家事吗?
九龙山让她陷入昏迷,偷偷带回了张冠寄宿在家里,差点让自己以为家里闹鬼。
陶台清渡劫,也要牵扯上她。
甚至在结束后告诉她,“麻烦今天的一切暂时先不要问。”
还有那个什么烈阳神君……
就算是她的替身又如何!
这一切根本就与她没有关系。
终于,年月泷察觉到男人手臂上的力道更大了,整个人被彻彻底底地圈在了其间。
过了半晌,温无渡好像在留恋着她的气息。
久久不肯从她的颈窝离开。
年月泷抬手拭掉眼泪,努力撑起身子,将他推开了。
“你到底是谁?”
须臾之后,年月泷才淡淡开口道。
她缩起身子,抱住双腿问:“你还是我认识的温无渡吗?”
她不抱他会好好回答的希望。
温无渡摸了摸她的脸颊,淡声说:“为什么这么说?”
“我和小时候有什么不同吗?”
年月泷只是看着他的眼睛。
“这个世界本就不是什么非黑即白。”温无渡轻轻笑了,“我们在九龙山看到了二尾狐狸,现在你也看到了变成人的兔子精。但我倒不是什么动物精怪,只是一个有超能力的人类。”
“我没想过把你牵扯到这里面。如果可以,我想让你什么都不知道,平平安安的度过这一生。”男人将睡衣披到她的身上。“我保证,这样的事情之后不会有了。我一直是温无渡,那个你认识温无渡。”
温无渡很虔诚地说:“你愿意相信我吗?”
女孩抬眼,不假思索道:“我愿意。”
﹉﹉﹉
张冠颇觉震撼地问:“你就这么相信他了?”
他飘在年月泷身边绕了好几圈,甚至还用指节敲了敲女孩的脑子,看是不是坏掉了。
“不对劲,十分有九分不对劲。你倒不是相信他,你像是对什么事情妥协了。”张冠手掌握成拳头,支在下巴下,做思考状。
年月泷扯了扯他的衣角:“烈阳神君是个什么样的人?”
提起这个,张冠从空中落下来。
回忆很久之前的事情。
“嗯……其实我只见过烈阳神君一面,是在天域正式的神会上。虽然只是一面,但只要见过她的人,对她都会有很深刻的印象。烈阳神君掌烈阳之力,连衣襟都是流光溢彩的,长发垂地——最重要的是她那一双眼睛,清亮透亮。”
“怜悯而强大的神,天域只此一位!如果不是她收了光芒,平常人根本近不了她的身。靠近就被亮瞎了……”张冠突然很兴奋,似乎是察觉到自己的不妥,他话锋一转。
“当然我的描述也有夸张的成分……嗯,你突然好奇她做什么?”
年月泷说:“我想看看我究竟能做什么样人的替身。”
自己说了这话,年月泷无所谓地扬起嘴角,她也觉得自己现在有些悲凉,竟然在吃一位神的醋。
张冠连忙摆摆手:“你不能这么说啊。”
“那我该怎么说。”
“啊,我知道了。”张冠终于恍然大悟了,他安慰年月泷,“你别这么想,你根本不是谁的替身。那个烈阳神君已经陨落了,世界上没有她这个人了。温无渡那边纯粹是冥域特色,‘低劣的单相思’。 ”
年月泷摇摇头:“你不是人,你不明白。”
张冠怒道:“我也当过人,我怎么会不明白!”
“还没结婚的时候,温无渡身边有很多比我优秀的女生。他最后选择和我谈恋爱,和我结婚,其实我还挺意外的。我之前找人算命,人家都说我这一生就是普普通通的,不会有什么建树,让我好好踏实生活就得了……”
“不过也是那一次,我遇见了许久不见的温无渡。他把那算命老先生怼的哑口无言,我还挺开心的。”
“是啊。”张冠站起身来,恨铁不成钢,“你就是榆木脑袋,他就是喜欢你啊!要不然他怼那算命老儿干啥啊?人直接就走了……现在别管什么烈阳神君了。温无渡就算是神,在人间为人也得遵守人间的法则。”
年月泷垂眸,好像在认真思考他的话。
在离开阁楼房间前,她跟张冠很诚恳地说了句:“谢谢你开导我,我好像不那么难受了。”
张冠叉着腰,“那当然,我曾经可是道严灵君。”
﹉﹉﹉
温无渡站在阁楼阳台上。
近处的天空晴空万里,有星星和月亮。远处的天空却浓云密布,雷光在其间闪动着,风云诡谲。
这人间真是别样的光景。
男人思绪万千。
他允了年月泷的话,帮了那兔子精渡劫。
可这世间能定天地消弭雷劫的只有三位:黑龙,幽冥之主,雷帝。
有仙灵的雷劫被他人消解。
天域的人很快就会闻着味儿找过来。
神魂在凡人的躯体中,又被烈阳神君斩碎了大半儿。
他上不去天域,也下不了冥域。
但他其实并不担心天域的人来寻他。
温无渡所担心的另有其事,这是他难以启齿的秘密。
经过几天的友善相处,张冠对他也放下了偏见和警惕。
现在正在床上四仰八叉地睡着,很是踏实。
趁乱钻空子玩脱而被贬为人魔的道严灵君似乎一点都不在乎天域亦或是冥域的事情。
他抬手彻底解除了阁楼房间的所有限制阵法。
然后回房去了。
年月泷躺在床上,没有睡着。
她头疼欲裂,翻来覆去,把床单都揉皱了。
温无渡回房很及时,他刚拉开被子的一角。
年月泷就蹭得翻身过来。
“怎么没睡?”温无渡手里拿着手表,瞄了眼时间,“已经凌晨一点多了。”
“你最近在阁楼干什么呢?一待待到一点,”年月泷说,“你是不是在阁楼藏人了?”
温无渡扬起唇角,对她的质问并不恼,“入夏之后书房太闷,在阁楼处理工作舒适些。”
“抱歉啊,最近的工作太多了,是不是觉得我把你疏忽了?”他俯下身子,两人的鼻尖马上就要碰到了。
年月泷一想到昨日他们才刚在这张床上纠缠过,立刻说:“没有…没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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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觉得头又开始痛了,”女孩往被窝里又缩了缩。
温无渡说:“我帮帮你好不好。”
“怎么帮?”
温无渡垂了眉:“我拿走一点你的灵气,很快,不会很难受。”
“灵气?”年月泷的喉头忽然哽住了。
“你的灵魂力量比常人强一些,这副躯体承受不了这么多灵气。”温无渡很有耐心,“我拿走一点,躯体的负担就不会那么大了。”
“原来这个世界上是真的有灵魂存在的……”年月泷喃喃道。
她曾从张冠那里知道,温无渡会在她无知无觉的时候拿走一点她的灵气,而人没了灵气又会死。
可是张冠并没有告诉她,人的躯体会承受不住灵魂力量中所逸散的灵气。
“对,”温无渡说,“是存在的。”
房间只开了一盏床头灯。
晦暗万分,年月泷看不真切他的神色。
到底谁说的才对,到底谁是好人?
温无渡真的不会伤害她吗?
可是如果不在这时答应他,那他似乎也会偷偷地做了这件事。
年月泷的心里在天人交战。
过了几秒,年月泷搂住了他的脖颈,亲昵道:“可以,来吧。”
没有其他别的招数。
温无渡试探性地碰了下她的唇,呼吸都滚烫了起来。
“你是不是只是想亲我又不好意思所以找了个理由?”年月泷低声说。
男人吻住她,不是浅尝辄止,而是不容拒绝的、全身心的深入。
又深又重,好像积攒了很久的情绪。
得了空睁眼,年月泷看见无数条金丝线从身体中冒出来,在昏暗的房间中清晰可见。带着荧色的光亮,钻入温无渡的身体。
这是一种极为奇妙的景象——无数纤细的金丝从身体中脱出来,在空气中轻轻的、舒缓的摇曳着,像深海中水母的触角悠长柔软。
年月泷特别想揉一揉眼前,确认自己不是眼花了。难以想象,自己的身体里竟然蕴含了如此力量。
没有任何的不适感,甚至连刚才头疼欲裂的症状也在逐渐地消失。
“舒服了吗?”
年月泷轻轻点头。
“今天我还想多吃一点,可以吗?”
年月泷摇头。
温无渡有点沮丧。
噼里啪啦,雨滴打在窗户上。
突然的倾盆暴雨,如漫天的梨花针刺入地下。
年月泷和温无渡几乎同时看向了窗边。
白天为了通风,窗玻璃支了个小口。晚上起了大风,便将厚重的帘子吹得飞扬了起来。
温无渡说:“我去把窗户关上,不早了,赶紧闭眼睛睡觉。”
年月泷乖乖地闭上眼睛,缩回了被窝里。
温无渡走到窗边,指尖将厚重的窗帘挑开了一角。
风从窗玻璃的缝隙里透进来,带着几分凉意。
可温无渡关窗的动作却在半空中顿住了。
冰冷的窗玻璃上,里面清清楚楚映着的,不是自己的脸——而是张冠的脸。
温无渡倒不会被这样的小伎俩吓到。
他淡定地闭紧了窗户,与张冠心语道:“我消了限制阵法,不是让你半夜飘在别人家窗子前吓人。”
张冠双臂抱在胸前,说:“如果不是有事情,我不会放弃我的睡觉时间专程飘在玻璃窗前吓你。”
温无渡这边已经躺下了,“什么事情?”
“你没感觉到吗?天域那边有仙灵下来了。正在接近启霖市地界。”
9. chapter9
张冠成为了温氏的“新员工”。
但他的职责是——保护年月泷。
他不明白,天域那边下来人寻温无渡,关年月泷什么事情,况且温无渡似乎强得可怕。
难道怕天域的人拆散他俩不成。
他是天域最下位的灵君,上位的神仙个个深不可测,他也不清楚这世间能定天地消雷劫的有几位。
温无渡关于兔子精的事儿只是一句话带了过去,而年月泷就算亲临了现场,但其中的弯弯绕绕并不全然知晓。
但定天地消雷劫这能力,更让张冠好奇温无渡的身份。虽然他已堕入人魔境,没有了渡劫的烦忧,可这不影响他抱住大佬的大腿。
张冠闲来无事就在年月泷的工位旁踱着步,旁人瞅不见他,可年月泷和陶台清却看得见。
兔子精来美术组这边巡视一番,便见年月泷身后本该空置的工位上趴着一个长发青年,他身着刺绣长衫,俨然一副古风小生模样。
陶台清走过去,马上就要凑到张冠脸上了。
同事们为了防止摸鱼被发现时刻关注着陶台清的动向,却看到自己的领导在仔细研究一个空置的人体工学椅。
同事的微信聊天群炸了,大家纷纷猜测陶台清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是不是雷雨天回家脑子被雷劈傻了。
年月泷心说大家真是料事如神,陶台清确实是被雷劈了,不过人还是好好的,没傻。
“你是谁?”大家只看到陶台清对着空椅子说话,“你是我们的员工吗?”
张冠莫名其妙地抬起头,这里竟然有能够看到他的人!
年月泷身边的同事同事指了指那椅子,噎了下口水,小心翼翼地说:“陶总…你在跟谁说话?”
陶台清也莫名其妙地问:“这坐着一个人,你们没看见吗?”
众人:……?
兔子精环顾四周所有人的神情,最后将视线落在了年月泷的身上。
年月泷也摇摇头,“那里没有人啊。”
吴主美出来打圆场,“哎呀,陶总最近没怎么休息吧?最近太忙了,都出现幻觉了哈哈哈——陶总你赶紧回家休息吧。”
陶台清往身后撤了半步,将双手背在身后,清了清嗓子:“年月泷你来我办公室一下。”
年月泷迟钝地站了起来,跟着陶台清往总裁办公室去了。
见状,张冠也站了起来,跟在年月泷身后。
陶台清进了办公室,回头看年月泷是不是还在身后。
年月泷还在,但她的身后却跟上了一个身影,分明就是刚刚趴在年月泷身后工位的古风小生。
他左思右想,终于想明白了。
善良的年月泷被一只恶鬼缠上了!
年月泷刚刚把门带上,还没来得及转身,就觉身后一阵轻而疾的风。
兔子精身形一纵就向着年月泷的身边一个飞扑,动作快得年月泷还未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一声闷响,张冠已被兔子精狠狠摁在冰冷的木地板上,连同这双臂都被死死地扣在身后。
陶台清俯下身,嗓音冷冽:“你要对我优秀的员工做什么!”
张冠哎呦了一声,紧接着说:“年月泷,快让这死兔子从我身上让开。”
年月泷赶紧上前拉开了两个人。
她解释道:“陶总,这是张冠。是只人魔,我们很熟,他不会害我的。”
陶台清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西装下摆,活动了一下领带。“哦,没听你说过。你看这事闹的,我还以为是只坏鬼要加害于你呢。”
“他来自九龙山,是只好人魔。”
“人魔?”陶台清坐回老板椅上,漫不经心地翘起了二郎腿,“人魔可不是什么好东西,做了坏事的仙灵才会成为人魔。”
“年小姐,你可不要被这只人魔骗了。”
年月泷说:“知道了,我会注意的。不过,这是温无渡要求他跟在我身边的。”
“但是温无渡不知道我看得见张冠的事情,你能为我保守秘密吗?”
年月泷语气格外诚恳。
陶台清顿了顿身形,回答道:“当然可以。”
“但是你得给我一个合理的理由。”
“我还想从他身上了解一些事情,比如他到底是什么?他不肯说太多,我只能自己和张冠偷偷查。”年月泷说。
陶台清原以为他俩结为夫妻朝夕相处,理应知根知底,可是到头来两个人竟然都是谜语人。
年月泷身边这位人魔更是……更是愚蠢至极。冥域之主的赫赫威名,他竟然全然不知晓。
“纵观千古,这世间有几个人能定天地消雷劫。”陶台清的视线落在了刚刚从地上爬起来的张冠,难以置信地问:“你难道不知道吗?”
张冠也在抚扫着衣角的灰尘,有些漫不经心,“我曾经只是最下位的灵君,看你真身只是个兔子精,都没上过天域,未必比我知道得多。”
陶台清瞪大了眼睛,连声音都提高了几分:“你们竟然真的不知道他是谁。”
“这世界上,有几个人有这定天地消雷劫的能力——黑龙、雷帝,还有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冥域之主。”
陶台清的语气中都带着骄傲,“而他,便是那位冥域之主。”
张冠傻了眼,回想着最近发生的一切,温无渡冥域之主的身份似乎也合理了起来。他并不是很惊讶,大概是因为曾经在凡世间的际遇也是如此跌宕起伏。
年月泷眨巴着眼睛,“冥域之主是什么?像阎王那样掌生死吗?”
张冠轻按了按年月泷的肩膀,摇摇头:“冥域之主不止掌生死,还掌管天地间的轮回命盘。所有仙、灵、人的命途轮转都与轮回命盘有关。”
“黑龙和雷帝可以定天地消雷劫但没有渡他人的权力,贸然出手渡仙灵生死会受到轮回命盘的反噬。但冥域之主不一样,他所做的一切都受到轮回命盘的授权。”
“听起来很厉害。”年月泷淡淡地说,语气间丝毫没有半分波澜。
她不清楚,这样通天的能力与她有什么关系。
难道温无渡会爱到她无法自拔,等到寿数将尽后,逆天而行,将她从黄泉重新拉回来,死而复生?
想到这,她就觉得头皮发麻。
年月泷可不想活那么久,等到老了,头发斑秃,步履蹒跚,可能抬个手都费劲的时候,却还要在这个世间蹉跎,这太可怕了吧。
“但是那个谁……”张冠无意识地喃喃道,突然觉得不太妥,便止住了话头。
但陶台清哪壶不开提哪壶,说了句:“说起来,年小姐的名字和冥域之主的爱人名字一模一样呢。”
张冠扑上来,捂住了陶台清喉间即将脱口而出的声音。
年月泷偏了头,感觉张冠的意味有些奇怪。
陶台清是人精,张冠甚至不用眼神示意,就意识到自己可能说错了话。
张冠打着哈哈说:“重名而已重名而已。”
可是年月泷并没有就此作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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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部瞬间起了一层虚汗,连同这指尖也僵硬了。“陶台清说的,和你先前说的不一样,张冠。”
“‘冥域之主温无渡的爱人’和‘温无渡在冥域时单恋的人’……我听明白了。”
话音落下,年月泷的眸光颤了颤,她努力稳住声线,“对不起,我失陪一下。”
门砰咚一声,女孩离开了总裁办公室。
张冠立刻放开了陶台清,连忙追上去:“——年月泷!”
陶台清这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赶紧将办公桌上散落的文件收拾规整,塞入档案柜,也一起追了出去。
张冠在人魔的状态,介于灵君与冥域魂灵之间,哪来什么掘地三尺的本领。
陶台清出门问候了下在办公室里的同事,临近的人只说年月泷出了公司的大门。
电话过去,也无人接听。
张冠和陶台清在电梯里四目相对。
兔子精努力感受了一下方圆几里的灵气波动,然后气馁地掏出手机,抬眼问张冠:“要不要给温无渡打个电话,说年月泷不见了?”
张冠立刻摇摇头:“不行,温无渡不知道年月泷能看见我。若被他知道了,我和她说的事情也会被温无渡知道。我大概会死得很惨……”
陶台清问:“你都跟她说什么了?”
“我那时不知道温无渡的身份,只知道他是冥域的人。年月泷又跟那烈阳神君同名,我就跟她推测温无渡可能是烈阳神君的爱慕者,找她便是找替身——”
兔子精怒目圆睁:“你怎么能跟女孩子说这种话?就算年月泷不是烈阳神君,你藏着话就行了呗,非要说出来。”
“不过你知道烈阳神君的真名,怎么不知道冥域之主的真名?你是脑子被创了一半吗?”
“我知道那么多干什么!我本意也是为年月泷好,提醒一下她!”
“有你这么提醒的吗?”陶台清将张冠摁在电梯轿厢门上,咬牙切齿道:“如果今天找不到年月泷,咱俩都得玩完。”
……
年月泷很沮丧。
她沿着楼梯一点点往下移动。
楼梯间常年无人维护,有几层的人体感应灯已经不灵敏了。
她很喜欢这个地方,静悄悄的,可以在心烦的时候使自己迅速平静下来。
她知道张冠没有恶意,天域大概是一个广袤无限的地方,有些信息的偏差,再正常不过。
可偏偏是陶台清道出的那句话,让她心里很不是滋味,像无数根的细针一样,细细密密地扎着她的心。
她混沌已久的思绪也在这一瞬间豁然开朗了。
原来,烈阳神君是温无渡在天域时的爱人。
他所有格外的温柔、特殊的关照,都不是给她这个平凡人类的。
他爱的自始至终是那个与她同名,容貌相像的烈阳神君。
而她,只不过是恰好撞了脸,借了名字的影子罢了。
年月泷突然又觉头痛欲裂起来。
她疼得站不住脚,整个身体都被迫蜷缩在一节楼梯上。手掌扒在扶手上,指节用力到苍白。
有脚步声自远而近,从下往上,往她的身边来了。
这里是十几层的楼梯间,如果不是电梯故障,鲜少有人会出现在这里。
周围的环境忽然降了温度,年月泷心头有些发凉。
她直觉不好,身上却没有一点力气往上爬楼梯。
那人轻轻地笑着。
“终于找到您了。”
10. chapter10
年月泷艰难地退了半步。
努力抬眼想要记住来人的面庞。
可是,明明那人的脸上没有附着任何遮挡物。却如同罩了面纱一般,模糊不清。
她的声线略低,但可以辨别出来是一位女人。
指尖掐着脸颊,女人迫使年月泷抬起下巴。
“呃,”年月泷只觉头疼得要炸了,连带着眼角都氤氲起了泪水,已难以分开注意力去管其他人的说辞。
“你怎么能待在这里呢?我亲爱的烈阳神君……”女人唇角勾着笑,声音浸了寒意。
她翻起手掌。
原本空无一物的手掌心竟生生裂出了一道深不见底的黑洞。漩涡无声地旋转,似乎下一秒就能将身边的光与空气吸收殆尽。
连同着空气也发起颤来。
下一瞬,女人掌心一压,迎着面门覆掌而来。
生死一线,年月泷不知从爆发来的力气与勇气,猛然抬手,将她径直推开。
“你认错人了!我不是烈阳神君。”
掌心堪堪擦过年月泷的一角,声音发着颤。
女人身形一飘,便稳住了脚跟。
她垂眸低头看着手掌心里可吸收天地万物的黑洞漩涡,话里带着一丝凉意。“你怎么可能不是呢?”
她目光如炬,像是瞧着一个可爱又固执的孩子。
年月泷扒着栏杆,回身往上爬楼梯。
女人没有半分的惊慌,不紧不慢地跟在年月泷的身后。
年月泷心脏砰砰直跳,腿脚也逐渐发起软来。
这个女人并不是他们这个世界的生物。那虚空转着漩涡黑洞的手掌表示了她来自那个遥远的天域。
她不知道这个女人是要将她赶尽杀绝,还是真的来找那位怜悯的天域主神。
可是她的面容,她的名字,让亲近她的所有人都误会了。
她根本不是什么烈阳神君,只是一个普通人。
“不要跑了……不要跑了!”女人方才的笑意骤然撕裂,下一秒便徒然开始嘶吼。尾音太高,又疯癫般地扬声大笑。
那笑声太过尖锐,像是要划破一切虚空。
年月泷脚下的步伐快了。
一股无形而沉重的威压应声降临在年月泷的身上。
“呃……呃。”
达到了体力的临界点,四肢如同灌了铅一般,呼吸都被紧紧扼住。
幸好有栏杆支撑着年月泷的身体,才勉强没有摔倒。
眼前阵阵发黑,她清清楚楚地意识到了,自己的生死之际——仿佛就在下一刻见分晓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楼下有声音!”
“快快快,跑起来!”
楼梯间由上至下,骤然撞进来两声急促的男声,带着焦急与慌乱,穿透了已然黑寂的楼梯间。
紧接着沉重的脚步便随着而来,朝着她所在的方向狂奔而来。
年月泷原本黯淡的眸色,猛然亮了起来。
那声声脚步,像是朝她奔来的救命稻草,这是她现在唯一能够抓住的。
“张冠!陶台清……”终究是没有力气了。
年月泷喊出最后两声名字,沉重的身体便倒了下来。
“这里没有人能救你。”
……这里没有人能救你。
年月泷眼前最后的清明,便是周身的环境迅速轮转。
她离开了本来所在的空间,来到了空无一人的空地上。
……
“阿年……”
“阿年——”
漫长的混沌与黑暗结束之后。
年月泷终于缓缓睁开眼睛,眼前是清白一片的虚空。
不是黑暗的楼梯间,没有女人可怖的面容。
没有风,没有地,甚至是没有风。连一丝光与影的边界都寻找不见。
这个世界似乎被抽离了所有的色彩与光影,只剩下纯粹的白将她紧紧包裹。
双臂艰难地按在虚空的“地面上”,撑起身子身子。她抬起手,挥了挥手掌,连半分的空气都难以察觉到。
骨头深处还留有威压碾压的酸痛,意识逐渐回笼。
年月泷抬脚,行走在这一片孤寂之地。
不知为何,心里一个声音告诉她:她不是在做梦,而是意识被暂时封存在了这里。
那声音笃定而清晰,这不是幻觉,也不是梦境。
“烈阳神君到底是谁?”
年月泷试着询问那个声音。
——“烈阳神君就是你啊。”
年月泷摇头,“不,我不是烈阳神君。”
——“你想自己是烈阳神君,那你便是烈阳神君。”
“我不是烈阳神君,也不想是烈阳神君。”年月泷抬头回应着那个声音,“我只想做一个……做一个普通人。”
——“可是,阿年……”一声轻唤,带着难掩的沙哑与悲怆。
周遭的清白虚空,就破开了一个缝隙,如镜面剥落般,轰然破碎。不过眨眼之间,冰冷而僵硬的水泥地就铺生在脚下。
现实与虚空的转换毫无征兆,快得她根本来不及反应。
浑身是血的温无渡骤然撞进了她的视野之中。
他面色惨白如纸,衣衫已被鲜血浸湿,连勉强站立都是奢求。
顶着摇摇欲坠的身形,他抬眼。
那一抹带着痛楚的眼睛如刀割一般剜进了她的心里。
手中灼热。
她不受控制地抬起手臂,炽烈的力量顺着掌心绵延而上。
年月泷难以置信地发现,自己的手里竟然握着一把剑身燃着熊熊火焰的长剑。火色与空气接触,发出噼里啪啦的爆炸轻响。
长剑开刃的地方,映着她错愕的神情。
浑身是血的温无渡气声低哑喊着她的名字。
“阿年……”
她顿住原地,连呼吸都忘了个彻底。
虚空终于包裹了她的视野。
手中的长剑骤然消失。
年月泷揉了揉眼睛,确认自己没有出现幻觉。
——“看啊,那是烈阳神剑……你即将杀了那个人。”
“不,不能杀他!放过温无渡!”
年月泷歇斯底里地向着眼前的虚空呼喊,“放我出去!你到底要干什么!”
她跪在虚空的地面,泪水顺着眼眶滑下。
“放过他……不要杀他。”
——“你是那位执剑的烈阳神君吗?”
年月泷说:“我……”
……
温无渡阖上眼,灼热焚骨的气息并未随之而来。
喉间腥甜,他偏头,呕出了几口鲜血。
地面立刻绽出了几道血花。
温无渡再次睁眼时,最先撞进眼帘的是丢在地上的烈阳神剑。
剑身颤栗着。
年月泷立在他的身前,往日清亮的眸光此刻一片空茫,三魂六魄像是全数被抽走了一样。
她双膝一软,重重跪倒在地。
如同脱力的木偶,直直地向前倒去。
温无渡稳稳接住了年月泷。
将她拢在了怀间,低低呢喃着:“你要醒着,肯定会嫌我身上的血脏。”
张冠与陶台清被结界圈在墙边,动弹不得。
陶台清吆喝着:“温总,别把我们忘了哇。”
温无渡回身,抚了下空气。
张冠与陶台清身上的束缚立刻消失了。
啪叽一声,两个人默契地摔在地上。
“哎呦……”
“哎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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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冠最先爬起来,飘到了温无渡身边。“年月泷真是年月泷啊?”
“嗯,她一直是年月泷。”温无渡将她打横抱起,身形却不太稳。
兔子精说:“你都成这个样子了,我背着她吧。”
温无渡摇摇头,只道:“我没事,是这副人类躯体太弱了。”
“张冠,画传送阵,直接回家。”
……
那女人跑了,跑得无影无踪。
年月泷紧闭着双眼,只有胸腔间匀称的呼吸昭示着她还有生机。
温无渡的掌心轻覆在她的额间,眸光低暗。
张冠瞧起来比温无渡还愁,他的手臂支着下巴,坐在飘窗上。
“温无渡,你已经守着她好几天了。”
温无渡只是嗯了一声,做以回应。
“天域竟然会派吞界神君下来。”张冠说。
温无渡说:“明知道在天域的时候,吞界神君就跟阿年不太对付,还专门派她下来。”
“吞界神君只是消了一点遗忘咒。可她没想到的是,这一下竟然差点给她带来了杀身之祸。”张冠飘到他的身边,无奈道:“我是真没想到年月泷竟然就是烈阳神君,这小姑娘身体,完全看不出来。”
“不过,你们当年在神之巅到底发生了什么?”
温无渡:“……”
远古时代。
幽冥箭矢划破长空,战争一触即发。
天域与冥域神战连绵上万年不断。
冥域之主坐阵幽冥后方,一箭幽冥——黑天降临,漫天阵法逸散出的能量足以将空间震碎。自混沌伊始,冥域便已存在。盘古开天辟地,天地分离,龙神建立天域。
烈阳神君出面一骑当千,烈阳神剑调用烈阳之力,司世间审判之能,只用一万年便斩获冥域曾经控制的一半领地。
天域人闲谈都谓之:冥域欲望膨胀至自不量力,应早日归顺天域。
冥域之主司掌天地轮回命盘,身负极致混沌之力,进攻章法波谲云诡无所觅。
几千年前白帝长子领兵迎击,被打得落花流水节节败退。黑龙虽与白龙割席已久,但天域存亡之际还是应该照应一下,便唤回了去其他空间游玩的女儿。
天龙一族天生为神,白龙手执天域权柄,黑龙司掌兵权。黑白龙割席后,黑龙便撂了担子。天兵们不信任白龙族的领导,白帝自然难以笼聚兵心。
黑龙虽排外于三界,却下了一手好棋。
天域主殿。
“呵,现在重中之重是给人界撒福泽吗,那一点福泽短时间又能收回来多少信力?”黑龙负手而立,冷冷地环顾着场上的众神仙灵。“天域危难之际,冥域力量皆由世间邪恶所化,本就是此消彼长。平日里不见撒福泽,这时你倒是怜悯上了。”
黑白割席许久,说话自然也不会客气。
天域长老拱手而立:“白帝自有自己的考量,你与他割席数万年……”
黑龙朗声大笑:“你想说什么——此刻撤兵也不是不可以。”
“龙神一族同根同源,白帝执掌的天域覆灭,你也好不到哪去。”长老们纷纷开始交头接耳,神殿一阵喧哗。
若说吵架,天域的长老们司掌世间文词,满腹经纶绝对没有怕过谁。
但是黑龙常年游离于三界之外,一家子做事从不按套路出牌。
“让我来扶持战后满目疮痍的天域也不错。”黑龙笑道,“如果强者能够执掌天域,那这个强者为什么不是我?”
天域长老刚想反驳什么,一位天兵无视殿前守卫,火急火燎地冲进大殿。
——“报,前方将军急令。”
天兵单膝跪地在天域之殿前,“冥域之主向烈阳神君发出请战书,要求她独身前往神之巅迎战。”
11.chapter11
神之巅乃天域最高点,其为福泽旺盛神地,平时受天地结界保护,只对天域六位主神开放。在神之巅展开决战,无异于昭示冥域已攻破天域核心。
——“报,烈阳神君已赴神之巅。”
另一名天兵接踵而至,带着战报疾书。
白帝额头冒了一层冷汗。
“神之巅结界都能被轻松攻破,”黑龙拱手,他环顾四周,“各位长老好自为之吧。”
说罢,便释出龙神真身飞出天域主殿。
——神之巅。
“不穿盔甲,何来公平?”烈阳神君的声音自遥远之处递送而来。
烈阳神君使手中长戟化为赤色发带将头发束起。当今冥域之主未穿戴任何盔甲,外披一身大氅孤身前来应战。
此举,无异于将自己的弱点利于危墙。
冥域之主摊开手道:“好久不见,不知该叫您年月泷还是——战神大人。”
“我今日是代表天域龙神一族出战,答应你的请战书只是单纯的为了休战。”
“白帝在前几日通过神之巅给你传了一道密令。”冥域之主玩味道,“让我猜猜,是什么吗?立刻杀掉我?”
神之巅上的保护结界被冥域之主击破,能量碎片在一层层得剥落。
烈阳神君隐在身后的手指攥紧,三千青丝在风中翻飞,她的声音异常平淡:“幽冥神格存在一天,战争就永不休止。我只能杀掉你,才能阻止这一切。”
“让我看到——你的战意。”冥域长弓凭空出现,箭矢搭在弓头即将离弦。
冥域之主眼底逸散出无尽的冷峻。
熟悉他的人都知道,幽冥弓并不是冥域之主最趁手的神器。
——年月泷也最清楚不过。
发带重新化为烈阳神戟握在年月泷的手中,她高高举起长戟,神之巅的福泽被烈阳剑吸引汇聚融入进她的体内。
在这里,龙神族对抗冥域混沌有着绝对的优势。
战斗伊始,天域战神引天域烈阳之力,冥域之主引混沌之力。
无人知道这次战斗打了多久。
神仙们只知道天地动荡,长久晴空万里的天域被黑雾笼罩。天顶发出一声巨响,福泽之地神之巅崩塌,碎石坠落于人间。
天域战神身陨为结,冥域之主失踪为局。
神魔万年争端,以白帝退位为终。
“所以你们在神之巅只是打了架,她把你的神魂斩碎了一部分,受到天地反噬。而你趁乱将她的记忆和力量封印,”张冠有些意外。
那场神战打得惊天动地。
天穹被无上神力撕裂,混沌的气流翻涌而出。星辰在虚空中颤栗,连带着人间的地面都裂开千沟万壑,展示亘古的痕迹。万丈海啸平地而起,誓要拍碎世间万物。
日月失序,天光与暮色混乱交织。
极致的烈阳神光自天间倾斜而下。
无数冥灵在这至阳至烈的神光下,惊恐哀嚎着。争先恐后地往地面深层最暗无天日的地方躲藏。
神力碰撞的巨响震彻天地。
那一天的人类,只觉得这世界要崩塌了。
“是,这是我的私心。”温无渡摩挲着年月泷的脸颊。
她还在睡,没有一点要醒过来的迹象。
张冠问:“现在呢?你打算怎么做。”
“她身上力量封印已经剥落了一部分,没有真身,我没有再次封印的能力。”温无渡说,“所以,我会给她篡改写入其他的记忆。”
“但是温无渡,这类术一旦剥离了一部分,剩下的也会随着时间逐渐消失。她会想起来关于过去的一切,包括你篡改记忆这件事情。你不怕她恨你吗?一定会出问题的。”
道严灵君只是略思考了一下,便发觉温无渡为了年月泷已经到了不管不顾的地步。他虽然不知道他们曾经在天域有何等亲密的羁绊,但他知道温无渡疯了。
若是让冥域之主为了一个凡人屡次出手,还差一点丢掉自己的凡躯的消息传入天域,当真是千古笑话。
可温无渡是冥域之主,从来不在乎他人的眼光与非议。
他凭空捻出一缕灵丝,告知张冠:“我将删除年月泷记忆里关于烈阳神君的记忆,但同时保留她对你的记忆。篡改与吞界神君相遇的记忆。”
——那一日,年月泷在公司楼梯间发现了不知从哪里来的小狐狸。
见小狐狸浑身都受伤了,奄奄一息地蹲在墙角,听到一点声响便会瑟缩起来。于是她便想回办公室拿毛毯将小狐狸抱起来送到林业局之类的地方。
可是小狐狸并不是普通的小狐狸,而是修行多年的精怪,被一位道长重伤,一路奔逃到城市里。
这座园区,有很多小猫。大家会自发地投喂些猫粮在犄角旮旯的地方,供流浪猫吃食。
小狐狸就被吸引在此处住下了。
它维持着动物身形,叫住了年月泷。
年月泷在九龙山见过会说话的二尾狐狸,因此也见怪不怪了。
在最后的弥留之际,小狐狸将自己多年修行的力量全部给予了年月泷。
温无渡没有受伤,而她自己也只是因为突发高烧才昏迷的。
……
温无渡垂眸,神情认真,两只手正一丝不苟地编织着一段惟妙惟肖、近乎真实的场景。
墨绿色的灵丝在房间飘扬环绕,不断流淌写入年月泷的眉心,无声写入她的记忆之海中。
道严灵君虽然见惯了神机妙法,但如此细腻瑰丽的法术,将虚幻的世界记为真实,他还是第一次见得。
他甚至怀疑温无渡修的不是混沌。
“阿年快要醒了。”温无渡停下手,他的视线落到了张冠的身上。“道严灵君,过几日冥域的冥使大概就要来接你下冥域了。”
他淡淡地笑了一下,一闪而过。快得张冠揉了揉眼睛,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他一点都不想下冥域,不想去那个暗无天日、终年不见阳光,甚至无法参与轮回的地方。
可是瞧这温无渡,为何他还有些幸灾乐祸?
张冠在很久之前有一位老友,就是因为做了错事,被贬为人魔下了冥域,从那以后他就再也没见过了。
他曾动用天域的人脉,下冥域寻找过那位老友,却没有半点消息。
道严灵君对冥域这个地方还是有些恐惧的。
张冠有些伤心:“你很希望我走吗,我看你笑了?”
温无渡摇头:“没有。”
“贬为人魔的仙灵到了冥域都会变成精致的养料喂给冥域的妖灵。”温无渡漫不经心地说,“我哪里舍得我们嘴皮子如此之快的道严灵君变成了饲料。”
张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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额头立刻渗出了一层冷汗,他根本不知道这件事情。
而温无渡现在这是什么意思他再清楚不过。
年月泷现在躺在这里,全是因他嘴上的问题。
如果不是他贸然猜测,且说了出来。不知情的年月泷就不会误会温无渡,然后哭泣离开陶台清的办公室,独自面对吞界神君。
张冠急忙从半空中落了下来,跪在了地上。
“温总!温总——我以后再也不乱说话了。”无声的威压使他的灵体开始颤栗,连同着他的牙齿都打着冷战。
他真真实实地感受到了赴死般的恐惧。
只是一念,眼前的冥域之主就可以将他的一切碎成齑粉,甚至可能连下一世都没有。
年月泷在睡梦中无意识地抓住了温无渡的手掌。不知道她做了什么梦,口中轻声喃喃着:“……不要离开我。”
张冠猛然觉得自己身上的威压消失了。
他带着感恩的目光望向年月泷,欲哭无泪。
温无渡轻轻松了一口气,一切负担和压力仿佛在此刻都放下了,他双手拢住年月泷的手掌,垂眼亲了亲。
“等我一下。”
张冠先自觉离开了房间。
温无渡随后也上了阁楼。
“人魔做为冥域的养料,这件事情是我和白帝曾经的合作。”温无渡的眸光低冷,扫了他一眼,“我看你好像不知道?”
张冠缓缓摇头,神色黯然:“我只知冥域是个暗无天日的地方,刀山火海,其他一概不了解。我也有老友贬为人魔进入冥域,可是几百年了,我没有再获得关于他的任何消息。”
“那他应该是彻底灰飞烟灭,灵魂全部喂给了冥灵。”温无渡字字如冰,“不要再想了,魂飞魄散的人,我也没有办法。”
他顿了顿。
“冥使到来之时,我会出面。”
男人看到张冠的神情。
他脸色发白,似乎温无渡道出的一番真相已经使他离了心绪魂不守舍了。
温无渡语气放缓,声线依旧冷冽:“你不会像他们一样成为冥灵的养料。我说冥使即将要来,是想要借冥域中人连同人界与冥域。”
他微微垂眸,指节轻扣在桌面,“我现在的凡身无法直接链接冥域。”
“处于人界无法联结天地,我们始终都是被动的。我们不知道天柱有没有主神去修补,也不知道天域的规则有没有重新洗牌,会不会影响冥域。”
温无渡顿了顿,扬起唇角,“吞界神君不会放弃,她还会卷土重来试图带走年月泷。正好,我们可以通过她来联结天域。”
“张冠,陶台清他们公司十一月份会重新上九龙山。”
温无渡早已有打算,几乎是板上钉钉的计划:“我到时候会给你一个新身份,你可要好好做事。”
九龙山夏季的第一次采风。
温无渡帮张冠收拾了满地的鲜血,然后赋予了他凡躯八个小时的生机,得以完成后续鹿悠悠员工的接待工作。
然后在人类的档案中,这位兢兢业业的九龙山住持就光荣地在岗位上“猝死”了。
那时张冠还愤怒地谴责他,死了都要续命把工作干完真的好命苦。
温无渡只说:“普通的人类生活比天域冥域的生活好多了,没有尔虞我诈,还可以好好爱一个人。”